《蛇蝎代后》 楔子 二十九年前的天下一分为三,分别为弦月、宿星以及射日,然而经过当年那场风起云涌的争霸战后,由弦月王冶泠逍称帝,宿星因顽强抵抗,王族几乎全数被灭,所幸遗留下一位公主曹默默,此女与冶泠逍的儿子,也就是现今的弦月二世帝冶策相恋,成为弦月的二世后。 射日在三朝中国势最为孱弱,当年的射日王义先被冶泠逍一刀砍下头颅后,射日即遭弦月并吞,而这反而让射日王族存活下来,没有像宿星王族一样几乎灭亡。 自此之后,射日成了弦月属地,受弦月统治,而弦月的两任君主均待射日王族不薄,封射日王义先遗孤为王孙,享王族所有尊贵的待遇,甚至充分授权让他们自治领地,只要定期向弦月帝汇报国政以及缴纳粮税即可。因而在弦月的统治下,射日仍保有一个小朝廷,能独立自主。 而目前的射日王为仅九岁的义明宇,他因年幼尚无能力打理国政,遂由其二十三岁的王姊义明日摄政。 第1章(1) 射日地处北方,虽然国号为炙,但却是四季偏寒,九月天都可能下雪。 而今是一月天,天空虽未降下瑞雪,但天寒地冻的,也让人难受。 在这样的天候里,射日王宫红焰门前的广场上却是接踵摩肩、连衽成帷的挤满了人潮,没人肯窝在家里避寒取暖,大家都想出来看热闹。 只是照理说,这大批人聚集之处铁定吵杂不休,可意外的,四周竟是鸦雀无声,无人敢发出一丁点声音来惹出事端,而众人之所以如此噤若寒蝉,实是因为今日是射日公主义明日的招亲之日。 然而,招亲是喜事,何故令百姓这般惴惴不安?这全归功于红焰门正前方高台上的人儿。 只见镀金打造的金灿长榻上横卧着一名女子,射日以红为尊,此女一袭似火的红衣裹身,一头青丝用蝴蝶金簪挽起,仅留一缕垂在胸前。 她面上不施粉黛,却更显肤色剔透,尤其额前贴着一枚耀眼滴状的红宝石,衬得她红颜无双,清艳无比。 这般风华绝代、当世无人能及的美女,即是射日的摄政公主义明日。 义明日号称天下第一美人,地位又尊贵,理应受到各方抢亲,然而,结果却是……连一个报名的也没有! 鲍主芳龄二十有三,已趋大龄,却迟迟未出嫁,臣民关切,怕终日忙于国政的她会因而牺牲幸福,就此孤老一生,这才“苦心”安排了这场招亲,期盼赶紧将这位大龄公主嫁出去,不要再继续残害……不不不,是不要再过度致力于国事而耽误了自己的青春,忘了自己其实是个女人,而女人最好的归宿就是嫁人一途,可是,谁晓得今日的场面居然如此难看…… 唉!众人忍不住在心里咳声叹气,难道在这世上真的没有人敢娶这位公主了吗? 大伙不禁细数起这位公主的“丰功伟业”,自家公主虽然是位娇滴滴的大美人,但其性情却是比男人还要刚强冷酷,处世手段又狠又烈,在射日是出了名的铁血。 虽说她将射日治理得有条不紊,让弦月二世帝对射日的国政非常放心满意,但射日的臣民却叫苦连天,因为这位公主的个性说一不二,政策推行往往要求十成十的效果,在她摄政的五年里,不知血腥的砍杀了多少人的脑袋,这才让她博得了“蛇蝎代后”之名。 而说起这个,又要从三年前提起,当年弦月二世帝的王后在册封前夕出了点意外,公主受弦月帝所托,做了代嫁王后,替二世后上殿接受册封,一个当过二世后分身的人,身分自是比一般亡国公主更加高贵,只是,这虽然看似更尊贵,然而实际上,她根本就是弦月帝的下堂妇,如此,谁敢来求亲? 而这还不是最最最主要令她乏人问津的原因,真正教人不寒而栗的是她在弦月的作为。 她以代嫁王后的身分去到弦月,短短时间内就宰杀了大批的弦月大臣,这般雷霆凌厉的手段真真切切震惊四野,让天下人都知晓也见识到了射日公主有多恐怖。 因此,以她蛇蝎的名声再加上曾为代后的身分,唉,想找到男人娶她,根本是困难重重。 众人虽明知如此,却还是怀抱着希望,想利用招亲瞧瞧能不能出现敢死的家伙,可惜,居然连一个不怕死的人都没有。 呜呜……无人送死,那该死的就是他们了! 尤其是这些劝她答应接受招亲安排的射日大臣们,这些人个个脸色惶然,只因这场面实在太尴尬了,堂堂的射日公主竟没人要,别说臣民没脸,公主自己都……众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瞧高台上那该是明媚的双眸正散发出万丈的恼怒光芒,朱唇让贝齿咬得几乎见血,教众人越见心越慌,生怕弄巧成拙,会遭公主迁怒。 “来人啊!”义明日咬牙喝了一声。 左右的人立刻如惊弓之鸟的上前。“公……公主?” “可是还要本公主继续在这里吹寒风吗?” “这……” “这什么这,这脸丢得还不够吗?走!”大美人忍无可忍,一怒之下甩袖回宫去了。 百姓们看得心惊胆跳,怕生气的公主回头颁下什么怒旨,让大家一起受罪,而朝臣们则个个黑着脸孔,赶忙跟在她身后,在她回到自己的寝殿朝凤宫时,战战兢兢的自动跪在外头请罪。 “臣等未做好安排,让公主受窘,臣等该死,请公主降罪!”七、八个跪地的臣子中,负责开口请罪的是射日的首辅宋炎,此人今年三十有五,在义明日摄政后,由她一手拔擢上来,在一批前朝遗下的老臣中算是年轻的。 “你们确实罪该万死,硬是要本公主招亲,这下证明本公主没人要,搞得我颜面尽失,你们可都高兴了?”寝殿内传出义明日切齿的声音。 “臣……臣等……臣等……” “闭嘴!” 这一喝,众人吓得立刻头颅叩地,一丝声音也不敢再发。 “宋大人,前阵子我让你定出一套法来,严惩不肖之徒走私人参和宝马,怎么多日过去了,你还提不出个办法来?若真无法可想,照我说的,就把敢偷盗走私的恶徒抓来后全给斩了再说!” 宋炎一听,颈子一阵冰凉。“先、先别斩,臣回头就给您提出办法来了。” 射日的土壤与气候十分适合种植人参以及养育宝马,因此产出的人参品质居全国之冠,射日宝马也因强健能跑而闻名于世,因此这两样在射日被列为国宝,未免国宝外流,除了进贡弦月帝宫外,不得对外贩售,义明日更明令要求射日百姓不可盗售,但私售人参与宝马的利润惊人,还是有许多人愿意冒险将这两样东西私运出射日牟利。 “不用了,以后只要盗卖国宝的一律问斩!”等不及他提的办法,她直接发话了。 “是……”宋炎苦下脸来应声。 鲍主本就主张用严刑峻法才能遏止百姓盗取宝物图利,自己好不容易才劝阻下来,并且保证会有一套办法让百姓不再犯法,公主原则上同意,但今天心情大坏,所以……唉。 “另外,廖大人,许大人,你们是礼官,今天招亲办事不力,回去也好好给本公主检讨一下,就罚你们停俸三个月!”她又批示下来。 两位被点名的礼官脸皮一颤,欲哭无泪。 找不到敢死的他们也没办法啊,只能说自己蠢,不该抱着试试的侥幸心态,以为说不定会有不怕死的出现,可事实证明是自己异想天开了,才会鼓吹办什么招亲会,这下自食苦果,也怨不得谁了。 “其他人也给本公主回去闭门思过,这会全滚,不用再跪在外头惹我生厌!”她怒声轰人。 眨眼间,外头的人悲催的转身全逃了。 必中一处绿瓦白墙的大宅子,朱红大门上头挂着写有“八方海里东方”的烫金牌匾,大门的左右摆放两尊镇宅的石狮子,两旁高墙绵延,几乎看不见尽头,此刻庄严的大宅子内,梨木椅上坐了个银衣男子。 此人年纪约莫在二十五岁上下,手上是一杯刚刚才斟的温热香茗,他慢条斯理地揭开盖子,饮茶、阖盖,唇边浮出一个惬意的笑容,举止文雅,自然散发矜贵的气度。 这人星眸熠熠,身姿高雅,风度翩翩,一袭银白长衫衬得他品淡如菊,纤尘不染,而他正是这个宅子的主人,东方清平。 此刻在他的下首站了个仆役打扮的人,名唤武雄,在对主子禀报完一些事后,东方清平露出讶然以及同情的神色。 “你说的是真的,那射日公主义明日的招亲会上没人前去求亲?”东方清平问。 “千真万确,招亲那日可是万人空巷,人人都等着看谁敢娶这位恶名昭彰的公主,结果不出所料,那位公主在宫门前枯坐了两个时辰,最后难堪的拂袖而去!”武雄说得幸灾乐祸,一副大快人心的模样。 东方清平睨了他一眼。“瞧你这德行,恨不得她没人要,她与你有仇吗?” “嘿,我就是恨不得她没人要,谁教她老不让咱们商旗进到射日领地,说咱们是豺狼虎豹,进到射日会吞了他们的财富,尤其会图谋人参以及宝马的生意,百般刁难,让咱们在射日吃瘪。”武雄忿忿不满的说。 “这有什么,射日积弱多年,又地处寒冷的北方,人参与宝马是他们唯一生财的宝贝,也是他们的经济命脉,更是射日国宝,基于保护国宝的立场,他们当然会防范咱们,这也是理所当然。”东方清平在情在理的道。 “公子就是这般大度大量,咱们可是在帮射日赚钱啊,明明是这位摄政公主心胸狭窄,目光如豆,才会将咱们当成噬人猛兽,可您偏还帮着她说话。”公子就是好脾气,凡事讲理,但这位公主是讲理之人吗?显然不是,否则怎会蛮横的老是阻挠八方海里东方的商旗进入射日。 东方清平笑出来了。“在射日踢到铁板受到损失的又不是只有咱们八方海里东方一家,其他商旗不也在那吃足苦头?” “公子真豁达,要您讨厌一个人还真难,可我武雄不同,这位公主是真让人恨上了。”武雄不认同的撇嘴。 “再令人头痛的人物,也总有与之沟通的方法,我打算亲自前往射日一趟。”东方清平微笑告知。 “招亲会无人问亲,她遭到奇耻大辱,心情正恶劣,恐怕更难沟通了,您这时候去只会碰壁。”武雄拚命摇首阻止他去。 “我这时候去见的不是她,而是射日王义明宇,我与他谈的也不是生意,而是交朋友。” 武雄见自家公子别有深意的眼神后,猛地点点头,公子虽然是“好人”,但也不是纯吃素的滥好人,该坏的时候比谁都坏,要不然,这八方海里东方家大江南北数以千计的生意是怎么做到的? 说起八方海里东方,人云:“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又道:“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而今的东方家,也堪称巨贾中的巨贾,年年缴的税占了国赋的三成,当真可说富可敌国,不下当年的金陵四大家。 而射日之事若有公子出马,那还担心什么,这块未能插旗的商地,就等着他们拿下了。 “公主,您不说一声就出来散心,这样好吗?”一辆马车由车夫驾驭,不疾不徐的行走在官道上,马车里坐着义明日以及她的贴身宫女琼芳,琼芳缩坐在她脚边,不安的问主子。 “没什么不好的,反正那些官员个个巴不得我消失,这回正好让他们如愿,瞧没我在,他们能快活到哪去!”义明日优雅华贵的横卧着,秀眉一拧,脸有愠色。 “那些官员们不晓得公主的用心,射日要不是您苦心摄政,以咱们积贫的国势,百姓早就只能啃树根了,哪里像现在,虽然不富,但至少安乐。”公主行事是铁腕了点,但都是对射日百姓好,怎么大家就不知感恩呢?琼芳为主子抱不平的说。 “哼,这些人不知好歹,处处与我作对,我早懒得理,随他们去!” “幸亏公主好度量,不与他们计较,这些不明事理的官员们您可以不去理会,可是王上会担心您,这可怎么办?” 义明日眉心蹙起,纤纤十指轻捏,说起这个弟弟,确实让她有几丝的不放心。 唉,自己一看到宋炎这批人心情就好不起来,这些人压根就想看她笑话,才会安排招亲会让她颜面尽失,自己若不出宫走走,恐怕又会大开杀戒,这才出走的,只是自己连宇儿也没支会一声就离宫,他应该会紧张的派人四处寻她吧? “晚些我写封信送回去,让宇儿不用担心,过几日我便回去了。”既然出来了,就随遇而安吧,且国事都已上轨道,才几天的工夫应该不致出什么乱子。 “敢问公主,那咱们这几天上哪去好呢?”琼芳小心的问。公主一声令下出宫,也没个目标,走官道都大半天了,再走下去就出了射日领地,这到底是要去哪啊? 义明日咬咬唇,这可问倒了她,想自己一辈子待在宫中,有朝一日出外散心,居然发现天下之大却无处可去,不禁自省起来,贵为摄政公主,平日除了忙于朝政外究竟都做了些什么?竟然让自己一出宫就成了迷途羔羊。 “这……先离开官道吧,万一让百姓认出我来,恐会造成麻烦,咱们到郊外找间客栈住下再说。”她打算先找个地方安顿后再仔细思考要往哪去。 “是。”琼芳应声,探头出去朝车夫吩咐了一声,车夫立刻避开人群往左侧的林子里去。 才进到林子不久,忽然听见“咻”的一声,马车一震,接着传来马儿嘶鸣的声音,猛地,马车停下来了。 马车里的义明日和琼芳让这突发状况惊了惊。“公主,您没事吧?!”琼芳被摔得七荤八素,但更担心自己主子金贵的身子受伤与否? “我没事,你出去瞧瞧外头是怎么回事?”义明日沉着脸道。 “是。”琼芳见主子没事,便安了心,心想这车夫不要命了,敢这么驾车,万一伤了公主,十颗脑袋都不够砍。 她气呼呼的掀开车帘打算教训人,但头才刚伸出去,蓦地脸色大变,又缩了回来。 义明日见她脸色有异,立即眯起眼,“外头出了什么事?” 琼芳容色惨白。“公主,不、不好了,咱,咱们遇强、强盗了!”她吓得口齿不清。 义明日神色也变,立刻掀起车帘一角往外瞄去,果然看见马车四周围了十多名的蒙面大汉,这些人手中有箭,皆瞄准马车,而马车横梁上赫然就有一枝箭,她马上明了,方才的微震原来是被箭射中了,而自己的车夫坐在位上不敢动,连声音也不敢发,因为只要一动,恐怕就会有箭射穿他的身子。 “公、公主,糟了,咱们出宫没带侍卫,这下……”琼芳何时见过这场面,吓得浑身发抖。 义明日此次离宫是临时起意之举,只想低调散心,所以一个护卫也没带,却不想竟遭劫。 “马车里面的人,立刻给大爷我滚出来,顺便把身上的金银珠宝也给大爷过目,听见了没有!”外头的强盗大声喊。 义明日脸一沉。好啊,光天化日之下,在她射日的境内居然有人敢向她抢劫!她怒不可遏。 “公主,怎么办?要不咱们亮出身分,保管吓得他们屁滚尿流!”琼芳在惊慌过后,总算镇定了一点,公主的威名在射日甚至弦月无人不惧,想这些人不长眼,连公主也敢惹,真是不要命了。 “咱们身边没护卫,亮出身分不见得妥当,恐怕还更不安全,你丢些值钱的首饰出去,先打发他们走再说。”义明日思索后说。 琼芳想想有道理,虎落平阳被犬欺,公主仇人不少,轻易暴露身分确实更危险。 “好,奴婢随便丢几样东西出去好了。”琼芳拔下自己身上的几件首饰和腰间的荷包要丢出去。 “等一下,这几件也给他们。”义明日怕东西太少,这些人不满足,遂摘下自己头上的发簪和金手环让琼芳一起给。 鲍主身上的东西每一件都价值连城,希望这群人别不识货。琼芳百般不舍的将东西往外扔。 但在掀开车帘时,那群强盗瞥见了里头坐了两个女人,为首的马上露出婬笑,对丢出来的珠宝看也不看了。“哈哈哈,车里是女人,太好了,咱们兄弟好久不知女人香了,这下正好解馋啊!” 车里的琼芳听了花容失色,义明日更是怒火中烧。 “公主,他们不仅劫财还要劫色!” “混帐东西!走,让车夫冲出重围,只要咱们驶回官道,这群盗匪就不敢胡来了!”义明日当机立断吩咐。 “嗯,没错,不管如何也不能让公主落入这群人手中受辱!”琼芳立即对车夫吼道:“主子有令,还不走!”说完用力推了那吓傻的车夫一下,这才让那车夫回魂,长鞭一挥,马儿嘶叫着冲出去。 强盗们讶然他们敢突围,为首的立刻怒道:“追!逮到人后,值钱的东西平分,女人则人人有分,咱们轮流上!” 马车里的琼芳闻言身子再度抖了起来。“公主,他们人多,要不奴婢下去先挡一挡他们,您趁机先逃。”琼芳忠心护主,自己虽然害怕,但是牺牲自己没关系,公主的性命更为宝贵。 义明日脸庞一凛。“别说傻话,我不会让你冒险牺牲的,况且他们人多,你一个弱女子哪里挡得住他们,咱们只管尽力逃,就算当真落入这群歹徒手中,本公主就不信他们谁敢辱我?” 她自有一股凛冽威仪,琼芳见了不由放心,公主乃金枝玉叶,矜贵慑人,谅这群人也没熊心豹子胆敢对公主不利。 第1章(2) “啊——”外头忽然传来车夫的惨叫声,琼芳吃惊的探出头,只见车夫侧身中箭,直没胸内,已经惨死,马儿受到惊吓,在无人驾驭的情况下,奔跑得更加疯狂,由于前面就是断崖山谷,若是再过去便要人同马车跌个粉身碎骨了。 “琼芳,跳车!”义明日当机立断决定放弃马车,尽避车速快,落地必然受伤,但也好过落谷后的必死无疑。 她怕琼芳不敢跳,先一把推落她,琼芳摔落后立刻头昏脑胀,爬也爬不起来。 眼看马车即将冲下山谷,她毫不犹豫的跳车,就在落地的千钧一发之际,一匹黑马奔至,一管银白袖子卷住她的身子,义明日回身一望,救她的是个陌生男子,但还来不及细看他的容貌,后头盗匪已经追上来,正奋力朝他们放箭,男子紧抱着她既要躲箭,又要避免座下的马儿失控掉落山谷,左闪右躲中,一名强盗已经靠近,迅雷不及掩耳的持剑朝义明日砍来,这态势摆明要置她于死地。 男子挥袖挡去剑,那人再刺,他袖子再挥,这次竟将那人的剑给震得月兑落手中。 那人张开被震麻的虎口,见手掌撕裂见血,似不敢相信,银衣男子瞄了一眼他受伤的掌心,冷冷一笑。 盗匪大怒,看同伙陆续赶到,立刻大喊,“放箭!”要手下射死他们。 银衣男子脸一沉,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女子,义明日明白他的意思。“好,跳!” 银衣男子一笑,似乎很欣赏她巾帼不让须眉的气概,一般女子这时候早已吓破胆,可她却胆识过人,毫不惧怕。 他抱紧她。“那在下跳了!” 就在乱箭齐发之际,两人抛下马纵身往山谷一跳,消失在众人眼前,而才刚清醒爬起来的琼芳见状,当场又昏了过去。 另外,一票挂着八方海里东方旗号的人赶来后,看见自家主子跳谷,也差点没惊厥了。 天雷打过,落雨霹雳,一男一女在落入山谷后让树枝勾住,没直接摔落谷中粉身碎骨,真可谓是不幸中的大幸。 两人想办法由树上安全落地后,起身对看,彼此皆是狼狈至极。 男子银衣变色,有黑有灰还有黄,没一处干净,义明日也不遑多让,衣裳被树枝勾破,看不出之前的华贵风貌,再加上大雨直落,两人披头散发,简直不敢相信这惨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在下东方,敢问姑娘姓名?”既然不幸之事已发生,东方清平随遇而安,打算与一起落难的人互相认识一下。 东方……这个姓氏她挺耳熟的,不会是八方海里的东方吧?她打量了他一眼,见他此刻样貌与自己一样落魄,哪里瞧得出什么。 “本公……我叫小日。”她考虑后决定隐瞒身分,虽然此人救了她,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在搞不清楚这人来历以前,不好贸然告知自己的真实身分。再说,以自己目前衣破发散的德行,哪看得出她是名震天下的射日公主,怕是说出来他也不信吧? “原来是小日姑娘,幸会幸会。”他立刻拱手作揖。 她皱了眉心,心想,山谷之下,这人还能这般淡定文诌诌,彷佛此刻他们的处境一点也不艰难,此人不像落难公子,倒像哪个悠闲文儒。 “多谢东方公子救命之恩,来日有机会定会回报。”感谢的话还是得说,她言谢。 “好说好说,不过路过相助,不足挂齿,小日姑娘不用放在心上。”他仍不改文气。 义明日生平最讨厌这等温吞书生型的人物,说起话来不干不脆让人不痛快,她点点头,已经没兴趣与他多交谈了。 “小日姑娘,之后你有何打算呢?”他问,顺道体贴的伸手拉宽袖子替她挡点雨水。 “这谷下是哪里?”她瞧瞧四周的问。 “不知。”东方清平微笑回答。 她恼得朝他一瞥。“既然你也不知,咱们分道扬镳吧,各自找出路离谷。” “好,在下也这么认为,就别互相拖累对方了。” 她听了眉毛一扬,自个儿不过随口说说,他竟同意了,这还是不是男人,居然怕她拖累他?她绷紧了脸。“那好,咱们各走各的吧!”她傲气的说,不信没了他,自己找不出逃生路。 “那在下就此拜别,小日姑娘万事小心了。”他不忘“礼貌”的祝福。 她皮笑肉不笑的颔首。“那就后会有期了。”她重重地说,转身就走。 “等等,小日姑娘可是生气了?”他似乎看出她的怒意,忙拦住人。 “没有!”她瞪人。 “是吗?可瞧来不像啊……” “我若生气又如何?关你什么事?”跟这人讲话还真容易动怒。 “是是是,不关在下的事,不过,你若真生气,在下——” “怎样?” “没怎样,免得在下更惹你生气,咱们就各自求出路吧。” 义明日快气昏了,二话不说推开他先走了。 “小日姑娘,慢走啊!”他还在后头朝她挥手道别。 慢走?她气得用跑的了,完全不想再与这人有交集! 只不过冤家路窄,当她在山谷里瞎走了半天,又不幸被一只山猪追逐,惊慌失措大喊救命的撞进一人的胸膛里后,两个分离半日的人再度相聚重逢了。 他抱着她爬上了树,山猪上不了树,只能在树下守着猎物,他们才暂且安全。 她心惊胆跳的瞪着那只盯着他们不放,神情凶恶的山猪,想不到她义明日也有今天,被一只猪追赶不说还逃上了树,如今她这丢脸的样子万一被射日的臣民瞧见,她这一世英明与苦心建立的威仪形象可就毁于一旦了。 再瞧瞧身边的人,万万没料到这家伙居然又救了她一次。 “感谢相救,但能不能好人做到底,替我把树下的山猪赶跑,我并不想一直窝在树上。”她要求他。 东方清平为难的望着她。“这个……这只山猪颇勇猛,体型比你我还壮硕,在下强烈建议等牠不耐烦后自行离去为宜。” 闻言,义明日脾气又快爆发了。这胆小怕事的家伙!“知道了,就等山猪自己离去吧!”她忍气道。 只是没想到这只山猪耐性极好,这一等竟等到了半夜。 一日未进食,她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还等吗?我快饿死了!”她咬牙切齿对这没用的男人道。 东方清平笑得尴尬。“你又生气了吗?” “没有,我没生气!”她用吼的。 “别吼,别吼,这更会引起山猪注意,这样牠更不会离去了。”他忙提醒她。 “你——”她哪管,嗓子一扬就要骂人,他索性摀住了她的嘴,不让她再发出声音,山猪见天已全黑,树上又无声响,半个时辰后终于悻悻离去。 这时义明日已气得想杀人了,他这才赶紧松开摀住她的手。“真对不住,在下也是情非得已……”见到她杀人目光,他忙说。 “你信不信,我将来杀了你!”想她义明日的嘴谁敢摀住,这家伙、这家伙简直胆大包天!她气得不轻,如果可以,她现在就想要他的命! “你一个姑娘家,动不动喊杀,不太好啊!”他摇头,口气带点教训。 “喊杀又如何,死在我手上的人都数不清了!” “你一个姑娘家何必学人撂狠话,杀人的事哪是你一个弱女子做得来的,姑娘家还是矜持婉约的好。”他完全没将她的狠话当一回事,继续说教。 她气得身子都颤了。“滚,给我滚!” 见她这般动怒,他只好无奈的自己先跳下树来,动作利落优美,虽然外表凌乱,但他的举止似乎无时无刻都能维持完美文雅。 “小日姑娘,需要在下帮你下来吗?”他好心的询问。 “滚!” 这含着暴怒的语气,让他不好再热心的想帮忙,慢悠悠地转身要离去,他虽有心帮忙,但若对方不同意,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现下雨已经停了,乌云散去,甚至露出月光来,他负手漫步,居然还有雅兴边走边欣赏月色。 这让蹲在树上下不来的义明日恨不得拿颗石头砸烂他那颗悠闲的脑袋。“站住,你给我回来!”她忍无可忍的大吼。 他一愣,回头瞧瞧她。“怎么了?又想在下帮忙了吗?” “我、我——” “在下说小日姑娘,需要帮忙就说一声,千万不要倔强,坦白直言并不丢脸啊。” 她闻言,气怒之余脸也红了,当真虎落平阳被犬欺,叫他回来确实是要他救自己,否则她下不来。 “……那好,请把我弄到地面去。”她咽下火气,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他嘴角微翘,走回树下,张开双臂。“来吧,你跳下来。” “什么,你让我跳下去?”她愕然。 “是啊,你不跳怎么下来?” “可……可是,这高度有数尺……”她身娇肉贵的,哪里有办法跳下去。 “放心,在下会接住你,不会让你摔伤的。”他自信满满的保证。 她吞吞口水,看着下头朝她张臂的他,瞧他一个文弱书生样,真能接得住她吗?她感到怀疑。 “怎么,山谷都敢跳了,这小小的高度你不敢?”他讶然。 被这一激,她恼怒起来。“死我不怕,就怕没死摔得半死不活,我情愿摔山谷粉身碎骨,也不想跳树跌个狗吃屎!” 他轻笑。“不是说了,在下会接牢你,不会让你跌得狗吃屎的。”原来她是顾虑形象才不敢跳啊,真是可爱的姑娘。 她牙一咬。“好,我跳,你可得把我接好,若敢摔伤我,保证你的狗命不够砍。” 他笑嘻嘻,对她的威胁司空见惯。“好好好,获救后,在下随你处置了。” “哼。”她瞪他一眼,这回,不再犹豫,纵身一跳—— “哎呀!”落地后,她一疼,但根本还来不及喊痛,他却先喊了,她错愕的看向被压在身下的他。 “你……你不是保证接得住我吗?” “在下怎知你这么重?看不出你浑身是肉。” 她一听,立刻从他身上跳起,气怒的指着他。“你、你放肆……”正要破口大骂时,不争气的肚子咕噜一声,让她的气焰登时撑不住的消散。 他揉着腰,慢腾腾的爬起身来。“瞧来你没说谎,真的很饿了,来吧,咱们找东西吃去。”他自然拉过她的手往前去。 被自己的肚子窘得泄气,义明日被拉着走也没甩开,然而走了一个时辰后,她又开始火冒三丈了。 “我说你果子摘不到,还说可能有毒,那能不能去捕只兔子回来呢?”她极恼怒的问。 这家伙带着她绕来绕去,连一口水也没能让她喝到,还平白消耗了她残余的力气,这笨蛋! “兔子,这好,烤兔肉不错!”东方清平马上附和。 听他这么说,是有办法了?她马上收起怒容,好声好气的道:“好吃是吧?那你快去抓只回来呀,我在这等你。”她走不动了,拐他去干活。 “这个嘛……将你留下不安全,万一那头山猪又找上你,那可就危险了,在下不放心留你一个人。” 听了这话她起了些许感动,这人还挺有良心的,还知关切她的安危,她脸色不由得再和悦了几分。“我没问题,若山猪再来,这回我知道要爬树了,只要躲在树上山猪就没辙了,所以你快去弄吃的,别担心我了。”挥手让他快去,她快饿扁了。 “这样啊……这黑漆漆一片的,连月光都不明显,你一个人不怕吗?”他又问。 她这才发现夜里的山谷阴森森、冷飕飕,确实挺骇人的。“不怕,我胆子出名的大,你尽避去,速去速回就好了,况且,我留下也没闲着,在你回来前会收集足够的枯枝,等你回来生火烤兔肉。”她壮起胆,为了肚子,由不得没胆,不然真要饿死了。 “分工合作是很好,不过在下还有一个问题。” 她耐性都快教他磨光了,这拖拖拉拉的家伙,她真想砍他个十刀八刀,让他快快滚别磨蹭了! “你还有什么问题?”落难中得靠他去觅食,暂时还不能与他翻脸,义明日只得忍气吞声。 “在下的问题就是……” “是什么?”真是急惊风撞着慢郎中! “就是……在下不会抓兔子。” “什么?!”她绿了脸。“我不管,你立刻给我想办法弄吃的来,不然我吃你的肉,啃你的骨,喝你的血!”再也和颜悦色不起来,她忍无可忍的朝他放声大吼。 第2章(1) 万万想不到,在这杳无人烟的地方居然有猎户住着! 义明日这辈子从没这么激动过,远远发现灯火后,欣喜得差点没掉泪。 她又饿又冷,远处的猎户带来一线生机,只可惜养尊处优的她,在经过摔落谷底又瞎走一天之后已是筋疲力竭,尽避小屋就在前方不远处,她却发现自己的脚一步也抬不动了。 “在下背你吧。”身旁的男人蹲,好让她跳上他的背。 “好……”这声音像是从齿缝中迸出的,又恨又不甘心。她很想拒绝,但拒绝不了,因为她非得依靠他不可,不然只有死在这了,她只得毫无尊严的爬上他的背。 “你担心男女授受不亲吧,别在意,离开这后在下不会说出去的,对你名节不会有损。”他背着她,慎重的说。 “嗯……”义明日凤目眯起,管他会不会说出去,她都想杀人灭口了,她这段狼狈经过断不能传回射日,否则她这摄政公主可还有颜面在? 她盘算一月兑困便立即派人追杀他,这人非死不可。 就在她计算该怎么堵住他的嘴时,却发现他走得如牛步,明明小屋不远,却走了挺久,难道真是自己太重,压得他举步维艰? “你能快些吗?”她催促。 “好的。”他总算加快了脚步,但也没快到哪去,还是一贯的不疾不徐。 这人天生比她矜贵吗?举手投足比她还像王族人。 终于来到小屋前,屋里透着温暖的烛光,实在吸引人,义明日迫不及待由他背上跳下来,很快的敲门。“有没有人在?” “咚咚”敲了几下后,门终于开了。 “谁啊,敲这么急,是催命还是急着下地府?!”出来的人虎背熊腰,外加面目狰狞,瞧得她心下一惊,不禁后悔敲这个门。这人该不会是杀人犯,为躲避官府追缉才躲到这山谷里来的吧?若是如此,他们可是误闯贼窝了! 她正想悄悄退开,瞥见身旁的男人竟上前展笑,一点也不防备的朝狰狞汉子笑道:“不好意思打扰了兄台,咱们想跟兄台叨扰一晚,顺道讨些食物,还请兄台行个方便。” 那汉子面带煞气,睁大牛眼打量眼前两人。“要吃要住可以,但你们身上可有钱?” “钱?” “没错,我可不让人家白吃白住,要我收留就得给钱!”这人说得明白。 “要钱容易,就给啊!”她对身旁男人使了眼色,让他掏钱出来。既然要钱,那好办,通常敢要钱的就不至于使坏,最怕的是那种表面嬉笑客气却私下算计的阴险鬼。 且说不出为什么,她觉得有这男人在,他不会让她遇险的,虽然这想法很可笑,但见他波澜不惊的笑脸,却让她安下心来。 “是啊,要钱简单,你给吧。”东方清平抛回眼色,要她给钱。 “你——”这家伙该不会小气得连这点钱也不愿意出吧?“好,我出就我出!”她忍住气往自己身上掏,却想起身上值钱的东西都给琼芳扔给那群强盗了,这会自己身上连一点值钱的东西也没有。 “怎么?没有吗?”在大汉不耐烦的注视下,东方清平心急地低声问她。 “我……钱都给之前的强盗了。”她尴尬的告诉他。 “都给了,一毛不剩?” “嗯,不如你给吧,大不了等出了山谷,我让人十倍还你。” “这个……” “这你也不愿意?!”她火大了。 他苦了脸。“不是不愿意,而是在上从不带银子,因为出门总有人替我打点,再不济,到票号领领就有,这会只身在外,身边无小厮付帐,所以阮囊羞涩。”他不好意思的说。 这意思就是两人身上都没钱了? “如何?如果拿不出钱就滚,不要浪费老子的时间,老子的汤面吃了一半,眼看要凉了。”大汉怒目催促。 “汤面?”义明日听了口水都要流下来。 “这位兄台,能否行行好,先让我们赊账,回头我让人补给你。”他打商量的同大汉说。 大汉马上横眉竖目起来。“赊?你当我是傻子吗,把你们喂饱后跑得不见人影,还指望你们回来还钱?没门!”大汉手一挥就要把门甩上。 “不不不……有话好说,让咱们再想想办法,你别关门。”他马上抵住门。 大汉皱眉。“你们两个穷鬼,老子我不收乞丐,滚!”大汉硬要关门。 他死命抵着。“兄台,这么吧,在下怀里有块牌子,这牌子先给你,之后你可以凭这牌子到外头的东方票号去领钱。”东方清平不得已,掏出一块不起眼的木牌子丢给那人。 大汉牛眼一亮,赶紧拿起他丢来的牌子死命的瞧,这牌子上刻着东方两字,若真是八方海里东方的牌子,那可就值钱了。 “如何?能否容咱们叨扰一晚?”他问。 大汉捧着牌子眉开眼笑了。“请请请,快请进。”态度马上转变,将两人迎进屋子。 义明日讶然,一块破牌子而已,居然这么有用? “来吧来吧,这锅面都归你们,吃不够我再煮。”大汉立刻端来两碗热腾腾的面摆在他们面前。 两人已经饿了一整天,这会顾不得形象礼节,各自端过碗大口吃起来,也不知是饿过头还是怎地,竟觉得这碗面是人间最美味的东西,然而事实上,这碗面里除了一点肉末细葱外,什么也没有,十足的清汤挂面。 吃饱喝足后,大汉又过来了。“两位今晚要睡的地方,我给你们准备好了,待会就可直接入睡了。” “多谢兄台了。”他感激的道谢。 “嗯,随我来吧。”大汉领他们到后院一间破旧的小房间里。 “这屋子怎么又脏又臭,没别的房间了吗?”义明日见了立刻嫌弃起来。 “别的房间?你真当老子这里是客栈吗?!没了,就这间,看你爱住不住!”大汉怒说。 她忍不住怒火中烧,这人既骂她乞丐,又这般无礼于她,这要是在宫里,她早命人将他拉出去砍头了! “你这个不知死活的——” “住,咱们住!”东方清平立即打断她的话。 “哼,要不是看在你那块牌子,我这张床还不想让给你们睡!”言下之意,这间房原本是他的。 “呃,真是多谢兄台相让了,不过……这床只有一张,能否……” “你们不是夫妻吗,一起睡有什么关系?”他见他们同行,以为是私奔情侣,要不就是外出迷路的夫妻。 一见被误会,义明日马上要澄清。“我们当然不是——” “我们当然是夫妻,不过我娘子睡癖不好,习惯独睡。”东方清平又摀了她的嘴,不让她说话。 她气炸了,这已是他第二次摀她的嘴,简直放肆到极点,她一恼,从他腰间狠狠地捏下去。 他忍痛拢眉,低声对她说:“你不做我娘子,难道敢一个人睡吗?”他提醒她,出门在外,这人又长得凶神恶煞,她若敢独自一人睡,那他也没意见。 她一听,登时住了嘴,不再啰唆了,两害相权取其轻,还是同意了他的话。 但心里依旧不舒坦,凭什么说她睡癖不好,要找理由不会说他自己吗? “谁说我睡癖不好,是你的打呼声吓人吧,哼!”她回敬的说。 “是是是,是我鼾声恐怖,不关娘子的事。” “老子管你们睡癖不好还是打呼吓人,这房间只有一间,床也只有一张,你们若不满意,尽避滚!”大汉说翻脸就翻睑。 两人对视一眼,这方圆数里内只有这一个猎户,离开这里,他们压根无处栖身,只能忍气吞声。 “我们困了,这就要睡下了,兄台请了。”他忙笑着将人请出去,这里再破再臭,两人还是得窝着,嫌弃不得。 大汉这才哼着鼻子出去。 大汉一走后,两人眼珠子各自朝唯一的一张床转了转。 “这床是我的!”义明日先扑上床去,先声夺人。 东方清平瞪着她,微讽的说:“小日姑娘好身手,方才那速度在下还真认不出与先前要人背的是同一个人。” 她舒服地躺在床上。“你是男人吗?是男人就不该跟女人争。”她不屑的睨他。 “在下没要跟你争。” “那方才你那讽刺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让你淑女些,这床我刚才看见了只虫在爬,不过想动手替你清虫,可你动作这么快,想必那只虫已经教你的小臀压成肉饼了吧。” 她一听,火烧似的跳下来,往床上一看,果然有条蜈蚣在床上,而且已经扁了。 他上前去,优雅的将已经不幸丧生的蜈蚣拎到她面前。“如何?我是不是男人?” “是男人……”她俏脸整个涨红了。 “嗯,虫没了,你睡吧。”他让她睡床,自己走开了。 “喂,你不睡床要睡哪?”她问。 “在下坐在椅子上打吨即可,你尽避睡,我会保护你的安全的。” 她这时才觉得惭愧,虽然对他颇嫌弃,但这人怎么说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当初他若不多管闲事的出手相救,也不会与她一同落入这窘境中。 “这个……只要你安分,我床可以分你一半睡,你不用痛苦难受的去睡硬椅子。” 他瞧向她。“这不好吧,恐怕会坏了小日姑娘的名节。” “算了吧,本公……本姑娘才不在乎什么名节,况且这里又没别人,之后咱们谁也别提这段,自然也不会有什么非议传出去。”她大方的说,压根忘了先前还打算月兑困后要找人追杀他。 “这样啊……既然小日姑娘这么说,那在下就不客气了。”他快速走过来,身子一挪,在她身旁躺下。 而他也安分守己,双手交叉横贴胸前,不到须臾,已经呼呼大睡了。 听见他入睡的鼾声,义明日不由得傻眼。这家伙不是说要保护她吗?这睡得跟猪一样,是能干什么?! 丙然是个没用的男人! 这句没用的男人,在这一整天里,她已经在肚里不知骂了几十次了。 