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比当选人》 序:继父 继母这的题材,我写了很多,但却从来没有写过继父。 一开始,我以为这样的题材会很难发挥,直到下笔之后才发现其实还好耶! 时代不一样了,带着小孩寻找第二春不应该只局限在男性身上,因为离婚或者其他很多原因而单身带着小孩的女生,也应该有很美好的爱情以及未来。 我身边不乏这样的女性朋友,单身带着小孩过日子,她们在婚姻、感情上跌过跤,我觉得她们很辛苦,希望她们能有美好的人生,有一个疼爱她们的人在身边,神奇的出现一个爱她所爱,包容一切的男人。 这社会上的确很多继父母与子女不和的故事,但我看见的故事却很不一般。 在这里爆一个朋友的料,那是我认识很多年的老朋友,我认识她的时候,就知道她叫“爸爸”的长辈是她的继父,而她的妈妈则跟继父生了一个小她六岁的妹妹。 她大我十几岁,刚认识的时候她就告诉我,小时候爸爸买了一双一千多元的溜冰鞋给她,在那时代,那是非常贵的玩具,但却不愿买一个五十元的保龄球玩具给妹妹。 “那才是他的女儿。”她这么说。 这是一个继父把继女视如己出的例子,我身边不乏这样的朋友,口中的爸爸其实不是生父,而是把他们养育长大,好好栽培疼惜,呵护长大的继父。 养育的恩情大于生育的恩情——她是这么说的。 而我认识这位朋友十几年,就我看见的这些年,她的爸妈每天都要约会喝咖啡,感情非常的好,而她常常去当电灯泡。 我想写这样的感情,无论是爱情还是亲情。 爱情这种感情,本身跟血缘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也会想,亲情也不只是血缘的牵绊而已。 希望大家喜欢这个故事。 楔子 女性化十足的房间里,日光灯并未打开,取而代之的是两旁数盏大小不一的香氛蜡烛,昏暗的烛光配上精油的清香,小小的套房充满了浪漫的气氛。 “呼,真是累死我了!”男人揉捏酸痛的手臂,看着床上的女人睡得安详,眉间的皱褶也淡了,他不禁松了口气,嘴角扬起,凝望一会儿才带着神秘的笑容踏进浴室,舒服的洗了个澡。 李倩茹是在哗啦啦的水声中醒来的,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拉好睡袍不让春光外泄,脑子昏昏沉沉,想着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困惑地环视四周,只见一件折得很整齐的男生四角裤放在浴室门口,会这样做的男人只有一个,元青桦。 她想起来了,阿桦来她家帮她按摩,结果因为太舒服就睡着了。 “真是太厉害了!”李倩茹对元青桦的按摩技巧啧啧称奇,心想传言果然是真的,阿桦的按摩技术真的会让人上瘾!不知道他下次愿意大发慈悲帮她按摩放松一下会是什么时候? 洗了半小时的澡,以男人来说有点久了,元青桦做了全身去角质,容光焕发地踏出浴室,出来时,脸上还敷着深海泥面膜。 她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对现在的时间加上他敷面膜的行为产生了疑惑。 “阿桦,十点了耶,你不打算回家吗?”还有点迷糊的李倩茹侧着脸看他,看起来就像个落入凡间的天使。 “哎哟,死相,今天借我住一晚嘛。”元青桦身上只穿着四角裤,头发用发带固定,没让浏海沾到脸上的面膜,钻进被窝里。 “喔,晚安。”已经很习惯他的借住,她也没有想太多。睡在这里就睡在这里吧,该睡觉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晚安。” 躺在床上,李倩茹发誓自己是真的很想好好睡觉,但是睡在旁边的家伙一直翻身,一直翻身…… 受不了了! “说吧!”她坐起身,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无事不登三宝殿,一脸有话想说的姐妹淘。 元青桦是她的姐妹淘——可以一起敷脸聊美容经,帮彼此按摩,只穿着轻便的衣服同睡一张床的姐妹淘。 “嗯……”他发出了令人沉思的单音节。 “你明明是大忙人,结果今天我一下班就出现在我家,帮我打扫、煮饭,还殷勤的帮我按摩,以前我求你很久都不帮我按摩,今天这么主动肯定有鬼,快讲!” “啊,女圭女圭,你好聪明……”元青桦笑得有些谄媚,张开双臂想要抱一下这个聪明的小可爱。 “快讲!”见元青桦涎着笑哄她,李倩茹鼓起双颊,不给他撒娇的机会。“不讲,以后就当作没有这回事。” “好,我讲!我的确有话要跟你说——” 元青桦很认真的起身下床,接着单膝跪地,在李倩茹震惊于他的动作,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大声说出他今天的来意—— “女圭女圭,嫁给我吧!” 第1章(1) 日本东京一处正在兴建大楼的工地,许多穿着工作服、头戴安全帽的工人忙碌着。 一个身材魁梧,同样穿着浅灰色工作服,头戴白色安全帽的男人,正与其他工人们合力将水泥袋扛进工地里。 “嘿咻!”元青城一次扛两至三袋水泥,负重力与其他工人没有什么不同。 “老师,您的电话!” 他卸下水泥袋,正要爬上鹰架监工时,穿着正式的助理走来告知有他的电话。 “没看见我在忙?”他粗暴的回应,没停留,绑好腰间的安全索,准备爬上鹰架。 “可是,是您的母亲……” 双手抓好固定端,一只脚已经跨上鹰架的元青城闻言,眉头一皱。 “她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说。”助理惧怕他的反应,但还是硬着头皮将话带到。 “啧!”元青城不耐烦地啐了一声,还是离开鹰架,接过助理手中的电话。 “妈,我在忙,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非要在我工作的时候打电话来?”接过手机,一连串的中文挟带着不爽的气势,身边的人虽不懂中文,但都能感觉到他的不耐烦。 他踢了踢工作靴,靴上干涸的混凝土成片剥落。 “当然是很重要的事情才会打电话给你,我跟你说,你弟要结婚了!”元妈妈兴奋地向大儿子告知这天大的好消息。 “什么?!”不可能! 否定的想法立刻出现在元青城脑中,死都不相信弟弟竟然要结婚了。 “合法吗?”他忍不住发问,台湾同性婚姻还不合法吧? “你那什么问题?以为你弟真的去买俄罗斯新娘啊!那个女孩子我看过,我很喜欢,想不到他们在一起都没告诉我,一公开就决定要结婚了。” 母亲的笑骂进了元青城左耳又立刻从右耳出去,他满脑子想的只有“不可能”三个字。 从来没听说老弟交过女朋友,以男人的直觉,他弟弟根本对女人没兴趣,怎么可能会结婚? 他忍不住想,那个可怜的女人该不会是被他弟仙人跳吧? “你快点排个假回来,你很久都没回来了,趁着你弟弟办喜事,回来度个假吧!订婚的日子我再告诉你,到时候要回来喔,还有别太累,身体要顾……” 元妈妈在电话那头交代这、交代那的,元青城没有回答任何一句话,她讲着讲着也觉得自讨没趣,便挂了电话。 电话结束了,他却没有把手机丢给助理,反而皱着眉头思索。 老弟比他乖巧听话,听从父母的安排继承家业,现在是一名小儿科医生,再过几年便会接手父亲的医院,而且比他黏妈妈,虽然有自己的房子,但每周都会回家跟母亲吃饭。 反观他自己大学毕业后直接赴日发展,在日本考取一级建筑师执照后,事业重心全放在日本,很少回台湾,标准的出门像丢掉,回来像捡到。 不过要说他那个弟弟乖巧听话,其实也没有那么乖巧——在感情上,元青桦一直都很保留,不让父母干涉,老喊着他要单身一辈子,说婚姻会毁了他,所以绝对不会结婚。 结果现在那个老喊着要单身一辈子,绝对不结婚的家伙竟然要结婚了?这分明有鬼! 元青城怀疑自家老弟结婚的真实性,也对他这么做的原因起疑——这么突然,家里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是父母出了什么状况却没有告诉他? 即使弟弟订婚的日期未定,但他的心,已经浮躁起来。 思绪转换间,他有了决定。 “让泽北接手我的工作,我要回台湾。”把手机交给助理,他做了一个让人料想不到的安排。 “老师,您要回去多久?”