义明日不知睡了多久,觉得脸有点痒,伸手抓了抓,还是痒,不舒服地睁开眼,发现原来有一撮头发在她鼻尖乱窜,才会搔得她难受。 她伸手去将头发拨开时,赫然僵住,因为…… 圆圆大大的眼珠子轻轻往身下转,自己双手抱着的是副男人的身躯,而自己的腿儿勾着的是男人的腰,自己的脸就贴在男人的胸膛上,那撮头发不是自己的,是男人的! 她猛然惊跳起来,动作过大,惊醒了男人。 “发生什么事了?”东方清平吓了一跳。 “你……我……” “公主,奴才们救驾来迟,请公主恕罪!” “公子,手下们护主不力,让您受难了!” 忽然两道声音同时传进他们耳里,两人闻声转头看去。 此时小小房间内挤满了人,而两群人马就分据在床边,见他们醒来,齐齐跪下。 两人惊喜,自己的人这么快就找到他们了! 但这喜色只维持了须臾,就想起两人此刻同床共眠之事,霎时慌张迅速的往两旁退去,义明日占着床头,东方清平窝在床尾,这时瞧对方就活像是会烫死人的烙铁。 尽避两人已快速“拆伙”,但先前同床的样子已让两方人马瞧得一清二楚,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十分精彩。 “公子侠义心肠为救人犯险,所幸福大命大,平安无事,手下们这就护送公子回去!”武雄忙要伺候主子离开。开玩笑,与公子同睡了一晚的人可是恶名昭彰的射日公主,万一对方因此赖上公子,那可就惨了,他们并不想未来的主母是头母老虎。他赶紧递上鞋,不等主子穿妥,拉着他就要跑。 “慢着,经过昨夜,你们这就想走?!”来接义明日的护卫将人拦住,显然不肯罢休。 “昨夜怎么了?不就落难一夜,互取温暖,克难度过罢了,哪有什么事?”武雄不满的对眼前的人道。 “公主金枝玉叶,岂容你们坏了清白!”这人连刀都亮出来了。 武雄脸色一变。“论清白,是公主坏公子清白吧?咱们进房时你也看见了,是公主缠着公子不放的,而公子的双手双脚都如正人君子般规矩的放在自己身上。” “瞎眼的是你,你怎不说你家公子的嘴贴在公主的额上,公主凤额清贵,哪容玷污!” 这话说得武雄略略语塞了,转向自家公子问道:“公子……那是亲了吗?” “有吗?我的唇是贴着她的额的吗……”东方清平一副不记得的样子。 对方脸黑了。“你打算不认帐?!” “认,认认认,该认就认,在下绝不推诿。” 第2章(2) 武雄一听,心急如焚。“公子,万万不可,您不要忘了,她是“闻名遐迩”的射日公主啊!”他提醒主子别犯傻,这事绝不能担下。 “对了,你真是射日的摄政公主?”说到此,东方清平问向还坐在床头,像是在恼什么的义明日。 “没错,本公主便是义明日。”她正陷入懊恼中,昨夜怎就睡死了,平白让人占便宜。 这会他问起她的身分立刻凤仪万千的颔首承认,只可惜她一身狼狈破烂,处的地方又是破床,那气势活生生被灭得一塌糊涂。 东方清平见状忍住笑,给足面子没真笑出来让她发糗。 “那真是久仰久仰了,昨夜是在下不尽责,没能清醒着尽到保卫公主的责任,不过你的人既然来了,在下便能放心离去了。” “东方公子才说要认帐,现又说出这等话,这是又反悔不想负责了吗?”义明日的护卫怒问。 “反悔又怎么样,我家公子不是你射日子民,不需要受你们指示或威胁!”武雄怒目顶回去。 “可你们现在就在我射日境内!” “在射日境内又如何,我八方海里东方也不是省油的灯,管你们是谁,公子都没在怕的!”他们势力也不小,别以为以公主之尊就能压得了公子分毫。 “八方海里东方,你是东方清平?”义明日讶然,东方家掌握的金流不只在中原大陆,就连海上也是霸主,流通海陆的货品至全国各地,因此称之八方海里东方,其历代由子孙中推举一位旗主,至今传了七代,这代的旗主即是东方清平。 而这人称自己是东方,她曾一度怀疑过他可能是东方家的人,但经过两人被野猪追赶,落魄觅食等种种难堪事件后,她压根没能将他与那个称霸商界的东方清平联想在一起。 “正是,在下不才,目前是东方家的旗主。”东方清平斯文含笑的颔首。 她眯了眼,当真不能怪她瞧不出来,瞧这家伙温吞的样子,哪点像是威震天下的商霸? “公主,不管这人是谁,咱们都不能放过他,他若不认帐,奴才杀了他!”护卫举起刀。 “谁说在下不认帐了,这事在下定会负责到底。”刀都劈到眼前了,东方清平的神态仍不愠不火、不惊不愕。 “那你要如何负责?”义明日兴味的问。她是要他负责没错,不过这事她心中已打好主意,这人今日就得死在此处,这样才能保她的清誉,可这会,她倒想先听听他会说出什么话来? 东方清平唇微微弯起,淡定从容,一副君子诚方令人信赖的模样。“在下做事敢做敢当,一不诿过二不卸责,既然昨夜睡沉了,不慎污染了公主的凤额,在下决定不日将——” “将如何?”义明日双睛发亮的问,不晓得什么原因,听到这,她竟无端兴奋起来。 “将送上我东方府特制的洁净露,等在下回到府里,立刻就要人将此物送进射日王宫交给公主,此物乃是我八方海里东方最为畅销的商品之一,洁净力为当今世上最强效之物,公主用此物清洗过后,保证不留任何痕迹,就连在下那不入流的气味也能消散一空。” 她闻言不住胸闷气涌,血气翻腾起来。“你这王八蛋!”她一辈子没骂过粗话,可这会连身为公主的气度都端不住了,抓过床上的破枕就往他身上砸去。 那枕头本来就要四分五裂了,这一砸,里头填塞的稻草散出来,转眼满屋子的稻草四飞,东方清平更是沾了满身。 “公主,您怎能如此无礼!”武雄惊愕道,不敢相信射日公主会有泼妇一样的行径。 “无礼的是东方公子,公主的声誉岂是洗得掉的,他此举分明是找死,那就别怪咱们在此杀人灭口,以防公主受辱之事传出去。”护卫马上动手,要杀了东方清平他们。 但双方人马才动手,东方清平便大喝一声,“通通给我住手!”他声音朗朗如玉,没有高高在上的气势,但却让所有人乖乖照他的话去做。 武雄一干人听从是正常,但护卫们竟也是闻声丧胆,不由自主的自动放下刀刃。 义明日眉头微微一皱,暗讶,原来这家伙瞧似温文谦牧,却藏着不小的气势,可令人百依百顺。 “公主应该不是忘恩负义之徒吧?昨日要不是在下抱着你跳谷,你已死在盗匪手中,又怎么有命与在下计较昨晚之事,且你很清楚,昨晚在下并未有半分逾矩之处,在下听闻射日公主恩怨分明,知情知义,不信怎会想要救命恩人的性命,而若你并非如传言所言的讲理,那在下便算是瞎了眼的白搭性命去救你了!”他正色对义明日说。 义明日听得心虚,她确实希望自己的人替她将人杀了一了百了,可如今东方清平说得义正词严,在情在理,她若真的让护卫动手杀人,岂不真是背恩忘义之徒。 她站不住脚,终于露出了尴尬之色,东方清平见了浅笑。 “在下本不相信公主会是不讲理之人,想必这都是误会,如今误会解开,大伙就没必要多争执了,公主,你说是不是?”他给义明日台阶下。 义明日一再丢脸,对他这人实在心有千千结,但又不想落实杀恩人的罪名,只得哼了一声甩过头去,算是同意不计较了。 东方清平笑容更深了。“既然公主已有人护卫,那么在下就此告辞,希望将来咱们后会有期。”他要走了。 义明日咬牙。“慢着!” “公主还有吩咐?” “后会有期不用,本公主只要你承诺,绝不将落谷之后发生的事说出去。” “这是自然,落谷之后在下干出不少糗事,怎敢讲出去自取其辱,反过来还劳公主留情,出去后别替在下张扬这些事了。”他微笑说。 见他将丢脸事都揽在自己身上,她这才勉强一笑。“彼此彼此。” 他朝她微微欠身后,转身离开房间,在房外见到了这里的主人,那大汉昨日向他索钱索得凶,此刻在得知东方清平和义明日的身分后,被押着跪在门口,双手举得高高的,捧在手心上的正是东方清平押给他的牌子。 东方清平伸手拿回牌子,收回自己的衣襟内,这牌子瞧起来不起眼,却能凭此物在全国各处隶属八方海里东方的任何商旗中拿钱拿货且没人敢阻拦,此物虽是他以及商旗内的几位大老都拥有,但若非东方旗下的人,不会瞧出唯有他身上的这块木质是古木,而且上头的东方两字雕的字体也略有不同,是只属于八方海里东方的旗主之物。 昨夜要不是逼不得已,他也不会拿出来相押,所幸这名猎户算是长眼,没当成破牌子丢一旁。 收回牌子后,他同情的瞧一眼跪地的人,此刻这人哪还有昨夜的嚣张气焰,不仅如此,还鼻青眼肿,下巴歪斜,连牙都掉了几颗,唉,他来不及交代武雄,不管如何这人好歹也给了他两碗面一间房,下手实在不用太狠…… “别走,留下命来!”东方清平正对猎户的惨状摇头时,义明日的护卫忽然冲出来,像是执意要杀他。 他见到刀影立即闪开,这一刀没能伤到他,但身旁的武雄已经气翻了,回身反击,两人打了几手,房间里即传来义明日的斥声,“本公主并没要你动手,还不滚回来!” “公主,此人留不得,应当——” “住嘴,你敢违逆本公主的意思吗?”义明日沉怒的道。 这人像是极端不甘,持刀指向东方清平,片刻后不得不愤然的收手。 可东方清平瞥见这人的手后,浓眉却拢了起来…… 待东方清平一行人离开后,义明日走出猎户的破房子,一顶凤轿就停在外头等着接她。 “请公主上凤轿,王上听闻您遇难,焦急不已,您还是快回去,好让王上放心。”刚刚那名护卫催促。 她瞥了这人一眼,见他带来的人虽都穿着射日王宫侍卫的服饰,但这几个人都是生面孔,她未曾见过。 “你是哪部的,报上姓名来。”她问。 “呃……奴才卫二部的人,姓陈名钧。”这人低头报上身分。 “二部的?那就是魏衍的手下了。”她点头。射日王宫的护卫分八部,分别由不同人统领,以避免夺权宫变的事情发生。 而魏衍是她信任的人,因此她没太大疑惑了,这就准备上轿。“对了,可是琼芳回去向你们求救的?”她想起自己的宫女,昨日情急之下推琼芳下马车,不知她落地后怎么样了,可有受伤? “回公主,是琼芳回宫禀报此事,奴才们才奉命前来救公主凤驾的。” “那琼芳伤势如何?”她再问,以琼芳的个性,若非伤势严重到下不了床,应该会跟来一起寻她的,她没来,不会是真的伤重吧? “琼芳只是小伤,您若想见她,就请快点上凤轿吧。”陈钧忽然露出一抹诡笑。 她闻言心中莫名一突,不动声色的动手掀开轿帘,赫然见到轿里已经有了个人,而这人嘴被塞住,身子被五花大绑,一双眼惊恐万状,正是琼芳。 义明日倏然一惊,猛然回身,陈钧手上的刀已经直直朝她砍来,显然要她一刀毙命。 她脸一白,整个人震住,以为自己必定死在这人手里,哪知下一瞬间,倒下的竟是陈钧! 她瞋目瞪视着武雄将插进陈钧胸口的剑拔出,而陈钧带来的人见到他惨死,全部吓得鸟兽散,转眼逃得一个不剩。 这时东方清平走了出来,对着见此突变而错愕至极的义明日问道:“公主可是受惊过度了?” 她瞪大的眼眸使力一眨后转向他。“你怎么回来了?” “在下是专程回来救你的。”他笑答。 “你知我有危险?” “可不是。”他指了指躺在地上死不瞑目的人。“这人手有伤,而那伤口巧得就在虎口处,与昨日遭我所伤的盗匪伤势相当,在下仔细一想,这人的身形也与其相似,不放心便折回来,果然看见他对你行凶,这才要武雄出手救你。”他解释。 她浑浑噩噩的点首。“多谢你再次相救。”这次她是真的被惊吓到了,因为这群人穿着的是王宫护卫的服饰,就连这顶凤轿也是她专属坐驾,若非宫中有人相助,这批匪盗如何弄得来这些东西? “在下瞧来你宫中有内应,可有什么仇人非杀你不可?”连东方清平都瞧出这点。 她身子一颤。“我的仇人比比皆是,每个都非杀我不可……” “这就是公主的不是了,人活在世间当以和为贵,您却到处树敌,难怪有这下场。”武雄忍不住数落。 她扭头,凤目朝武雄一瞪,毕竟是蛇蝎公主,这煞气连武雄都不敢仰望,顿时后悔多嘴插话,这位公主不好惹,还是闭嘴的好,马上没用的缩回东方清平身后去躲着。 “不好意思了,武雄心直口快,你就别介意了。”东方清平见义明日脸色不佳,开口替自己手下打圆场。 “不介意,本公主当然不会介意,只会将这笔帐记着,有一天本公主会割了他的舌头喂狗的。” 武雄的脸立即绿了。 “呵呵……公主说笑了,在下瞧时间不早了,就此别过,你就由自己的宫女伺候着回去吧。”东方清平不忍武雄继续受惊吓,瞧琼芳已经被自己的属下解开了绳索,救出轿子,只是她此刻惊吓过度有些瘫软,等回神过后,想必就能陪同自己主子回宫去,便与义明日道别。 “东方公子,请再等等。”义明日将人唤住。 他不得不又顿下脚步的回身。“公主可还有什么吩咐?” 她蓦然朝他笑得灿烂,还轻摇款步走近他。“吩咐不敢当,是我有事相求。” 听见这话,东方清平并未有什么表情,倒是武雄满眼的恐惧,心有不祥预感…… “公主有事尽避说,在下若做得到,自会尽力帮忙。”他大方的道。 “东方公子多次对本公主出手相救,果然是行善之人,本公主心下甚是感激,不过,本公主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这回宫之途……” “公主莫不是要在下送你一程?这也行,这里离射日王宫也不算远,半天路程而已,没问题的。” “本公主是希望你能送我一程,但不是送我回宫,而是劳烦你带我回东方府。”她笑得艳丽无双。 “回东方府是吗?顺路顺路,也行也行……什么,你要跟在下回去?!”他头点到一半,吃惊的瞪大眼睛,身后的武雄则是差点没昏倒。 第3章(1) 既然有人要对她不利,在没查明是谁要她的命以前,王宫是暂时回不去了。 然而在无处可去的情况下,义明日只好强迫东方清平收留她了,因此她带着琼芳大摇大摆的住进东方府。 只是,三日后武雄来到东方清平跟前,露出一副想切月复的表情。 “才三天不是吗?”东方清平蹙着眉。 “是啊,才三天而已,可您知道吗?这位公主就已经要把咱们府里上下搞得鸡犬不宁了!”武雄咬牙切齿的说。 东方清平挑了挑眉。“这怎么说?”带着义明日回到东方府后,他即有忙不完的事情,便交代武雄好生安顿好人家,这才短短几天,怎么就闹出事了? “这位公主第一天踏进咱们为她准备的香闺,即嫌樟木床不够舒适,让人拆了换了张梨木雕花床;见她获救后衣裳破损,咱们好心提供干净的让她更换,谁知遭她嫌弃剪裁不美,自行又订制了大批价值不菲的新衣,这也就算了,她连饮食也不满意,解聘了咱们三位厨子,另外又聘了一批新厨子进门,来者是客,她却一点自觉也没有,对咱们派去伺候她的人也是挑三拣四,刁难得让人直想撞墙,现今压根没人愿意前去伺候了!”武雄苦不堪言的告状。 他讶然。“这样啊……” “公子,呜呜……咱们可以将这位瘟神请出去吗?”他苦着脸要求。 “当然不可。” “为何不可?!”武雄声音都尖了,可见他多受不了这位公主。 “公主是咱们的贵客,待之以礼本就是咱们做主人该尽的礼节,况且也不过是一张床和几件衣裳以及换厨子的小事,何必去计较。”东方清平宽大为怀的说。 “可是——” “总之该干什么干什么,一切以客为尊。”东方清平难得板起面孔来了。 武雄见了,哪敢再啰唆什么,心想,她是公主,既然不能赶她,不理她总行了吧? “我说武雄,别忘了,咱们要进射日还得经这位公主点头。”东方清平见他不服的样子,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长的道。 武雄脑袋这才像是生出智慧,牛眼瞪大,拍着大腿。“是啊,是啊,难怪公子毫无异议就将这位鬼见愁的公主带回来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那是不是该奉为上宾?” “是是是,是是是!” “那还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有问题!鲍子,您不是要起程前去程家谈事情?”武雄忽然惊慌失措的记起这件事。 “那又如何?” “天啊,您这一走好些天才回来,万一这位煞星公主又有什么要求,谁能应付得来?”武雄想起这问题才知紧张。府中无主人,公主那气焰谁压得住? “好啊,这是来向你主子打小报告了?” 说煞星,煞星就至,武雄转身见到琼芳伺候着义明日过来,他一见到这两人,头顶都冒出黑烟了。 东方清平见义明日走向自己,背光下,他见不真切她的样子,等她站定自己面前,这才瞧清她。 而两人照面后均是一愣,居然有些认不出对方了。 之前两人跌落谷底,摔得灰头土脸,根本瞧不清彼此容貌,回到东方府后也未曾再照过面,而今再见竟有云开见月之感,皆惊艳于对方的样貌与风采。 东方清平此刻身上穿的是银白色长衫,虽没有逼人英气,但气质却是淡雅出尘,当真是位质如清水的光洁公子。 而义明日本就是风姿绰约的美人,除去尘土后,露出光华灵动的一面,可谓美不可言。 “两位这是怎么了,可是吃了什么惊吗?”琼芳不解两人为什么一见面就怔住。 东方清平这才惊觉自己居然失礼的紧盯人家,赶紧回神,轻咳几声掩饰尴尬,“这个……公主怎么过来了?” 义明日也马上将定在他身上的目光收回,懊恼自己怎会像个花痴般盯着男人不放。“东方公子贵人事多,多日来不克前来见我,本公主就自己过来了,只是没想到你的家奴不太待见我啊?”她瞄向武雄,这小子已经缩起膀子冒冷汗了。 “我……我……”武雄瞧向主子,求他解围。 东方清平笑着跨上前去,替武雄挡了挡她凌厉的视线。“误会,误会,武雄为人心直口快,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本公主倒觉得他意思挺多的,对本公主相当不满啊。”她仍没放过武雄的意思。 武雄身子抖了几下。 “这样好了,府中还有哪里令你不满的,若有不如意之处,尽避提出来,在下定当做到让公主满意。”东方清平道。 她这才将目光再次调回他身上,仍暗惊于他的相貌堂堂,尤其是他的一双眼睛,是她未见过的黑,既深又纯粹,彷佛不带一点尘埃。 她心头微微悸动,竟是难得的脸红。“是有很多的不满意没错,不过算了。”她惯于咄咄逼人的眼神,不知为什么在面对他后,傲气平白减弱不少。 “公主别跟在下客气啊,来者是客,在下不想怠慢了贵客。”他一笑,如墨的眼便像一张晕了墨的画纸,让她瞧了有些醺然。 “还好啦,忍忍尚且能过得去……对了,方才武雄说你要离府是吗?” “是的。” “去几日呢?” “最快七日,最迟十日便归。” “嗯,你去吧,这段时间本公主会帮你照看府里的,这也算是回报你的收留之恩,将来别说本公主在你这白吃白喝,没半点贡献。”她突然说。 可武雄听了这话,立刻心一惊。“公……公主这是什么意思?”他忍不住插口,颤声的问。 “不是本公主要说,这东方府瞧起来美轮美奂,奴仆如云,可本公主瞧了几日,当真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内部纲纪规矩全无,活像是一座毫无章法、无人管理的大宅,而本公主有拨乱反正的坏习惯,见了这府里的情况就想改正过来,可我毕竟不是这里的主人,所以前来找东方公子打声招呼,问问,我若插手你府里的事,不打紧吧?”她尊重的朝东方清平问一声。 东方清平瞧了一眼脸色发青的武雄,他忙碌于生意上的事,向来不管府里的琐事,大多交由武雄去打理,可竟让义明日将他的东方府说成“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让人的面子有点挂不住了。 “自然不打紧,这府里的事在下向来疏于打理,若有公主看不惯的,尽避处置。”他板着脸点头。 “既然你同意,那本公主日后便看着办,你放心去吧,回来后保证这东方府会焕然一新。” 十日后,东方清平办完事回到自己府上,他从站在家门那一刻起就感到不对劲,和往常不太一样,有股肃杀之气。 首先,他瞧见门口的石狮子亮得发光,奇怪了,以前有这么夺睛吗? 他摇摇头再往里头走,不时有人在打扫,这些其实很正常,可他怎么觉得过去好像不常见到这景象? 此外,奴仆见到他纷纷朝他作揖问安,这也没什么不对,他们之前也经常向他打招呼,但好似没这么恭敬。 他疑惑地走进大厅,像往常一样,茶水会自动送上来,但他瞧了一眼就惊讶了,这回送上来的除了茶水之外居然还有茶点,瞧来精致可口,自家厨子一向懒散惯了,什么时候愿意做出这费工的东西来? 他掀开杯盖,正要喝口茶解渴,一名小厮由内堂奔出。 “公子,真的是您回来了?!呜呜……总算给大伙盼到救世主了!”这人一把抱住东方清平的腿,哭得眼泪鼻涕齐下。 “发……发生什么事了?”他愕然。 “呜呜……您总算回来了,快快快,快去救救武雄哥他们啊,他们、他们快死了!” “什么?!”他由椅子上弹起。 “公子,您还是快到后院去看看,去迟了,他们几个恐怕连命都没了!”小厮擦干眼泪,十万火急的说。 脸一沉,立刻往后院去,他倒要瞧瞧后院到底发生什么天塌下来的事了? 此时后院被搬来了具鎏金的乌木软榻,义明日头插凤钗,就雍容的横卧在上头。 不过此刻这张倾城的脸庞显得分外阴沉,令人毛骨悚然。 而她面前趴着好几个人,武雄是一个,其他两个也是府里重要的人物,他们一个个向上,一名小厮拿着鞭子边哭边往他们三人上招呼。 “几位大哥,对不住了,我也是被逼的……你们忍忍,别怨我啊!”小厮边抽边喊,好似这鞭子是抽在自己身上,感同身受,惨绝人寰啊! “死小子,你打你的,废话这么多做啥?”武雄忍痛骂道。 “呜呜……小的不忍啊……呜呜……” “不忍就将鞭子丢下啊!”被打之一的二虎嚷嚷。 “不敢啊……”他瞄了一眼乌木软榻上美如蛇蝎的女人,不禁一颤,手上的鞭别说放下,连停都不敢停。 “不敢就闭嘴打你的!”另一个挨打的陈标吼。 “呜呜……好……”一鞭子又抽下去了。 三个人被打得闷声涨脸,要不是怕丢脸憋着一口气,早哀号出声了。 “住手!”东方清平赶来了。 执鞭的人一见到他现身立刻甩了鞭子,惊喜道:“公子,您来救命的吗?” 三个趴在地上被打得半死的人听见忙抬首,果然看见他们主子出现了,马上连滚带爬的爬到东方清平身边去,活像受虐的小狈见到主人回来,喜极而泣的求救。 “这怎么回事?”东方清平见自己的手下被打得狼狈,不由得铁青了脸。 “这……都是她,她欺人太甚!咱们只因米饭煮得不好吃,屋舍修葺得不如意,和大伙私下小赌怡情以及带几个姑娘回来过夜,这有什么,需要把咱们打得半死吗?”武雄一手抱着被打得红肿的臀,一手忿忿地指着义明日控诉道。 义明日见他回来,身子慢悠悠的由软榻上坐起,冷冷地瞧着这群大男人指责她的不是,晶莹面庞满是不屑。“本公主怎么欺人太甚了,是你们犯错在先,我受你家公子授权,自有权力好好惩戒你们,你们有什么好告状的?” “你、你!”武雄与其他几个人气得颤抖。 “公子,咱们几个堂堂也是府里的重要人物,可竟让她不顾尊严的责打,你得为咱们讨点公道,别让一个女人辱了咱们!”二虎气愤的说。 “没错,即便咱们犯了多大的错,自有公子责罚,哪里轮得到这女人来管,如此,咱们几个还有什么颜面见人!”陈标也是一脸忿忿然。 东方清平越听脸越沉。“公主,在下是允你能插手府内的事情,但这些人皆是在下的手下,你不该对他们动刑。” 站在义明日身边的琼芳见东方清平难得动气,不安的靠向主子,拉了拉她的衣袖提醒,这里毕竟是东方府,她们寄人篱下,这般越俎代庖修理人家的手下,是有那么点不妥。 义明日见东方清平居然对她摆脸色,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哪管琼芳的暗示,冷哼一声。“你授权于我,我自然有权能教训人,而且他们既然是主管,犯了错就更该罚,我对他们动刑何错之有?” 东方清平脸一沉,四周的气氛顿时一滞。“不管他们犯了什么错,自有在下过问,你该等在下回来再处置,私自动刑已是僭上偪下了!” “你这意思是本公主多管闲事?”这人是非不分,她真是好心没好报。 “在下不是这意思,但确实不悦于公主的行为。”见到手下被打得凄惨,这次他没再秉持着待客之礼,严肃的说。 “你!”她怒气冲天,脸色难看。 “在下希望你对我的手下道歉。”对方虽然是公主,但他也不容自己手下受辱。 “道歉?”她彷佛听了什么笑话,狠狠地朝武雄等人瞪去一眼。“你们敢要本公主道歉吗?” 这群人被她一瞪,个个忍不住颤抖起来。“咱们……咱们……”这几人喉咙里像噎了鸡蛋,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完全无胆子敢要她道歉。 “够了!”见她咄咄逼人,东方清平难抑怒气。他以为这位公主虽然趾高气扬,但至少是位讲理之人,哪知全不是这么回事,她简直骄横自大到无人可比。 义明日怒视着他。“本公主打出生至今没向谁道歉过,你要我道歉,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琼芳,咱们走!”她走下软榻,带着自己的宫女愤然甩袖离去。 大厅里,几个人义愤填膺,你一句我一句痛骂义明日的嚣张跋扈。 “公子教训得好,就是要让那女人知道,这里是东方府,不是她射日王宫,不是她说了算,要张狂回她的王宫去!”武雄大快人心的说。 “就是就是,那女人也不想想,她是投靠咱们的,一点也不知进退,难怪嫁不出去,连招亲都没人要!”二虎也恶毒的损上一损。 “对,合该她嫁不出去,谁敢娶一个蛇蝎女当娘子?哈哈哈——”陈标甚至放声讥笑起来。 “你们几个倒给我说说,在她面前被打得皮开肉绽却不敢吭气,私下才敢骂得这么痛快,这总有个理由吧?”东方清平端坐主位,冷冷问出。 瞬间,大笑的人哽住声音了,其他人也咳个不停,开始坐立难安。 他冷眼瞧着自己的手下。“说吧,为什么肯乖乖受罚,可是什么把柄落在她手中了?” “这……”三人心颤一下,苦水搅了胃。 “还不说吗?”他声音尽避不高不低,但听进这群了解他的人耳里,已是寒风吹过,令人直抖个不停。 自家公子不是脾气好,而是脾气两极,要嘛不怒,一怒起来就会要人命。 “是……小的犯了一点错……”武雄硬着头皮承认。 “什么错?说来听听。” “就……”武雄瞧向二虎,让他先说,自己能拖就先拖一下。 “前几日下了场雨,我一时懒散不察,就让仓库里的白米泡水腐烂了……”二虎在府里管的是米仓,他支支吾吾的道来。 “那是多少白米因而腐烂了?”东方清平再问。若只是几包米也就罢了,并没有什么了不起。 “今年咱们米庄盛产,仓库不敷使用,就借了咱们府里的仓库囤放,也没多少,就……刚好八百石……” “什么?!八百石?这都可以供上百户五口人家一年的用米了!”他惊讶万分。 “这……”二虎赶紧跪下。“我那日喝醉了,等醒过来才赶着要人搬米,却已经来不及,我错了!”二虎懊悔的认错,他也没想到宿醉一场会损失惨重。 东方清平拍桌。“这事待会再算,你呢,又为什么被打?”他指向陈标。 陈标马上跪下,居然也簌簌发抖起来。“我负责招人来修葺让奴仆睡的房舍,因为疏于监工,不小心出了点意外……” “什么意外?” “招来的工人做事粗心,木梁没钉牢,我没留意到,结果昨夜倒塌了,压伤了睡在里头的人,有五个人受伤,其中一个严重了些,腿骨断了……” 第3章(2) 东方清平愕然,这时武雄也赶紧跪在他脚边。“公子,您也饶了我吧,我平日放纵与奴仆在府里赌博,结果不小心赌大了点,赢了其他人一些钱,不过就逼钱逼得紧些,哪晓得这些人这么不经逼,就有人跳河了……” “人死了?!” “没死,但昏迷到现在还没醒来……” “你!”自己的管事不干正事,在府里公然聚赌,还逼债逼到闹出人命,他无言至极,好半晌说不出话。“就这些了吗?”良久后,他无力的问。 “还有一件……”武雄不安的出声。 “你还闯了什么祸?”他怒目。 武雄用力打了自己几个耳光后才道:“我在府里养了几个女人。” “女人?” “欸……正确说法是花娘。” “然后呢?”养花娘本不是什么大事,但在听完他们之前犯的荒唐事迹后,他已经不相信这会是小事。 武雄一脸的尴尬。“这个……我养了三个花娘在此,但这几个女人狗改不了吃屎,到处勾引府里的其他仆役,其中两个怀上身孕了,却不知孩子是谁的。” 好啊,他堂堂的东方府竟成青楼了! “你们几个把东方府搞得不像样了,就算被打死也是罪有应得!”他痛心疾首的说,极后悔阻止义明日打烂他们的臀。 都怪自己常年在外做生意,外头财源滚滚却忽略了府里问题重重,他气得心火上升,为降火喝了小厮送来的茶,这一喝,眼眨了一下,发现这茶竟然不一样? “这是咱们茶庄今年送来的春茶吗?”小厮刚好上来为他添茶,他立即问。 “是啊,正是年初时咱们茶庄送来的那批。”小厮回。 “可味道怎么不太相同?”他提出疑问。 “喔,因为沏法不同,所以味道不同。” “如何不同?” “以前咱们沏茶时,水煮开了只管往茶碗里倒,冲开了就算成了,而您眼前的这一碗就不同了,这水取的是洁净泉水,茶具以陶磁制品为佳,茶叶放入前先以滚水烫过,这茶量与水的比例也得讲究,才能沏出这份美妙滋味来。”小厮颇有心得的告知。 “原来如此,那为何以前不这么做?” “欸,您不知道,这多费事,不过是壶茶,喝进肚里也就是了,哪这么啰唆,您说是吧?” 他脸一沉,自家茶庄生产的茶叶举世闻名,可这些年他始终不解哪里好喝,因此拼命要求茶庄的人改良品质,不要因为虚名而自满,免得哪天遭人指称虚有其名时,那可就丢脸了,没想到自家茶叶品质真的不错,错的是泡茶的方法。 他抬手往这名小厮的脑袋敲下。“就是你们误了我的舌头,糟蹋了茶叶,害我冤枉咱们茶庄出产的品质,你给我说说,怎突然长进肯好好费工夫沏出像样的东西来了?” 小厮模模被砸疼的脑袋,龇牙咧嘴的道:“还不是公主下令,沏茶有流程,要咱们以后都照这流程办事,下回再让她尝到之前那糟糕的,谁就准备倒大楣!” “公主下的令?”他讶异了。 “可不是吗?不只如此,若被分配到的活干得不尽心让她瞅见了,一样惨兮兮!”小厮瞧向跪在地上的几位大哥,这几位哪有方才告状时的理直气壮,这下场他们是瞧在眼底的,连大哥们都这般惨了,他们哪还敢瞎混。 他揉了眉心,简直丢人现眼,自己府里管理得一塌糊涂,让外人看笑话也就罢了,偏自己还不自觉,反而去指责别人多事,这下该如何去向那女人请罪呢? 他瞪着自己的手下,底下几个心虚汗颜得垂首低视,哪敢再吭声。 “这个……公主,事情是误会——” “不敢当,寄人篱下,怎好还端着公主的头衔。” “那……小日姑娘——” “虽然借住在你东方府,但其实非亲非故,也别这么叫了。”义明日坐在花厅上,眼神冷,说话声音更冷。 东方清平叹了口气,这是摆明刁难到底了。 无奈之余,他不禁打量起这间花厅来,除了比之前整洁许多之外,还多了名画和精巧的瓷器。 这些东西都是自己一时兴起,见了喜欢买下的,之后便交给武雄他们处理,而武雄等人皆是粗人,见是值钱之物就全丢进仓库里锁着,哪里知道该好好运用,而此刻这些东西被搬出仓库,将花厅装饰得不再单调乏味,品味忽然绝妙起来。 可以想见是谁出的主意,想起这座大宅的种种改变,瞧来这东方府真不能没有个女主子。 唉,他离开的这几天,她结结实实将整个府整顿了一圈,他还得感谢她,因为她是对的,干得好,所以他硬着头皮来认错。“是在下的错,请公——小日,你就饶了我这回,莫要见怪了。”他诚心的说。决定不唤她公主,唤她小日,且连姑娘两字都除去,当她是朋友。 小日是当日落谷自己为隐藏身分用的小名,这会听他如此唤自己,义明日竟生出几分的亲昵,而这份亲昵让她神奇的消了火气。 本来执意呕气的脸庞缓了缓,明亮的眼珠子终于肯投向他了。“哼,你以为我爱管闲事吗?那是因为答应让你的东方府焕然一新,这才插手管这些事的,谁知好心没好报,竟让你当众指责我的不是。” 以前她说一不二,谁敢啰唆,可这人不分青红皂白就给她难看,这口气实在难咽下,她越说越委屈,虽没像一般女子哭得梨花带雨,但怒中带着娇气的模样,在他眼底却更胜梨花泪。 “以后不会了,还请你继续管闲事,我也已跟武雄他们说好了,以后府里上下都听你的,你说了算。”他决定好好改革自己的府邸,不然就算自己在外头风光,回到府里面对一团散漫也是脸上无光。 而既然自己没空管家务事,就让有能力、够精明也够铁腕的人来插手,而这人非她莫属,否则自己府上养的这群牛鬼蛇神谁镇压得住呢…… “真放手让我管?不会像之前说说算了,等我出手了又怪我多事,辱你的手下,跟我闹得脸红脖子粗?”她斜睨他,问清楚。 “这群人今后任你处置,要打要骂还是要剥皮,都随你!”他痛下决心的说。 说到这,花厅外头好像传来了几道抽气声。 她听见了冷笑。“那可是你说的,本公主待在你府上的这段时间就好好替你管管这座宅子,这群人若再犯事,可别怪我心狠手辣。剥皮算什么,在射日王宫,谁要给我捅楼子,本公主剥皮一层不够,还拔他们的舌头,剁他们的手脚,一些干不了正事的官员,我干脆赐他们宫刑,做了太监到我身边,我随时亲自教!” “妖……妖女……”外头传来小声颤抖的声音。 “这话谁说的?!”她索性朝外大声问。 “不是我!” “我没说!” “没人说——” 片刻后,外头又是一片鸦雀无声,显然没人敢认,全吓跑了。 东方清平尴尬不已,原来自己手下这般没用。“这……总之,先前是我的错,惹怒你了,之后这座府邸就全仰仗你了,请你不必手下留情,该怎么办便怎么办。”他狠下心肠给予权力。 “我会的。”她回他一个毛骨悚然的笑。 这会连他都忍不住偷偷咽了口水。妖女……其实也没形容错…… “武雄呢?”小偏厅里围了几个人,东方清平点一点后问起。 “他人在帐房。”某位回话。 “是吗?你去转达说我有事找他,让他来见我。”东方清平吩咐。之前去了趟程家,有些事得交代他去办。 “这……恐怕不行。”这人为难的说。 “不行?”他俊气的眉毛扬高。 “嗯,不行。” “为什么不行?”他沉下脸问。这武雄何时变得这么大架子,连他也请不动了? “这……公主正发大火在刮人,这时候没人敢去唤他出来。”这人一副小生怕怕的模样。 他一愣。“喔,那再等等吧,我的事不急。”如今在东方府,不是他东方清平最大,是义明日说了算。 半个时辰后,武雄总算月兑困了,垂头丧气的走出帐房,随即被领到东方清平的跟前。 “又闯什么祸?”他直接就问。 武雄哭丧着脸。“前天算薪给离职的长工,多给了三两银。” “三两银不多,错在不应该算错,她是骂你这个吧?” “欸……”武雄点头,有点想哭。 “忍忍。”东方清平安慰,其他人也感同身受的拍拍武雄的肩,跟着咳声叹气。 “是……我愿意忍辱负重为将来,只是,您何时开口啊?”呜呜,这没尊严的日子,自己快过不下去了。 “我总不好一开口就提起生意的事,得寻个恰当的时机,才不会让她以为咱们有心利用。” 武雄点头。“喔,那这时机能自己创造一下吗?大伙都快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他说出众人的心声。 “唉,晓得了,就明天了,明天好好跟她谈谈。” 众人眼睛发出亮光。“好,就明天,希望能一口气谈成,让咱们八方海里东方的商旗插旗射日!”他们忍气吞声到这地步,为的不是其他,就是这笔生意,一定得成功才行!否则他们这苦就白吃了。 “只是……这蛇蝎女不好沟通,万一被拒……” “说什么呢?咱们公子出马何时失败过?况且,再怎么说公子也是那女人的救命恩人,在谷里要不是有公子一路相护,她能活着走出谷中吗?还有,射日有人要她的命,不也是公子回去解救她的小命,一连救了她两次又收留她,基于这么多的恩情,她也该给点面子释放点好处给咱们,你们说是不是?” “没错,她若连这些恩情都置之不理,就太不上道了,那咱们也不用跟她客气,立刻赶她出门,管她回去会不会被自己的人暗杀掉!” “对,就这么办!”众人七嘴八舌的说。 大家主意打定后,纷纷瞧向东方清平,让他做最后的定夺,这事若主子不同意,他们也没辙。 他思索了一会,终于点头了。“好吧,这回就照你们的意思办。” 众人瞬间欢欣鼓舞起来,忽然感到人生又有了希望,终于能早日摆月兑那恐怖又折磨人的女人了! “对了,公子说有事要交代小的去办,请问是什么事?”找义明日摊牌的事有谱后,武雄笑着问。 “嗯,这回前去程家谈迎亲之事,程家有些要求,咱们的迎亲礼数不能马虎,这是清单,你得空依照上头的项目一一备齐吧。”东方清平将一张写了字的红纸交给武雄。 武雄笑嘻嘻地接过。“是,我会好好办妥这事的,在此先恭喜公子终于要迎亲了,大伙等着喝您的喜酒,等得都不耐烦了。” “就是说啊,听说日子是订在三个月后是吧?真是太好了,咱们东方府好久没热闹过了,这回咱们可要好好牛饮一番,不醉不休。” “欸,喝酒是小事,重要的是这位程姑娘温柔似水,不像某人,咱们未来的公子夫人就该是这样的女人!”这某人指的是谁,众人自然知道,全都挥手撇嘴。 “对对对,程姑娘不仅个性好,人也美,幸亏不像某人,要不然……” “拜托,喜事当前,何必说恐怖的事,不能就只提这位程姑娘吗?公子娶她福气多多,咱们也沾光……” 一时众人又热烈的讨论起东方清平要与程家联姻之事,大家说得口沫横飞,喜上眉梢,唯独东方清平莫名想起某人,这某人蛮横起来其实也挺可爱的啊…… 稍晚,义明日让琼芳伺候着沐浴。“公主,咱们在东方府借住了也有一个月了,当真见识到八方海里东方的富裕,光瞧这座大宅的壮阔就富贵非凡,一点也不逊于咱们的射日王宫,且容奴婢说句造次的话,甚至比咱们王宫还要富丽堂皇呢!”琼芳赞叹不已。 这东方府只是人员管理不善,但处处雕梁画栋,随处可见的九曲长廊,屋舍绵延,八方海里东方的富可敌国果然不是浪得虚名。“真希望有朝一日咱们射日也能这么富贵,若是能够,那该有多好啊?” 琼芳纯粹一句有感而发的羡慕话,让义明日蓦然有种一语惊醒梦中人之感。 “琼芳,你说得对,治国如同经商,若能取得八方海里东方的经商之道,套用于咱们射日,也许咱们也能有新的气象。” 义明日凝脂肌肤浸泡在温水里,精致的眉毛蹙起,认真沉思起来,射日在她的摄政下主张锁国,不欢迎商号前来交流,原因是射日气候寒冷,栽种养殖或制造任何东西都不易,因为资源有限,若让外人再来瓜分这点利益,那国内的百姓就更没饭吃了,所以她始终排拒商人,也少与他们接触。 此回因缘际会结识了东方清平,更亲身进到八方海里东方的巢穴,此等天赐的良机她可得好好把握,藉机研究东方清平致富的手段到底是什么。 “公主真认为若将八方海里东方的成功学用于咱们射日,百姓也能个个富裕吗?”琼芳惊喜的问。 “嗯,八方海里东方之所以富裕,定有一套不为人知的经营方针,咱们既然进到他们的老巢,就没理由空手而归。” “话是没错,进了宝库没挖点宝回去说不过去,只是……公主,这等商业机密,他们岂会无条件告诉咱们,若要取得恐怕不容易吧?”本来眉开眼笑的琼芳,不一会又愁了眉目。 义明日眯了眯眼。“自是不可能简单探得,可总会有办法的!”她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况且,事关射日的“钱”途,那便是不择手段也要从东方清平身上挖出宝来。 “公主,公子今日早归,邀您晚膳,请您移凤驾到膳厅一聚。”一名小厮奉命前来请人。 琼芳一喜。“公主,老天相助,您何不好好利用这机会,瞧是向东方公子明察暗访好,或是直接讨教也行!”她低声说。 义明日抿笑,朝琼芳使了眼色。 琼芳立刻对外头的小厮道:“请回复东方公子,公主半个时辰后至。” 第4章(1) “你喝一杯。” “你也一杯。” “那一起干了吧!” “好,一起!” 八角凉亭上,两人头一仰,干脆无比,痛快干下一大杯的酒。 “小日好酒量!”东方清平赞。 “东方大哥酒量亦不俗!”义明日已改称他大哥,这样更显亲近。“东方家业确实庞大,那日小妹去到帐房不小心瞄见一年的帐本,居然可堆积成一座山,这可不输小妹在王宫里一整年检阅的行令,这才深觉东方大哥不简单,要维持生意昌隆、鼎盛而不衰当真不容易啊!”黄汤下肚,她不经意的提起。 他眉梢挂笑,深不可测的眼瞳深处有亮光忽闪,把握住这话题,跟着道:“为商之道在一个“诚”字,东方家待人以诚,各方自然乐于与咱们做生意。”他也意有所指。 “诚字啊,这说来简单,但实际没那样纯粹吧?应该有特殊的经营之法——” “是有特殊经营之法,这才能保证与我合作之人不会吃亏,并且能双方互利,共享利润。”这话暗示得明白,一旦合作,便是互荣互利。 “说的好,东方大哥这话精辟,那特殊之法能否相告,也好让小妹学习学习?”她别有深意的诱问。 “那有什么问题,小日想学习的机会多的是,我不会吝啬隐藏的。”他神情耐人寻味,这意思就是只要她开放让商旗进到射日,那一切好说,他自然会提出一套两方都有利的政策与计画。 “东方大哥真是爽快,小妹乐于与你合作,只盼以后你多多教导。”自己当然会好好合作,才能学得到东西回去造福射日百姓。 “好说好说!”他欣喜,没想到这事这么容易就谈妥了。 “东方大哥,小妹在此以酒先谢过了。”她主动举杯相敬,这杯算是谢师了。 他也笑容可掬的干了酒。 两人虽各怀鬼胎,互相计算,但可惜的是,完全误解了对方话中的意思,一个以为对方愿意与之合作生意,另一个则是认为他不吝赐教经营之法,显然两人都计算错误,乌龙一场而不自知。 然而彼此却是畅饮得高兴,酒一杯杯的喝,喝到两人眼茫心也茫了。 蓦地,一只不知打哪来的肥猫窜上凉亭,让正站起来举杯的义明日吓了一跳,重心不稳的晃了下,东方清平瞧酒杯里的酒就要洒在她身上了,忙要去相救,但不知怎地,他明明是要去抢救杯子,免得她遭到酒洒身的窘状,却阴错阳差的没抓住,反倒握着了她的玉手,而她又不巧脚绊了一下,莫名其妙就跌进他怀里了。 “啊!美男计!” “天!美人计!” 凉亭外同时传出两道低低的惊呼声。 武雄一干人藏在亭子外的草丛里,这才发现琼芳躲在一旁的假山后,两方都是一惊,原来两边都有人偷听偷看。 “你方才说了什么?”武雄等人横眉竖目的问。 琼芳也朝他们瞪过去。“我……我没说什么,那你们又说了什么?” “我们也没说什么……” 这一质问后,双方都心虚起来。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琼芳明知故问。 “呃……咱们刚好经过此地,见草地凉快,就躺下来休息了,那你又是躲在假山做什么?”武雄瞎说后反问。 “我、我在这等公主,她随时会唤我过去伺候她回房。”琼芳也回了个理由。 双方哼哼哈哈一阵,互相都知对方的理由是借口,但谁也没有心思去深究,因为他们更着急于前方发生的事啊! 武雄他们眼看亭子里的人抱成一团,一群人脸都黑了。 鲍子为了生意,牺牲也太大了,还得动用到美男计来抱人,这怎么得了,平白让那蛇蝎女人占了便宜! 那琼芳也是焦急,公主真伟大,为了探知东方府的机密,竟投怀送抱用上美人计,平白让那温吞公子享了艳福! 此时凉亭里的两个人还抱着,一点没有感受到外头的风起云涌、心急如焚。 兴许真是喝茫了的关系,义明日觉得抱着自己的男人有着黝深似烈酒的双瞳,眸光灼灼发烫,似乎让她醉得更厉害了。 东方清平瞧着怀中的女人,娇女敕的唇散发着惑人心扉的邀请,教他心神飘忽起来。 两人都不由自主的心跳加速,痴看对方,竟是谁也没想到要分开。 然而这可苦了偷看的人,皇帝不急,急死一干太监,两人再这么天荒地老的抱下去,躲在外头的他们可要急死了! 就在众人一片心焦之下,之前那只肥猫又冒出来,这次更直接扑向两人,两人一惊,东方清平下意识手一松,义明日身子登时往下滑。 “小心!”在她滑落地上前,他赶忙重新再将人抱回怀里,只是这回抱得急些,一起摔到桌上,他结实的胸膛就叠在她丰盈柔软的胸前,两具男人与女人的身子黏在一块。 “你!” “我!” 两人大惊失色,这时候又听见远处传来一道道急急吸气的声音,东方清平火速起身离开,义明日亦赶紧拉整自己的衣襟,两人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尴尬不已。 “这个,在下瞧今日谈得差不多了,不如先结束,咱们改日再聚。”他僵硬的说。 “嗯,夜已深,是该早点休息了。”她抚抚微微凌乱的头发,匆匆离开凉亭,假山后的琼芳见状,赶紧追着自家公主而去。 东方清平还站在亭子里发呆,武雄等人忙离开草丛凑上前去,七嘴八舌安慰。 “公子,您辛苦了!” “您委屈了!” “您让咱们佩服了!” “什……什么?”东方清平好似神魂不在体内,没听进他们说什么。 “公子,亏您想得到这招,美男计!瞧您把那女人迷得神魂颠倒,什么都同意了!” “就是啊,再迟些您恐怕连吻都奉上了吧……咦?公子,您这是怎么了,怎么眼神这么迷离?”武雄发现异状了。 “糟,莫要赔了夫人又折兵,公子色诱之余反被迷去心神了!” “那还得了,公子,万万不可啊,别下了重药后赔了自己,划不来的,您醒醒啊,千万别教那女人迷了去——” “咚咚咚”几声,几个鸡猫子哭喊的人脑袋都被打了一记。“胡扯什么,哪来什么美男计,方才是意外,还有,我三个月后就要成亲了,怎可能再与小日有瓜葛,你们几个管好自己的嘴巴,别乱说一通造成误会,听见了没有!”东方清平板起脸孔警告。 几个人这才闭上嘴巴。说的没错,公子就要和程姑娘成亲了,这样的事乱说不得,否则若传进程姑娘耳里怎么好? 不过,公子刚刚的眼神分明很“鬼迷心窍”,就连这会…… 东方清平瞧着义明日消失的方向,向来清明的眼神变得似沉似暗,诡异的很。 “公主,您冰清玉洁,下次别再用美人计了吧,这太吃亏了。”琼芳一面伺候义明日上床盖上被子,一面说。 “美人计?”义明日躺在床上,头虽还有点昏沉,不过已酒醒不少,听见琼芳的话,她露出讶然的表情,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您倒在东方公子怀里时,奴婢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奴婢可是第一回见公主对男人投怀送抱呢——” “还不住口,你胡说什么,本公主什么时候对东方清平投怀送抱?!”义明日马上怒斥。 琼芳见主子大怒,心惊得忙在床前跪下。“公……公主真的没使美人计吗?” “废话,本公主还没不入流到使出这种手段,况且,对方还是东方清平!”她看来对东方清平很是嫌弃。 “东方公子光风霁月,品格坦荡高尚,身上还有股矜贵气质,奴婢瞧这东方府里上下,从十岁到七十岁的女人无不迷恋他,您却认为他不好吗?”琼芳略感诧异的问。东方公子温文尔雅,简直是万人迷,没道理招公主讨厌。 “好什么?那家伙除了一张脸长得俊俏些,个性不爽利、不干脆,比乌龟还拖拉,要不是非得借住他这,否则这样的男人,本公主哪有耐性多理会?”义明日撇嘴。 琼芳闻言,霎时明白了,公主个性果决明快,哪里受得了老是温吞吞急死人的男人。 可偏偏这位东方公子做事犹豫再三,说好听点是内敛沉稳、小心谨慎,说难听点,活月兑月兑是个慢郎中。 “那是,尽避这人条件极好,是姑娘家憧憬的对象,但对公主而言到底没有吸引力,您自然也不会对他使出美人计,不过……若您不介意,奴婢倒愿意试试,下次让奴婢去牺牲吧,奴婢定不辱命,探得机密回来。”琼芳红着脸自荐。 义明日听了绿了脸。“你也对东方清平有意思?” “欸……东方公子是少见的掷果潘郎啊……”琼芳更加羞赧了。 “你也不想想咱们现在什么处境,那想杀我的人还没查出是何许人也,你却一脑袋想着男人,没用的东西,你还有没有出息!” “奴婢知错了,公主责骂的是……”被痛骂一顿后,琼芳汗颜不已。 “如今危机未解,咱们寄人篱下,你好自为之!” “奴婢罪该万死!”琼芳头越垂越低,被说得连自己都鄙夷唾弃自己了。 “我问你,宇儿那可有消息来了?”义明日没好气的再问起。 “有,您让奴婢通知王上您在东方府的事,奴婢送去消息后,王上回信息了,道很是替您担忧,不过您既然回宫有危险,劝您先在此处安全待着,等找到那敢危害您的人后再说,他那里一切安好,要您不用替他操心。”琼芳赶紧回话。 “嗯,也只能如此。”有宫归不得,义明日显得心浮气躁。 “公主其实不用心烦,卢将军此刻人在弦月代您向二世帝禀报射日国事,他若回国后得知您遇险,定会找出想杀您的人的。”琼芳又说。卢将军是射日最有名的将军,文武全才,重点是绝对忠心于王上与公主,只是不巧不在国内,若在,公主也不可能流落在外这么久,回宫后卢将军定能保护公主安全的。 义明日点头。“嗯,我知道了,你下去吧。”不再多说,她让琼芳退下。 琼芳见她仍皱着眉,不敢再惹她烦心,替她熄灯后便出去了。 琼芳走后,她独自躺在床上,明明是累极,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脑中不知何故居然不断冒出琼芳的话—— 东方公子光风霁月,品格坦荡、高尚,身上还有股矜贵气质,奴婢瞧这东方府里上下,从十岁到七十岁的女人无不迷恋他…… “该死!”她忍不住低咒一声。 那姓东方的生得风流倜傥关她什么事?女人从老到少都迷恋他又如何?莫名其妙! 翻过身,她努力要让自己入睡,八成是酒喝多了才会胡思乱想。 她手掌覆上无端发热的胸口,忆起当两人心口叠在一块时,她瞬间心跳如擂鼓,小鹿乱撞……够了够了,越不去想,想得越多,而且更荒唐! 她气怒的拉被蒙脸,忽然听见轻微的脚步声出现在门边。 她拧起眉,这大半夜的,全府的人几乎都睡了,琼芳才离去不可能又折回,且回来也不会这般鬼祟,那么,此刻出现在自己房外的是何方人物? 她正凝神屏住气息时,蓦然听见外头有人大喊,“强盗,有强盗!”一时间东方府喧闹不已。 倏地,她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与此同时她已心惊的跳下床去,黑暗中,她看见一名黑衣人拿着亮晃晃的刀冲进来,二话不说就往床上砍去,发现床上无人,扭头见到正要逃出门的义明日,追上去朝她背后砍下,她急闪,刀子虽没砍中她,却削去一缕青丝。 她怒极,回头喝斥。“大胆,竟敢行刺本公主!” 这人听了只是大笑。“咱们是强盗,只管抢劫杀人,哪管你是谁,杀了就是!”说完随即又狠戻的冲上来。 义明日吓得花容失色,在刀子刺向自己前大声道:“好,本公主给你钱,你滚就是!”她打算花钱消灾,将房里值钱的东西全给他,而这帐就算在东方清平身上,堂堂东方府居然也会遭劫,这帐不算他的算谁的? 那人一顿,冷笑起来。“你不知吗?咱们要钱也要命,这东方府里的人,今夜没一个能活命!” 她大惊。“这是要灭门?!” “没错!” 她愕然。“你们到底是何方匪徒,来者又有多少人?”她冷静下来,仔细探问。 “咱们来了数十人,这东方府别想有人能逃月兑生天!”这人得意的说。 义明日震惊至极,瞧来东方府真遭大劫了,而自己也别指望会有人来救了。 本以为东方府安全才避居于此,原来这里同样是危险之地。 “赴死吧!”这回的刀毫不停顿朝她直砍而下。 第4章(2) 正当她闭着眼睛准备受死之际,忽然被人勾带到一旁,她讶然的睁开眼,见到东方清平正用袖子拨开那一刀。 黑衣人见他只用一管袖就能扫得他虎口剧痛,当下脸色一变,换手持刀,再往义明日砍去,摆明就是要杀了她才行。 东方清平嘴角上扬,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动手再将义明日带至自己怀里护着,转身后另一管袖子甩出去,将黑衣人的刀震落,整个动作优雅从容,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那黑衣人见自己连刀都没有了,似乎想到什么,整个人慌得直后退。 “你……你是谁?”黑衣人惊问。 东方清平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在下八方海里东方的东方清平。” “不,你不只是东方清平,你……你……”黑衣人脸庞渗出汗滴,淌过眼角。 “在下怎么了,你为何这般颤抖呢?”东方清平语腔明明不冷不热,不知何故却令人胆颤心寒了。 “你……你是前武林盟主,默君?!”见识这管袖的威力后,他认出了他的身分。 被勾在东方清平怀里的义明日亦是一惊。默君,在宫中时常有人向她提起这等传奇人物。 此人曾荣任两届武林盟主,但为人神秘,从没人见过他的真实容貌,只知此人武功高强,凭着一管袖就能杀人于无形。 当年他能获得武林盟主之衔,即是因为他用袖铲除了一干仗着武艺抢夺杀掠的武林败类,因而受到敬重而被推举为盟主。 然武林盟主三年一轮,默君干了六年后坚持退位,将盟主宝位传给了一名女子,从此江湖上再没有默君的消息。 而若东方清平就是默君,这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但她细想后也觉得未尝不可能,先前落谷前他救她时也是仅用袖子就将追杀她的人逼退,当时情况危急,自己也没多想,落谷后两人狼狈求生,更没空思考什么,如今对照黑衣人所说的,东方清平有可能真是默君! 东方清平仍是一脸温文含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他没正面回答黑衣人的话。 义明日真恨死了他不干不脆的态度,气得捏了他腰间一把。不晓得她也很好奇想知道吗?! 他惊讶的瞧向怀里“窝里反”的女人,见她柳眉倒竖,他抿了抿唇,这女人的好奇心比强盗还旺盛。 “是,在下就是默君。”他承认,满足她的好奇,免得这心急的女人又对他动手。 “你真的是武林盟主!”她睁大杏眸。好样的,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富公子,居然是武艺非凡之人。 “是前盟主。”他苦笑订正。 义明日没理会,倏然咬紧牙关,她想起了许多事,之后她与这家伙有笔大帐要清算! 东方清平瞧她脸色,晓得精明如她定是想起落谷后的点滴,不禁绷紧了自己的皮,心知肚明等打发完这批不速之客后,自己要倒大楣了。 “你果然就是默君,那这座东方府不就是……”黑衣人牙齿发颤。 他睨向黑衣人。“你的人都在外头,要出去打声招呼吗?” 这意思是同伙都被擒了吗?黑衣人满脸惨澹,胸膛几阵惊慌的起伏后,转身跳窗逃跑。 东方清平一手仍抱着义明日,另一只手轻轻一挥,袖子并未触到他,仅是一道气至,黑衣人似已承受千钧之力,整个人破窗摔出,极度狼狈的摔在外头的地上,爬也爬不起来,可见这股气的力道有多惊人,瞧得义明日瞠目结舌。 东方清平抱着她,脚步轻盈的走出房门。 “公主!”琼芳哭喊着向她跑来。 她见琼芳平安无事,不禁安心不少。“你可也遇袭了?”她关心的问。 “奴婢那也闯了人,幸亏武雄救了奴婢。”琼芳哭哭啼啼的告知。 她不仅自己受足惊吓,更担心公主的安危,生怕公主若让歹徒给杀了,那自己也只能以死殉主了。 这时有人点灯,四周骤亮,义明日放眼瞧去,不禁愕然,脚边居然倒了满地受缚的黑衣人,原来真有数十人闯进东方府杀人。 但可惜的是,这些人连东方府里的猫狗也没伤到一只,一干人就反遭府内的人全数拿下,下场奇惨。 直到这时,她这才晓得东方府里卧虎藏龙,全是奇葩! “哎呀,公主,这人我认得,咱们日前在林中遭追杀时,这人也是假扮强盗的其中之一,是他在您落谷后回头把我抓起来五花大绑的!”琼芳忽然指着地上的一个黑衣人惊道。 义明日大惊,这么说来,这批人袭击东方府真正目的不是抢劫,是要她的命! 这批杀手是受同一个人指使而来的,而且故意掩人耳目,计画杀光这府里的所有人后,布置成东方府遇盗,而她不幸惨死的意外。 这番心思缜密且恶毒,居然为了杀她不惜让无辜的人陪葬,思及此,她不禁怒火中烧。 而东方清平亦意会到这是怎么一回事,一张俊容同样沉下。 就说这么一个商贾世家,怎么府里的人个个没啥品味,连泡茶也不会,言行举止更是粗鄙,原来全是武林人士。 想杀她的人是有眼无珠,杀错对象也闯错地方了,别说来几十个杀手,就算来几百个,东方府高手如云,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来多少死多少,她在此地果真安全无比,犹如待在铜墙铁壁的山寨中,休想有人能伤她分毫。 不过,被蒙在鼓里的义明日吞不下这口气! 花厅上,她怒视前方的东方清平,而他的身后站着武雄、二虎、陈标等人。 “你好啊,装得可真像,不会抓兔子,连山猪也不敢打,弱不禁风的,这是要骗谁呢?”她咬牙切齿的问。 东方清平白玉般的面颊微微渗出汗来。“在下……”他平常就温吞,这会开个口就更拖拖拉拉了。 而他身后的几个人只是站着好看,在义明日面前连个屁也不敢放,更遑论替主子说说话解围了。 “明明是武林高手,却给我装残,带着我在山谷里瞎绕挨饿,末了还骗我上床睡了一夜,你无耻不无耻?!”她两掌用力拍在桌上。 他一惊,连呼吸都停了。“这……装残是有,但绝没有骗色的意思,那猎户不是我安排的,是真的巧遇,房间只有一间,床只有一张,我也是不得已……” “住口,以为你是正人君子,哪知根本是狡诈奸滑无耻下流之徒,给我说清楚,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身分了,故意装死蒙骗,你这样使苦肉计,目的是什么?”她直接质问。 “其实……是有一点欺你,但这是有理由的……”他慢吞吞的开口,似乎费了很大的力气斟酌要怎么说话。 没错,这一切是他的算计,明知道她的身分却故意装作不知,好让自己有机会亲近她,甚至耍无能的想多赖她些时候,好方便进行之后的计画。 “理由是什么?”她阴恻恻的问。 “生意,我想与射日谈生意。”他叹了口气,终于说出口。 她一愣。“生意?你想我同意让你的生意进到射日?” “是的,我就是这目的。” 她眼底顿时寒气涌动。“不要告诉我,连我被追杀的事都是你一手安排的?” “当然不是,这点公主绝不能误会公子!”武雄马上上前为主子辩白。“公子那日拜访完射日王,出了射日王宫后在林子里巧遇你们的马车被人追赶,公子这才仗义相救,而他也是在见到您之后,依您那王族气质才猜测出您的身分,也才有后来的事发生,公子不是想杀您之人!”他努力解释,不希望公子被误解是杀她的主谋。 其实义明日心知肚明,杀她的人绝对不会是东方清平,若是他,今日就不会再一次救她了,虽然明白这些,但她被耍就是一肚子气。“东方清平,本公主在这里明说了,我是不可能开放商权的,八方海里东方的商旗别想进到我射日!”她挑明了讲,让他死心。 东方清平闻言,神情一凝。“可你先前与我把酒言欢时,不是愿意与我合作吗?”他沉声问。 “我何曾答应过你什么?” “你否认?”他愕然。 “这怎么成?!”武雄气得插话。“您当初说的话,咱们躲在草丛里都听得一清二楚,您可不能不认帐!” “我说了什么?” “二虎,你说,她都说了些什么!”武雄朝二虎使眼色。 二虎立刻学起她的声调说:“东方家业确实庞大,那日小妹去到帐房不小心猫见一年的帐本,居然可堆积成一座山,这可不输小妹在王宫里一整年检阅的行令,这才深觉东方大哥不简单,要维持生意昌隆、鼎盛而不衰当真不容易啊!” 他说完陈标也接着模仿,“东方大哥真是爽快,小妹乐于与你合作,只盼以后你多多教导。” “是不?您敢否认没说过这些话?”武雄撇嘴问她。 她一脸错愕。“我这意思是要东方清平把八方海里东方的经营之道传授给我,哪里是答应与之合作?” 东方清平怔了怔。“敢情那场酒会咱们都表错情了?”原来是场鸡同鸭讲的对话,他们都打错算盘了。 “既然事情说开了,那我且问你,可愿意将你东方家的致富之道告诉我?”事情发展至此,她索性不再拐弯抹角,直接问开,让东方清平给个答案。 “免谈,除非您答应开放商权给咱们!”武雄怕好说话的公子会在她的婬威下答应,马上抢在他开口前先道。 “我说过那是不可能的!”她一口拒绝。 “那公子也不可能白白教会你赚钱的方法!” “武雄,你敢不听公主的?”琼芳双手扠腰,瞪住武雄。 “她是你射日的公主,又不是我的,我为什么要听她的?” “你!”琼芳气得跳脚。 “哼,你们公主也不想想,咱们公子救过她多少次,知恩不报就算了,竟然还反过来算计公子,你们才是忘恩负义、心机叵测之徒!”武雄气愤的说。 义明日主仆二人被说得有点挂不住脸,也反驳不回去,义明日只得难堪的瞧向东方清平,咬牙道:“你若能答应我不动射日的人参以及宝马,我也许愿意和你谈谈。”她态度软化。 东方清平惊喜。“好,我答应你!” 见他爽快答应,她反而有点不信了。“射日不富,除了这两样宝贝以外,哪里还有赚钱的生意可做,你不要虚与委蛇、假意周旋于我。” 他微笑。“我晓得你绝对不可能割爱国宝,所以本就没打算动人参与宝马这两样东西的主意,我属意的其实是射日的大白菜。” “大白菜?”这回换琼芳愣住了。“这东西在我射日家家户户都有,一点儿也不值钱的,有的人家甚至因为生产过剩卖不出去,而将大白菜扔进河里丢弃。” “就是因为家家户户都有,而且生产过盛,我才有兴趣啊!”他黑潭般的眼睛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义明日蹙眉。“说清楚,为什么要射日的大白菜?” 他唇畔噙笑。“射日地寒,很多植物都种不活,唯有这大白菜最适合在低温下成长,射日百姓都以此为主食,人人种植,遂让大白菜成为盛产之物,而我若将此物销往产不出此物的宿星,便能卖得好价钱,而宿星气候较温暖,一些当地才产得出的作物我也打算运送到射日,如此一来一往,两方不仅能消化掉生产过剩的东西,还能获得自己所欠缺之物,重点是还能赚钱,岂不皆大欢喜?” 她听了后有种茅塞顿开之感,她怎没想到可以这般互蒙其利? “如何?这样你愿意开放商权吗?”他问。 她沉思过后瞧向他。“我若答应将大白菜交由你,那你可愿意将更多的经营之道传授于我?”这人随便几句就能让她的子民发财,又不会危害到自己极力想保护的资源,若他肯教导她更多的商策,相信射日富裕之时指日可待。 “那有什么问题,我说过,做生意得互利才会长久。”他笑得不矜不伐。 但她却笑得狡黠无比。“我要抽税,每颗白菜射日朝廷都要抽些银两,这才叫做真正互利!” 他一怔,轻笑起来。“你学得可真快,相信不久后你的朝廷会成为全国最富裕的!” 她得意一笑,非常满意这次的谈判。 “不好了,外头有大批军队包围咱们东方府了!”忽然有人惊慌的冲进花厅里禀报。 “军队,哪来的军队?!”武雄吃惊的问。 “这……这个……”来报的小厮愤慨的瞧向义明日。“是射日的军队,他们要咱们交出公主,不然就要毁了咱们东方府!” 花厅上的众人闻言俱是一阵错愕。 第5章(1) 卢鸿雁朝义明日单膝跪地,“臣救凤驾来迟,请公主恕罪!”他身后是千人的军队,他一跪,其他人也跟着跪,东方府前霎时跪满了士兵。 “鸿雁,你起来吧,是我自己离宫的,你们何罪之有。”义明日亲自去扶他起来,也让士兵们起身。 卢鸿雁站起来后,立即关切的往义明日身上瞧了瞧,担心她是否受伤。 此人今年二十有六,年轻有为,体格英挺,英气勃发,是射日第一将军。 “我很好,没受伤,你放心好了。”晓得他关心,她主动告知。 “公主,是臣不好,不该选在这时候离宫去见二世帝,让你受辱参加什么招亲会,这才让你一气之下离宫散心,让有心人士有机可趁,不过你不用担心,臣回来了,不会让人再伤你分毫。”他激动的握住她的手。 他能触碰她的手,可见两人交情并非一般。一旁的东方清平将这瞧在眼底,抿唇,眉头缓缓拢起。 “这位将军是否先进在下府里坐坐,才好和公主深谈,这些士兵在下也会让人送来帐篷让他们就地休息。”他打断两人,轻声建议道。 卢鸿雁的目光这才往他身上看去,见他一袭银白衣衫,广袖博襟,面容清雅,眼底立刻闪过一道极冷的光。“也好,本将军就进去受你招待。”他傲慢的点头。 他这态度立即惹得武雄和二虎他们的不悦,正想要回顶两句,瞧见东方清平警告的眼神才作罢,不过他们脸色极臭,压根没等客人先行,就自己先进门了。 卢鸿雁见状,脸色猛地一沉,不高兴了。 可义明日没多留意他的表情,转身进府,想着待会得问他哪些事,可别漏了什么。 她满脑子思索事情,进到花厅,自然而然坐到东方清平身边去,连与他同喝了一杯水都不自觉。 这让随后进来的卢鸿雁瞧见了,顿时感到不是滋味,且见无人招呼他就坐,只得自己绷着脸找位子坐下来。 “鸿雁,你到弦月帝宫去,帝后他们可都安好?”义明日先问起这件事。射日是弦月的属地,虽然得以独立为政,但凡事还是得尊重皇帝,年年前去报告国政,往年都由她亲自前往,可今年心情有点疏懒郁郁,就让他代她前去了。 “帝后恩爱如昔,只不过二世后下个月即将临盆,帝宫气氛紧张,不若平时轻松,而国事报告甚为顺利,二世帝并未对咱们的施政有意见,只是让咱们再想些法子,让射日子民的日子能再富裕些。”卢鸿雁将去帝宫的情况简单描述。 她颔首表示明白。 默默已一连生下两位公主,可举国期盼她能诞出继承帝王之位的王子,若这胎再不能如愿,全国臣民又要再度失望,默默承受这种压力,哪里轻松得起来,连带使得帝宫里的人都紧张万分,无不打起十二万分精神紧盯她的肚子。 冶策虽极为疼惜她,但在生子这方面也委实无力,只能靠天帮忙了,不过可以想见若这胎再是公主,他大概会宣布公主也能继位,让弦月未来可以有女王这方法为妻子解套,如果因此遭臣民反对,以他的个性,为了继续护妻应该不惜再血清一番吧。 想当年大伙都反对他立曹默默为后,只因为她出身不高,仅是臣子家奴,又嫌她议政,挡人财路,几次藉事端想处死默默,于是冶策找自己去充当利刃,替妻子除害,杀出一条通往王后宝座的血路来,而自己也是因为那一役从此背负蛇蝎之名。 冶策绝不容许未来再有人威胁到他的爱人,若那些不知死活的人敢再与默默作对,下场实在堪虑。 说实在的,自己着实羡慕默默,能得到冶策的真心以及唯一专宠,简直幸福至极。 “咱们不用为二世后的处境担忧,她这胎不管生男生女,自有二世帝为她盘算,至于如何让射日子民生活过得好些,这事我心中已经有谱了,相信不久的将来,射日百姓会有好日子过的。”提起这个,她立刻侧首朝东方清平嫣然一笑,包含一股默契与信赖。 卢鸿雁见了脸色一敛,十分讶异她与东方清平竟是如此自然亲昵。“公主打算如何做?”他问起,顺便打破她与东方清平之间无形的亲密气氛。 闻言,她这才将视线由东方清平身上拉回。“我决定有条件的开放射日的商权。” 他大吃一惊。“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是公主最常挂在嘴边的,您一向反对让商人到咱们射日来的不是吗?” “过去我的观念好像有点太过极端了,商人不全都是卑劣无益处的,只要适当的开放利用,反而能让百姓的生活过得更好。”她再一次瞥向东方清平,眼中藏着止不住的笑意。 这瞧在卢鸿雁眼中,宛如她在对东方清平传送情意,他神色明显一变,已然明了是谁改变了她的想法,不由得对东方清平更加深敌意。 “开放商权一事咱们回宫之后与众大臣商量过后再谈,这会先说说公主的事,臣由弦月回来见到王上,他马上告诉臣公主在宫外遇刺之事,臣已着手调查,究竟是谁敢胆大妄为谋害于公主,相信很快就会有眉目的。”他自信的说。 “这事是该仔细的查,刺杀我的人手段阴狠毒辣,稍早东方府才险些惨遭灭门,目的是想将我的死布置成在民宅遇劫而不幸惨死的意外,让人不去追究我真正的死因,这样的人心思极度缜密,要找出此人并不容易。”她沉吟道。 “什么,公主又再度遭刺遇险?!”他寒了脸,表情愤怒的指责东方清平,“公主凤驾在你这借住,你怎能让她受惊!” 而未等东方清平表示什么,武雄已经忍不住站出去酸他,“咦?你这话很奇怪,保护公主不是你射日将军的职责吗?怎么反过来指责我家公子让公主受惊?况且咱们才刚因为公主的关系差点被灭门,这点你又怎么说?这人情事理、是非对错,你这位射日将军好像都不懂啊?” 卢鸿雁被说得一脸难堪。“此次本将军就是来接公主凤驾回去的,至于你们东方府若有什么损失,本将军愿意赔偿。” “赔偿倒不必,钱我家公子多的是,而你若要带公主走,咱们也不留人,就请尽快——哎哟!”手臂突然让人狠狠拧了,武雄发出痛呼,正想骂是谁敢捏他,这一瞧,见到琼芳怒目的样子,登时连屁也不敢放,模着鼻子又改口,“公主矜贵之身,窝在咱们这实在太迁就,我也只是担心公主委屈,所以才这么说的,事实上,公主要走,咱们……咱们都感到万般不舍,想极力挽留……” 二虎几人听他这么说,立刻鸡皮疙瘩掉满地,个个不齿至极的瞪向他,只是受点婬威就连这种话也说得出口,真是令人鄙夷蔑视啊! 武雄惭愧地赶紧低头,真是没脸见兄弟了。但没办法,琼芳这女人也挺凶的,完全不输她主子,他惹不起啊! “小日,想杀你的人尚未抓到,你回宫去好吗?”东方清平懒得理会手下们的瞎闹,担心起义明日的安危。 东方府上下就连小厮都身怀绝技,她在这才是最安全的,这般贸然回去,恐有危险,他并不希望她走。 “我——”她正要说话,卢鸿雁已抢先开口。 “公主的安全自然由我负责,东方公子一介商人,只要顾好自己的性命财产即可,旁的事你管不来,也没能力管,更不关你的事!”他态度相当傲慢不客气,根本看不起东方清平。 东方清平并未因此露出恼怒神色,脸上仍挂着和煦的笑意。“将军说得极是,在下不好不自量力,既然如此,小日,你就将稍早咱们抓到的那群人带走吧,只要好好拷问,相信会问出指使者的。”他用一贯温和的口吻对义明日说。 “嗯,我也正有此打算,这群人我带走,不信问不出个名堂来!” “你们生擒了杀手?”卢鸿雁听闻后十分吃惊。 “没错,咱们一共抓了七十八个假扮强盗的杀手,这会还绑在咱们院子里呢!”陈标得意的告知。 “七十多个杀手?你们有本事生擒这么多人?!”卢鸿雁更惊讶了。他这时才惊觉东方府不寻常,并非自己认知的一般富户,显然另有乾坤。 “这还不简单,这群人是活不知路,闯进来自己找死的,要不是公子仁善,让咱们手下留情,咱们原不打算生擒而是想死拿!”武雄掀唇道。 卢鸿雁愕然,不住打量起面前的东方清平,此人看似温文尔雅,毫无杀气,可再瞧深一点便不由得一惊,此人皎如日星,气度不凡,身上虽无冷冽煞气,但淡如春风的眼神似乎能看透一切,反倒更教人生出刺骨的感觉,他忍不住对东方清平加深防备。 还有一点,此人竟唤公主小名,可见与公主已培养出交情,他心中暗生怒火,霍地站起身道:“公主,这批人交给臣,臣会负责拷问他们,公主这就跟臣回去吧!”他急于要带她离开东方清平的身边。 东方清平蹙眉,心底隐隐不快,难得动怒,此刻居然很想将卢鸿雁打出东方府。 而义明日似乎也不太高兴卢鸿雁的独断语气,正想开口说些什么,一名小厮急急忙忙的奔进来朝东方清平嚷道:“公子,不好了,不好了,出事了!” 东方清平沉下脸。“出什么事了?”一夜多事,这会又有什么状况了? “回公子,那批杀手死啦!” “你说什么?!”义明日愀然变色的站起来。 “好端端被绑着,怎会死呢?”武雄不解急问。 “他们服毒自尽的,那毒就藏在嘴里,刚刚像是一起说好的,集体咬破剧毒死了!” 义明日听了这话跌回椅内,不敢相信,七十多人集体死得干干净净了。 东方清平脸色难看。这事越来越复杂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这群杀手不成功便成仁,甘愿一起自尽? 这女人不是普通的危险,他凝眉深思。“小日,既然你我将来要合作,我理应去拜会一下射日王,这才好将合作的事宜落实。”他开口道。 “你要与我回王宫见宇儿?”她闻言讶然。 他含笑点首。“没错。” 东方清平竟然要一道走?!卢鸿雁怒形于色。 而武雄等人则是吃惊不已。哎呀呀,公子怎么自愿去蹚这浑水了? 莫非公子当真“鬼迷心窍”,凉亭那一抱后,抱出问题来了…… 射日以红为尊,王宫建筑以红系为主,举凡屋檐、梁柱皆漆红,且因地处北端,气候长年偏寒,大氅与棉袄几乎不离身。 义明日才踏进朝日大殿,一名身上裹着红狐毛的孩童立即奔向她,扑进她怀里。“王姊!” “宇儿!”她高兴的抱住弟弟。这名孩童即是射日的国君义明宇,他的相貌与义明日有三分相似,虽然只有九岁,但已能瞧得出将来必定是位轮廓分明、浓眉大眼的英俊王。 “王姊总算平安归来了!”义明宇喜道。 “是王姊不好,让你担心了。”她心疼又内疚的说。 他摇头,眼眶有点红,瞧得出是真的很担心姊姊的安危。 “都怪宇儿没用,保护不了王姊。”他自责自己年纪小,样样依赖姊姊,恨不能快点长大,这样才能护卫自己最亲的人。 她轻抚他的脸庞,疼爱有加的微笑。“你已经在保护王姊了,你是王姊的一切,内心的支柱,要不是如此,王姊如何能走到今日?”当年父王一夕病笔,留下他们姊弟撑起这个王国,许多人都不认为幼子与女人能治理朝政,纷纷要求宇儿退位,要她沉潜让权,眼看王族大权即将旁落,是她去寻得冶策的支持,才镇压住想扳倒他们姊弟的人,自己也因为如此才会答应替曹默默代嫁,并且去到弦月的朝堂上大开杀戒,毁去自己声誉。 虽然宇儿的王位保住了,但他们姊弟的生活并没有从此安稳,仍有人不服女人和小孩的统治,朝堂上阻力不小,她与宇儿都咬紧牙关在撑,绝不能丢了王权,否则将来姊弟俩无颜面对祖先。 “宇儿身边只剩王姊一人了,你一定不能出事!”义明宇激动的说,姊弟情深可见一斑。 “王上莫要忧心此事,臣会保护公主的。”卢鸿雁与东方清平一起走上殿,态度郑重的道。 义明宇一见有外人在,立刻擦干眼泪,马上变得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他是人君,可不能哭哭啼啼的丢脸。 “嗯,刺客的事就拜托卢将军了——东方大哥,你怎么也来了?!”义明宇瞧见东方清平后惊喜起来,而且这神情似与他熟识。 东方清平亲切微笑。“在下此次进宫是正式来谈商权的。”上回他来到射日时,巧遇义明日离宫,是义明宇亲自接待他的,他颇喜欢这位小王上,憨直可爱,但那次造访他并未深谈商权之事,回程时正好救了被追杀的义明日。 “谈商权?王姊同意此事了吗?”义明宇讶然问。 东方清平含着笑正要点头,卢鸿雁却道:“此事臣并不赞同,尤其不放心像八方海里东方这样的大商贾进到射日,商人狡猾,一旦敞开大门让他进来,形同引狼入室,还请王上与公主再斟酌。” 义明日皱起眉头,自己的决定他竟要她再议? 卢鸿雁见她不悦,立即再道:“臣知逾矩,但臣一心为射日好,只是望公主再谨慎些,况且,”他脸色不善的看向东方清平,眼神带着浓浓的戒备。“此人是否值得信任尚待考验,王上与公主对他的话不可贸然全信。” 东方清平脸色亦凝重下来。“瞧来卢将军甚有敌意,只是不知这敌意是对我八方海里东方的商旗不信任,还是对我东方清平个人不满呢?”他直截了当的问。 此话分明质疑他有私怨,这让他顿时怒上心头。“没错,本将军就是对你东方清平不满,你意欲如何?” 东方清平冷笑。“在下并未得罪于将军,但将军的这份偏见实在令人不解,难道将军处事皆是以个人喜怒断之吗?再说,小日之前与在下议定之事,凭你一介人臣就能推翻,你这位射日将军未免也太跋扈了点。”他用词越显尖锐。 义明日美眸诧然的飘向东方清平,极少见他与人针锋相对,这会竟是字字带棍,句句扎针,可见他真动怒了。 “东方清平——”卢鸿雁再要说什么,义明日已开口喝止。 “够了,这事我既已口头议定,便是认为可行,但鸿雁既然有不同意见,我与宇儿会商量后再议。” 东方清平闻言睨了眼她,她这是偏向卢鸿雁了,目色不禁沉了沉,一股不痛快涌上心头,而这份不爽源自什么,他有些道不清说不明。 “王姊,我头……昏……”义明宇身子忽然晃了晃,似要倒了。 身旁的义明日赶紧抱住他,此刻再碰他的身子,竟是滚烫的,不住心惊。“这怎么回事?”她立即问向负责照顾他的宫女。 那宫女马上跪下,紧张答道:“回公主,王上近几日染上风寒,病情时好时坏,有时会忽冷忽热,这会定是又烧起来了——” “宣太医!”不待宫女说完,义明日已急传太医。 不知是这回风寒太强还是义明日自己体质不佳,在照顾了义明宇一夜后,隔日居然也昏昏沉沉起来。 但离宫多日,红日殿案上堆满待批奏折,容不得她休息,只得强打起精神伏案工作,直到深夜时分,才终于乘着凤舆回到朝凤宫。 到了寝宫前,正要下舆,头突然一阵昏眩,身子跟着顿斜,就在身边一众宫女太监的惊呼声下,眼看就要跌落凤舆,忽然腰间一紧,一双铁臂将她勾了去,她抬眉望去,一双担忧的黑眸也正望着她。 “你怎么——”她声音顿住了,因为身子一横,下一瞬,自己已让人横抱入怀。 “东方公子,不得对公主无礼!”一名宫女惊阻道。 东方清平挑眉瞧向怀中愣住的人。“小日,我扶你一把,不算无礼吧?” “我……”义明日双颊不由自主的酡红起来,话完全接不下去。 “东方公子,公主身子不适,还请您抱公主入寝休息吧!”说话的是琼芳,她可是明眼人,两人在东方府时更无礼的事都发生过,这有什么,见怪不怪的忙要东方清平帮忙将人抱进寝殿。 “琼芳,怎能让男人入寝,这——”方才出言阻止的宫女拉着琼芳的袖子心急的道。 琼芳抿笑。“欸,没事,瞧,公主可没吭一声呢,你穷急什么?不如快去传太医过来给公主瞧瞧,这才是正事。”拍拍宫女的手背提醒。 琼芳是公主最贴身的心月复,她的话多半是公主的意思,那宫女受此提点才猛然点头,跑去传太医了。 朝凤宫内,东方清平越过薄纱幔帷,将义明日放上中央那座华贵精致的雕云凤舞床后,俯首望着她,她脸色仍绯红,但这股红不知是生病的红,还是其他…… “可有哪里不舒服?”他关切的问。 也不知是不是病了的关系,见到他站在自己床边,她竟然倍感安心。 “我头昏。”应该是生病让人脆弱,她一说完这话就后悔了,因为这就像是在向他撒娇,而自己一向好强,哪里做得出这种事。 他却闻言立即在她床边坐下,浑然未去想恰不恰当的问题,手覆在她额上。 “烧得挺厉害的,难怪会头昏,这一天应该都很不舒服吧?怎不早些回寝宫休息,何必逞强工作。”他忍不住责备。 “这算什么,我已比平日早歇了,要以前,夜宿红日殿也是常有的事。” 他一听,脸随即沉下。“那是平常,可你现下病了,若不自爱,病得更重只会得不偿失!”口气严厉了许多。 第5章(2) 她何曾让人这么骂过,登时火气上来,撑起身子怒视他。“你以为自己是谁,可以这样管我?” “我不是谁,但就要管你,如何?”他回视她,眼里无退让。 “你滚!”她气得朝他肩上推去,可病中无力,这一推不仅使不上力,自己反而跌进他怀中喘息。 他轻拍她的背。“你这性子真不讨喜。”他责她好胜。 她听了这话更火,瞧见床头那把玉如意,抽过来就往他身上砸,他没躲,玉如意断成两截,断口锋利,直接划过他的手臂,顿时在他右臂上割出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直流,甚是吓人。 她见了愣住,忙丢下凶器,双手摀住他涌血的伤口。“我……我不是……不是故意的。”心慌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盯着自己染血的衣袖,苦笑。“伤口上药,过几日即能复原。”他轻声说,可不想再吓她。 她用力咬了咬唇,缩手松开他的手臂。“你走吧,我现在不想同你说话。”她有点恼火,口气却像是与情人赌气似的。 他叹了声,起身离开她的床。“那好吧,太医一会就到,我若在此确实不合宜,还是先离开的好。” “等等!”他才转身,她却又叫住他。“你的手臂……也让太医瞧瞧再走吧。” “既然不安我的伤,方才又何必动手?”他调侃她。 “谁不安了,你要走尽避走,血流不止我也不管了。” 她有点恼羞成怒,发狠又去推他,这次他握住了她伸来的玉手。 她一怔,脸庞更加红艳。“你放手!” “不放。”他轻浅的回答。 “放手!” 他只是定定望住她,不语。 她微微一顿,另一手也推了上去,结果两只手皆被囚于他掌中。 她用力想扯回,这一扯却将两人一同拉躺在床上,她倏然睁大眼眸,没想到两人会缠抱在一起,整个人傻住。 床前的薄纱幔帷飘飘如烟气轻动,东方清平眼神逐渐幽深,眼前的她云鬓凌乱,如墨般的秀发散在床上,额上渗着薄汗,双颊嫣红夺目,微启的朱唇透着致命的诱惑,如此撩人的模样教他抱在怀里,当真折磨人! 义明日惊愣了好半晌,凤眸直勾勾的望着他,心跳如飞,小舌不经意舌忝了一下干燥的唇,这一舌忝何止勾人,简直逼人犯罪! 一股微妙的氛围弥漫其间,这瞬间两人皆若魂魄无主,更似神动心驰,四目相凝,气息越缠越紧,两人的唇不自觉的靠近…… “太医来了,请公主——”宫女匆匆领着太医入内,一拉开幔帷,所有人皆呆住了。 见到床上两人相抱,暧昧得几乎就要吻上了,太医与一群宫人登时尴尬起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惊慌失措极了。 而床上的义明日心下一惊,想拔开身子却无法,死瞪着仍一动不动的东方清平。“你?!” 东方清平身子僵了一下后,从容不迫的坐直,环视一干惊愕无措的众人,泰然一笑。“太医来了是吗?那先给小日看病吧。” 他不疾不徐的移身下床,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更像是被撞见他在床上也是理所当然,没有避嫌离开的意思。 众人与太医见他这态度错愕得下巴差点掉落,竟呆站着无人动作,就连义明日自己都教他这份泰然自若给惊住了,这虽称不上被抓奸在床,但也算极其不堪了,他如何能这般从容不迫? “太医,请吧。”东方清平催促呆杵的太医。 “公……公主,容臣为您诊脉。”太医这才回神,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上前道。 义明日脸色在千变万化后镇定的伸出手来让太医把脉。 半晌后,太医瞧了她一眼,为难的道:“您这脉动得太快了,得静下心来臣才诊得准,臣还是一会再为您把脉吧……” 她脸蛋骤红,这是说她此刻心绪不定,心猿意马了?她难堪得说不出话来,又听见一旁的东方清平发出笑声,她忍不住狠瞪他。“你笑什么?!” 他笑容未减。“我笑太医说话含蓄,没说得露骨让我与你难为情。”这话一出,不就表明他们之前真有什么,才惹得她心荡神摇至太医不能诊脉的地步? 众人愕然张大了嘴,义明日凤目一眨,明白他说了什么后,指着他才要开骂,可他已是春风化雨的朝太医笑道:“既然她心跳失序,就先别诊脉,请太医先瞧瞧她的高烧,这病状是否与王上相同?” 太医瞧向像是气得无肠可断的义明日,吞了吞口水。“公主,臣能否瞧瞧您的眼,看有无异状?” “不用瞧了,本公主死不了,你与这家伙都给我滚!”她指着东方清平,火冒三丈的道。 太医吓得忙倒退数步,东方清平嘴角扬起一抹笑后,身子一挪,将还想再退的太医拦住。“去吧,风寒若不医治,小病变成大病可就不好了。” “可是公主……”太医惧于义明日之威,哪敢再上前。 东方清平睨向气呼呼的义明日。“你不是要我也顺便看伤,你这一闹,我这伤还瞧不瞧?” 闻言,她立时瞧向他还流着血的手臂,原本骄横的气焰登时退得一干二净。 “……太医,过来吧。”她明眸瞧都不敢往东方清平方向瞧上一眼了。 风寒来得快去得也快,喝过太医开的药,隔日义明日烧已退,人也精神多了。 可她的风寒虽去得急,东方清平的手伤却没办法马上好,她听说伤口还化脓了,所以基于负责任的态度前去探望了。 他住在艳阳宫紧邻自己的朝凤宫,当初也不知何故,就让他住在自己的隔壁。 她脚步轻移来到他的住处,连让人通报一声也没有,一脚就跨进寝殿里了,偏巧适逢东方清平正在更衣,他外衫才褪下,听见有人进来,转身见到是她时微愣了下。 乍见他袒露胸膛,义明日面色一臊,露出了一丝惊慌。“你、你、怎么不穿衣裳?!” 身后跟着她进来的宫女们见到他的样子,马上闭上眼睛,不敢乱瞧。 “我正在更衣。”他心绪归位后,俊颜展笑。 “什么时候不更衣,为何偏选在本公主进门时?”她蛮不讲理的道,脸色却红艳得很。 他仍笑得怡然自得。“你来得正好,过来帮我换药。” “换……换药?我?”她指着自己。 “是啊,不是你难道是别人?”他瞧向她身后那群娇羞不敢瞧他的宫女们。 她回头见自己的宫女们瞧见他光果的胸膛后,个个又羞又赧,就连琼芳都一副娇羞的样子,不禁心头冒火。“这没你们的事,都出去吧!” 几个宫人包括琼芳在内见她发怒,都不敢再留,纷纷退到外头等候。 等人都走光只剩他们时,她瞪着他。“你敢调戏我的宫女?”她怨气满月复的说。 “我何时这么做了?”他无辜的问。 “就刚才,你没瞧见她们每个春心蠢动的样子——”说到一半她突然闭上嘴,因为又见到他那似笑非笑,彷佛透视什么的模样,这让她寒毛倒竖,浑身战栗,这眼神诡异得很,把她的心都给揽乱了,索性闭嘴不再说话,免得他又露出那副让她恨得牙痒痒的嘴脸。 “不帮我换药吗?”他笑着问。 她瞧了他的伤处,纱布上的血已干,想来流血状况已经控制住。“换药我不会,传太医来吧。” “让太医为这点小事奔波就不必了,我自己来就可以。”他取来药箱打算自己动手。 她见他真要自己来,马上靠上来接过他的药箱。“这是我弄伤的,就当赔你一次好了,我替你上药。”她红着脸说。 他抿嘴笑。“多谢了。” 义明日脸发烫在他面前坐下,动手要帮他换药,但视线触及他仍果着的胸膛,不禁口干舌燥起来,瞧他文质彬彬,却有一副结实的胸膛,难怪琼芳那群宫女瞧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带着几许故意,她动作粗野的将他臂上的旧布条澌下来,这一撕伤口又冒出血来,她小脸一白,后悔了。 “身子可还烧着?”他若不是太会忍,就是没知觉,只低声问她的病,没理会自己怎么被蹂躏的。 “不烧了,病好了。”她带着惭愧瞧他的伤口,忍不住心头颤动。 他轻笑。“嗯,这病倒去得快,很好。” 这声“很好”不知怎地令她心悸,手上力道放软,为他换药的动作越发轻柔。 为他上好药,正要退开,瞧他又睨了自己一眼,这意思竟是要她帮他穿上衣裳,她不住又想发火。“你得寸进尺——” 他瞥向守在外头的宫女。“要不让其他人来——” “你休想!”她气急败坏的抓过长衫替他套上,他见她动作生硬,显然不曾做过这些事,可也不想帮忙,就任她胡乱替他穿衣系带,这衣服穿穿月兑月兑总算穿戴上去,可当他精实光滑的胸膛掩在衣衫底下后,她竟莫名感到可惜。 “我渴了,给我倒杯水吧。”他又道。 “你倒真使唤起我来了?”她手扠腰,气得瞪视他。 他一叹,比了比自己的手伤,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她一咬牙,自己造孽伤他,这是报应吗?!踏着重步去为他倒水了。 他才刚喝了口水,义明宇便冲了进来。“东方大哥,你说我这画如何——啊,王姊也在?”义明宇冲得快,没注意琼芳她们在外头,琼芳也不敢拦他,让他直冲入内,他见到义明日有些吃惊。她病了一天一夜后,义明宇的风寒也去了,这会又生龙活虎。 “欸……”义明日被弟弟见到她在东方清平寝宫里,忽然感到一阵不自在,拉拉衣襟,搧了搧脸。 “王姊,你热吗?”义明宇见了她的行为,不解反问。 “欸……”她搧得更凶了。 “东方大哥的寝宫里没烧炉,怎么会热,王姊不会是病还没好,还烧着吧?” “是吗?不是说退烧了?”东方清平闻言脸一拉,过去要模她的额头。 她忙格开他的手。“热不一定是发烧,我只是……只是……”她忽然说不下去了。 他见她尴尬的样子,蓦然有几分了解,展颜朝义明宇笑道:“王上手中的可是自己的新作?”他转了话题,替她解围。这女人平日凶悍,口若悬河,辩才无碍,可偏遇上自己的事时嘴就变笨了。 “东方大哥,快瞧瞧我这幅幽兰画得可及格?”义明宇小孩心性,马上就转了注意力,献宝似的将拿在手中的画给东方清平看。 义明日也好奇的凑上前,这一瞧相当讶异,没料到宇儿的画竟会如此出色。 “这真是你画的?”她惊奇的问。画中的那株幽兰墨笔勾画清新雅致,风韵婉转圆润,将幽兰含蓄盈翠而内敛的特色全然跃上纸张。 “是啊,王姊以为如何?”义明宇得意的问。 “简直好极了!”她不由得大赞。 义明宇露齿骄傲的笑了笑,但随即紧张的转向东方清平,“东方大哥呢?”他似很在意东方清平的评点。 东方清平嘴角微微上扬。“兰叶飘逸秀美绝俗,意味隽永,你王姊说得没错,极好。”他认可的点首。 义明宇一听,像是受到极大肯定似的,笑得极其开怀。 义明日诧然,宇儿与东方清平不是才认识不久,何以宇儿这么看重他? 东方清平像父又像兄似的拍拍宇儿的肩,继续笑道:“你这手笔若不说是出自九岁之龄所画,想必无人猜得出,你颇有天分。” 义明宇笑得晕陶陶。“若非东方大哥的指导,我还不能进步呢,多谢东方大哥。”他敬重的对东方清平说。 “指导?东方清平何时指导过你作画,他又怎知道你会作画?”义明日好奇的问,事实上,宇儿会作画这事连她也是这会才知晓。 “是上回东方大哥来访时启蒙的,那次来时王姊刚巧不在宫中,我便与首辅宋炎一起接见了东方大哥,宋炎与东方大哥交谈时,我一时无聊就拿笔在御案上涂画起来,东方大哥发现后便上前给了我些意见,还做了我半日的老师,这才开始对习画起了兴趣,这回东方大哥再次造访,我可是高兴得很,这两天才缠着他不放,就盼他再给我些指点。”他对东方清平的孺慕之情溢于言表。 她更加吃惊了,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的弟弟竟被东方清平收买去了? 她从未见过宇儿对任何人这么崇敬佩服,这东方清平也太有魅力了,教个画也能被自己弟弟当成典范恩师。 “呃……我说宇儿,你若想习画,王姊给你找位老师,让你正式学习,铁定比东方清平专业。” “不用再找别人了,宇儿有东方大哥即可,他不仅能教宇儿作画,还能给宇儿讲授三纲五常,告诉我民间疾苦,未来世道,放眼朝中没人有东方大哥的博学多闻。”义明宇对东方清平无比崇拜,直接拒绝她的提议。 义明日错愕了。 “王姊是不是也来找东方大哥请益事情?若是如此我先出去了,但请东方大哥不要忘了,晚些要一起去泡温泉浴。”义明宇提醒东方清平这件事后,笑嘻嘻的跑了出去。 泡温泉浴?她眨了眨眼,没听错吧?“你和宇儿约好共浴?”她僵硬的扭动脖子问东方清平。 他点点头。“射日气候寒,泡温泉最是舒服,两人一道有伴。” 她也点点头,但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第6章(1) 射日王宫内有座琉璃暖阁,四周铸有透明琉璃,坐在暖阁里可以欣赏外头遍植的梅树,而此时粉色梅花盛开,加上浅浅积雪,红白相印,自是冬色无边。 东方清平独自一人悠然坐在琉璃暖阁中,他外貌清新俊逸,风姿挺秀,由外透过琉璃看进来,竟比外头的景致还要宜人。 可偏杀风景的人出现,横眉竖目的走进暖阁,坏了一室的舒适和谐。 “东方清平,我不知你使了什么手段接近王上和公主,但你居心不正我很清楚,不会放任他们受你蒙骗的!”卢鸿雁进来后,气急败坏的劈头就道。 东方清平仅是淡漠的瞥他一眼,态度沉稳,什么话也没搭。 卢鸿雁见了更恼。“东方清平,你别一副不将本将军放在眼里的模样,先王早崩,王上年幼失亲,这才对你产生了孺慕之情,你别以为这样就能哄得王上答应给你商权,至于公主就更别痴心妄想了,公主何等精明,又何等金枝玉叶,心高气傲如她,休想她会轻易受你所惑——” “咦?鸿雁也在,你们聊些什么呢?”说人人至,义明日走了进来,觉得气氛有异,遂拧眉问。 “臣……臣……”卢鸿雁一见到她,方才正说着的话哪还能继续说下去,只得支吾其词。 “没什么,卢将军经过,见我独坐此处,所以与我打声招呼。”反倒是东方清平出言替他解围。 “原来如此。”她笑了笑。“鸿雁来得正好,我让人熬煮了银耳汤,你也喝一碗吧。”她邀请,身后琼芳端着用玉瓷盛的银耳汤进来。 琼芳由玉瓷里盛了三碗的银耳汤,端了一碗给卢鸿雁,他接过后便要喝下,抬头竟瞧见东方清平的那碗是义明日亲自端上的,而且银耳汤刚煮好就端来,还烫着,她还吹了吹才放至他面前。 卢鸿雁瞪大眼,何曾见过娇贵的她服侍过人?别说吹凉,就是递双筷子都不曾! 义明日替东方清平将汤吹凉后,往他身旁一坐,这才开始喝起自己那碗,见卢鸿雁只是捧着碗呆望未食,便道:“怎么,你也觉得烫口?那搁会再喝好了。”她完全不觉得自己帮东方清平做的事有多不寻常。 回头见东方清平喝了两口便皱眉,她立刻抿唇。“知道了,吃这么甜做什么,不腻吗?琼芳,加糖。”她唤琼芳替他的那碗再多加一匙糖。 琼芳加了糖后退下,义明日继续喝自己的银耳汤。 她喝了小半碗后搁下,又亲自给他倒了杯茶。“吃太甜不好,一会喝杯茶当漱口。”这事她做来顺手,话也说得自然。 东方清平四平八稳的接受,丝毫没有感到不妥,卢鸿雁却瞧得瞠目结舌,心火直冒。 东方清平朝他望去一眼,口气体谅的道:“卢将军若有事可以先请,不必耗时间陪伴。” 卢鸿雁一捏拳,站起来正要说什么,义明日居然也接口道:“是啊是啊,若忙尽避去,别在这儿耽误时间了。” 他听了心火登时再让一盆油给浇上去,大喝一声。“公主!” “怎……怎么了?”她吓一跳,抬眉望他,这才见到他满脸火气,但她根本不明所以。 “你与他、你与他——”他气得说不出话。 “我与东方清平怎么了?”她不懂,好端端的他发什么脾气? “你们、你们……” “我们到底如何?”她不耐烦了,完全不知他要表达什么。 “你!” “够了,有话不明说,你你你我我我做什么,既然说不清楚就别说了——欸?东方清平,都讲了,你自己带来的袍子不够暖,我给你送去的暖袄为什么不穿,是嫌我射日做的衣服质地没你八方海里东方的绸庄做得好,所以嫌弃吗?”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发现东方清平的衣着并非是自己派人送去的,立即不悦的道,压根不在意卢鸿雁要说什么。 东方清平笑了笑。“并非嫌弃,而是忘了穿,回头就穿上。”他应。 “哼,随你爱穿不穿!”这听起来又像在呕气了。 东方清平瞧了眼她闹脾气的样子,笑得宠溺。“我不穿岂不白费了你一番工夫,听说那款式是你的主意。” 她脸庞上淡淡飘起一抹霞光。“我的主意又如何,横竖只是兴起随意指点了几处,可不是特别为你做的。”她强调。 “是吗?那便是转送给武雄也可以了?” 她凌厉目光一扫。“你敢?!” “你不是说——” “你管我说什么,敢将暖袄随意转赠,我先将那衣服给剪了!” “那多浪费?” “那也是我的事!” “可你已送我,怎还会是你的事?” “东方清平,你净会耍嘴皮子,是想气死我吗!”她柳眉倒竖了,气得半死。 而他只稍睇她一眼,无尘的眼含了抹柔光,她那张扬的怒气转瞬又撤去了。 “罢了,那暖袄你丢了吧。”她抿嘴说。 “不丢,明儿就穿。”他轻轻笑着,又说。 她咬咬唇,明媚的眼眸飘向桌脚,瞧似恼,可偏嘴角若有似无的往上扬。 卢鸿雁脸色发青。这两人……这两人当着他的面打情骂俏?! 他忍无可忍霍然拍桌的站起身。 听见这拍桌声,她再次瞥向他。“你又怎么了?” “你们——” “别又你们我们的,大男人说话不干不脆,东方清平已经够温吞了,想不到你比他还甚,好了,不用多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公主知道?”卢鸿雁愣住了。 “唉,你这人忠君爱国,就怕我会受人所骗,把射日给卖了,你这份忠心,我又怎会不明白呢?”她将他的行径当成爱国的表现,脑袋里可没想到其他。 他涨红了脸。“臣固然一切为国,但也不仅如此,臣……其实……其实也为了……” “公主,朝凤宫来报,道二世后的私函来了,让您去接。”琼芳得到消息后,进到暖阁通报,正好打断卢鸿雁想说的话。 “默默又来信了吗?好,我这就过去。”她喜道。 默默常与她通信,说些自己被冶策“欺压”之事,但冶策以宠后闻名,这话实属她的无病申吟,可冶策身为帝王确实比一般人更加大男人,所以基于供他们夫妻怡情所需,自己回信时总会教默默两招对付强势男人的狠招,若受用,默默便会回以她感谢信函,这一来一往,两人友情渐深。 这会听闻默默又来信,当下急着去瞧这位当今地位最为贵重的女人又写些什么帝后趣闻来让她发笑了。 她迅速起身,连声招呼也不打,哪管卢鸿雁有话未说完,匆匆离去了。 憋话憋得吐血的卢鸿雁见她就这么走了,人呆了呆,愕然至极。 “卢将军的话下次说也可以,应该不急着这一时吧?”仍端坐着的东方清平轻笑道。 他转而狠狠怒视东方清平。“是不急着说出,但总有说出的一天,那时候本将军要你立刻滚离射日!” “瞧来卢将军很不待见在下,急着赶在下离开此地。”东方清平依旧是那处之泰然之貌,而这另一层意义是,他没在甩他。 “东方清平,你该有自知之明,公主何等尊贵,岂是只有几个臭钱的你高攀得上的——” “若在下配不上公主,难道将军就配得上吗?”东方清平截断他的话,冷笑反问。 “当然,本将军身负保卫射日国土的责任,又从小与她相互扶持长大,唯有我能与她匹配。”他极度自信的说。 “若凭将军之职与青梅竹马就能般配,那射日当不只有你一位将军而已,而与小日一同成长的人应该也有不少吧?这样的话谁都能与小日匹配了?”东方清平反唇相稽。 卢鸿雁霎时哑然,接不了话。 东方清平脸色再一整,沉肃起来。“在下若敢攀公主,有的当不只几个臭钱而已,在下虽非王族出身,但若真有需要,何尝使不出王族的权势。” “东方清平,你好狂妄!”卢鸿雁闻言喝道。 他气度沉稳,不疾不徐再道:“在下行事向来低调,不喜张扬,但你若要比权比势,在下也只好奉陪。” “你!”他眼里投注极深的寒意。 “卢将军好自为之吧。”东方清平投向他的眼神带着威胁,但他竟全身一震,他原想以威吓人,没料到却反被东方清平镇住。 东方清平在温文皮相下,隐藏着一股慑人之气,平日不外放,一旦显露即教人毛骨悚然,他心颤的往后退一步。“东方清平,你给本将军记住了,休想染指公主,她是我的!”撂下这话后,他有些狼狈走人。 “公子,那小子在说什么,公主的事与您何干,他凭什么向您撂话?”武雄刚走进暖阁与离开的卢鸿雁错身而过,听见卢鸿雁最后的话,不解的问。 这阵子武雄被派去调查以及张罗一些事,今日才来到射日王宫向主子复命。 东方清平凝了凝神色。“这事你别多管,先说我要你查的事如何?”东方清平收拾起对卢鸿雁那句“她是我的”这话的怒意,自己极少强争什么,但那女人可不是谁的! 武雄瞧主子神色不佳,不敢耽搁,立即道:“那敢追杀到咱们地盘的刺客,虽然已全数自尽身亡,但依他们身上的毒,小的终于查到点端倪了。” “说来听听。”他凝神了。 “嘿嘿,回公子,那毒提炼自人参!” “人参?” “对,而且是射日产的人参!” 东方清平的瞳眸闪出一道寒光。“去,再去查毒人参的下落!” “是!”就知道公子会再交代,武雄立即应声,不过,应了声后,他又忍不住瞄了瞄主子。“公子,公主的事您还是要插手到底吗?您自己事情都车载斗量了,公主的事不如就——呃,是,既然公子讲仁义,送佛就送上天,这事咱们就揽定了…… “对了,您让我去张罗大婚的东西已经备妥,就等您回东方府清点,不日就能将聘礼送至程家。”当提到公主的事时,他见到东方清平下沉的脸色,不住的抓耳搔腮,马上改口绕至其他事上。 提起自己的婚事,东方清平清俊的脸庞微僵,神情也略显恍惚。“我知道了。”他轻点下颚。 “还有,您的礼服绸庄也已裁制出来,就等您回去试装了。” 他面容更显复杂,半晌后才出声道:“武雄,聘礼先摆着,衣服也暂且搁着,一切等我回府再议。” 武雄再度搔搔耳。“这……”一把扇子遮不住太阳,公子分明暗爱公主,可公子大婚在即,这可怎么办才好? 他颇替公子着急,一个月后就要大婚的人了,还耗在这里不肯走,更无奈的是,自己至今还参不出公子到底打算怎么样。 不过,自己可以确定的是,程家这门亲退不得,无论如何公子到最后还是得痛下决定赶回去迎亲。 武雄向主子禀报完事,走出琉璃暖阁,正准备离开射日王宫时,琼芳双臂交于胸前挡去了他的去路。 “琼芳姑娘?”一见到她,武雄双眉上挑,心情忽喜忽忧,这女人凶得很,但自己居然颇贱,被凶后还有点晕陶陶的。 琼芳没给他好脸色。“你跟我来!”她瞪他一眼后落话,扭头迳自往前去。 瞧着她那婀娜的身姿,武雄竟傻乎乎的站在原地,顾着欣赏忘了动。 她回身见他那垂涎相,嘴唇一撇,走回去捏了他手臂一把。“还不走!” 他这才吃痛回魂。“这……这是要去哪?”他揉着被捏痛的地方,不满的问。 “公主要见你,你还不快滚过去!” “公主要见我?!为啥?”他不住心慌起来,这女人找他向来不会有好事。 琼芳撇了撇嘴,冷瞄他一眼,令他背脊蓦然窜出一道凉飕飕的阴风。“能不去吗……” 话未说完,他耳朵立刻被揪了起来,他忍不住痛呼。“哎呀,去,这就去,你这凶婆娘快放手啊!”他求饶。 “哼,那还不快点,公主耐性不佳,去迟了,更有你受的!”琼芳松了手,扭身又往前去了。 这回他不敢再啰唆,忙跟了过去,琼芳一路将他领到朝凤宫,他进到殿里,义明日已半倚半靠在凤椅上,凤眸半闭,似正等着他。 不知怎地,这殿里明明烧着暖暖的炉火,可他却莫名发起抖来。 “公主,您找小的?”他谄笑的问。 她眼睑缓缓掀开,双瞳朝他犀利看去,他立时一抖。 “其实找你过来也没什么事,就是闲聊。”她忽又笑了起来。 她不笑还好,这一笑武雄更毛。“这个……公主跟我能聊什么?”他小心谨慎的问。 “是这样的,我与东方清平也算相识一场,我当他是朋友,这才多关心他一些,有件事我想与你打听打听。”她说话口气像是不怎么上心,又像是淡淡问起,可却又掩不住欲盖弥彰的在意。 “公主想打听公子什么?”他不安的问。 她嘴角勾起一抹亲切笑容。“方才我不巧听见你与东方清平交谈,似乎听见……东方清平已有婚配对象,且不日就要成亲了,可有这回事?” 武雄两颊一颤。“您听壁脚了7” 她厉眼一扫,琼芳立刻过去砸了他脑袋一记。“公主是刚巧给东方公子送果子,这才不小心听见一些话,什么听壁脚,你会不会讲话!”琼芳教训他。 “是是是,是不小心听见,不是偷听。”武雄瑟缩的抱着脑袋不敢反驳,只得连连称是。 义明日脸色稍霁。“回答我,可真有其事?”她沉声问。 “这……” 义明日精巧的眉又给蹙起,琼芳见状,小拳头立即又要朝武雄送去,他忙躲开。 “好好好,我说,确有其事,下个月公子就要迎娶武林世家的千金程湘姬了!” 原本雍容斜倚的义明日一瞬间坐直身子,她本来以为只是听错,这下脸色大变了。“好你个东方清平,竟敢有未婚妻!” 她这怒气来得急,吓得武雄心脏没跳出来,扶住桌脚才能撑住腿软的自己。 “公……公主?”他没想到义明日听见这事竟会火成这样。 “该死的东方清平,竟未将这件事告诉我!”她气得掀了武雄面前的小几。 武雄没桌支撑,一跌坐地上,一脸惊恐,就连琼芳也没见她生过这么大的气,吓得白了脸。 义明日朝着武雄戟指怒目道:“他敢欺骗我?!” 武雄寒毛倒竖。“公子只是没主动提,不算欺骗——” “住口!” “是!”他心惊胆颤,马上听话的闭上嘴。 “是什么是,你给我说,他为什么不提?”她怒火冲天的又要他开口。 他惊惧的喘了口气才敢再道:“这个……公子没想发您帖子,所以没说。” “混帐东西,你敢给我撒科打诨!”案上一支狼毫笔狠砸向他,墨汁抹得他满脸黑,武雄胆都要吓破了。 “不……不敢,我是说真的,我等难以度量公子的心思,不知他为什么没对您提自己即将要大婚之事,但、但勉强一猜……想您与公子虽多有缘分,可仅也是萍水之交而已,谈不上什么朋友,公子大婚这种事,自是不好劳动您,没说也是合情合理,公主实在没必要发这么大的火气。” 第6章(2) 她一听蓦然怔住,久久无言,惹得琼芳与武雄面面相觑,不知现下是什么情况? 她是怒过头了,所以发怔了吗? “公……公主,您……还气吗?”琼芳担心的上前。 义明日像是突然领会了什么,倏然将怒容收起,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我气什么?你哪只眼睛见到我生气了?” “哪只眼睛?”自己的两只眼外加武雄的,一共四只,不过,琼芳没敢数给她听。 “本公主好得很,何时动过气了?”她从容的坐回椅子上去,还举杯喝了口茶。 琼芳与武雄瞧着被掀翻的小几以及武雄脸上的墨黑惨相,这叫没动过气? 武雄抹抹黑脸,琼芳也深吸口气,两人同时挤出笑。“是啊,公主好得很,没事,没事!” 琼芳睁眼说瞎话,识时务的武雄也在一旁猛点头,这位公主喜怒无常,说风是雨惹不得。 “嗯,其实本公主想想武雄说得极是,我与那东方清平不过萍水相逢,交情不深,实在没必要过度热心,但他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现既已知他即将大婚,这大礼自是不能省,琼芳,这事记下,回头着礼部的人替我备好大礼送往艳阳宫和东方府。”她面上已然无波澜,平静得令人……心惊胆跳啊! 没多久,艳阳宫内,东方清平瞧着面前自己手下们的衣着,以及四周的摆设,脸上表情盈满错愕。 “呃……公子,咱们不是故意的……”武雄颤颤巍巍的表明。 “我本来也不敢穿上,但无奈被逼,所以……”二虎接口。 “其实那窗帘与桌布的颜色挺好,就是浪费了点……”陈标笑得比哭还难看。 东方清平抹了抹脸,吸了一口气问:“她给你们每人都做了一件?” “欸……”武雄瞧了瞧自己身上的银白暖袄,尴尬的点头。 “其实不只咱们三个,是全东方府的人都有一件,说是奖赏当日借住的照拂。”二虎再多解释一点。 “但……咱们不知这宫里的相关织品……甚至连抹布都用上了同款的布料……”陈标由地上捡起一条太监擦过窗子后不小心遗下的抹布,晃了晃,脸已经笑僵了。 说完,三人同时又再往东方清平的身上瞧去,那银白大袄精裁细工,布料上等高雅,正配公子无双的高洁气质,穿在身上实在出色,只是很不幸地,这一票人都穿上一样的衣服了,而这便罢,居然连抹布、桌布等都是如此…… 东方清平大掌往桌上一拍,恼怒了。 他身上原是义明日为他裁制独一无二的暖袄,可怎知一早穿上后,竟发现自己被耍了!这玩笑也开得太过火了,教他俊容怎能不变? “东方公子,公主有请,请您移步红日殿。”琼芳恰巧进来,见人人都穿一样后,瞥了武雄一眼,武雄回了她一个苦相,她不敢火上添油,传了话后就想匆匆离去。 “等等,你主子将给公子的大袄做成抹布,这未免欺人太甚,公子何时受过这等屈辱,你主子这么做分明是有意让公子难堪,此刻还敢请公子过去,安着什么心?”二虎拦着琼芳质问。 “没错,你主子这是什么意思,当初她在东方府时咱们未曾亏待过她,如今她反而来折辱公子,她得给个交代!”陈标也气愤的道。 “这……公主没对我说原由,我也不清楚……”她心虚得不敢瞧人。 “要我说你们公主就是阴阳怪气,净干些莫名其妙的事,公子,这女人故意辱人,您何必去见她,别去了!” “对,那女人既然敢耍您,您也不必理她!” “可要我说……还是去一趟吧,这……生意要紧,公子来这里不就是为了生意吗?”武雄赶紧发话。 “武雄,你这话不对,生意固然重要,但公子的尊严更重要,琼芳,你老实说,你主子是不是病了,才会无聊整人?”陈标冷声问。 心虚归心虚,但也容不得主子受辱,琼芳马上义愤填膺起来。“你才有病,公主爱干什么干什么,你们管得着吗?” “欸?原来你也是疯女人,这王宫的女人都有问题!” “你们才有问题,全是粗汉子,让你们穿袄是浪费了!” “你以为咱们希罕,这破袄我东方府要多少有多少,还买不起,做不出来吗?” “有道不是金身也做不成菩萨,就算你们穿了袄也是头猪!” “你骂咱们是猪?!你才是猪八戒——” 琼芳与二虎、陈标吵了起来,一旁的武雄一个头两个大,又不知如何叫他们别吵了,正着急时,就见东方清平叹了口气站起身,甩下吵嘴的他们往外去了。 武雄这才放心,晓得主子这是去见公主了,有话最好还是说开的好,免得有人醋劲大发殃及无辜啊! 红日殿内,义明日身着火红繁花宫装,腕上白玉镯衬出如雪肌肤,双眸自他踏入后便笑意迷人的盯着他,专程盛装等他。 东方清平怡然自若地在她面前坐下,但内心可是十足十了解这女人,她越是笑得明媚,就表示问题越大。 “我这袄可是得罪你了?”他叹声先问。 她连摇首的动作都媚态丛生。 “那何故糟蹋?”他无奈再问。 “本公主高兴。”她轻吐馨香,一点也不掩饰恶行。 他皱眉。“你恼什么吗?”他索性直接问个明白。 她露出春花般娇艳的笑容,朝他心神招引。“哪有,我不就这样,哪需恼什么,觉得好玩就做了,你难道不觉得很有趣吗?”她无辜反问。 他凝神打量她,目光略凉。“好吧,衣服这事我当你顽皮,也就不追究了,这会你找我过来,可是有事相告?”他无可奈何,不想与她计较了。 义明日由凤座上款款起身后回眸一笑,那笑眼里明着有一团火,火势却不明,让他眉头一寸寸收拢,心下有些没底。 “本公主是有事告知,宋大人到了吗?”她忽而问向外面的宫人。 “宋大人已在外候着了。”太监回话。 “请他进来吧。” 片刻后,射日首辅宋炎进殿了。“臣宋炎拜见公主。”他朝她行了君臣之礼。 她摆了手。“宋大人不必多礼了,这事就由你向东方公子说明了。”她吩咐。 “是。”宋炎这才转向东方清平。 宋炎老成持重,人品高洁,东方清平沉静以对,不知义明日搞什么名堂,将此人找来要说什么? “东方公子所提议开放射日境内商权一事,经过射日众臣的研究与评估,此举确实十分有利于活络射日的商贸活动。”宋炎道。 东方清平闻言点头,原来是来谈生意的,而宋炎这话乍闻理应是赞同此议,可他却心知应该还有下文。 “依照公主之前与你研拟好的条件,这关税必定是要抽的。”宋炎继续道。 既是言商,东方清平便是以商人之态严肃待之,他正色道:“之前说好,八方海里东方自是愿意付出税金,只是之前并未说好税金的抽法,不知宋大人可已有了方案?” “有,这税法昨日才研拟出来,货物不论贵重皆抽税——五成!” “五成?!”东方清平脸色一变,这利润依他所估最高不过三成,射日要抽五成,这岂不要他倒贴两成,这生意能做吗? 丙然是有下文! “砍头生意有人做,赔钱生意没人做,射日真有诚意履行之前的合作之约吗?”他沉脸看向一旁粲笑的义明日,她这是要故意毁约吗? “怎会没诚意,我只是收你五成货物税,并未再加收你落地税、牙税、当税、市肆门摊税、车马过路税等等,这还不够诚意十足吗?”她笑里藏刀,语气冰凉刺骨。 他长睫下垂出长长阴影,带出一片清寒,淡淡的说:“小日,当日你希望学得我八方海里东方的致富之道,好让你用于济民,可我瞧你今日已经自学得青出于蓝,大概不需要我这浅薄的经验了。” 她面色微异,未说话,可须臾后又负气的道:“不需要了,我射日人才济济,你当这些在位的官员都是窃位素餐,空享奉禄之人吗?他们自有办法帮我整顿民生,而我当初求教也实属一时好奇罢了。” “既然如此,我明白了,这就先回去研议是否能接受射日的商税条件,告辞。”他起身要走时瞧了宋炎一眼,忽地问起,“敢问宋大人,你身为首辅,可知昨夜的国营马厩里,死了八十一匹射日宝马?” 此话一出,宋炎素来沉稳的神色马上一变。 “什么,我怎不知马厩里死了这么多马?宋炎,此事当真?”义明日大惊。 宋炎立刻趋前弯身道:“臣本来随后就要向您禀报此事的,昨夜国营马厩里不知何故,宝马集体暴毙,死伤惨重。” 她呆了半晌,一匹宝马值数百两,一下死了八十一匹,那便是损失天价,在国库吃紧的今日,更是雪上加霜,思及此,她神色不禁凝重起来。 宋炎见状,头压得更低。“公主放心,此事臣会严惩失职之人。” “宋大人,不只是要严惩失职人员,你当查明马匹暴毙原因。”东方清平道。 “这是自当,多谢东方公子提醒。”宋炎抿唇,表情有些不自然,似恼他主动提此事。 东方清平知晓自己的身分插口射日之事已让宋炎不悦,但他并不在意得罪宋炎,只是关心的再向义明日望去,她听闻宝马暴毙后有些乱了心神,他原想再提点她什么,可想起她方才跋扈刁难的言行,终究转身离去。 “什么?五成?!这分明是抽重税要咱们知难而退,那女人言而无信!”二虎吹胡子瞪眼,不敢相信义明日敢提此议。 “哼,之前他们对开放商权这事就推拖再三,我就觉得有问题,若买卖不成也就罢了,咱们还希罕吗?”陈标满脸愤慨,这生意索性不要了。 可武雄却露出急色。“这笔生意可不能不做,若咱们就这么打道回府,损失可就惨重了!” “此话怎讲?”二虎讶然问。 武雄急得跳脚。“当日公主与咱们说好合作后,我便通知宿星的分旗,让他们着手收购大批作物,不日这批货就会运送至射日贩售,而这里的大白菜也早花钱下订了,若射日不认帐,咱们买卖破局,先花出去的钱可都要血本无归了,损失不可谓不大!”武雄说出利害来。 二虎与陈标两人这才知道事态严重,纷纷闭上嘴巴,瞄向沉着脸端坐的东方清平,想必公子便是知道这事要紧,才会不发一语的闷坐,这会公子真着了那女人的道了! “公子,之前公主与您相处不还好好的吗?甚至对您似还有几分情意,怎说翻脸就翻脸,不仅拿您大袄开玩笑,连生意之事都反悔了,您这是哪得罪她了?”陈标忍不住问。 东方清平凝眉。这女人过去就算骄横,可也不曾不讲理过,如今这般出尔反尔,他想不明的摇首,很是头痛。 二虎当下搥了掌心。“有道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尤其是公主这女人,心思难以捉模,谁晓得她又哪里不痛快了,要我说,公子不如再绑了她,带回东方府好好教育教育!” “这主意好,这女人就欠公子教训,瞧在咱们那时,她对公子服服贴贴,这会回到王宫就变脸,这就是教育不够,公子何不再施展男人本色,让她知晓谁才是老大。”陈标江湖味十足的说。 “对,若说不通,咱们也是有气节之人,所谓士可杀,不可辱,这生意不做总成,这点损失公子还是赔得起的。” “这……你们别再多说了,这事公子自有定夺……”武雄一反过去不满义明日的态度,忽而要他们住口,有些心急的瞧向东方清平,见东方清平仍是不说话,他抹了抹汗,竟苦劝主子主动去求和。“公子,生意为大,虽说咱们损失得起,可大丈夫能屈能伸,您不如……这个,不如再去见一下公主将事情说清楚,不要因小失大。” “我说武雄,你是吃错药了吗?一直帮着公主说话,你别是被她收买了吧?”二虎瞅着他问。 “你才被她收买,我不过是——”他说不出话来,那脸色一看就知有问题。 东方清平也看出来了,朝他勾勾指头让他靠近点,武雄登时紧咬住嘴唇,颤巍巍地走过去。 东方清平斜睨他。“你是自己说呢,还是让二虎他们伺候着说?” 武雄呼吸一滞,心晓公子不狠则矣,狠起来要人命,那二虎力大如虎,让他伺候,不断几根骨头才怪,当下眼泪都快流下,马上双腿一屈跪在他面前,“呜呜……公子饶了小的吧,小的也是教公主的婬威逼迫才说出口的……” “你说了什么?”他沉声问。 “这……小的将您即将与程姑娘成亲之事说出来了。”这事他一直不敢告诉公子,就怕公子怪他多嘴,可这会不讲不成了,因为那女人的醋海已经淹过岸,公子再不想方设法安抚,别说生意做不成,琼芳第一个就会要他的命! “奇了,说出公子即将大婚这有什么,那女人生什么气——哎呀呀,你这意思莫不是公主吃醋了?!”二虎拍额,顿时明白了。 “就说公主那女人前一阵子对公子好得过火,这原来是瞧上公子了,当真女人心海底针啊!”陈标也恍然大悟。 东方清平也在一愣后回神。这会她闹得天翻地覆,既要他难堪,也要他的荷包失血,原来为的是这事? 莫名地,原本还疼得不得了的头不疼了,笑得无比愉悦,瞧向还跪在地上发抖请罪的武雄。“起来说话吧。” 眼见有饶过他之意,武雄赶忙感激的起身,“公子,小的真不是故意要说的,您都不知公主发多大的火,连桌都给掀了,小的忧心会被打死,吓得什么都招了,那女人……那女人……”他露出一副余悸犹存的模样。 东方清平听了神色越显清爽。“她当真连桌都给掀了?” “何止如此,干了这些事后,她还不承认自己发过火,让我走时还让琼芳给了我一把刀。” “刀?不会让你用来刺杀公子的吧?”陈标心惊的问。 “不是,她说这刀刚削过人舌头,让我闭嘴……” 二虎与陈标听了,一同吞了口唾沫,就怕不小心被削的会是自己。 “其实,公主还交给我另一样东西,一把断了的玉如意。” “这不会拿来打破过什么人的脑袋吧?”二虎紧张的问。 武雄意味深长的瞧向东方清平。“听说这没打破过谁的脑袋,而是割过公子的手臂,公主要小的将此物拿去再磨磨,说这是打狗棒,磨好后还给她,将来还能继续棒打到处用情、见异思迁、朝三暮四、卖弄风骚、无耻下流、猪狗不如的公子……” 说完这串,二虎与陈标无言了,纷纷同情地扭头望向东方清平。这可不就是吃醋到极致的女人会说的话吗? “这……公子,您怎么说?”武雄愁问。 东方清平笑得开心,心情极好。“让她闹去吧,不碍事。” “不碍事?咱们都要损失惨重了,这还无关紧要?”武雄瞪大眼睛。 他神色和煦,像是她闹得越凶,他心情越是舒坦。“我总归是欠她,让她发泄也无妨。”他淡笑说。 “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欠她,您哪欠过她什么?”二虎愣问。 “唉,我有婚约在身自是对不起她。” “这话不对,您有婚约与她何干,她要吃醋是一厢情愿,您总不能为此一辈子不娶吧?” 二虎说完,武雄搥了他的脑门一下。“说你二愣还不承认,这哪是一厢情愿,是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不会吧……”二虎瞧向主子的模样,一点也没想反驳武雄所言之意,不禁傻了傻。“那不糟了吗?”他突然慌张惊呼。 “是糟了!”陈标也意识到严重性,惊颤地猛点头,一旁的武雄亦是哭丧了脸。 东方清平见他们如此,叹了口气,“我知程家那不好处理,不过你们也别为我担忧,我总会想出办法解决的,若解决不了,那便——” “公子,咱们不担忧您如何给程家交代,咱们……咱们……呜呜……惊惧的是将来公主成为东方府主母的事,咱们不想一天到晚接到割舌的刀,也不想见您给玉如意打死啊!”武雄打断他的话说。 顿时,气氛冻结了,东方清平表情……清平不起来了。 第7章(1) 半夜,东方清平踏上朝凤宫,无声凝视凤床上沉睡的人,这女人即便阖目入睡,睡梦中仍是美得不可方物。 他微微一笑,从何时开始的呢?大概是在山谷中背着她去敲那猎户的门开始的吧。 这好强好胜却也聪敏慧黠的女人,她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总能吸引他,让他清淡少欲的心渐渐有了变化,总为她心绪动摇。 他晓得自己落入情劫了,也明白自己是有婚约之身,决计不该动情的,但情难自抑,一切由不得他,活该沦陷的心他守也守不住。 可事已至此,该他负起的责任他绝不逃避,只是程家之事未解决,他便不能给她任何承诺,对她动情之事,他还没资格说。 他朝她宠溺地笑,她却浑然不知,他忍不住伸指轻轻触上她娇艳的粉唇,上回在这一张床上,若非被打扰,差点就吻上了…… 他盯着她粉唇的目光幽深起来,多想探下头去攫住那抹磨人心志的唇瓣,可他若真这么做,就是她口中无耻下流、猪狗不如之人了,他得等待,等待自己真有资格吻她的那时,唯有问心无愧之时,他才能光明正大的将她纳入怀中,吻得她娇喘臣服。 收回已然发烫的指头,轻轻收在掌中,感受只属于她的唇香,幽叹后,由自己衣襟内掏出木牌子搁在她枕边。 “以此为聘,佳人莫嫌市侩。”他轻声,这是将整个八方海里东方当成聘金给她了。 再瞧她一眼娇美睡颜,叹口气后悄声离开。 然而他才刚走,夜里睡不着觉的义明宇便过来了,见到了木牌子上的“东方”两字,晓得是谁来过,笑着将木牌子收进自己袖子里后,才伸手去摇自己的姊姊。 “王姊,醒醒,醒醒。” 义明日被摇醒了。“宇儿,你怎么过来了?” “睡不着,来找王姊聊天。”他笑笑说。 她皱眉。“可这大半夜的……” “夜深才好说心头话啊。” 她失笑。“心头话?你有心头话对我说?”才几岁,怎么说话像小大人了。 “不是我的心头话,是王姊的。” 她一愣。“我哪来什么心头话说?” 义明宇瞧她一眼,直接问重点。“王姊心中可是有意中人了?” “什么?!你听了什么胡言吗?”她惊愕得赶紧坐直身子。 “我没听见什么胡言,是亲眼见到才说。” 她吃了一惊。“你……你见到什么了?”她紧张的问。 “你喜欢东方大哥!” 义明日蓦然像被雷打中,好一会说不出话,只朝他瞪大眼。 他露齿一笑,眼中闪着慧黠的光。“王姊还不承认吗?” 她像摇波浪鼓般的摇头,显然很震惊他会说这种话。 “吕氏春秋有云,“百姓有得钟者,欲负而走,则钟大不可负。以椎毁之,钟况然有声。恐人闻之而夺己也,遽掩其耳。”王姊,你岂不与这人一样,掩耳盗铃,自欺欺人,掩盖不住的事情偏要想法子掩盖,这是多此一举啊。” “你别胡说,我哪里喜欢他了?”她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忙喝止他再说。 “王姊近日处处与东方大哥作对,这不是吃醋是什么?”他哪住得了嘴,继续说。 “吃醋?!”她又教这字眼吓了吓。 “可不是,否则你又何必做出那些让东方大哥头痛伤神又难堪的事?” “我……我……”她一时竟解释不出自己的行为。 “是吧,王姊有时也挺幼稚的。” 幼稚?这话居然是九岁弟弟说的,她脸登时绿了。“笑话,我堂堂射日公主,怎可能为一个男人吃醋,又为什么要吃醋?”她冷冷的反驳。她可不承认自己爱上那温吞得像乌龟一样的男人,若真是如此,那真是大笑话。 他可惜地看着她。“王姊没发现自己早成了东方大哥的小婢女了吗?” “婢……婢女?”想不到自己的弟弟竟这样污辱她? “是啊,前两天您醋劲还没发作,你为东方大哥奉茶擦汗时多自然,我还瞧见你到东方大哥寝宫里替他穿鞋——” “那是因为他手受伤了,我才做这些事的!”她是有理由的! “那也用不着你亲自动手啊,咱们宫里那么多太监宫女,他们都帮不了吗?” “这……这……” “我还听说你将东方大哥那里的宫女全调走了,只留太监伺候,这又是何故?” “太监做事细心……” “你既不觉得他是特别的人,管谁去伺候他,又管什么细不细心,宫女或太监不都一样?” 义明日张嘴又像被点了哑穴,根本解释不清。 没错,她调走宫女是因为讨厌见到她们频频对东方清平抛媚眼的模样,可这只是因为不想将来宫中闹出丑闻才这么做的,但自己若没有不高兴,又何必多此一举,防宫女们接近他? “那我再问问王姊,若不是东方大哥那日说了声银耳汤好喝,为何这宫里之后天天都有银耳汤喝? “还有那暖袄也是,在给东方大哥手下们都做一件之前,我听说在你衣柜里也藏了件一模一样的,只是尺寸小了一号,这当初的想法莫不是想与东方大哥穿同样的衣裳吧? “另外,某日我与东方大哥共浴温泉时,好像瞧见王姊躲在某处偷……哎哟!” 她倏然将他的身子由颈子后拎起,火速丢出殿外,外头的宫人见状,吓得赶紧接住,才让他们的王上免于摔得四脚朝天。 义明宇被太监抱在怀中,没有丝毫受惊的样子,反而还呵呵笑了笑,朝那抱住自己,双臂却吓得抖个不停的太监道:“本王没教王姊摔死,可若让你摔伤,那你的脑袋可得作陪了。” 那太监一听,忙缩臂将他抱牢。“奴才不敢摔了王上!” “呵呵,那就好,既然抱着了,本王也懒得走,就将本王抱回寝宫吧!”他笑着吩咐。 而此刻朝凤宫内,义明日的脸庞如火般热烫,那日自己去偷看居然被发现了,既然宇儿都晓得了,那东方清平岂不…… 她全身一颤,摀着脸不住跺脚,简直想死。 那日她只是适巧经过温泉池,一时好奇这一大一小泡温泉是怎样的气氛,才躲在远处,稍稍探出头。 她见到东方清平浸在水中,胸膛上的水珠在他铜色的肌肤上逐渐形成后又滚滚而落,蜿蜒而出的一条条水痕性感至极,让她因而多停留了片刻…… “不——”她将自己投进床褥里,脸埋在掌心,难道真如宇儿所言,她是因为喜欢上东方清平,才会处处留意他,甚至连人家洗澡时都毫不知耻的去偷看? 不可能,她不会瞧上那男人的,还记得自己曾经多么嫌弃他,受不了他文诌诌的样子,但曾几何时,自己居然会觉得那家伙心境高洁,顾盼磊然,让她不知不觉成了他的……小婢?! 她又是一惊,心乱如麻、惶惶不定。 自己活到二十三岁,难不成终于情窦初开了? 射日王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就这么巧让她给遇到了! 漆红御廊上,东方清平就朝她迎面走过来,长廊无岔路,她想躲也躲不开。 今日气候难得不寒,眼前的他只着一袭普通的纯银交领儒衫,腰间挂了一长紫编穗带,行止洒月兑,目若朗星。 这样的俊朗男子让她连呼吸都不顺了,尤其经过昨晚宇儿的那番话,她一见到他整个人更加心悸难平。 “你……从朝日大殿过来,可是刚见过宇儿了?”她故作镇定的问,不想让他瞧出自己的异状。 “是的,我来瞧他昨日的画作。”他笑得和煦,见到她似乎很高兴。 她瞧得心跳加速,直想叫他不要再笑了。“宇儿的画可有进步?”她掩饰慌乱地找话问。 “进步许多,他真有绘画天才,若非有王族责任,专心习画,将来必能以画扬名天下。” “是吗?王族的身分倒是阻碍了他的兴趣。”她几分惋惜的道。 “确实如此,身为王族,又是射日的王上,自是无法尽情挥洒自己的兴趣,那你呢?可有什么兴趣不得不放弃的?”他柔声问。 他语气太温柔,让她脸儿臊红起来。“我小时候喜欢帮人缝制衣裳,母后也说过我的手极巧,但我自十五岁那年,母后因病饼世,我代掌射日并且负责照顾宇儿起,便再不曾碰过针线,直至日前,为你缝制的那件暖袄——”在他温暖的目光下,她自然说起往事,却嘴快将自己亲手帮他缝制暖袄的事说出,她忙闭上嘴。 东方清平一听,不禁眉开眼笑。早猜出那袄是她亲自给他缝制的,只是后来闹脾气,居然让人日夜做出一批一模一样的想气死他。 这女人可爱得简直让他想抱进怀里不放! “呃……我还有事,先走了。”她发觉自己越来越无法面对他,与他多相处只会让自己出错,所以急着想自他跟前消失。 “等等。”他叫住她。 “还有事?”她故意撇开脸,不去看他的俊颜,如此心才不会跳得这么急。 “昨夜……呃……没事了。”他其实是想问她木牌的事,那可是如同君王玉玺,能号令八方海里东方的任何一支商旗,但此刻见到她身后一票的宫女,便不好问了,遂暂且收了口,准备改日再问。 然而心里有鬼的人一听“昨夜”两字,立刻内心小鹿乱撞,心绪大乱。 “我……我红日殿上还一堆奏章等着批示,先走了!”她像后头有恶鬼在追,抓着裙摆慌张得跑了起来,可前方正好有一台阶,她跑得急没注意,瞬间跌坐在地。 “天啊,公主您没事吧!”琼芳惊呼。 东方清平见状,也赶忙上前去。“跌得如何,哪里伤了?”他蹲,面容关切的问。 “我……” “可是伤到脚了?”他心急的掀开她的裙摆,露出她的白袜,不问一声便月兑去,露出了她白皙似雪的女敕足。 “你——” “应该没伤到,幸好没事。”他迳自检查后说。 东方清平没察觉哪里不对,可义明日以及身旁的一票宫人全都红了脸。 鲍主的果足大庭广众之下让男人瞧见就算了,还让人东模西模,东揉西揉,这…… 琼芳红着脸,咬着唇,挥手让其他人转过身去,谁都不许看,也禁止她们发出丁点声音扰人,自己更是眼珠往上瞟,当作没看见自己主子被轻薄了。 义明日直等到他替她再穿回鞋袜,拉好裙摆,心神才归位,但也只能瞪着他,过去的伶牙俐齿都不见了。她的玉足他也敢碰,这人……这人到底想怎么样?! “未伤到就好,下次走路留神点,可别再跌倒了。”他并未觉得如何,拉她站起身后,拍拍她裙上沾染的些微灰尘,谈笑自如,清眸坦坦荡荡的,没半点异色。 她怔怔望着他明粲不染尘污的眼,忘了要说话。 “好了,你去忙吧,我也同武雄他们有事商议,得空再聊吧。”他从容离去。 她仍紧盯他的背影,阳光映了他一身金光,让她心中一阵悸动,不知哪里来的冲动,她大喊,“东方清平,你给我站住!” 已走了有段路的东方清平讶然回身,就见她拔腿冲过来后一把揪住他的衣襟,二话不说,强吻了上来。 琼芳和一票宫女们顿时将眼睛瞪成牛眼大,嘴张得都能塞进整颗肉丸了。 鲍主、公主居然强吻男人?! 朝凤宫里,义明日坐在椅上,双手放在大腿上,紧抓着衣裙不放,而东方清平则是笑容可掬,难掩情意。 琼芳眼观鼻,鼻观心,眼珠子转了转后,立即机灵地将所有在朝凤宫伺候的人遣了出去,连自己也快滚,独留两人在里头,随他们爱说什么、做什么去,她们这些做奴婢的什么也没有看见! “怎么想吻我?”他笑咪咪的问。 她死命摇头。“我没有想……” 没想怎就强吻了?他依旧笑逐颜开,没戳破她的话。“既然吻了,感觉如何?” 她头摇得要断了。“没如何。” 没如何脸会红得如熟透的柿子?他笑容愉悦。“没如何就是技巧不对。” “嗄?技巧?” “我且告诉你,不是两片唇贴着就叫吻,吻是这样的,你得……”他教导起她如何吻。 听见有技巧,义明日一时忘了害羞,耳朵竖了起来。 他意味深长的微笑,身子轻轻挪近她,在她耳边放低声音道:“你得微启唇瓣,舌头缠上去才行。” “缠上去?” “嗯,缠上去,就像这样——” “唔唔……”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她眨眼的当口,还来不及反应,她的唇已教他攫去,舌也缠上她的,两人正确的吻上了。 两舌交缠,交濡以沫,直教人心荡神驰,意乱情迷,不可自拔。 他的舌不知与她纠缠多久,当离开时,她的人已然晕陶陶。 他低笑,爱怜地抚了抚让他吻得艳红的唇瓣。“这才叫吻,记住了,下次要有感觉就得这么办,明白吗?” 她还没反应过来,像呆子一样点头。 他满意,但随即脸一沉,忽然有些严肃。“趁身边没人,我正好有事告诉你。” 她脑袋缓缓侧了些,魂魄似还未归,他见了不由得轻笑。“你且先听着,待会回神后再细想我说的话,那批宝马死得不单纯,牠们是让人下毒毒死的,而这毒与之前去我府里想趁乱杀你的人自杀所用的毒是一样的,所以这批马会死是同一人所为,而这目的是什么,你这么聪明,应该想得到,我言尽于此,得先离去了,否则你外头那些宫人们会以为咱们在里头已经先行洞房了。” 这句“先行洞房”猛地让义明日彻底清醒过来,但他人已经走得不见踪影,教她愕然无语。 自己怎么这么蠢,竟傻乎乎地任人亲吻! 她气愤不已,随手抓了个杯子就砸了出去,压根没想到是自己先吻人家的。 外头的琼芳听见里头传出的声音,本想进去瞧怎么回事,但才刚抬起脚又缩了回去,还能怎么着,自己主子她还能不了解吗? 这是后知后觉,气的不是别人,是自己,这时进去岂不遭到池鱼之殃,她最好老实站在外头,死都不进去。 摔了杯子后,义明日终于头脑清楚的想起东方清平的话,想杀她的人毒死射日宝马,除了让射日朝廷损失鉅额外,还想做什么? 再细想,近日她得送出一批宝马至弦月帝宫抵税用,射日不富,尽避冶策已额外开恩,降低了不少射日该呈上的进贡与税收,然而射日每年仍无法达到上贡的数目,只得送出最珍贵的宝马替代这些不足,而如今毒死这些马让她补不齐差额,这是想见冶策对她问罪吗? 这人杀她不成,便想另寻方法逼死她吗? 她心一惊,可恨这人躲得深,至今还无法找出来,敌人在暗,她在明,简直芒刺在背,让她心烦。 正想着该如何解决时,她扭头不经意见到妆台上镜子里的自己,嘴唇嫣红似火,倏然再记起自己追上去吻东方清平的事,不禁哀号,自己怎会做出这种事来? 她脑袋到底在想什么?难道她真喜欢他到不可自拔的地步? 可他已有未婚妻,且不日就要大婚,她这是昏了头才会明知如此还一头栽下去。 不行,自己还不至于无耻的想去横刀夺爱,不过是个男人而已,她义明日还不到非他不可的地步。 她拿了件衣裳将镜子遮住,瞧不见自己被吻过的唇有多殷红夺目后,轻摇款摆的斜卧到一旁的软榻上,美眸轻轻阖上。 男人而已算什么,为此搅乱清池,哪里值得。 哼,男人是不重要,但这是面子问题,她义明日想要的还有抢输的时候吗? 想她蛇蝎之名可不是浪得虚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也不只是传言,强取豪夺更是她的风格,所以她决定亲自去会会他的未婚妻子—— 而这会,人就已经在路上了,而陪着她去的,正是想一头撞死的武雄。 第7章(2) “公……公主,这不好啦,没跟公子说一声就私自去会程姑娘,这会替公子带来麻烦的。”武雄驾着马车,苦劝她不要去,万一公子知道是他领她去程家的,他这层皮还能保得住吗? 他本想出发前偷偷通知公子,但公主精明,连尿遁也不让,硬是将他抓住,逼问程家住处,还让他陪着来,这能不教他胆颤心惊吗? 而琼芳就坐在他身旁,也是一脸无奈,今日此行也不是她料想得到的,瞧来公主这次是真的豁出去了! “我不过是过去打声招呼,瞧瞧他的未婚妻生得何等模样,顺道再送上个贺礼,能为他带来什么麻烦?”义明日坐在马车里,淡淡的说。 其实,她嘴角正冷笑着,到了程家见到那女子后,自己就算不以公主的权势压人,就论自己的绝世美貌也能让那女子相形失色,最后知难而退。 东方清平这男人她义明日是要定也抢定了! 而那程湘姬刚巧就是射日子民,程家就坐落在武陵山北麓之处,坐马车快些一日便可来回。 没多久,出现在眼前的清幽小筑彷佛是一座人间仙境,由绿竹所编,四周依山傍水,奇花异草满布,景致宜人。 在琼芳的搀扶下,义明日下了马车,见到这般景物意态,倒有几分讶异,这程家竟住在如此隐逸绝尘之地? 据武雄所说,程家也是武林世家,既是学武的,照她认知,就该有些江湖味才是,而此处却完全不是如此,高雅得如仙人所居,就连琼芳见了都露出惊羡连连的表情。 她往前走去,桃花树下忽然见到女子舞剑,那舞剑的身影裙角飞扬,气韵美丽,彷佛一幅精美绝伦的画,令人惊艳。 而她有预感,这人就是东方清平即将过门的妻子,程湘姬。 那女子发现了他们,停下了舞剑的动作,先是朝义明日瞧来,觉得她陌生,微皱了眉,随后见到武雄,又笑了起来。 程湘姬向他们走来,她腰肢纤细,四肢纤长,气质月兑俗,配合这仙居景致,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武雄,你怎么来了?默君哥哥也来了吗?”她声音清甜悦耳,笑语嫣嫣的问。 义明日脸一沉,已然确定此人便是程湘姬,她称东方清平为默君,自是了解他的过去。 武雄面如死灰,几乎笑不出来,程湘姬见他表情怪异,微微瞧向与他同来的义明日,见她蛾眉淡扫,双瞳璀璨如星辰,有股绝世的威仪,一袭红衣迤地,盛气中有惊人的美貌。 “这位是……”程湘姬好奇义明日的身分。 “她是……她是……”武雄嘴唇都白了,支支吾吾的不知怎么介绍。 “这位是射日的摄政公主,她是来拜访你的。”琼芳见他没用,瞪了他一眼后,自己为公主介绍。不过,琼芳也没想到程湘姬会是这样一个月兑俗美人,这下公主可遇到敌手了。 “射日公主。不知公主驾临,未曾远迎,还请见谅。”程湘姬讶异,连忙要屈身对义明日行礼。 义明日伸手拖住她下屈的身子。“不用行此大礼,我微服出来,私下相见不讲究这些缛节。” “私下相见?公主来见我,可有什么事吗?”自己并不认识这位大名鼎鼎的射日公主,不解她找上门来所为何事? “我……”她就是即将成为东方清平新娘的女人,这般娇美动人,气质高雅,美貌完全不输有射日第一美人封号的自己,这让原想用外貌将对方比下去的义明日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公主?”见义明日只是望着自己,程湘姬忐忑的轻唤询问。 义明日这才暗吸一口气,稳了心神道:“其实没什么事,只是因为得知你与东方公子有婚约,不巧经过就绕过来问候一声罢了。” “您认识默君哥哥?” “嗯。”义明日颔首,神情若有所失。 “公主,咱们既然来了,不如进竹屋里喝杯茶,也好与程姑娘“聊聊”。”琼芳瞧她在见到程湘姬的美貌后垂头丧气,忙提醒她,人美不要紧,人品为要,让她进一步了解程湘姬的品性可否配得上东方公子。 义明日这才提振精神,程湘姬听见琼芳的话后,立刻将人请进小筑里。 竹编的屋子里头虽不大,但布置得清幽干爽,一点尘埃也没有,程湘姬亲自去端了几杯茶出来。 “公主请用,这茶叶是我亲手所摘,是今晨才饮过露珠的女敕叶,这沏茶的水也是山泉水,经过三道的沏茶手续才泡出这杯茶,您且试试还满意吗?”程湘姬亲切询问。 这茶是用竹杯所盛,义明日才端起杯子,茶香便伴着竹香扑鼻而来,饮了一口,简直上乘,就算是茶道专家,沏出的茶也不过如此。 端茶的手有些微抖了,瞄见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笔触酣畅洒月兑,十分有韵味。“这画……” “这画是我平日无聊时随手涂鸦,您可别见笑。”程湘姬不好意思的说。 无聊时画的……无聊时能画得像名家手笔,果然厉害。她心更沉了些。 本以为出身武林必是性格粗犷,但显然不是如此,人家毫无疑问是大家闺秀。 “哎呀,这不是东方公子的衣裳吗?”琼芳眼尖地见到有件男性袍子挂在一角。 东方清平的衣裳?义明日忙将眼珠子转过去,果然看见那银白袍子,这件衣袍自己见他穿过,确实是东方清平的,但怎会在程湘姬这儿?思及此,她胸口马上像万箭钻心。 “喔,这是上回默君哥哥来时与我比划剑术时,我的剑不小心划破了他的袖子,我让他留下这袍子修补,如今袍子已补好,既然武雄过来了,就顺道帮我带回去给默君哥哥吧。”程湘姬笑着将衣袍取来交给武雄,义明日瞥见那袖口多绣了株幽兰,晓得那破处被一双巧手绣上兰花遮盖住,一点也瞧不出曾经损毁过。 霎时她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当日东方清平与程湘姬两人舞剑时的身影,那画面必定十分唯美,姿态绝艳…… 这程湘姬能文能武,将来两人舞文弄剑,倒真与他绝配…… “公主想必与默君哥哥是朋友吧?”程湘姬笑问。 义明日略微恍惚的点头。 “那您当知下个月十九是我与默君哥哥的喜日,您会来喝喜酒吗?” 义明日闻言恍若丢失了呼吸,双目散发冷意,武雄见了手脚发凉,就怕她被刺激得即将发作。 “公、公主日理万机,忙得很,那日应当没空过去!”他忙替她回答。 “那多可惜,默君哥哥那日与我还要共同舞剑飨客,公主无缘见到了。”程湘姬一脸惋惜。 义明日倏地站起来,琼芳心想公主终于忍无可忍了,这名女子恐怕要遭殃了,武雄更是吓得赶紧挡在程湘姬身前,就怕惨事发生。 程湘姬见武雄突然站到自己面前,不解他在做什么。“武雄,你挡了我与公主了。”她推了推武雄。 武雄死活不肯移动。“程姑娘要聊就这样聊,见……见不到脸也没关系。”他声音轻颤。 “你这是——” “你让开!”某人发出怒声了。 武雄吓得跪下去了。“求您不要啊!” 程湘姬见他胆颤心惊的样子,这才察觉有异。“武雄发生什么事了吗?” 琼芳当然是站在主子这边,既是公主的情敌,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该怎样就怎样,公主就算想要她的命,那也是她命该绝!“武雄没发生什么事,要出事的是——” “没事,武雄方才没规矩的在我之前先喝了茶,这是自知有错所以下跪向我请罪。”义明日双眼冒火的瞪着武雄。 武雄一听赶忙磕头抹汗道:“是是是,是我平日在东方府懒散惯了,不知规矩,见茶香扑鼻就忍不住先尝了,请公主恕罪!”他跟着演了一场。 “嗯,这次就饶了你,回去让东方公子自己教训你,还不起来?” “多谢公主不计较,回去我定自己向公子领罪。”武雄慌忙爬起身。 “琼芳,时间也不早了,咱们该回宫了。”义明日僵硬的道。 琼芳一愕,就这样回去了吗?公主甚至还未向对方说一句重话,这样如何让程湘姬知难而退,自动让贤? “公主难道不对程姑娘再多说些什么吗?”琼芳眼珠直转,心急的问。 “不必了,咱们走吧。”义明日面无血色的转身出了小筑。 程湘姬见她不知何故神色骤变,便追了出去,在她上马车前再次邀请,“多谢公主驾临寒舍,若能够还是希望当日您能上东方府,喝一杯我与默君哥哥的喜酒!” 义明日面容彻底刷白,低喘了几声后捏紧衣裙,没回头,闭上眼咬牙道:“好的,我会考虑,不过在此先祝你们俩成亲后百年好合、鹣鲽情深!” “会的,多谢公主金言!”程湘姬喜道。 “你与东方公子大婚,我也没备上什么好礼,这是当日我代后册封时,二世帝赠我的凤钗,上头镶有珍贵的东珠,就算给你当作新婚贺礼了。”她原是来逼退情敌的,哪里有带什么贺礼过来,只好低头拔下自己头上镶有东珠的凤钗,回身塞进程湘姬手里。 程湘姬捧着她强塞给自己之物,还来不及说什么,她已进到马车里了,琼芳跟着很快拉下帘子,不让人见到她死白的面孔,武雄更是动作极快的跳上驾座,马鞭一挥,连对程湘姬说声再会的时间都没有,驾着车火烧似的离开了。 天空瑞雪纷飞,一株株的梅树上沾染片片雪花。 义明日手抱着件东西站在琉璃暖阁外,望着里头品茗的男子,那男子衣衫考究,举止有度,整个人流荡着温雅的神采。 瞧了一会后,她蓦然低下首来,神情落寞。 “今日特寒,你怎站在这吹寒风?”不知何时,坐在里头的人走出来了,锦衣博带,玉树临风地望着她。 一阵风吹过,她头上的青丝随风舞动,发出属于她的清香,东方清平静静闻香,眉宇之间有了舒爽之气。 她才抬起眼,手已教他轻轻牵住,拉着往暖阁里去,一进暖阁,寒气立刻散去不少。 而她即使眷念他手中的温暖,也只能悄悄将自己的手自他掌心抽回。 见她这小动作,东方清平微微一怔,正待说些什么,她已先开口,“我受人所托,是来送东西给东方公子的,在外头时忽然想起一件朝堂上的事,想得出神了,这才站着忘了进来。”她说。 东方公子?怎么今天显得特别的与他疏远?不若平日那股亲昵,他轻轻皱了眉。 再瞧眼前的她,似乎散发着一种诡异的宁静,这令他的心丝丝紧拧。 “代何人送什么给我呢?”他盯着她问。 她将紧抱怀里的衣袍递出去给他,他见了这东西,面色迅速沉下。“你见过湘姬了?” 她轻点下颚。“是啊,昨日去巡北麓的人参田,恰巧得知程姑娘就住那,所以去拜访了。”她和颜悦色的说。 “你……” “这衣袍经过程姑娘的巧手缝补,袖上多了株幽兰,那幽兰栩栩如生,正好般配你的风骨。”她声音轻快的对他道,所有哽咽都隐在自己胸口内。 他凝视着她半晌,沉默的将那衣袍放置一旁。 “程姑娘沉鱼落雁,蕙质兰心,文武皆通,真是个难得一见的女子,你能觅得如此良缘,我很替你欣喜。”她一口气说完,可藏在袖里的小手已是微微发颤。 “你真为我欣喜吗?”他神色复杂的问。 她望着这令自己怦然心动的男人,明明心如刀割,脸上却仍挂着笑。“是的,我恭喜你与程姑娘。” “你不怨我?” 她脸色一僵。“怨?” “是,怨。” 义明日一窒。她当然怨,但她有何资格怨? 他原本就是别人的男人,当日她厚着脸皮的想去教情敌知难而退,可到后头知难而退的却是自己! 见过程湘姬后,她当场被对方的才貌双全打败,更惊觉自己厚颜无耻!自己再蛇蝎也不该打着强夺人家丈夫的主意。 即便自己再喜欢东方清平,也绝不能干出伤人之事,她不能对不起程湘姬,那女人何其无辜。 她绽出一抹傲然的笑。“你我本来就没什么,既然你成婚在即,该先回东方府好好准备才是,而我也会送上大礼,收回之前商税的刁难,重新订出合理的抽成,让咱们的合作能顺利进行。” 听她语气平静的说出这些话,东方清平眼眸深处轻怜痛惜的盯着她,一眨也不眨。 她总是在他的注视下乱了手脚,多想求他不要再这么温柔的看她,这只会加速她竭尽所能维持住的笑颜崩溃。 “你……救过我的性命,是我义明日的救命恩人,将来若有机会,我定会回报你。”她忍住颤抖继续说。 他双目深眯。“你决心只让我做你的救命恩人吗?” “是!”泪珠已在她明亮的眸中转动,怕再藏不住情绪,吐了一个字,她转身匆匆要走。 他迅速抓住她的手臂不让她走。“我虽有婚约在身,但木牌为聘,你不懂我的心意吗?”他忽然道。 “木牌?什么木牌?”她茫然不解。 “你没有见到我留在枕旁的——” “公主,臣到处找你,原来你在这里——东方清平,你竟敢对公主无礼!”卢鸿雁闯进琉璃暖阁,见他攫着义明日不放,立刻上前怒喝。 东方清平神色凛冽如冰。“你出去,在下还有话对小日说。” “她不需要听你说什么,公主,咱们走!”卢鸿雁拽过她的另一只手,摆明抢人。 此刻两人各拉住她一只手,谁也不放,义明日脸色苍白,扭动自己的手腕,挣月兑的是东方清平的手,他不由得脸色一黯。 “小日?”她真要跟卢鸿雁走? “请放手吧,我想随鸿雁去。” 东方清平面色铁青,卢鸿雁则是立刻欢喜的推开东方清平,让他松了手。 她一获自由,卢鸿雁马上如获至宝的将她带至自己身边。“东方清平,你即将迎娶他人之事已经传开,既是如此就该自重,从今以后不要再纠缠公主了!” 东方清平眼底酝酿暴风。“卢将军的话在下记住了,但小日是我心上的人,在下一日未娶,就能一日爱她,这你管不着!” 这话令义明日无比惊愕,他说她是他的心上人,还说一日未娶便一日爱着她?! 他说这话时的眼神竟如此坚定……她像是要教这些话给吞没了。 “东方清平,你厚颜无耻!”卢鸿雁见义明日听见他所言后失神的样子,忍不住斥骂。 他冷笑。“是,在下一生从没这么不君子过,以有婚约之身爱上另一个女人,在下是无耻,可在下有苦衷,待这苦衷解决,我便不负一人!” 义明日怔忡。不负一人?那是也不负她吗…… “哼,口蜜月复剑之徒,公主,此人绝非善类,你且随臣走吧!”卢鸿雁害怕了,他受不了东方清平的狂言,更害怕见义明日心震的模样,他猛地一扯,将怔然无措的她带离琉璃暖阁。 东方清平没再上前拦人,只是轻轻阖上双目。他对小日的爱无庸置疑,该说的也都说了,如今该做的是先解决危及她性命之事…… 第8章(1) 日落西山之时,天色逐渐由灿烂转为灰暗。 义明日不畏寒冷躺在梅花树下,手中一瓶玫瑰酿酒,双眼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整颗心空洞寂寞。 她一口口喝着酒,失意、怅然之感油然而生。 这当是失恋的心情吧,原来她义明日也有为情伤风的时候。 远处,一名银白装束的男子眉眼间染上无尽忧郁,怜惜的望着她,若能够,他愿成为她身下的雪,与她共枕共寒,甚至愿意为她化成雪水,永世消失。 蓦然,有人吻上了她的唇,那样的缠绵渴望,义明日紧闭双眼,眼角渗出了泪。 远处的东方清平见状身子一震,面容瞬间毫无血色。 “臣爱慕着公主多年,那东方清平不过是个骗子,他给不了你专心一志的爱,你要的全心全意只有臣给得起,唯有臣能帮你共治江山、护卫国土,也唯有臣配得上艳冠四方、心高气傲的你,请将你的未来交到臣手中吧!”卢鸿雁吻完她后激动的说。 她缓缓睁开眼眸,心下一片凄凉。真好,老天眷顾,她义明日还不算没人要,想那招亲会上无人求亲,喜欢上的人又即将为人夫君,如今,总算出现一个肯要她的人,还承诺她至死不渝的爱情。 那……她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东方清平没听她的回答,僵硬的转过身离开,脚步不稳,心神已然飘忽。 片刻后,卢鸿雁也离开了。 这下真剩下她一人,又喝了几口酒,她真要醉了吧? “王姊。”义明宇突然出现,小脸离得极近的唤她。 “宇儿,你来得正好,陪王姊喝酒吧……呵呵,不行,宇儿还小,不适合喝酒,咱们还是聊聊天就好。” “聊天好,宇儿最爱与王姊聊天。”他坐到她身旁。 “可老实说,王姊有些怕与你聊心头话呢。”她苦笑。 “王姊这是情伤了吧?” “欸.”她不否认了。 “王姊当真很喜欢东方大哥是吗?” “大概是这样吧。”她醉眼疲惫,再度轻阖。 “不抢吗?” “不抢了。” “为什么呢?” “人家又不差,若差了些我还有理由抢,如此完美,硬抢的话是作恶,我怕将来下地狱。” “那就只能寂寞了吗?” “欸……” “那卢将军如何,要不就嫁他了?” 她未回答,像是真醉过去了。 “王姊?王姊?” 回应他的只有义明日轻浅的呼吸声。 “这可不行,睡在这会冻死的,瞧,王姊手多冰冷,呵呵,宇儿想办法让王姊暖和暖和吧。” 射日王宫内的温泉池内,义明宇与东方清平这一大一小一起泡在其中。 “天冷,泡温泉最是舒服!”义明宇满足的道。 东方清平微笑颔首。“可不是吗。” “东方大哥近日可要离开了?”义明宇突然问起。 “是的。”东方清平脸庞有了些许黯然。 “东方大哥是花心之人吗?” “不是。” “那你可爱自己未过门的妻子?” “并不。” “那为何要娶?” “因为承诺。” “对谁的承诺呢?” “恩人的。” 义明宇讶然。“此话怎讲?” “恩人遗愿,本以为自己此生对爱没有深刻,依诺娶亲便是,哪知会爱上你王姊,当真老天作弄。”他无奈至极的苦笑。 义明宇眼珠亮了亮。“所以你爱的是王姊?” “这还能假得了吗?”他轻叹。 “东方大哥,你知我是极喜欢你的,若是你能做我姊夫,那便是太好了,但你是重诺之人,这承诺不可能不去履行,那对我王姊又该如何交代呢?” “虽非易事,但我必不负她!” “你有把握?” “自是有,否则我又怎可能放任自己去爱她,亦让她爱上我?” 义明宇稚气的脸庞欢喜的笑了。“东方大哥的话宇儿记住了……”忽听见不知打哪传来轻微的申吟声,义明宇神色一紧。“呃……今日这泉水似乎比平常热了些,我有些受不住,就先走了,东方大哥继续泡吧,若饿了,池子另一头备有点心,可尝尝再走。”他才走出水池,仅与水池相隔一墙供浴者休憩的小室中,忽然有人摇摇晃晃地走出来。 “宇儿,你在哪里?嗝,你怎带王姊来这……我可没闲情泡温泉……只想再喝几杯玫瑰酒醸……” 池中的东方清平见她竟然由内室走出,大为惊愕。 只见义明日醉得厉害,踉踉跄跄地伸手拽住正要从她面前溜走的义明宇。“宇儿,你这是要上哪去?怎不陪王姊喝一杯。” “王姊忘了?小孩不能喝酒的,宇儿带你来这是怕你在梅树下饮酒受寒,所以来此取暖的,呵呵,既然你这么快醒了,就自己离开吧,我也刚好要走,王姊自便。”义明宇贼兮兮的赶紧要闪人。 “宇儿不能走!”她执拗的拉住他不放。 “王姊快放手,宇儿实在热得很,先放我出去透透气吧。”他与她推拉,没想到她会醒来,早知道便早一步跑了。 “那一起!”她醉态可掬的要与他一道离开。 “这……你还醉着呢,先等等吧。”他眼角偷瞄了一眼仍在水中露出一脸震惊表情的东方清平后,仗着自己身子小又滑溜,一缩,挣月兑了她的手。 义明日怎么容他跑掉,张手又要再将他抓回来,可她脚一滑,身子后仰,整个人跌进水池里。 义明宇见状,眼珠子瞠大,正要唤人进来救,便瞧见池中的东方清平已一把将她捞起,没让她醉淹水中。 “东方大哥,王姊就拜托你了,我实在热得不得了,待不住了,先到外头凉快去!”见王姊平安无事后,他将人丢给东分清平,自己一溜烟跑得不见踪影了。 “你——”东方清平见他如此,马上心神领会,知晓自己与小日是遭义明宇这小表设计了。 “咦?你不是……”义明日抚着昏沉的额,像是还在状况外。“我定是酒醉未醒,否则怎会看见果身的东方清平呢?” 他一僵,抱着她直挺挺不敢动。 四周有片刻的寂静,然,没一会一只小手居然在他光果的身上模来模去。 “哎呀,上回我偷看时就想模模这到底有多结实,这回竟然作梦模到了……不错不错,果真是练武之人,够好捏!”她矜贵的小手就这么一把朝他胸前捏下去。 他倒抽一口气,脸色铁青。 “小……小日,这不是梦,你真在我怀里……”他咬牙告诉她。 她面色红润,醉醺醺地仰头望他。“不可能不是梦,若不是梦,你怎可能光溜溜抱着我?你想死吗?” 他表情煞时凝固了。“小日——” 当他才开口,义明日猝不及防的吻堵住了他的唇,可就这么贴着,并没有进一步动作什么,她醉眼眨呀眨,最后失望地笑出声。“你果然不是东方清平,那男人教过我,吻不是这样的……你果然不是他,果然不是他……” 他一双墨眼变得沉似暗,讳莫如深,呼吸随之加重。 “不是也好,不然怎能让我这样放肆,而我又怎能这样无耻——” 猝然,她的身子被翻了过来,脸庞被捧住,他终于隐忍不住吻上了那如同艳丽玫瑰般的红唇。 她倏然睁大了眼眸,湿热的身躯微微发颤,感受到他浓烈的气息,她的唇舌在他急切的索取下变得饥渴,想要更多,但他的吻蓦然带了一股狂躁怒意。 “为何让卢鸿雁吻你?为何。”他醋意弥漫,忘不了梅树下卢鸿雁吻她时的画面,他若未立即转身离去,怕会错手杀了那人。 他从不知自己的占有欲如此强盛,他总是无欲则刚,提放间不沾染太多私望,可偏偏对这女人,他提不起放不下,他再不能悠然自得,再不能潇洒转身,身陷在她的骄蛮嗔怒里。 “卢鸿雁……是谁?”她被吻得东南西北分不清楚,脑袋一阵眩晕,捜索不到这号人物,因为烂泥如何思考? 他闻言眸底转瞬变幻莫测,对她的吻逐渐加深,辗转吸吮起来。“那谁又是东方清平?”他唇紧贴着她的嘴角问。 “东方清平?这还用问……” “嗯?”灼如热铁的胸膛紧压下来,五指攥紧她的身子。 “……路人。” 他一僵,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答案。“路人?” 她昏昏沉沉,彷佛处在半梦半醒的迷离中。“让我义明日心碎的人,不做路人还能是什么?!” 锐利的眼骤然直入她的魂魄深处,极度的挣扎后,他沉静下来,终于,他放开了她…… 朝日殿内,某人正在大发雷霆。“义明宇你这浑小子,你干出这种事,不要以为我不会揍你——” 殿外的琼芳摀着耳,对传出的骂声不敢多听。 也难怪公主生气,王上怎好将醉得东倒西歪的女人丢给一个果男呢? 想她进去找公主时,东方公子精壮完美的身子未着寸缕,唯一挂在身上充当遮掩物的是公主的身子,而自家主子双颊绯红,醉得抱着人家不肯放,水中她香肩半露,衣裙高撩,美腿若现,春光外泄得一干二净,活生生就是对人霸王硬上弓的样子,当场令自己瞧见后汗珠自脑门淌下。 想来,公主的清白是毁了! 琼芳头痛的抚着额头,主子酒醉清醒知晓这些事后能不发火吗? 殿内,义明宇垂着头缩着肩,一脸歉意。“王姊别生气,都是宇儿的错。”这语气像是惭愧到极致,都要哭了。 “你、你!”义明日气得发颤,真要动手打他。 “东方大哥,你说点什么让王姊饶了我吧?”他可怜兮兮的躲到对面东方清平的身后求救。 然而东方清平此刻面容亦是十分凝肃。“小日的清白既然由我坏了,我本该要负责。”他正色的说。 义明宇感激得猛点头。“是啊是啊,东方大哥要负责,但你要如何负责得快对王姊说,不然她会打死我的!” 义明日双颊火烫,忽地安静下来,也想听听他要怎么对她负责。 “我娶小日。”他铿锵有力的道。 义明日屏住气,一脸惊喜。 “可东方大哥下个月就要娶别人了,这是要改娶我王姊吗?”义明宇直问。 东方清平脸一沉。“两人同娶,湘姬为大,小日做小。” “做小?!”义明日瞬间发出惊愕的吼声。 这下连闯祸的义明宇小脸都一阵铁青。 义明日砸了殿内花瓶,气得半死。“好你个东方清平,让本公主做小,这种话你说得出口,想我义明日就算年纪大了些,名声坏了点,即便嫁不出去也不能给人家当小妾,这不要说我自己没脸,连身为射日王的宇儿都要蒙羞,你竟敢这样辱我,我拿刀杀了你!”她怒气冲天,暴跳如雷。没想到自己竟会看上东方清平这种乌龟王八蛋! 可东方清平仍是坐得四平八稳,气定神闲。“你尽避杀了我,可我东方清平还是要抬轿来迎你。”他慢悠悠地,不疾不徐的说。 “我绝不可能做小,除非我死——” “那做大行吗?这样嫁不嫁?”义明宇不知死活的冒出这话。 她拍案而起,脸庞涨红,气得咬牙切齿。“义明宇,你给我闭嘴!” 义明宇小身子一抖,忙又钻回东方清平身后。 东方清平仍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你清白毁于我手,这是唯一负责的方法。” 义明日气结。“够了,东方清平,你给我听好,我义明日不需要你负责,我死活也不干你的事,况且,我已经答应鸿雁的求亲,我嫁他,就做大!”她傲然道,她义明日有脸有皮,要找人负责,还轮不到他东方清平! “可王姊已经失节,怎还好意思再将自己塞给卢将军?”义明宇小孩藏不住话,又找死的插口。 她怒不可遏,终于忍无可忍的冲过去,揪住他的耳朵。“我就塞给他,怎样,他难道还敢不娶吗——” “小日!”东方清平的掌心覆住她揪义明宇的手,一张面孔冷热难测,这让她蓦然忐忑了起来,无语的松开了手,不再修理义明宇。 义明宇得救,揉着耳,痛也不敢再吭,晓得这回王姊是真的怒了。 东方清平眼神幽深的望着她。“真不嫁我?” 她面容惨白,泪水噙在眼眶中,强忍着不掉落。“不嫁!” 他脸色一沉,有一种不容拒绝的神色。 她怒目回瞪。“休想!” 不多日,东方府娶亲了,八方海里东方的东方清平宣布同时迎娶大小夫人进门,大夫人为程湘姬,二夫人则为射日公主义明日。 众人啧啧称奇,这东方清平好大的本事,大小夫人同日娶进门不讲,这两位女子又都是人中凤,亦是普世难得一见的大美人,当真艳福不浅。 大喜之日,四方涌来大批宾客,让东方府热闹非凡,也流言四起。 不过宾客们主要议论的对象是义明日,听说她苦恋东方清平,可惜他早有婚约在身,她强抢独占不成,只好退而求其次,甘做二房。 但更有一说,东方清平繋情于程湘姬,原不肯接纳义明日为妾,但义明日为求下嫁,竟让出射日国宝人参以及宝马商权,如此才求得东方清平点头答应纳之。 话说这义明日曾做过二世帝冶策的代后,这会竟甘愿沦为东方清平的妾室,莫不是年纪大了,又有蛇蝎代后之名,因为嫁不出去,所以死缠东方清平不放?想来也真可悲。 而谈起程湘姬,虽无义明日出名,据传也不简单,出身武林世家不说,以女流之辈居然是现任的武林盟主,这也是让人哗然之事。 众人羡慕之余,不禁好奇东方清平是如何搞定这两个女人,让她们愿意共事一夫的? 而就在前堂热闹滚滚,宾客川流不息之际,后堂亦是风起云涌,好不刺激。 等待拜堂前,东方府的后堂内,两个女人再度碰上面。 堂内气氛诡异而紧绷,武雄、二虎、陈标三人冷汗直流,琼芳和一票由射日王宫来的宫女则是一起瞪眼怒视公主的情敌,在气势上绝对不给公主落面子。 至于程湘姬,上回见她时,她身边并无别人,可今日她叔叔出现了,身边还有一群青衣护卫,场面也不输人。 堂内程湘姬与义明日均是一身待嫁红妆,两人对面而坐,能清楚瞧见对方的表情神色。 “瞧不出你还是个武林盟主,原来是个女侠。”义明日先开口,语带酸气。到此已明白当年东方清平卸去的盟主之位原来是传给了她。 程湘姬漠然一笑,没介意她的口气。“是默君哥哥相让,否则也轮不到湘姬做这个盟主,倒是公主气度不小,教人佩服,愿意屈居做小。”程湘姬也已然知晓义明日当日突然出现在北麓,原来也是别有目的。 义明日恼极程湘姬的模样,简直与东方清平如出一辙,不管场面再恶劣难看,也能将贬人的话说得如此文雅,直教人抓狂。“谁说本公主愿意做小的?!” 程湘姬态度仍是淡然。“这是外头的每个人都知道的不是吗?” “你放肆——” 第8章(2) “公……公主有话好说,别火,别火,今日是大日子,公子还在前头宴客,您两位可别在这里起内哄,会招人笑话的。”武雄揩汗,低声劝解。就知道今日这场面可怕,弄得不好会闹出人命的! “就是,就是,你们俩有话且慢慢说,慢慢说。”二虎与陈标也极力两方安抚,生怕她们失控闹出事情来。 “哼,本公主与她没什么好说的,横竖做大做小不是她说了算!” “自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外头人听了算,那要默君哥哥点头算。”程湘姬道。 义明日登时一把掀了桌子。“那东方清平算什么东西,本公主做大做小要他点头?!” “你既要嫁作东方妇,还能当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吗?况且,我听说当日是你在温泉池投怀送抱,才换得今日的入门——” “住口,是谁告诉你我对东方清平投怀送抱的,是谁?” 程湘姬美目轻轻飘过武雄三人,这三人马上脚软。 “咱们那……那是说来让程姑娘不那么伤心,这才好接受公子纳妾……”武雄代表三人急急解释道。 琼芳一只绣花鞋往武雄的腿肚用力踢下去。“你们这几根毁谤人的舌头,敢这样诬蔑公主,那温泉池里发生的事哪是公主设计的,公主也是受害者,而你们竟敢把公主说成不惜投身也要下嫁的婬妇,你们三个都该死!” “是是是,咱们该死,咱们都该死!”武雄满口答应,其他两人也频频点头称是。 “那还敢胡诌吗?” “不敢不敢!” “那还不对那女人说清楚,是咱们公主为大,还是她大?”琼芳逼问起三人,要他们表明立场选边站。 这三人嘴唇发颤,互觑一眼,先瞄瞄脸色已沉下的程湘姬,再瞧瞧盛气凌人的义明日,三人低下头,其实他们认为谁大不重要,但都知道公子心里的人是谁,识时务者为俊杰,也只好对不起另一个了,三人不发一语,没用的一起跪到义明日脚边。 程湘姬纵使再有好器量,这会也变脸了。 “都别给老子闹了!”本来一直沉默没说话,程湘姬的叔叔程光冬忽然大喝一声,让堂内的人瞬间安静下来。 程光冬三十多岁,生得其貌不扬,虎背熊腰,一看就知是长年练武之人,只是这气质与外貌实在与侄女程湘姬相差甚远,粗犷得如同野人一般。 他张眉指着义明日,“老子侄女本来就是东方清平的正妻,也是唯一的对象,你不过是来过场的,有什么好争?” 这“过场”两字当场将义明日打得心肠俱痛,阴着脸坐回自己椅子上,气势荡然无存。 连琼芳也无话再说,公主哪可能委屈做小,今日下嫁只是幌子,其实另有目的。 鲍主当真如对方所言只是过场的,真正的新娘还是程湘姬。 此时东方清平终于出现,武雄见到他立刻松了一大口气。“公子,您可过来了……瞧……瞧瞧……”他紧张的暗示东方清平去瞧两位女子的神色。 东方清平哪还需要瞧什么,一切自是了然于胸,轻叹一声,谁也不看,只朝程光冬颔首问礼后便坐了下来。 “大家都在,那我就将话说清楚了。”他沉着面容,张口便道。 “说清楚什么?”程湘姬面色忽然发白,瞧似很惊慌,不若之前的镇静。 他望向她。“我不想小日多想,也不愿对你失诺,但若能三人当面说清楚一些事,不也很好?”他轻声道,语气柔缓安抚。 义明日颇不是滋味,不管待会东方清平要说什么话,但这份温柔已教她心酸不已,毕竟程湘姬才是他真正的妻…… 程湘姬双手不安的绞了起来。“你真爱上她了?”她低声问东方清平。 “是。”东方清平毫不犹豫的点首。 义明日心弦一抽,倒抽一口凉气。 程湘姬不由自主地瞥了身旁的程光冬一眼,像是不想将事情说开。 “东方清平,你这么说是想毁婚吗?!”程光冬站起来怒问。 “不,我没那意思。” 东方清平这话又教义明日高悬的心沉下,只觉得心中一刺,一股疼悄悄蔓延。 他能毫不犹豫的当众说爱的人是她,却未曾想要毁婚,如此矛盾,让人不懂他真正的态度是什么。 “哼,不是毁婚就好,要怎样随你!”程光冬撇撇嘴,再次坐下。 东方清平微微叹气,两道俊眉始终紧锁,半晌后才娓娓道来一些事。“那年我仅九岁,染有重病,被大夫判定必死无疑,可爹娘无意间认识了湘姬的母亲,她是当年闻名江湖的美姬医女,她妙手回春救了我,并且带着我以默君之名行走江湖,我这身功夫便是由她传授。 “我视她为师为母,直到七年前,她不幸身故,死前唯一要求便是希望我娶湘姬。我与湘姬相差六岁,自幼两人相处如亲人,既然美姬医女有恩于我,我便替她照顾湘姬一生又如何,便诺了这件事。” 义明日这才明白他与程湘姬的亲事是如何订下的,心知他还有后续未说,便好奇的再听下去。 他沉吟一会后续道:“四年前爹娘相继过世,我必须回来接下祖业,因而退下武林盟主身分,并且让湘姬接替我的位置,继续执行江湖事,自此我不再是武林盟主默君,而是八方海里东方的东方清平,而今湘姬已经年满二十,便是我答应美姬医女迎娶之年,所以我实践承诺,于今日迎娶。” 义明日晓得他今日这番话完全是说给她听的,忍不住失落。恩人之女,死前之诺如何能毁?自己又如何敢强求?当真做个恶女不成? 她怅然不已,其实方才与程湘姬争,闹的也只是一份气,她是万不可能让他放弃程湘姬改娶她的,也不可能作践自己与人共夫。 “今日我纯粹来过场的,等事情完了,便会自己离去,程……东方夫人不用担心我会留下来坏你夫妻姻缘。”她忍着落寞,维持最后一抹自尊。 程湘姬面色复杂起来,似欲言又止。“其实我与默君哥哥之间并非如你所想,我们……” “东方清平,你给我滚出来!”忽然外堂传来卢鸿雁惊天怒喝,吼声穿堂而来。 义明日一愕。卢鸿雁竟追来闹场了? 程湘姬立即收了声,有种心情一松,不用勉强再说的模样。 “公子,让咱们去将那家伙给撵了吧!”武雄三人马上捏拳的请命道。 “用不着你们出面,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处理即可!”义明日扬声,卢鸿雁是为她而来,这事自然由她出面摆平,况且,今日自己“下嫁”还另有戏演,可不能让卢鸿雁坏了事。 不等东方清平反应,她已起身冲了出去,来到外堂,满室的宾客见她气急败坏的出现,均吓了一跳。 虽说她是妾,依俗不用拜堂,只要花轿抬至即可,但她毕竟是一国公主,东方清平不至真不给她脸面排场,这堂依旧要拜,只是还未到拜堂吉时,她怎就冲出来见客了? 这射日公主果真名不虚传,轻世傲物到极点,连嫁作人妾也不安分。 卢鸿雁原是一副怒发冲冠之貌,见到她后,面色一变,露出喜色。“公主,你定是受东方清平挟持才肯来此,臣来救凤驾回去!”他上前,忘情的握住她的双手。 她用力甩开,急于赶他离开。“我不是遭挟持,是自愿嫁予东方清平,你快回去,这里不是你该出现的地方!” “我不信,不信你真愿意糟蹋自己做东方清平的小妾!”闻言,卢鸿雁面如死灰。 “我愿意,我真愿意,你没听说我甚至为求下嫁不惜让出人参和宝马商权吗?所以你快回去,别坏了我苦心得来的婚事!” 他露出痛心至极的神情。“不,那日梅树下我吻你时,你没拒绝我,怎可能转身就同意委身于东方清平?” 众人听到这都瞠目结舌,敢情这男人是追到这里来抢亲的? 这义明日当真是人间奇女子,惊世骇俗的事她一件也没少做,居然未嫁前连情夫都有了! 义明日正待再说什么,东方清平已经出来了。“她是我东方清平今日的新娘,卢将军最好不要再纠纒,否则莫怪在下不客气了。”他脸上已有怒容。 “公主是受你愚弄,我若是硬要带她走,你又如何?”卢鸿雁攫住了义明日的手。 “卢鸿雁,你大胆,还不放手!”义明日怒喝。 卢鸿雁铁了心。“这会你怪臣,但将来你会感激臣的,臣不会让你跟着东方清平作践自己。” “放肆!” 啪!盛怒之下她打了卢鸿雁一耳光,他愕然,手松了开来。 打了人后,她深吸一口气。“鸿雁,你先回宫去,你我之间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可今日我一定要嫁东方清平,谁阻挠我都不饶!”她严肃的说。 他惨白了脸孔。“你就这么……这么不顾公主体统,不顾射日王族尊严,不顾王上天威,甘愿奉送国宝委人以妾,你如何能做得出让王上与射日臣民都如此蒙羞之事!” 她被说得面红耳赤,羞愧不堪,眼眶隐隐激出水光,却仍得咬着牙道:“我便是这样的女人,射日与宇儿即便不耻我,也改变不了我的决定。” 东方清平走至她身边,轻轻搂住了她,将她带进怀里,贴在自己胸前,瞬间,她眼底隐藏的泪水滑落了。 若她将来真想与这男人在一起,她便是这样的人,作践自己也践踏宇儿和整个射日子民,她怎么能够? 所以,她注定与此刻抱着自己的男人无缘。 她在他胸前止住泪,不容自己软弱,更不容自己退缩。 卢鸿雁见她投入东方清平的怀抱,不禁怒气更盛。“好,臣走,但你一定会后悔的!”他愤而离去。 他一走,义明日立刻不再眷恋的离开东方清平的怀抱,连眼底的泪水也隐得一干二净。 可东方清平彷佛能看穿她心底的酸楚,一股痛惜深深刺激他。“我欠你太多,委屈你太多,你若信我,我一生偿你。”他对她说。今日之辱,是他带给她的,却让她一人独受,他发誓待事情解决,绝不再让她受丝毫委屈。 她一震,缓缓别过脸。“今日一切是戏,我不会假戏真做,也不会真为此羞愤,你不必安慰我。”她用仅剩的傲气淡淡的说。 他深望她,痛与不舍全写在脸上。 “吉时到,公子,该拜堂了。”武雄上前提醒。 他见程湘姬已覆上头盖让程光冬领出,琼芳也拿出了红盖头覆在义明日头上,三人准备拜堂。 宾客见卢鸿雁来闹了又走,义明日仍执意要嫁,当真是爱惨东方清平,可堂堂公主却只能沦为妾室,倒有几分同情她了。 “准备拜堂——”有人高喊。 东方清平携了两女同站堂前,但他唯独只牵住了义明日的手。 琼芳将此事悄声告诉她,她心下一酸,悄悄地要挣月兑。“只是演戏而已,不必样样做到位。”她咬牙低声对他说。 他却依然死死攥住她不放,他想牵的就仅是这只手罢了。 红绸盖下的眼眶逼红,转眼泪珠已聚,不懂这男人既已要娶别的女子了,又何必处处表现出就唯有她一人而已? 想到内堂中他与程湘姬仍有未完的话,莫不是真有什么他非这么对她的隐情? 可这会她没法再细想这事了,因为—— “东方清平,纳命来!”忽然几十名的黑衣人由门外窜进,将所有人包围住。 “公主,来了!”琼芳马上上前对她道。 红盖头下的义明日冷笑,她等的就是这批人! “各位显然不是来喝在下喜酒的。”东方清平脸色未有变化。 “没错,咱们是来让你喜事变丧事的!”来人狠道。 “这又是何故呢?”东方清平明知故问。 “你一再坏咱们的事,咱们再不杀你,难道真让射日的人参与宝马都落入你手中不成?你想图人嘴上肉,那就是找死!” 东方清平微笑。“你们的同伙之前来过,当知我东方府不是一般府邸,卧虎藏龙的能人不少,不是你们几十个人就能应付的了。” 对方蔑笑。“咱们之前吃过亏,损失了一票人后,自是知晓你东方府的厉害,尤其知道你东方清平就是名震天下的默君,咱们当然有备而来!” 众人闻言大惊,东方清平就是赫赫有名的默君?! “啊,水酒里有蒙汗药——”众人惊惑之际,忽然有人大喊这话之后随即倒下。 不多时,满堂的人倒得仅剩东方清平身边的几个人。 黑衣人得意地瞧着满地的人。“东方清平,想必你们几个也撑不了多久就会倒地了。” “放你的屁,也不瞧瞧这倒下的都是一般不会武的宾客,至于咱们几个早知道你们会下药,一口水也没喝,就等你们自投罗网,要将你们一网打尽!”二虎撇着嘴上前。 那群黑衣人听了这话后一惊。“你们早知咱们会来2” “废话?!鲍主受人耻笑,牺牲名誉假装下嫁东方公子,就是为了要引你们出来!”琼芳说。 “假装下嫁?义明日不是为了嫁东方清平,将人参与宝马商权给了他吗?”来人显然很错愕。 “人参与宝马是我射日国宝,我义明日再喜欢一个男人,也不会拿国宝开玩笑,而你们,应该说背后的主使者,几度暗害我图的不就是我手上的这两样宝贝?可惜之前杀我不成,如今又听闻我为求下嫁东方清平拿这两样东西去换,哪里还忍得住,不先杀过来毁去喜堂,再杀了东方清平和我,哪能罢休!”义明日扯下红盖头,将话全给挑白了。 “既然你们都知咱们意图,那还不乖乖纳命来!”所图之事被当众说破,来人略感惊慌。 “纳命?这大话你们还说得出,咱们就等着你们来,该纳命的是你们!”武雄怒道。 得知这是陷阱后,黑衣人更加心惊胆颤。“尽避东方清平武功再高,你们几个能打能杀,但咱们也不是省油的灯,要等打杀过后才知鹿死谁手!”这群人不肯示弱。 “那好,便拚上一拚!”武雄先杀了上去,不久二虎和陈标以及府里的人与对方动起手来,就连程光冬都手痒的下去舒展筋骨了。 东方清平、义明日与程湘姬在一旁观战,他们这次得抓下这群人,逼出主谋者,才能永除后患。 东方府里的人全是东方清平由江湖带进来的人物,这些人身手都十分了得,三两下就将几十个杀手撂倒。 武雄押着其中一人问:“说,你们上头的人是谁?” 那人死活不肯说,张口似就想自尽,武雄看穿他的意图,马上扼住他的下颚不让他咬破口里的剧毒。“有了上回的经验,老子还会粗心的让你自杀吗?这回别想死,说,是谁主使你们的!”武雄喝问。 那人白着脸,死不搭话,武雄更怒,又要动手。 “武雄,别打了,这群人有必死决心,哪有这么容易逼出话来。”东方清平离开义明日身边,亲自走上前去,袖子一扫,但目标不是武雄押着的人,而是其他被俘的杀手,这一扫,登时让所有人口吐鲜血。 “你……你……”那人见状瞠目结舌。 他们这群人不怕死,但东方清平这一扫却让几十人的五脏六腑全错了位,这可是比死还要痛苦百倍的事,想不到他的武功境界竟到了能隔空伤人肺腑的程度。 东方清平回过身,面带笑容的瞧向那人,“如何,能否告知了?” “我……”这人惊恐万分,双唇抖得无法说话。 东方清平眯眼斜睨。“嗯?” “这……这人是……是……” “住口!”忽然一把飞刀自窗外射进这人的喉咙里,让他当场封喉身亡。 下一刻,一人飞身入内,身穿青衣,脸上蒙了块布,教人瞧不出他的面容,他二话不说先杀了所有杀手,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姿探手向义明日攻去,东方清平脸色一变,没料到主谋动作会这般快狠准,此刻他离义明日甚远,无法及时护她,所幸站离她最近的程湘姬出手相助。 程湘姬出掌格开这人的爪,蒙面人心知自己得在东方清平措手不及下才有机会杀死义明日,否则难以得手,偏这大好机会让程湘姬阻拦了,让他恼怒至极,大爪索性改扼住她的咽喉,而另一手再去绞义明日的颈,一时间两个女人都教他擒住了! 眼看东方清平的袖子即将扫至,蒙面人无暇就地杀人,干脆带着两个女人破顶而上,但这动作仍不及东方清平的袖子快,后背还是教他的袖气抽伤,这人五脏受损,口中喷出鲜血,尽避如此,蒙面人脚下仍不敢停,擒着义明日与程湘姬跃上屋檐不见踪迹。 转眼义明日与程湘姬都被带走,众人全惊呆了,东方清平更是寒下脸来,两管衣袖沙沙作响,无风鼓动,寒气逼人。 第9章(1) 黑暗中,义明日与程湘姬抵背相靠,被关在一座地牢中。 也许那人身受重伤,必须先自我疗伤,遂将她们先关在此地。 “是我连累你,若不是我,你也不会被擒。”暗无天日中,义明日表达歉意,感激危急时程湘姬出手相助。 “无所谓,反正默君哥哥很快就能找来。”程湘姬语气轻松,一点也没有被囚的惊惧。 她心头一刺。“你就这么相信东方清平能找得到咱们,并且救咱们出去?” “当然,我信他。”她回答得不假思索。 “为什么,因为你与他是夫妻?”义明日心头麻痛的问。 “当然不是,我与他未拜堂,还不是夫妻,我信他是因为与他相识多年,信他的能力,也信他定会来救你。” “你为何……不说他是来救你的?” “他当然也要救我,但他救我是基于兄妹情谊,救你则是男女之爱。” 义明日闻言怔然。“你是他即将拜堂的妻子,怎会如此不在意的说出这些话?你不难过吗?不介意他爱我吗?” 黑暗中她看不见程湘姬的表情,可听得见她的叹息声。“其实是我对不起你,默君哥哥早对我说过找到所爱,可我仍要他帮忙。” “帮忙,帮什么忙?”义明日蓦然心跳加快,有预感程湘姬即将要说的话能将她由地狱解放出来。 “先前我本来犹豫着要不要当众说出,但仍旧有顾忌,而今我可以大方的告诉你了,事实上我另有爱人,但恕我不能说出是谁,我真正想嫁的人是他,他却偏偏只听我娘的,非依照娘的临终吩咐将我交给默君哥哥,我不想违背他,只要他希望我做的,我都会尽力去达成。 “就像这个武林盟主,其实我也没兴趣接,但他盼我当我便去当,我总听他的,可不幸的是,他总听我娘的……”程湘姬说到后来,声音越小,隐约听见了哽咽声。 义明日听她这么说,脑中忽地闪出一个人影。“你爱的人是程光冬?” 她背脊一僵。“你怎么知道?!” “能在你身边,伴你出嫁又不好承认的对象,除了他似乎没有别人。”义明日曾留意到她看程光冬的目光总带了份小心翼翼,且当时程光冬在场,才令程湘姬无法畅言方才那番话,态度因而变得欲言又止。 程湘姬咬咬唇,传出泣声。“对,就是他,可他粗人一个,永远不懂我的心意,他心里只有我娘,只当我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从没想过我是个女人了!”她气愤的说。 义明日十分吃惊。“可他……他是你叔叔不是吗?你如何能爱他?他又如何能爱你娘?这……这不是乱……” “你要说是吗?并非如此,他不是我亲叔叔,同姓程也只是巧合,许多事要从当年说起,娘生下我那年,爹争夺武林盟主之位时不幸丧命于对手剑下,遗下我与娘相依,不久程叔出现,他小娘八岁,大我十五岁,对娘一见钟情,但娘心中只有爹,自始至终没有接受他,可他却甘于守着娘直到她过世,之后又继续照顾我,可我也不知从何时开始,不再视他为长辈,只将他当成男人来爱慕。” “可……”义明日对这事还是觉得吃惊。“他年纪与你相差甚多,且性格与你更是南辕北辙,比较起来,东方清平更适合你不是吗?”她忍不住问。 “娘也是这么认为,才会要默君哥哥娶我,可喜欢一个人哪有道理可言,我就爱程叔的傻气和大嗓门,至于年纪,兴许是爹去世的早,我少了父亲关爱,对他反而有种安全感。 “默君哥哥很爱你,他告诉我,虽不会毁娘临终之约,但也绝不能负你,所以我与他说,既然程叔非得执行娘的遗言不可,那便还是娶我,可我不久就会找理由自动求去,一来完成了娘的遗嘱,二来程叔总不能再逼我什么,“而我便能回去与他继续过日子,虽然他绝不可能接受我的感情,但能与他晨昏相守,我于愿足矣。”她有些向往得失了神,片刻后才又道:“对不起,因为我的私愿,阻碍了你与默君哥哥在一起,但请相信我,不久我会将他还给你的。” 义明日一时说不出话,东方清平与程湘姬之间居然是如此复杂的状况,难怪他爱自己,却无法说清楚讲明白,也不能立即给她承诺。 她蓦然心窝一热,一股热泪自眼中滑落。“你真的不爱东方清平?” “不爱。”程湘姬摇头。 义明日抖动双肩,骄傲如她,这回是真正放任自己大哭了。这么长的时间,她一直以为自己鄙劣至极,竟然觊觎别人的夫婿,为此她痛苦不堪,只得忍痛放弃,然而,原来自己根本不需要觉得无颜面对任何人,她没有夺人所爱,没有逼人离开,没有介入别人的感情,压抑太久,此时心结一解开,她如何能不哭? “别哭了……今天是我不好,让你委屈了,可因为程叔在场,我不得不说些话与你争,其实我真没那意思让你难堪。”程湘姬愧疚的说。 她摇头。“无妨,知道你的苦衷后,我不会怪你什么的,只是咱们这会不能光等着东方清平来救人,得想办法自救才行。”义明日抹去泪水,她头脑思绪向来明快,当机立断做出决定。 她渴望见到东方清平,即便不能立刻有名分,自己还得担下无耻骂名,她也想如程湘姬一样守着自己心中所爱。 她拉着程湘姬站起身。“快,模索一下,瞧出口在何处?” 忽然,一道光束射进来,原本漆黑的地牢亮了。“出口在此,但你们得横着出去才行!”绑她们的人出现了,脸依旧蒙着。 瞧来人似乎伤势好多了,知道情况危急,她们只能自救,义明日与程湘姬对看一眼后,两人默契的颔首,程湘姬会武,立刻攻上去,而义明日则趁两人缠斗时闪到外头去找救兵。 义明日到了地牢外终于知晓这是哪里了,是射日王宫的地牢,此处偏僻少人,位于王宫南面,平日用来关犯错的宫人,而此刻别说犯人,连个守卫也不见人影,显然都教这人调走了,这才好不动声色的解决掉她们。她脸一沉,心中更加确定这位谋逆者。 近处寻不到人,去远处又怕回头时程湘姬已遭遇不测,她在墙边找到一把钝剑,程湘姬是手上没武器,否则以她武林盟主的身分,武功又怎会差到哪里去,之前会一举被擒,只是因为出手太急,又是空手应付之故,若手中多了武器,应当还能撑一撑。 她捡了钝剑回到牢里,两人还在打斗,但程湘姬明显弱势,身子已多处受伤。 “程姑娘,接着!”她将剑丢给程湘姬。 程湘姬有了武器后,精神大振,逼开了对方的攻势。“公主,这里交给我,你先走!”她让义明日先逃。 “不,我不能放你一人!”她哪可能不顾道义自己逃走。 “你们两个明明是情敌,这会倒成生死之交了,放心,你们谁也走不了,我一个也不会放过!”话才刚落,他五爪已改了方向,朝义明日攻去。 “公主,快闪!”程湘姬大惊。 义明日反应快,马上转身就跑,跑了几步蓦然觉得后背一阵刺痛,身子就飞了出去,这一飞来到了地牢的最外围,此处并无高墙围住,因为再过去是一处落崖寒泉,数丈高崖下的泉水终年冰寒,落入其中难能活命。 蒙面人见她无处可逃,便慢下脚步,程湘姬追了上来,见义明日受伤在地,立即上前扶她。“你还好吧?” 义明日内腑绞痛。“说实话,不太好,但还撑得住。”她勉强站起来。 “你忍着点,我一会就解决这人!”程湘姬怒道。 “真会说大话,凭你这点功夫,要不是我之前被东方清平所伤,功力尚未完全恢复,你还能与我斗上这几招吗?你这武林盟主之位若不是靠东方清平与程光冬给你撑着,你哪里有资格坐上。后头就是寒泉,你们不如自己跳下去,也省得死在我手里更痛苦。”那人一步步逼近她们,意图将她们逼入寒泉,也正好藉此毁尸灭迹。 两人被逼得节节后退,眼看真要落泉了,不禁白了脸。 “住手!”倏然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 义明日闻声大喜,终于等到东方清平前来,而他身后还有程光冬。 义明日登时眼眶泛红,喜极而泣,程湘姬见到程光冬亦是高兴不已。 “东方清平,救我!”义明日喊得急切,恨不得现在就奔至他怀里大哭一场。 东方清平全身一绷,哪里见得了她这惊惧的模样。“你别怕,我就来。”他声音极其温柔。 “哼,东方清平,你倒偏心,大小娘子都在我手上,你却唯独关心义明日,这是不是太过了?”那人冷笑。 他这一说,程湘姬没什么反应,程光冬却已经横眉竖目了。“放屁,你少挑拨我侄女与东方清平的感情,咱们这会不就是来救她的?反倒是你,这回死定了,敢抓我侄女,老子会将你挫骨扬灰!”程光冬吐了口唾沬. 这人这时像想到什么,脸色一变。“你们找得到这里来,难不成已经知道我的身分了?” “没错,咱们已知晓你是谁了。”东方清平点首。 “宋炎,你就是那敢一再谋逆弑主的人!”义明日直接点破他的身分。 那人阴沉着脸,终于拔下面罩,果然是首辅宋炎。“你们怎么知道是我的?”他自认行事干净,从未留下任何让自己暴露身分的线索。 东方清平漠然一笑。“是参毒,那些自尽的杀手以及死去的宝马身上的毒都是从人参中提炼出来的,而这参毒唯有射日的人参制得出,然而谁能取得这些人参,除了王族人外,就只有身为首辅的你有权调度,另外,你故意毒死一批宝马,让小日无法及时补上今年射日要上贡给弦月帝宫的税金,好让二世帝责怒于小日,动摇她的摄政权,能有这般心机,又深知朝堂状况的,在射日能有几个人?” “既然你们已经猜出是我,又何必演出假婚……”宋炎的双手不由自主轻颤起来。 “证据,咱们要的是证据啊,你这人心思缜密狠毒,从不留下对自己不利的人事,想抓你还得费心思,所以,咱们才演了场假婚礼,让我带着人参与宝马下嫁东方清平,引你入瓮,虽不期望当场抓到你本人,但至少逼出你的杀手,让他们供出你,就有证据抓你了!”义明日沉怒。 宋炎贪得无厌,这几年屡屡劝她开放人参与宝马交易,好从中获取巨大利益,她始终未点头,想不到此人索性对她痛下杀手,而她一死,宇儿年幼自然无法与他为敌,他便可以独揽射日朝政并且操控国宝买卖,为自己图得大量财富。 一场假婚果然引他出现,然众人始料未及的是,她与程湘姬会反被擒,因为谁也没料到,看似文弱的宋炎武功造诣会如此惊人。 宋炎面色灰败。“既已东窗事发,那也没什么话好说,不过要我束手就擒那是妄想,不要忘了,你们两个还在我手中,我要死也要找人垫背,你们正好为我殉葬!” 他转身逼近两个寒泉边上的人,义明日与程湘姬面色大变,东方清平与程光冬亦是怒不可遏。 “宋炎,你敢!”程光冬喝。 “哪里不敢,我就要她们两个先死,瞧后悔心碎的是谁!”宋炎发狠地看向东方清平。 东方清平面容深沉无边,瞧了程光冬一眼,程光冬用力点了头后,两人同时向宋炎攻去。 两人中的任何一个宋炎都不是对手,更何况联手而来,他当场左支右绌,穷于应付,很快露了败色,而两人就趁此机会要将两女救离寒泉边,宋炎如何不知他们的策略,他情愿玉石俱焚,也不让两女求生,趁转身之际故意让东方清平击中一掌后,立刻推落两女与自己一起共赴黄泉—— “东方清平!”往下掉落的义明日瞬间惊悸大喊。 “程叔!”程湘姬亦大叫。 两个男人瞬间心胆俱裂,立刻跟着跃下救人,在这当口,程光冬传音入密给东方清平—— 义明日眼见东方清平不顾性命的跳下来,不禁悲喜交加,豆大的眼泪倏然淌出,朝他伸出双臂,要死也要与他死在一起! 可下一瞬,她的心顿时寒冽如冰,那原本以为会抱住自己身子的手,落泉后居然抱住了程湘姬,而她,就独自一人沉入那寒心彻骨的寒泉之中。 沉落水时,她连心脏都麻痹了,可恼中却清晰出现了一些话—— 小日是我心上的人,在下一日未娶,就能一日爱她! 在下一生从没这么不君子过,以有婚约之身爱上另一个女人,在下是无耻,可在下有苦衷,待这苦衷解决,我便不负一人! 我欠你太多,委屈你太多,你若信我,我一生偿你。 在寒水淹没她意识前,最后她只想到,啊,这一切多讽刺…… 北麓,程家小筑,东方清平目眦尽裂,他揪起程光冬狠狠击去一掌,将他打得趴倒在地。 程湘姬见状惊恐不已的冲上前去护人。“默君哥哥,请不要再打他了!”她焦急的请求。 程光冬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程湘姬,抹着嘴角溢出的血。“随他打,老子硬骨,死不了。” 东方清平双目燃着无法收拾的怒气。“说,为什么这样做!” 程光冬冷笑。“还有为什么,不就希望义明日死了对你的这份心吗?” “你!”东方清平怒火中烧。 当日两人同时跳下寒泉救人时,程光冬用月复语对他说了一句:义明日由我救,湘姬交给你! 因为这话,他没去抱小日,而是抓住湘姬的手,虽然湘姬有内力,但仍不足以抵御泉中寒意,他灌注自己的内力保她体温,可怎知,回头才知程光冬根本未去救小日,任那女人一头栽进寒得钻心刺骨的冰水里,直直沉下不见踪迹,方才知程光冬竟然骗他! “哼,我侄女是你的妻子,你却口口声声说爱那女人,你当我能任侄女受这种屈辱吗?我是她叔叔,万不可能让她受辱,所以我便是让那女人死又如何!”他一脸满不在乎,他就是要替程湘姬出气才这么做。 东方清平怒极。“我恨只恨当时未意识到你这淬毒心思,才让这事发生,程光冬,我不会原谅你!”东方清平疾言厉色的道。 他忍不住回想起受程光冬所骗,自己没去抱小日的刹那,自己几乎魂飞魄散,那寒泉能瞬间让人丧命,而她没有内力护体,哪能活命,当下使力将湘姬抛给程光冬后,立即再潜入泉底救人,可这片刻的耽搁,寒泉里的她兴许已经气绝,他心慌意乱在泉底找人,终于发现了小日,可她似已无气息,他忍住心惧,带她出水上岸,度了自己泰半内力给她,才将她由鬼门关救回,可她醒来后便回到朝凤宫,至今七日都不肯再见他。 他知她恨他,怪他,更怨他,所以不愿听他任何解释,见不到她,他心急如焚,却也无计可施。 只怪自己危急之时没能察觉程光冬的异状,这才发生这种错误,严重伤了小日的心。 “我不需要你的原谅,只要你好好对待我侄女!”程光冬道。 东方清平冷笑。“在你做了这样的事后,还以为我会娶湘姬为妻吗?” “怎么,你真想反悔?!” 东方清平沉重的看向惊白脸孔的程湘姬。“我固然有愧于你娘所托,不能娶你,但我以不杀他做为交换,我想美姬医女若在世,得知今日状况也会同意的,既然咱们各有所爱,婚约就此作罢。”他沉声说。 谁也不能伤及小日,他为了自己的女人,终于下定决心,彻底解决问题,他不能再因为与湘姬的约定,而伤害自己真正心爱的人,那骄傲的女人,为自己已委屈够久也够多了,今后他不容自己或任何人再伤害她! 对他的决定,程湘姬无话可说,因为她也没想到程叔会为了她对义明日狠下这份心,她对不起默君哥哥,也没脸面对义明日,但程叔那充满怒气的眼神告诉她,他不会罢休的,这不禁让她惴惴不安,生怕还有什么事发生。 弦月帝宫日前颁下皇诏,在连生下两位公主后,二世后终于诞下众所期盼的太子,普天同庆,帝后恩泽百姓,大赦天下,减税一年。 此时在弦月帝宫内,义明日卧于储月宫中,琼芳忧心地在旁伺候。 弦月帝后大喜,公主前来朝贺,并且感谢帝后减税之恩。 宋炎这逆贼毒杀宝马,害射日无马进贡抵税,幸好帝后减税,射日才免于遭罪。 然公主来到弦月也已月余,向帝后朝贺谢恩的事已完成,却仍不想回射日,终日郁郁寡欢,眉头深锁,这样的公主,连她都未曾见过。 鲍主此回当真伤很重! 瞧,这会公主已多日未曾开口说上一句话,眼眸也失了过去的神采,整个人宛如行尸走肉。 琼芳轻叹。“公主,饭菜都凉了,是否让人热了再送上来?”她询问。 世后待公主如同亲姊妹,不仅辟了储月宫让公主住下,连膳食也与帝后相同,但可惜了世后的这份心,主子对这一切均不上心。 义明日阖上双眸斜卧着,轻挥手。“撤去就好,不用再送来。” 琼芳见了,鼻子有些酸。“公主,您不能再这样下去啊,身子会搞坏的。”她苦劝。 义明日无动于衷,就只是摆手让琼芳走。 “公主……”琼芳不能再劝什么,只能无奈退下。 琼芳走后不久来了一个人,这人一身金色的锦织,头顶凤冠,身分不凡,翩然来到义明日床边。 “起来吧,我有话要说。”这人道。 第9章(2) 义明日倏然睁开眼眸。“默默?” 面前的人,曹默默,弦月帝的后,这座帝宫以及天下人的女主人,也是当今天下地位最尊贵的女人。 她不是什么绝色,更没有傲不可侵的华贵之气,在她身上见到的是令人舒坦的亲切笑容,唯一能教人观到她母仪天下的部分,便是她的眼,美眸在顾盼间华彩流溢,出类拔萃到无可比拟。 “你向来张牙舞爪惯了,对照这死气沉沉的样子,还像跋扈嚣张、不可一世的义明日吗?”曹默默笑骂的在她床边坐下。 义明日睨着曹默默,身子还是一动不动,可那脸上一层怨,一层愁。 曹默默摇首。“真伤得这么重?” 她瞪着曹默默,不久泪珠就滚滚而下。 曹默默瞧了有些心慌。“你向来好面子,怎才几句话马上就下雨了?” “那该死的杀千刀!”她咬牙切齿,悲怒难平。 曹默默眨了眼,盯了盯她,摇头。“真完了,你爱惨人家了!” “你胡说什么,我恨惨他才是,对他哪还有爱?”人唯有在生死关头才能见到真情,而讽刺的是,那口口声声说爱她的人,在那一刻显露了真心,选择了别人,既是如此,那她还能不清醒吗?自己如今是恨他入骨了。 曹默默噗哧笑出声。“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你呢,完全死鸭子嘴硬!” “我哪言不由衷了,我是真对他死心,想我义明日睥睨世间男人,可唯独遇见了那该死的家伙,竟就让自己栽了跟头,万劫不复。”如今再回想起来,他从头至尾未曾给过她任何实际的承诺,连件信物也没有,这不早已说明一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爱上他,而今只是证明自己有多蠢罢了。 “你啊,教我如何对付天子这般等级的跋扈大男人时,说得头头是道,但你自己却什么事都干不了,傻傻就栽了,我怎么也想不到你居然也有为情所伤的一天。”曹默默半取笑半感叹的说。 她无言,自己真就栽了,还能有什么话辩解? “唉,我瞧你既是这么不甘,何不就见他一面,当面把话说清楚,好过两人相思——” “相思什么,我与他无话可说,从寒泉活过来那一刻,我便发誓从今再不见他!” “话又何必说得这么绝,那人得知你躲在帝宫不回去,这不找上门来见冶策了,你可知,这些年冶策不知下过多少道密旨希望他进帝宫一见,可他始终婉拒,因为知晓我那无良的皇帝夫君图的是他的口袋,想挖他的钱出来提升弦月的军备,那人何等精明,自是百般推托,死也不肯送上门来任人宰割。 “可这次却主动求见,刚好羊入虎口,成了我那口子勒索的对象,你可知他这会为了你付出多少银两?啧啧,两百万两啊!可却还是没能见到你,你说他亏不亏?”曹默默笑说,也只有她敢胆大妄为的称自己皇帝丈夫无良了。 义明日却不为所动。“他钱多得很,拿出这点还不至于破产。” 曹默默吐了吐舌。“这两百万两都能建造十艘设备精良的战船了,都这般失血了,你不肉痛吗?” “钱是他的,我肉痛什么?关我何事。”她撇过脸去。 “你……唉,冤家宜解不宜结,你也仔细想想,那日落入寒泉是一瞬间的事,情况必定紧急,这中间说不定有什么错,他才会舍你去救另一个人,你也该听听他的解释才对。” “那还有什么错,我见他跟着跃下时,当时感动得无以复加,心想着就算死,死在他双臂里也是甘愿的,哪里知道,他为的不是我,是程湘姬,那才是他真心要娶的女人,只有我这个笨蛋,会听信他绝不负我的话,直到落入那阴寒水中,我才算是彻底清醒,看清那男人所想,我不会原谅他的,此生都不会!”她说得斩钉截铁。 曹默默轻叹。“事情当真无可转圜?” “以后别再在我面前提起东方清平这四个字,我连听也不想听见!” 曹默默蹙起了眉,心中另有打算,想自己当年就是将事情都埋在心底,不愿意说开,导致误会重重,这才会白白吃那么多的苦头,所幸那男人不离不弃的寻来了,让自己重拾幸福,若不想好友也走自己的老路,将来苦尝遗憾,那么是该换自己出面替好友做些事了。 毕竟当年要不是她代自己册封,稳定下自己的后座,又诛杀了一些反她的佞臣,让她的王后之路顺畅,自己也不会有今日的如意生活。 基于以上种种,她决定帮好友一把,就看两个男人愿不愿意配合了! 夜里的王后寝宫下弦宫中,传来二世帝的怒斥声。 “好你个曹默默,这种要求你也敢对朕提?!” 曹默默慌慌张张扑上去贴进他怀里。“王上息怒,臣妾这要求也是有本的。” “什么本,说来!”他怒气未消,龙目瞪怒。 “您都没天良的吞了人家那么多银两……呃,臣妾是说,他都主动送钱来了,咱们拿了钱,您想建造的战船也有谱了,且还有余额贴补咱们生儿子减税四方的虚空,瞧在这些分上,总得为人家出点力,这才公道吧?”她娇滴滴地依理讲理的劝进道。 冶策这才稍稍敛了怒容,斜眼瞄向她讨好的瓜子脸蛋。“公道?你就不怕朕当真将人收下,留在后宫与你为伴,让你俩做一对好姊妹?” 曹默默原本谄媚逢迎的娇笑面孔登时一变,眼神发出极强的怨念。 “您若真敢,臣妾、臣妾……” “你怎么样?” “臣妾死给您看!” 他脸一绷。“这就提死?” “难不成还等您快活过后再说?” “朕又没说什么,不过是一句如果,你这女人有必要寻死觅活吗?”他语气放缓了,大男人的气焰也消了不少。 这女人平日颇安分,对他唯命是从,可偶尔闹起脾气来,他也吃不消,多数是在她发火前,他就先服软。 唉,他颇不满,表面上他人前君威十足,可私下,王后一闹,他哪还有什么为天子、为人夫的威严,她一颗眼泪就能击败他,一个怒腔就能让自己软化,还能不让她吵什么给什么、闹什么有什么吗? 而偏这女人还不满意,这会又给他找麻烦! “罢了,你也不用一会嗔一会醋的软硬兼施,朕依了你总可以?”他妥协了。 他怀里的女人,贼溜的眼溜溜转了一圈后,奖赏地主动吻了上去。“王上,臣妾再为您生个儿子吧,两儿两女正好凑成双好。”她眸光妩媚,小手探入他衣襟内,抚着他跳动的心口来回磨蹭。 某人眼色明显变深了。“二好不如三好,咱们不如再来三个如何?” “再……再三个,那……那不六个了?”这数字都教她结巴了。 想她为了生儿子给臣民交代,一年生一个,生得肚皮都要松了,方才说要再生一个,也只是讨好他的场面话,想不到他当真了,还加码……不要吧! “帝业多繁重,这才需要多子多孙来分担,而这后宫数来数去就你一个,你不生,也不许别人生,这说得过去吗?” “我……”她红唇褪色发抖了。自己一不小心反而跳进他的圈套了! 她赶紧推开他要逃,可动作哪有他快,后领教他拎着往四柱大床扔去。“后头还有三个,咱们努力努力,创造连三好!” 曹默默才刚生完老三,以为有儿子就能交差了,哪知肚皮才刚消,又被蓝田种玉了。 棒日,由弦月帝宫传出消息,二世帝愧疚于当年请义明日代后册封,致使她受各方敬畏,至今无法顺利觅得如意郎君,决定让她进到弦月帝宫赐封为妃…… 三日后,储月宫夜里悄然出现了一抹银白身影。 他徐步走向重重纱帘后躺在床上的女人,眼前的这阖目而寐、有着惊人美貌的女人,便是他思之念之的人。 他站在床边,烛火摇曳,忽暗忽明,衬得他脸庞阴暗不明。 他才抚触上她熟睡的脸庞,她便惊醒,惺忪的美眸一见到他,神情骤愕。 “你怎能够出现在帝宫——”话到一半,猛然想起以他的武功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潜进这里并非难事。“哼,你来得了,不见得出得去,只要我一喊,立刻会有人来围剿你!”她放狠话。 “你若真想让我成为阶下囚,尽避喊没关系。”自己要进到戒备森严的弦月帝宫见她一面不难,但他本不想逼她的,想等她怒消气平,两人心平气和的相见,可她竟答应进冶策的后宫,这就教他忍无可忍,哪还能再等下去。 “你!”这人竟这么无赖,就料准她不会喊吗?那她就喊给他看!“琼芳!” “公主有何吩咐?”琼芳立刻在外头询问。 义明日冷笑的望向他。“如何,还不走?我若再出声就是要人进来拿你了!” 东方清平依然漠然,只是深深凝视她。 这就是任她处置的意思了?她双手捏着丝被,不由得怒火中烧。 “公主,公主?”见殿里未再传出声音,琼芳在外头关切的喊。 无视她的愤愤目光,他定定相望,神情仍是毫无退缩。 她两片红唇抿得死紧,良久后,深吸一口气后对着外头的琼芳道:“没事,本来想讨杯水喝,现在不渴了,我怕吵,你与其他人退远些。”她再吩咐。 “是。”琼芳不疑有他,带着其他守夜的宫人退到一丈外去。 她扭首回望东方清平,见他俊逸的面上正露出一抹浅笑。 她见了火上心头。“东方清平,别以为我这是放过你,我只是不想在弦月帝宫里再闹丑闻,让自己无地自容!”她撇撇嘴,澄清这么做不是心软。 “小日,随我回去吧。”他含情脉脉的说。 “回去?回哪去?” “回我东方府。” “笑话,我可是你东方清平什么人?凭什么跟你回去?再说,这美轮美奂、金碧辉煌的弦月帝宫我不待,却去窝你东方府,我又不是傻子!” 倏地,他扼住了她的手腕,痛彻心扉的问:“你真要进到这座帝宫与人争宠吗?” 她蓦然一愕,像是不解他的话。“什么与人争宠?”这什么事啊? 他见她茫然不知的表情,不禁皱眉。“帝宫外头盛传,不日你就要被冶策册封为妃,这事难不成你不知道?” 她吃惊,竟不知有这样的事,难道冶策真有所想? 不可能,那男人所爱就只有默默一人,其他谁也看不上,若真对她有意思,当年她代后期间就可以将她留住了,而不是等到现在,这有问题,莫非……她忽然明白了,这一定是默默搞的鬼,这是要逼东方清平勇闯帝宫来掳她。 这多事的默默,这么做又是何必,就算见到他的面,她还是不会原谅他的。 “我……我当然知道,而且是我主动向冶策提的。”她没有戳破曹默默的谎言,反而顺着话道。 “你主动的?”他十分惊愕。 她冷冷地瞧向他。“同样是与人争夫,我义明日情愿做天子的小老婆也不要做你东方清平的小妾!”这话说得够白也够伤人了。 他听了这话后面色如土,缓缓地松开了箝制她的手,眼中满是苦涩。“我知你怨我那日舍你救湘姬的事,其实——” “不用解释,那理由也许合情合理,又或者有所苦衷,但不管答案如何,都只代表一件事,在那生死关头,你舍下我,这就是事实!” 东方清平脸孔一瞬间刷白。 当时固然时间紧迫无法多加思索,但自己竟就轻易的将心爱之人性命交由他人,说是信任,不如说自己愚昧! 也难怪小日会恨自己到无法原谅的地步,他苍白着脸,懊恨难当。“我犯了致命的错,我确实愧对你。” 听他这样说,义明日原本只往肚里流的泪珠,终于扑簌簌地由眼眶里滚出来。 她恨他,真恨他,当日真正令她害怕的并非死亡本身,而是那被舍弃的恐惧。 她忘不了那一刻,忘不了那痛彻心扉的刹那,在落入寒泉时,她的身体已感觉不到冷意,因为万箭穿心之痛早已盖过一切。 “小日,我对你的爱是无庸置疑的,但那次的失误却是我无法原谅的错误,我知深深伤了你的心,但,能不能……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他饱含深情的恳求她。 她眼中一片死寂,心灰意冷。“不,我不想与你再纠缠了,你还是回程湘姬身边吧。”她不要他了。 他脸一僵。“湘姬另有所爱,她——” “我知道她另有所爱,她爱的是程光冬,但你爱的是她不是吗?”她讽笑,眼中带着一抹凄然。 “我——” “别否认,危急之际,你心中所想的人是谁已经一目了然,我义明日再丧失尊严,也不会自欺欺人到这等地步,不爱我的绝不强求。”她肃然道,已认定程湘姬才是他心中所爱。 “小日!”他握住她的手。 “你放开我,否则我真的要叫人了!” “难道你真的要带着对我的误会成为冶策的妃子?” “我刚刚说得很清楚了,我愿意,我就愿意!” “我不准!”他沉怒道。 “笑话,你凭什么不准?” “不凭什么,就凭我早对你下聘了!” “下聘?什么时候?”她不知他在说什么。 “那木牌子你明明收去——” “公主,不好了,不好了,咱们射日出事了——”事情紧急,琼芳不待里头回应便急忙推门进来,可这一闯入,发现东方清平竟然也在其中,而且就坐在只着中衣的公主床边,他扼着公主的手,公主也不甘示弱的怒视他,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让甫进寝的她愕然。 见琼芳进来,义明日立刻怒道:“你来得正好,快去让人过来拿人,将这混蛋给我关进大牢——”! “公主,真要现在做这件事吗?有更紧急的事发生了!”琼芳又急又慌的说。 “你说射日出事了,出什么事了?”问这话的是东方清平。 “呜呜,方才射日飞鸽传书,说咱们射日大乱,王上被人挟持了!” “什么?!”义明日这才大惊。 东方清平脸一沉。“琼芳,替公主更衣,咱们立即赶回射日!”他当机立断。 “我——”义明日原本还想说什么,但他说得对,先回射日解决问题为要,她与他之间的恩怨就暂且放下,待日后再说。 琼芳立刻要替她更衣,可见东方清平没要离开的意思,不由得提醒他,“东方公子,请避避吧。” “我是潜进来的,难道还能大大方方站在外头等吗?你尽避替她更衣便是,反正那日她酒醉在温泉池里,该瞧得我都瞧了,该模的也都模透彻了。” “东方清平!”义明日红着脸想杀人了。 “公……公主,私人恩怨日后再报,咱们先回射日,王上还等着您回去救呢!”琼芳忙抱住火冒三丈的义明日劝道。 义明日恨极,只得抓着一件丝被往他身上扔,盖住他的视线后火速更衣,之后火烧火燎的离开弦月帝宫。 而此时在储月宫外,站着一龙一凤两道尊贵的身子。 “就说这么耗着不是办法,那男人是出了名的慢郎中,得给点刺激才行,瞧这招有效吧,逼急了,男人该抢、该强的都做得出来。”女子得意的说。 男子斜睨身旁妻子一眼。“你这刺激只是一时,问题还是没解决,你等着瞧好了,后头还有风波。” “您这乌鸦嘴,难道就见不得人好?” “就你敢说天子的嘴是乌鸦嘴,你不要命了吗?” “这,呃,欸……王上,臣妾只是心急口快……哎呀,臣妾怎么忘了,又到了咱们儿子喝女乃的时间,臣妾先走一步了……” 某人的腰被攫住了。“太子喝女乃自有乳母去喂,至于你的……” 堂堂的天子居然可以笑得这么邪佞,她浑身一颤,不禁在心里大骂义明日,自己都为好友两肋插刀、以身做贡品了,她若到最后与东方清平仍没能有个圆满结果,自己定要与她绝交! 第10章(1) 东方清平带着义明日赶回射日,这才知晓原来挟持义明宇的居然是卢鸿雁! 朝日大殿上,义明宇被困在王座,周围人拿着刀架在他颈上,情势紧绷。 “王姊,宇儿没用,让人劫了威胁你。”义明宇见到义明日出现,马上红了眼眶,愧疚的道。 “卢鸿雁,你敢谋逆?!”她立即怒视站在义明宇身旁的卢鸿雁。 “这不算谋逆,只是希望公主答应臣几个要求,只要公主做到,我立刻放人。”卢鸿雁沉着的说。 “你想怎么样?”她脸上彤云密布,怒问。 “请公主下嫁予我,咱们共治射日!”他说出要求。 “不可能,公主不能嫁你。”东方清平一口否决。 他瞧了站在她身旁的东方清平,冷笑。“我道你东方清平已经出局,她真要待在弦月帝宫不回来了,原来你不简单,还闯进了弦月帝宫夺人,这是仍不肯了结你们之间的奸情丑事吗?” 义明日大怒。“卢鸿雁,你敢出言辱我?!” “哪里不敢,过去我就是太顾及你的心思,呵护太过,才会让你无视我的存在,而今我终于想明白这一点,我若不强迫你,你永远不可能属于我!” “卢将军,你想法太偏激,如此手段又怎能让人心服?”东方清平面容一整,那双水墨眸子显怒了。 “你住口,要不是你的出现,我何以需要用到这样的手段!”他怒不可遏。 “这都是借口,你本就图谋射日,公主只是你附带想拥有的。”东方清平道。 “并不是,公主是我唯一想拥有的,射日才是附带品!”他立即否认。 “你挟持她最在乎的弟弟,你以为她会谅解你吗?你明知不会,却还是这么做,你敢说对射日没有奢望?” 卢鸿雁脸色发白,似被说中了自己内心的那一抹贪念。“即便我也想要射日,但我没想过与宋炎一样谋害公主,强夺射日的一切,我所想的不过是两人共治,公主,你了解我的,这几年射日兵权皆在我手中,我可曾对你有过一丝不忠?”他问向义明日。 她双眸冷凝,神情森寒。“你过去确实没有不忠的行为,可你此刻有,我要你立即放了王上并且交出兵权,若你愿意,我可以饶你不死!” 卢鸿雁原本对她还有几分期许的神色,闻言逐渐变冷。“既然公主无心允诺我,那就别怪我痛下杀手了。” 他一说完,使了眼色给自己的人,那架在义明宇颈上的刀立刻深入了肌肤一些,带出了一道触目的血痕。 “卢鸿雁,快叫你的人住手!”她看得惊心动魄的说。 他摇首。“除非你同意下嫁并且愿意与我共享射日。” “不可能——” “那我就先杀了义明宇这傀儡王上,再自己登基,如此我还强迫不了你吗?我要你做我的王后,从此射日王族不再是义姓天下,而是我卢姓的!” “你想篡位为王?!你忘了,射日不是独立国家,背后还有二世帝冶策,他不会同意你造反的!” “冶策支持的不是你义姓,而是因为义姓肯听命于他,并且连年进贡,而我也能答应冶策这些,更愿意将每年育出与栽植的宝马和人参一半呈上,如此鉅利,那冶策是精明人,他会拒绝吗?且他若真要发兵我射日,他好不容易营造的太平天下岂不又毁于一旦?再说,如今射日兵权皆在我手中,你大势已去,除非乖乖听命,否则又能如何?”他早想妥这些,有恃无恐的说。 义明日闻言良久说不出话来,情势确实如他所讲,她完全没有筹码与他谈…… “王姊,你别管我,杀了卢将军,射日不能落入他手中!”义明宇年纪虽小,可也知国不可丧,然而他越是挣扎,那架在他颈上的刀便割得越深,没多久颈上已是一片可怕的血痕了。 义明日瞧见心紧紧揪起,一颗颗泪珠自她眼角滑落,不为别的,就为宇儿的性命,她也无从选择,她闭上眼,如今唯一只有嫁卢鸿雁一途,终于含泪沉痛点首,“好,卢鸿雁,我嫁你!” 东方清平听见这话,一颗心瞬间像是坠入极寒的雪地之中。 那卢鸿雁大喜过望,立刻狂喜的上前抱住她身子。“我保证会好好待你一辈子的,我保证!” 她浑身力气像是在转瞬间被抽干似的,眼前发黑,并且泛起刺骨的冷意。 她几乎没有勇气望向东方清平,她虽恨他,但也不想让他见到自己这受制于人的不堪模样。 她义明日最终要出嫁了,可对象不是帝王冶策,也不是东方清平这伤她心的男人,居然是自己从没想过的卢鸿雁。 当初卢鸿雁梅树下的那一吻,是因为自己醉了才会任其动作,对于他的求亲亦然,醺醉中,她并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只说会考虑,而这考虑其实就是拒绝之意,只是她没明白说出罢了,岂料如今竟会成真。 “够了,我东方清平抢妻抢不停,去完弦月帝宫抢人,如今还要在射日王宫继续抢,好,既然如此,那就抢到底了!”东方清平忽道。 她一愕。“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义明日是我东方清平未过门的妻子,若是非得用抢的才能到手,那我又如何办不到,你想嫁他,或他想娶你,皆是万不可能的事!”他双目烈焰熊熊。 “笑话,你不过是一介商人,再多也只是武林粗人,你想与我斗?”卢鸿雁喷之以鼻。 “商人什么没有,就有铜臭,武林粗人什么没有,有的就是高人,我东方清平要钱有钱,要人马有人马,即便没有军队来得正规,可若要对付你小小的卢鸿雁,在下自认还绰绰有余。” 卢鸿雁听后脸色一变。“你怎可能有这能耐与我的军队对抗?” “要不,试试。”他轻笑。 “我不信,你有本事尽避拿出来,本将军不怕你!” “那好,你且派人到王宫外头去瞧瞧吧。”东方清平气定神闲的道。 卢鸿雁立刻要人去红焰门看看,不一会,去的人回报了。 只见那红焰门前竟然围了万人,而这些人看似散漫没有组织,但手中要枪有枪,要箭有箭,一群人候在外头,就等东方清平一声令下破城而入。 闻此消息,他整个人震撼得无以复加,脸色惨白到说不出话。 “你……你何时招来这些人的?”义明日同样吃惊。 “我听闻卢将军作乱后,在与你赶回射日的路上要人去办的,你射日的事便是我的事,我不容任何人威胁你。”他这是一怒为红颜,自退出江湖后便不再策动过这些人,他们皆是自己当初救过或收服过的人,可如今再度将他们唤出,这些人可都兴奋得很,个个跃跃欲试,急着想舒展筋骨,好好打上一场。 义明日心头瞬间一热,泪水抑制不住的夺眶而出。想不到他能为她做这些,平日他只是低调不争,若是他想要的,谁又拦得住,恐怕就算是冶策,面对他也要忌惮三分。 他叹了口气,“别哭,不会有事的,外头那些人皆能打能杀,个个一抵五,且唯我的命令是从,卢将军不可能篡位成功的。” “你好大的口气,外头不过是乌合之众,如何与我的正规军相比!”卢鸿雁气貭道。 “哼,你以为我那批人为何聚在红焰门?你红焰门没人守了吗?他们在那不是站着,是占领,这样你可明白?”东方清平冷漠的提醒。 卢鸿雁这才倏然心惊,这表示他派守在王城周围的所有兵马全数被拿下了吗? “想明白了?”东方清平冷笑。“你这是做困兽之斗,如今你除了眼前的这批人外,其余的全由在下掌握,真正大势已去的是你!” 卢鸿雁没想到此人竟然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姿夺了他的兵权,这人能力之强,心机之沉,实在太可怕,与这人交手注定一败涂地,他顿时面无人色。 “不!我还有胜算,不要忘了,义明宇还在我手中,我可以杀了他!”他狠下心肠。 义明日大惊。“不要!” “我就要杀他,让你后悔莫及!”叛变失败,爱人不可得,卢鸿雁已失去理智。 他抽出自己的佩剑,毫不犹疑的刺向义明宇,但就在下一瞬,他手中的剑让一股气震飞,才扭身,一管袖子已经扫至,他登时口喷鲜血,身子也如破布般弹了出去,摔在大殿的台阶下。 这时武雄等人由宫外赶入,见到卢鸿雁的惨状,不禁拍手大笑。“我说公子真不够意思,对付外头那些小兵无聊死了,这家伙该留给咱们来玩才是,不过您这一手还真狠啊,您向来很少下这种重手的,这姓卢的筋脉全断,将来必不能再拿剑骑马了。”武雄瞧着台阶下卢鸿雁痛苦不堪的模样,啧啧摇头,原来温润如玉的公子对付起情敌也是这般心狠手辣的。 二虎几个人上前将碍眼的卢鸿雁送到外头,接着一群人动作极快的搬进来喜幛金箔,居然开始在大殿上布置起来。 义明宇被东方清平救下后,义明日抱着弟弟激动不已,半晌后才发现四周不对劲,不解的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置办喜堂啊。”陈标拿了两根大红蜡烛进来。 “置办喜堂?” “没错,这喜事耽误太久了,不能再延误下去了,难得外头的武林兄弟们全到齐,公子这杯喜酒可赖不得,对了,您也快快准备,咱们一好,您与公子就准备拜堂了。”二虎过来替陈标将蜡烛点上。 义明日听了这话愕然。“我什么时候说过嫁东方清平了。”她怒道。 她这一怒,四周忙碌的人安静了片刻,看了看彼此后,又面无表情的继续动作,没人理她。 “喂,那个谁谁谁,红幛都挂歪了,这能看吗?向左点,对,左点。” “那我这囍字贴得正吗?别也歪了。” “行行,可以了,贴完去搬几株喜气的牡丹进来,这气氛才够——” “你们够了,谁准你们在我射日大殿上做这些事的,全给本公主出去,本公主不嫁!”她发火了。 这时大家不约而同停下工作瞧向东方清平,见他没说话,众人一耸肩,就又开始各自的工作了。 “东方清平,别以为你帮我拿下卢鸿雁救了宇儿,解除我射日危机我就要嫁你,作梦!我说过我情愿嫁冶策为妃,也绝不再与你纠缠!”她撕下墙上的囍字丢在地上后朝东方清平吼。 “别以为我不知,那冶策并未发出正式皇诏要纳你为妃,这事八成是你那王后好友故弄玄虚,目的是让我一怒去劫红颜。小日,那日在东方府办的喜宴是假的,可今日是真的,你将是我东方清平明媒正娶的唯一妻子。”他柔声告诉她。 她一怔,脸上起了一阵恼怒的红晕,反唇相稽,“唯一明媒正娶的妻?真是笑话,你何时对我下聘了?你东方清平自始至终就没给过我义明日任何承诺,连个信物也没有,我为什么要嫁你,我义明日就这么不值吗?!”说完这话,不期然地听到咻一声,一个烛台朝他迎面飞掷过去,东方清平轻挪身子,烛台才没毁了他的俊容。 这已瞧得众人心惊胆跳,看来公子这回搞不定这女人了。 “王姊,宇儿有话与你说。”义明宇见状,突然拉着她的袖子道。 “宇儿,你有话稍后再说,王姊先与东方清平谈清楚,让他滚——” 他赶紧拿出藏在怀里许久的一样东西给妯。“喏,这你的。” “什么我的?”看见宇儿塞了块木牌给她,她仔细一瞧,一下认出这东西,这是八方海里东方的旗主信物,怎会在宇儿手中? 东方清平见这东西由义明宇怀里拿出来,也有些惊讶。 “你怎会有这样东西?” “这……我是在你寝殿里拿的,是东方大哥放在枕边要给你的,可我瞧那时候你刚得知他有未婚妻,心情正恶劣,大概也不乐见此物,所以就私自先拿走了,心想先撮合你们后,再替东方大哥将这东西交给你,可哪知之后发生这么多事,你先是为了抓宋炎这逆贼被擒,接着因为东方大哥一时的错误伤心的跑到弦月去疗伤,使得我没有机会拿出这东西来。 “可我想这时候还给你也是一样的,这……这应该就是东方大哥给你的聘金了。”义明宇期期艾艾地说出全部过程。 “聘金?!”拿着当今世上只有一枚的八方海里东方的木牌,义明日白皙的面孔霎时变色,心情复杂。 “原来公子早将木牌当成聘金给公主了?这木牌代表整个八方海里东方,公子将祖业财产全给了您,那还用质疑什么吗?这聘金之贵重可比万里江山啊!”武雄啧啧的道。 她屏住呼吸,脸颊不由得热了起来。 东方清平那张脸仍是笑盈盈的。“木牌为证,我早将你定下为妻,这你还不肯嫁我吗?” “可是那……那程湘姬……” “别提她了,公子从头到尾就当她是妹子,因为这回程光冬骗公子舍你救她的事后,已与他们叔侄彻底绝交,与她的婚事自然也作罢了。”武雄告诉她这件事。 她蓦然惊喜,抬首时又被东方清平那迷死人的笑眼给晕得心乱跳。“你……” “嫁我吗?”他极为深情的问。 泪水凝在义明日眼底,过去所有令她痛苦的事彷佛一瞬间全解开了,她欢喜哭泣,却娇羞别扭得说不出个好字来,只能红着脸与他相望。 其他人见了,纷纷摇头,接着继续他们未忙完的事。“真是的,良辰吉时难觅,这一耽搁,可别误了事……幸亏有多准备几张囍字,不然哪还有多的可贴……”二虎喃喃自语,回头将她撕毁的囍字换了张新的贴上。 就连抱着嫁衣躲着不敢出来的琼芳,这时也喜孜孜的将早备好的大红喜服带上来,笑着催促。“公主,该更衣了。” 义明日这才知连琼芳都被收买了,看来今日之事也就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既是在王宫拜的堂,喜房便设在朝凤宫,寝殿内鸳鸯枕、红暖衾,红罗帐皆已备妥。 义明日坐于精致的妆台前,勾人心魂的美眸半垂下,艳若牡丹的脸庞上带着不安。 这时有脚步声走近,她不需要抬头就知是谁来了,外头上万兄弟等着他敬酒,绕着一圈回来,步伐还能如此稳健,定是武雄几个替他狠挡,他才能全身而退。 待人站定跟前,她垂下的眸终于见到那绣着龙凤呈祥的喜袍,想起稍早拜堂时,大红喜袍穿在他修长的身躯上,多么俊秀非凡,教人心仪。 “小日。”他轻唤,这声音好听极了。 义明日心一阵悸动,竟有些手足无措,脸上也彷佛有一团火在烧,脑子里一片空白。 瞧着双手紧绞衣裙的她,东方清平眼中闪过笑意,牵过她的手往自己胸膛贴上。 她微慌,自己手抵之处正是他的左胸,那里暖热结实,心跳有力,但与她一样速度极快,猛敲击着她的掌心。 原来他与她一般紧张?“你也……”她终于抬起头来了,那张脸庞又红又艳,直惹得人心骚动,这样的她又不比平日时的艳光四射、美艳逼人,但却是娇媚得如天空晚霞般风情万种。 “小日,咱们终于做夫妻了。”他语调温温,可她够了解他了,知道这温声底下有多么欣喜。 她轻轻点首。“我以为咱们今生是不可能了,哪里知道……”她娇羞得再说不出话。 “我就说不会放手的,非娶你不可。”他笑得心旷神怡外加心满意足。 她忍不住杏眼斜睨了他。“那我问你,当日在温泉池里,你都教我挑逗得几乎不能自持了,最后为什么……仍没碰我?”她红霞满天的问。 他唇弯起了一道宠溺的弧度,双眼漆亮的注视她,教她心微微一窒,俏容低下,脸再次红成一片,懊恼自己不该问这事的,这岂不告诉他,当日她尚是清醒的,那些挑逗可不是醉后的无知。 见她窘促羞赧不敢望他的模样,他轻轻一笑,当时自是已经洞察她的故意,只是没有拆穿,由着她任性,而他就爱她任性时的风情,只不过,那回的任性着实刺激了点,让他险些招架不住。 “那时我与湘姬之事尚未解决,即便想……很想,也不能冒犯你分毫。” 她咬着唇,虽说那是宇儿胡闹才让两人有肌肤之亲,但当初她就是看准他为人君子,万不可能趁人之危,这才敢这般大胆挑逗,而自己这份故意,当真欺负了他的老实。 “可今夜不同,是咱们的洞房花烛夜,你别想我会再放过你,你当日如何招惹我的,我今日一一回你……”他眼神变得极深,清晰可见。 她红潮四起,更加无措,看到她这娇态,他朗声一笑,俯首吻上了那诱人的红唇,她身下一空,被横抱起来送往喜床,而他的唇始终未离开她,温柔地吻得她四肢乏力。 这一夜,在他激柔低徊的下,她彻底臣服于他,终于成了名副其实的东方夫人。 然而,天刚亮,缠绵一夜的两人才刚要休兵阖眼,蓦然外头传来大吵大闹的声音。 这一听,正是程光冬与程湘姬来了,想到他们竟能进到王宫直闯到她朝凤宫前,义明日大怒起来,立刻起身要去瞧怎么回事。 怎知一动竟全身酸痛,昨夜可让某人吃干抹净得彻底了,东方清平见她扶着腰的动作,忍不住笑出声,拾了她的衣裳亲自替她穿上,可这动作慢吞吞,顺道还一边欣赏起她凝脂肌肤,偏偏外头闹得正凶,她心急,干脆夺过自己的衣裳很快穿妥,立刻冲了出去。 他瞧了摇头,这才穿好自己的衣袍,不紧不慢的跟了出去,皱眉心忖,自己都已跟他们叔侄说得清清楚楚,从此再不相干,程光冬却又带着湘姬来闹,这又是为哪桩? 殿外程光冬正与武雄他们打成一团,程湘姬则是心急的想阻止程光冬再打,但也拉不住怒气冲天的他。 “叫东方清平滚出来!”程光冬大嚷。 “程爷,公子才大喜,你这就来闹,这像话吗?快回去吧。”武雄好言相劝,并不想真伤他,才会让他直闯到朝凤宫前。 “你让开,什么大喜,东方清平该娶的是我侄女,他敢毁约另娶,老子宰了他!” “你这是——” “程光冬,你好大的胆子,敢闹到我射日王宫来!”义明日走出来怒斥。 程光冬一见她,眼睛充血,一副想杀她的模样。“你这婬妇,敢抢我侄女的丈夫!” 义明日怒火攻心。“大胆,敢对本公主出言不逊!” “老子粗人一个,天不怕地不怕,你少拿公主的派头压老子!” “你不应该来闹的,因为不想嫁东方清平的人是她!”她指着一旁心慌的程湘姬。 “胡说,她怎会不想嫁东方清平,明明是东方清平始乱终弃,她都已经有身孕了,那孩子不是东方清平的是谁的?”程光冬怒声指控。 他这话宛如平地一声雷,震得义明日一阵愕然,东方清平刚走出内殿,听见这话也是一愣。 “你……你说什么?!”义明日声音颤抖。 程光冬瞪向东方清平。“你自己做过什么最清楚,湘姬肚里的孩子是你的,你难道不用负责吗?” “湘姬怀孕了?”东方清平讶然。 “没错,所以我要求你以正妻的身分尽快将她娶进门,至于你身边这女人,我虽百般不愿意接纳,但你们既然昨夜已成亲,我也只能同意让她做小。”说完他将惊慌失措的程湘姬拉到东方清平身旁,硬塞在他与义明日之间。 义明日身子一晃,蓦地心一阵痛,她缓缓转向东方清平。“这怎么回事……程湘姬真有你的孩子?” “我——” “默君哥哥,我有孕一个多月了,孩子……是……你的。”在东方清平开口回答前,程湘姬抢先道,就算声如细蚊,仍惊得众人错愕。 “湘姬……你……”尽避程光冬闹,但东方清平没想到她也会这么说。 “默君哥哥,请你……请你瞧在我娘分上接受这个孩子……”程湘姬低着头,完全不敢与他对望。 他闻言整个人完全呆住,久久无法言语。 第10章(2) 不一会听见长剑出鞘的声音,只见义明日夺下武雄的剑,指着东方清平,雪白脸庞上已然画出一条条水痕。“东方清平,你竟如此欺我?!”她泪眼模糊,不敢相信在两人成婚后的隔日会得知这样的事。 昨夜的温情,昨夜的缠绵,以及昨夜的辗转呢喃、深情相拥,原来全是一场无耻苟且的欢爱,她无法原谅这男人,她做不到,她恨他,她从没如此恨过一个人! “你……你该死!”她连持剑的手都颤了。 瞧着眼前指着自己的剑,东方清平定定凝视她。“小日,你不信我吗?” 她泪珠夺眶而出。“那程湘姬肚里的孩子你养吗?” “若她让我养,我无法推辞。”他实话实说。 “好个无法推辞,因为孩子是你的,你当然无法推辞!东方清平,你骗得我好惨,竟然这般愚弄我……竟然这般……”她几乎说不下去,这椎心之痛像火烧一样,直教她无法呼吸,彷佛这世间的一切被毁灭了。 她这样子让他心如刀割,方寸大乱,欲上前解释。“你听我说——” “不要过来,我真会杀了你!”她手握长剑,痛彻心扉。 他喉间一紧,有些哽咽。“我答应美姬医女娶湘姬,但我失诺于她,可起码替她的女儿养孩子,这是我能做到的——” “住口,如今不单只是孩子的问题,是你背叛我,你让程湘姬有了你的孩子!”她怒不可遏。 东方清平再度看向程湘姬,见她惊惧颤抖,满眼恳求,他不禁握紧拳,这一握,心下更痛。 “你不否认吗?不否认孩子是你的吗?”义明日悲痛欲绝的问。 他闭上眼,只是沉默。 见状,她胸口犹如让利刃狠狠划过。“好,东方清平,我与你从此恩断义绝,生死相隔!”她将长剑送了出去,一剑刺进他的体内。 东方清平倏然睁大眼,鲜血自身子溢出,武雄等人见状,大惊失色的赶上前去,抱住他软倒的身子。 “公子,你怎么傻傻的不躲,就让公主杀你呢?”武雄急道。 “这是杀夫!鲍主怎能干出这种事?!”陈标也气急败坏的指责。 义明日手巍巍的抖,胸口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杀了自己最爱的男人,她杀了东方清平! “我义明日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没做过,多一条杀夫又算什么?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就与他……玉石俱焚!”她抽出他身上的剑,一转身就要往自己脖子上抹去,他死了,她也不想活了。 “不——”东方清平在剑被抽出后喷出一道怵目惊心的血,见她居然寻死,当下心胆俱裂的大吼。 就在那剑要划过她咽喉时,一道身影飞过,夺下她的剑。“不要,是我错了,是我错了,你别做傻事!”程湘姬大声泣道。 “你错了?你何错之有?”见她大哭,义明日愕然问。 程湘姬泪流满面,满心愧疚。“是我卑鄙,竟然用死去的娘来逼默君哥哥再承受我的错,我知错了,不能再如此下去了,我会还你和默君哥哥一个公道的。” “还他们什么公道?湘姬,你在说什么?”程光冬问。 程湘姬望着程光冬,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才开口道:“程叔,你听好,我肚里的孩子不是默君哥哥的,是你的!”她一字一泪的说出事实。 程光冬一愣后,大惊失色。“孩、孩子怎会是我的,你疯了吗?”他惊愕不已。 她挥泪摇首。“就是你的,那日我趁你喝了点酒,在你的酒中下了迷药,那夜我们……” 他错愕至极。“那夜……不是梦吗?我以为是作梦,更以为梦中与我一起的是美姬……” 程湘姬闻言脸色惨白,内心悲戚不已,原来连梦中他想的都是娘,自己真是白白爱一场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激动的问。 “因为我想要你的孩子。” “我……我是你叔叔啊,你怎能——” “谁说你是我叔叔?你我并非真正的亲人,我为什么不能爱你,不能与你一生不分开?”她问他。 程光冬震惊得张嘴答不出话,身子甚至有些站不住。 “对,我就想生你的孩子,所以不计后果,不择手段这么做了,也很顺利,可你一得知我有孕后,什么也不问,就立刻来逼默君哥哥娶我。我见你那震怒的神情,一时害怕不敢说出实情,只好跟着来了,可我没想到公主会这般刚烈,竟要与默君哥哥同归于尽,若我真让两人因我丧命,我便是罪该万死了,所以我必须说出真相,还他们一个公道。” 他听完这些话后简直大受打击,他心中一直当她是自己所爱慕之人的女儿,所以尽心照顾,哪里想到这女孩心思已变,当他是男人而非长辈,他一时无法接受。 “如今事情说开了也好,你接不接受我也无所谓,反正我肚里有你的孩子,而这孩子属于我,我会自己扶养,用不着你!”她含泪说。 程光冬站不稳,咚的一声跌坐地上,一张脸说不出是什么表情。 其他人听闻她肚里的孩子是程光冬的,早落了下巴,这世间真是无奇不有,还有侄女爱上叔叔的。 “我说程姑娘,您爱谁都无所谓,可害得我家公子夫妻翻脸,你这就太过分了!”武雄不满的说。 “就是啊,就说公子君子德行,怎可能未拜堂就先吃了你,就算要吃这对象也是公主,你真是害人不浅!”二虎也抱怨。 “更恐怖的是还要公子认下孩子,这什么跟什么?明知公子有愧于你娘,就算哑巴吃黄连也必不会不认帐,你……啧啧啧,枉费过去咱们几个对你颇敬重,这下真是失望透了!”陈标摇头撇嘴。 程湘姬被他们几个说得无地自容,难堪愧疚的走到义明日面前,腿一屈跪下。 “其实真正心地善良的人是你,我总是自私的伤害你,你却肯原谅我,可这回,我错得实在太离谱了,心知这已不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被原谅的,从今以后,我会照默君哥哥的要求,不再出现在你们夫妻面前,给你们一个真正清心的日子。”她对义明日许诺保证。 义明日看见自己手上沾着东方清平的血,惊喘几声,惊觉自己做了什么,立即惊恐莫名的冲到东方清平身旁,抱住他浴血的身子。“对不起,是我鲁莽,我不该……不该……我……你不要死……不要死啊!”她后悔莫及,痛恨起自己。 他笑得宽容。“我早知你这性子,怒起来毁天灭地的,可我依然不悔,纵然真死在你手上,我也是甘愿的。” 她听了这话,哪还忍得住,抱着他痛哭失声。“你这傻瓜,东方清平,你这天字一号大傻瓜!” 他苦笑。“是啊,我就是那爱惨你义明日的大傻瓜,要不这样,我哪可能得到你?” “你……人人都避我如蛇蝎,称我蛇蝎代后,我有什么好?要你以死追求?” “人人都只见到你的狠辣刚烈,有谁能如我见到你的可爱娇媚,我东方清平就爱你狠中带媚的模样,东方夫人,在下能娶你,实在荣幸之至!” “东方清平——”她用力抱住他,这一哭真的天昏地暗了。 “这……我说公……呃,夫人,您这样死命抱,公子就算不死也不长命了……”二虎上前瞧了瞧面容越来越无血色的公子,悄声提醒她。 她这才猛然放手,却发现眼前的男人失血过多已经昏了过去。 东方府内 “我说是夫人嫁到咱们东方府的,可不是公子入赘给射日,夫人既到我东方府,就该按照我东方府的规矩办事!”武雄说。 琼芳冷睨他。“说得好,公主嫁到东方府,就按东方府规矩办事,但东方府的规矩就是驸马爷的规矩,驸马爷的规矩就是公主的规矩,所以日后这府里所有的大小事全送至公主那,让她亲自批示,这样你还有问题吗?” 武雄眨了眨眼,有些愣了。“公子的规矩就是夫人的规矩……有这样的规矩吗——哎哟,我的耳朵!”他忽然痛呼。 她扭起他的耳道:“当然是这样,而且不只是这样,以后你也听我的!” “为什么我也得听你的?!” 她杏眼朝武雄瞪过去,他原本皮厚脸黑,可这会居然红得一清二楚,让人一目了然。“喔喔喔,我知道了,听你的,都听你的。”他本是大嗓门一个,这时连声音也细了。 她这才嫣然一笑,松开他的耳朵。“记住了,别让我说第二遍,以后人前人后我说了算,你少给我顶嘴反驳,让我没面子。” “不敢。” “那就好,我走了。”她扭着圆翘的要出厅。 武雄立刻如哈巴狗般跟上去。“这个……琼芳啊,你嫁我好吗?” “你说什么?” “嫁我吧?” “你敢娶我?” “公子都敢娶夫人了,我娶你没什么不好啊。” “呿,你能跟驸马爷比?” “自是不能。” “那就是了,滚!” “琼芳!欸……琼芳,琼芳……” “我瞧这对早晚的。”站在门边的义明日说。 “嗯,也是也是。”东方清平负责点首附和她的话,然后紧张的直盯紧她圆圆凸起的肚子。 “你别老担心我的肚子,还有两个月才生。”她跨步进厅里去,一点也没孕妇该有的小心姿态,动作利落,一就坐下了。 这情况瞧得东方清平胆颤心惊,赶紧跟在旁边护着。“以后你这动作还是——” “我若哪天依了你这磨蹭性格,动作变慢,那才要出事,我活动自如这样不好吗?” 他一听,不禁笑了一下。这倒是,其实两人个性一急一缓,一快一慢,冲突间自有调和,还能互补,既是如此,他也安心的在她身旁坐下了。 “这射日的商务才开放,效果就很不错,百姓有了赚钱方法,日子果然改善了不少。”她笑着说。 之前人人都说她倒贴男人才换得今日东方清平夫人的身分,但如今可没人再这么想了,这东方清平才是那个倒贴得凶的人,除了替她拟定射日商策,还自掏腰包帮她建设射日,为射日盖了不少学院,甚至商院,连今年上呈给冶策的税金,不足之处也是他拿自己的钱出来补上。 他东方清平真可说是射日的第二个国库,她与宇儿要钱要粮都到他东方清平的库房里挖,她非常感激自己男人的鼎力相助,射日能日渐富裕繁荣,逐年摆月兑贫困之国的封号,这男人厥功至伟。 这可让天下人都瞧清楚了,她虽年纪大了些,又有蛇蝎代后之名,但东方清平可不是被逼着才娶她的,他是捧着大把银两拜托她嫁他,这让她在天下人面前大大出了一口陈年怨气。 他微笑。“人之趋利,若水之就下,这是必然之事。关门自守,阻止人民趋利避害,固然保护了子民的财产不受外来人的争夺,但与其守住子民仅有的财产,不如帮助他们运用所有,创造更多的利润,这才有助于复苏与兴利。” “嗯嗯,你说的都对,过去我太故步自封了,真该要宇儿直接封你为大臣才对,这样要钱有钱,要点子有点子,一切就更加名正言顺了。”这意思是有了大臣之名,拿他的钱就更加的理所当然了。 她虽已嫁入东方府,但宇儿尚且年幼,她还得再替他操劳几年才能让他亲政,因此尽避嫁人了,她仍继续摄政射日之事,不过许多事已逐渐放手让宇儿自己去决断,藉此训练他接手。 她手中正把玩着木牌,近来越发觉得这木牌沉甸甸地,握在手中颇有分量,莫名有股安定心情的力量。 “你这东方夫人已经越学越多,越来越精明,如今这算盘打得比我还响,哪里需要我挂虚名,我还不了解你吗?绕这圈子定是有所求,还不说说,你又想做什么了?”他了然的问。说这女人精,不如说她诈,而他偏宠爱她这份诈,因为诈得慧黠可爱。 她脸微微红,自己的这点心思永远逃不过这男人的法眼,小奸小诈总无所遁形。 “近来我想在射日境内建造一个全陆最大的交易商场,聚集全国各地的商人过来买卖,创造更多的商机,最重要的是这商场一成立,来往的各地商人想到里头交易,得先缴给朝廷一点营运费,这样咱们又可赚一笔,但是建造商场得先花一大笔的钱,目前射日国库在这方面有点困难……”讲白了,就是又来向丈夫周转,不过说实在的,这时不时就来讨钱,她是有些赧然的,开口总是带点尴尬。 “建立商业交易中心这主意不错,亏你想得到,果真孺子可教也,不过身为八方海里东方的东方夫人,木牌不是在你手上吗?要钱不自己去取,还问我做什么?”他瞥了一眼她手中的木牌。 她眼睛蓦然亮起来,正捏在手中那不起眼的木牌子让她心头发热。“嘿嘿,你是说,我以后可以不用问过你,就能随意调度你的钱?” “木牌为聘,这八方海里东方都是你的。”他笑得极为大方宠信。 “是啊是啊,木牌为聘,你的八方海里东方是我的,你的人是我的,钱也是我的,所以这一切都是我的,我爱怎么用就怎么用,一点也不用感到不好意思……”她喜不自胜。“等……等一下,上回你去弦月帝宫见冶策被抢了的那两百万两,不也等于抢了我的?!”她蓦然想起这件事来,脸色瞬间就变了。 想自己当初怎么对默默说的,那钱花的是东方清平的,关她屁事,可这会就关她的屁事了,那笔钱要是用在射日,能盖多少商场啊?连王宫都能再建一座了,她登时怒火攻心。 “走,这笔钱咱们得要回来!”她怒气冲冲的说,这可恶的冶策居然这样抢劫她,两百万两啊,她心痛难当,心在淌血! 他忙将说风是雨就要去讨钱的妻子拦下。“别去了,要不回来的,况且这笔钱换我进宫去劫人,值得的,值得的。”当日要不是冶策放行,自己就算能顺利进到帝宫去见她,也万不可能轻易带着她离开,且卢鸿雁挟宇儿闹事,身为帝王的他并未插手其中,让他放手去处理,这点他也同样感激,冶策帮了他大忙,因此即便让自己损失了天价的金额,他也是心甘情愿奉上。 “可是,这钱、这钱……”她真真心痛啊!这冶策当真是当世最黑心的帝王了。她忿忿的想。 “钱再赚就有,况且这点钱我还给得起,你要的商场我也盖得起,这就够了不是吗?你可是有孕的人,千万别动气啊。”而今他最关心的不是别的,就是怀里的女人与她肚里的孩子,这可是他的一切,他的命根啊! “哼!”她气呼呼地坐下。“算了,总有机会的,钱要不回来没关系,我明日就给默默写信,再多教她一些“驭夫术”,我总有办法让冶策不好过!”她可恶的笑。 他见了头微疼,他这夫人有仇必报,瞧来冶策等着接招了。 “哎呀,不好了,程爷又来了,公子,这可怎么办?”陈标一个头两个大的冲进来禀报。 “他又来了?烦不烦啊!”义明日拍案。 “是啊,程爷还是不信咱们不知程姑娘的下落,非得三天两头来闹一番才罢休,这会将咱们的大门踹破后,蹲在门边哭了,求咱们定要将程姑娘的下落告诉他。” “哼,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那时知道程湘姬有孕,孩子是他的,瞧他那惊恐闪避的模样,这一逃逃了三个月不见踪影,等人家姑娘死了心走了,他才又回过头来要死要活的四处找人,他活该,你们谁也别理他,就让他在门边哭,哭完还要他修好咱们的大门才能走!” “是。”陈标得令,马上就去办了。 “唉,他也是可怜人,不如——”东方清平才开口,就接到了夫人愤恨的目光。 “不准,你若敢告诉那厮她的下落,我与你没完没了!” 他们确实知道程湘姬的下落,因为尽避程湘姬说过不再出现在他们面前,但她一个女人家,遇到程光冬那胆小愚笨又不敢面对现实的男人,得自己勇敢的生下以及养孩子,这份委屈与心酸让向来护短的义明日哪里看得下去,自是私下派人照顾着,至少让她衣食无忧。 “你——唉,罢了,随你高兴。”东方清平无奈的说,这女人摆明是替湘姬出气,谁教程光冬让湘姬吃太多苦,再加上他曾害她差点丧命在寒泉底一事,颇教她记恨在心,林林总总的恩怨,这程光冬休想好过了。 夫人为大,他帮不了人,只得让程光冬继续像疯子一样的找人。 她这才媚笑得如桃花盛开,偎着他的胸膛,抚着他胸处的伤疤,那是当日她伤他的痕迹,幸亏这男人还没傻绝,算准了位置让她刺,这才没身中要害,只是当时的血流得吓人了点,让她以为他真要没命了,见他失血厥过去时,她懊悔得险些再抹自己脖子一刀谢罪。 所幸这一切都雨过天青了,这会她秋波送情的朝他道:“东方旗主觉得我这肚里的是儿子还是女儿?” “儿子女儿都好。” “是吗?可我怎么听二虎说你喜欢女儿?” “那是因为女儿若像你,我可以天天抱着疼。” “可若是男孩呢?” “也很好,正好继承家业,也可锻炼他武艺,若将来想行走江湖,亦是好的。” “你这当爹的可真是随兴,儿女如何都好,就不怕他们被你宠坏了?” “怎可能宠坏,还有你不是吗?孩子在你眼皮底下做得了怪吗?” “呵呵……你说我是严母就是了?” “不,我道你为母则强,总能补我不足……”说着,他俯下首亲吻了她。 她眼神越发散发出娇美,轻轻踮了脚,与他吻得更加甜蜜。 尾声 弦月帝宫里,一群的宫女、太监围着几位尊贵的小主子在御花园的鱼池边,尽心伺候,不敢稍有差池。 八岁的冶竞正用金钩钓鱼,他可是当今弦月帝国最最最矜贵的人了,帝后多年来只生下两女一男,他在众所期盼下诞生,一出世就受封太子,受尽天下臣民的注目与关切,其锋芒甚至盖过自己的皇帝爹爹,简直是众人的宠儿,天下人的宝贝。 而此时陪在他身边一起垂钓的是他两位姊姊,分别是十一岁的大公主冶元,与十岁的二公主冶欣。 “你身为太子怎能戏弄朝臣,说自己想学经,把朝臣叫到跟前让他们背诗经给你听,朝臣们信以为真,争相给你背文解说,可这些你五岁那年早就通晓,却耍得朝臣团团转,太子的一言一行都该合乎法度,可你总是恣意妄为,我行我素,这事父皇还不知情,他若知道,准会痛责你的!”长姊如母,冶元老成的教训自己的太子弟弟。 “不只如此,你日前还命人将自己的东宫后半部给拆了,只因为看不顺眼,当真荒唐至极!”冶欣接口继续说。 冶竞瞧瞧两位姊姊气愤的表情,露出一脸的跋扈不屑。“我当你们没事专程来陪我钓鱼,原来是藉机说教,得了,你们要告状尽避去,我无所谓,大不了向父皇领罚。” “你真不知悔改吗?!”见他态度如此,冶元气结。 “悔改?为何?那些朝臣笨头笨脑,只会一迳讨好我,又教不出新的东西,我让他们忙活一阵子,也是替他们打发时间;至于拆宫,拆的是我的东宫,关其他人什么事?再说,东宫拆了不能再建吗?我偏要盖一座令自己满意的宫殿来。” “你!”两位公主忍无可忍的怒视他。 这位太子弟弟天资聪颖,不到两岁就能背诗算数,三岁就已能握笔写字,五岁就能做出一篇通达古今的文章,如今九岁了,四书、五经、六艺,无一不通,被众人视为天纵英才。 案皇对他寄予厚望,打算待他十五岁时就将江山丢给他,之后学皇爷爷与皇女乃女乃一般,与母后四处游山玩水去,从此不过问政事,真正过着与世无争的闲适日子。 可是这小子尽避天资过人,但个性却是顽劣不堪,恣意妄为,本以为父皇严厉,定能令他收敛,哪知父皇越是给他章法,他越是在私下“变法”,众人宠他,只会帮着他瞒父皇,掩饰他的恶行,长久下来,这小子几乎已到了无人可管的地步。 这让两位姊姊担忧万分,实在怕极自己的弟弟将来继承大位后,会如何玩弄、操纵这个天下。 “太子又在胡作非为了吗?”忽然一道稚女敕的声音由身后传来。 “大胆,是谁敢非议本太子——”冶竞大怒回身,一看见来人,声音自然断掉了。 “是我,东方曜曜。”七岁的东方曜曜长得漂亮慧黠,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瞧。 “你进宫了。”他态度明显变得奇怪起来,方才目空一切的狂态散去不少。 “嗯,刚刚才到,我方才听见你们的对话了,朝臣即所谓的朝廷重臣,做的是为天下百姓计量的大事,可您却仗着天之骄子的身分浪费他们的时间,而这浪费的可不只是大臣的时间而已,是全天下百姓的时间,这样您还有理由不认错吗?”东方曜曜口吻平静,没有高高在上的气势,但说出来的话头头是道。 此人即是东方清平与义明日的爱女,两人仅这一独生女,因曹默默喜爱这小女孩,经常召她入宫解闷。 冶竞撇撇嘴,竟忍着没吭声。 “还有那东宫可是弦月建国以来重要的建筑,更属龙储之座,哪能任您轻易拆除重建,兹事体大,您做事却总是这般草率,难怪娘说让我少来找您玩,省得您以后带坏我。”东方曜曜无惧于他的身分,继续数落他。 “你说够了没!谁许你在我面前喋喋不休的?!”他忍了一会仍没能忍住,丢下钓竿问。 “您生气了?”东方曜曜抿起唇。 “对,我生气了,你以为自己是谁,可以在我面前放肆?”他终于摆出太子的威严来。 “那你不肯改过就是了?” “改什么改,该改一改的是你,若再多舌说些废话,我轰你出宫去,省得你娘说我带坏你!” “好,我就不多舌了,直接开打!”东方曜曜拳头一握,一拳就往他肚子打过去,她的爹爹曾是武林盟主,东方府里的叔叔伯伯们又个个都是武林高手,她小小年纪就学会武功,这一拳打下去,当场让冶竞变了脸。 太子的身子谁能碰,更何况还是挨拳头,就连冶元与冶欣两位公主都吃惊了,就更不用说周围的宫女太监见了后全都大惊失色。 不远的太子侍卫见状,二话不说赶来拿人,但侍卫还没碰到她的身子,冶竞抱着被打疼的肚子急急喊道:“退下!”他喝阻侍卫靠近她,好似怕侍卫会伤了她。 侍卫闻言不敢动手,立刻躬身退开。 打伤太子是要被杀头的,东方曜曜差点被拿下,她却一点也不害怕,大眼直视冶竞,一脸的正义凛然。“以后别动不动就说要轰我出宫,让我进宫的是皇后娘娘,又不是太子您,不过,您若不欢迎我,我还是回去好了。”她打了人还一脸嚣张,扭头就走,没在怕谁。 “等……等等,你上一趟进宫时说,这趟来要吃我亲手钓的鱼,我正在帮你钓鱼……你不吃了吗?”见她要走,他忙问,太子气焰几乎收拾干净。 冶元与冶欣见了相视一眼,会心一笑。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似乎就忌讳这位小自己两岁的女孩,母后就是看出这点,才三番两次下懿旨让她进宫,目的不是陪伴母后,而是治治这位恃才傲物的家伙。 而父皇本来是对射日公主有点意见的,因为她老是写信教娘如何“造反”,这些年来宫里发生不少次“革命”,要不是父皇积威以久,母后又胆小如鼠,这“宫变”早就镇压不住,因此对于射日公主的女儿,父皇也不太待见,不过,基于与母后相同的理由,他还是勉为其难接纳了,曜曜一年总要进宫四、五次来教化这冥顽不灵的太子。 东方曜曜停下脚步,委屈的咬唇。“不吃了。” “我都在这耗了一上午,只为给你钓鱼,你却说不吃了,这对得起我吗?”他低声下气,这是对她才有的态度,旁人想都别想,连母后都得不到这待遇。 “要我吃可以,您得向朝臣们道歉才行。”她要求。 “要我道歉?!不可能——呃,知晓了,找机会我会向他们表达一恤之情的。”在她瞪大的杏眼下他模着鼻子改口了。 晓得这是他最大的让步,让他真的去道歉想也是做不到的事,但他愿意认错,她已经满意了,爹爹教过她,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不可逼过头,凡事要适可而止,这道理她懂。 她笑盈盈的点头。“那您可钓到鱼了?” “我……先前钓的已送去御膳房等着下锅了,这会是想再多钓一些。”他瞧了自己空空如也的鱼盆,赶忙对自己的近侍使眼色,让近侍快去御膳房准备。 一旁的两位公主忍不住笑出声,她们一早陪他到现在,他一尾鱼也没有钓上,这还说谎骗人。 听见她们的笑声,冶竞脸红了,东方曜曜年纪虽小,但在义明日的教下,极会察言观色,睨他一眼,可也不说破,仍是笑咪咪的。“这样啊,既然活鱼已经到了御膳房,不知是否可以请您亲自料理给我吃,我想既是您钓的,再由您亲手料理,那滋味一定更是不同。” “让我亲自料理给你吃?!”他堂堂太子,进御膳房洗手作羹汤,这像什么话? “可不是,我很期待呢。”她依旧是笑眉以对。 他本想一语轰回去的,然见到她那殷切的表情,他顿时说不出话。 “太子?”她站在他面前那娇态宛如小仙女似的,轻声的催促。 他挺直了腰杆,朝着身边的宫女、太监们硬邦邦的道:“没听见吗?通知御膳房的人,让他们备好一切,本太子要过去。”说完,黑着脸,主动往御膳房迈步。 “两位公主要一道去尝尝太子的手艺吗?”她邀请冶元与冶欣一起过去。 两位公主笑着摇头。“你整他,咱们若过去瞎起哄,回头换这小魔王整咱们,这太子料理的鱼咱们是没福分吃了,你多吃一点,替咱们出气吧!”冶欣呵呵笑说。 东方曜曜小脸一红。“我哪敢整太子,我是——” “不用说了,咱们都是明眼人,你是那小子的克星,你就尽避整吧,他活该!”嘿嘿,连冶元也赞同。 两位公主的表情是乐见其成,像是终于有天理出现。 “我——”她还想解释什么。 “东方曜曜,让我上御膳房,你不过来帮忙吗?还磨蹭什么呢!”冶竞回头不见她跟上来,远远扯嗓,态度极凶。 她扭头轻睐他一眼,他马上就又收敛了口气,“那我先走了,你……随后跟来……要来喔……”末了不放心,怕她不来,再弱弱的补上一句。 往御膳房的途中,冶竞神情懊恼,不懂自己为什么就怕她? 这实在一点道理也没有,回头他得好好琢磨琢磨这件事…… ——全书完 编注:想知道—— ※弦月帝国创国大帝冶泠逍是如何栽在爱情里,请看《龙椅上的王者》上、下 ※弦月二世帝冶策如何专宠一人,用情至深,请看《龙床上的答应》 第23章 绝配浅草茉莉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觉,《蛇蝎代后》是我在写《龙床上的答应》的时候就铺下的梗呢? 那时候义明日的存在对剧情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可是我却故意不对她着墨太多,只让她在后段时惊鸿一瞥的出现,嘿嘿,我就是要替她保持神秘感啦,因为《龙床上的答应》后就该换她隆重登场了! 因此在写完冶策与曹默默的故事后,我就开始动脑筋想义明日的配对,然而义明日的个性实在太鲜明,让我有些伤脑筋这样强势的女人,到底要给她配什么样的男人好呢? 想了半天,帝王配公主自古绝配,可是冶策被曹默默抢走了,那么……书生? 好像弱了点,会被霸道的公主吃死死,很难有翻身的余地,还是……有了,有钱人v.s英雄人物! 大商人再加上武林人士,这主意好像还不错! 东方清平,二十七岁,商人,亦是前武林盟主,在民间有很高的威望,且富可敌国。 他个性温吞,是个好好先生,认识义明日后,对她凌厉的手段很不以为然,处处纠正她,导致她对他极端讨厌,可他偏偏觉得她生气的样子迷人,月复黑的一步步蚕食她的心…… 炳哈哈,这个好,角色不会让野蛮公主压得抬不起头来,也不会强悍到硬碰硬,我花了几天思考后,终于拍板定案了! 最后,希望大家喜欢东方清平这个角色喔^^ 不过写完《蛇蝎代后》时,原本以为弦月王朝这一系列也该结束了,哪知道徐姊一通电话打来说结局能不能再多写一些后续,不然感觉意犹未尽。 要多些花絮是吧?我当然没问题,可是写着写着,怎么又扯出冶策夫妻的独子和东方清平夫妻的独生女,这好像、好像又是一个恶坑…… 啊——不管了,就这样吧,这弦月王朝的第三代等我有fu再写,大家不用太期待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