助理虽然错愕,但立刻找回理智,问清上司归期好做安排。 “不知道。”回答让助理吓掉了下巴。“我们在台北的建案进行不顺利,我正好亲自跑一趟。” 往常元青城的指令很确实,三天、五天,连机票都会要求先订好,画好位,绝对不会给出这种不确定的答案,还把工作交代给别人。 “告诉泽北,我不在的期间,他有不懂就要问,若我回来发现他把事情搞砸,我就拆了他。”他打算立刻回台湾,离开前还不忘向那些熟练的工人们交代,“我徒弟还不行,就请各位多多关照了。” “没问题!”工头笑着竖起大拇指,比了个“包在我身上”的手势。 放心将重要的工地交给了这群合作多年的伙伴后,元青城转身离开,回家。 李倩茹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答应这个馊主意呢? 在姐妹淘的房间里,她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脸,一张呆滞失神的女圭女圭脸…… “女圭女圭,你眼睛漂亮,不用假睫毛就能突显出你的大眼睛,睫毛膏轻轻刷一点就好,眼影不用太深,有一点点渐层,再稍微遮一下你的黑眼圈。” 旁边一个西装笔挺,浑身散发雅痞气质的男人,手上拿着化妆品,十分讲究地描绘她的脸,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造成她今天进退维谷的凶手——元青桦。 “我的黑眼圈是谁造成的?你说啊,你说啊你!”忍不住暴怒,她小小的手掐住他的脖子死命摇晃。 “我要死了……”元青桦伸出舌头,一副快窒息的模样,还翻白眼。 李倩茹看他“假鬼假怪”,气自己人矮力气小,忍不住加重力道…… “好了,住手!”见她气得不轻,生怕自己小命不保,他立刻高举白旗投降。“女圭女圭,除了你之外,我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了。”元青桦握住李倩茹肩膀,让她从镜中看见自己此刻的严肃。 “你知道的,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结婚,不可能满足我妈抱孙的心愿,因为我爱男人。”这是他一生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我妈身体越来越差,每一次见面叨念的都是结婚、定下来,以前我年轻,我妈也年轻,我可以当耳边风,但是女圭女圭,我妈一年比一年虚弱,我不想让她有遗憾,起码……我结婚可以让她开心一点。 “你不也打算单身一辈子吗?我把你当姐妹淘,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女圭女圭,就让我们一辈子当家人吧,我会照顾你的,再说我妈妈非常喜欢你,我想来想去就只有你可以帮我这个忙……” 李倩茹看着镜中的倒影,元青桦语气真挚,再想到这些年来两人的情谊,只是这样欺骗长辈真的好吗? 看出了她的犹豫,他也不想勉强姐妹淘。“我不勉强你,今天算是家族聚会,如果你不愿意,那就别去了,剩下的事情我再自己想办法。” 阿桦的语气充满沮丧,他一直都很为她着想,是一个很好的朋友……李倩茹的心软了。 没错,她的确决定再也不要谈感情,因为没有多余的时间和心力,想就这样一个人,努力朝自己的目标前进。 一个假结婚可以帮助好友,何乐而不为呢?再加上元妈妈很喜欢她,她也很喜欢那个温柔的长辈,思及刚认识时圆润丰腴的元妈妈,变成了如今这般憔悴的模样……她很不忍心。 “……我爸妈那边你不可能瞒住。”李倩茹语气缓和,软化了。“正因为我爸妈知道你的性向,你去我们家玩,他们才让你跟我睡同一间,我们要结婚了,这种事情总不可能瞒着他们老人家吧?”她也有她的顾虑。 “这你放心,我会亲自去向你爸妈说明,女圭女圭——”元青桦见她同意了,眼睛带着笑,脸上浮现感激的笑容,他感动地伸出双臂紧紧拥抱她,语气诚挚万分地承诺,“你的爸妈就是我的爸妈,我会孝顺他们,照顾他们。” 正当李倩茹大受感动,伸手回抱姐妹淘的时候,房间门冷不防被打开。 “哇,好感人喔。”元妈妈笑瞇了眼,正好听见儿子对李倩茹的告白。 两人吓了一跳,脸上同时出现尴尬的表情,心虚地对望彼此,想着同一件事:元妈妈听见了多少? “阿城,你看你看,你弟弟找到一个可爱的老婆,是不是很像洋女圭女圭?难怪他藏这么久。”元妈妈眼睛始终笑得瞇瞇的,用手肘顶了一下元青城肚子,要他说两句话。 “恭喜。”元青城盯着两个人,从嘴里吐出冷淡的祝贺。 李倩茹看着那个高头大马的男人,身材魁梧、皮肤黝黑,浓眉大眼、五官深邃,下巴可以看见新生的胡碴,一身粗犷气息,跟唇红齿白、女乃油小生样的元青桦一点也不像。 “大哥,你回来了!”元青桦看见自家大哥眼睛一亮,脸上露出笑容,很明显看出对自家兄长的崇拜。 阿桦有哥哥?!李倩茹呆掉,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能呆呆的站在原地。 “怎么突然回来了?”元青桦整个人沉浸在大哥回家的喜悦中,没有察觉到她的惊慌失措。 “妈说你要订婚了,回来看一下。”元青城说明他突然回来的理由,眼睛不自觉飘向身边的母亲,眼神带着狐疑——妈怎么瘦了一大圈? 但她看起来精神不错,不像是生病,难道是……学年轻人减肥? 第1章(2) “哥……”没有想到自己的婚事会请动工作狂又讨厌人管的大哥回家,元青桦大受感动的同时也有点心虚。 因为一直都没什么机会跟兄长见面,连联络也很少,也就“忘了”跟姐妹淘提一下他有大哥这件事。 “大哥,这是女圭女圭,我的未婚妻,女圭女圭,这是我大哥,他长年待在日本,很少回来。”想起刚刚忘记替对方介绍,他赶忙亡羊补牢。 “大哥。”李倩茹硬着头皮抬起头,怯怯地望着元青城,不知为何,她有点怕他。 这个大哥的表情一点也不像是回来祝贺的样子,而且那声恭喜听起来探究怀疑的成分非常大,该不会被看出来了吧?她内心惶惶不安。 “嗯。”元青城轻应一声,双眼扫过笑得太灿烂的弟弟,直接盯着娇小童颜的未来弟媳,皱眉,“还在念书?” 她看起来很年轻,像还在念大学,的确,如果是还在就学的年轻美眉,被他老弟几句甜言蜜语骗来当幌子的机率相当大。 李倩茹模模自己的脸,想着该为自己的女圭女圭脸开心好,还是难过才好呢? “大哥,我已经二十六岁了。”出社会五年了,还长得一副大学新鲜人的模样,她十分无奈,也想要长老一点,真的。 二十六岁?他仔细端详这个女人,标准的鹅蛋脸配上圆亮的大眼睛,白皙的皮肤、小巧的鼻子和樱唇,没有这个年龄会有的轻熟女气质,反而散发着清新的学生气息,让人感觉很舒服。 难道……他弟就是被这样的女人吸引,决定不爱男人了? 这怎么可能! 元青城立刻推翻了这个想法,仔细评估这两个人的婚姻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被元青城犀利的眼神注视,李倩茹下意识去牵元青桦的手,元青桦回望她,她立刻皱了一下眉头,默默传递讯息:喂,你哥的眼神怎么这么可怕?难怪你很少提,他是流氓啊! 他心神领会,安抚地回捏她的手,意思是:别怕,他不会发现的,我们好好演。 “你们认识多久了?”看着两人感情甚好的模样,还亲密的牵着对方的手,看来不像是作假,但元青城的怀疑并没有稍减半分。 “嗯,我想一下……四年?”李倩茹不是很确定,转头问元青桦。 “快五年了,我们是在春天认识的。”他绝对不会忘记认识女圭女圭的时候,他们经历了什么。 想到五年前的春天,他们认识的当下,到一起走来的过程,她不禁抿唇而笑,回望元青桦的眼神不只是温柔,还多了一种相知相惜的感情。 “对喔,我都忘记了。”她笑答,想到了从前,心也就放宽了。 阿桦为她做了很多,帮她很多忙,他只需要她陪着演一场戏,圆一个善意的谎言,有何不可呢? 反正他们两个人一辈子就这样了,永远摆月兑不了对方。 “这种事情都能忘记?没关系,我会每天提醒你欠我什么!”元青桦嘿嘿笑,邀起功来。 “那你要不要算一下你欠我多少?”李倩茹挑起一边眉毛,掀唇笑问,跟着找碴。 “好啦,我们彼此相欠债。”笑兮兮地搂了她一下,两人亲密的感情无庸置疑。“所以才要一起走一辈子。”他眨眨眼,说着只有两人才懂的话。 “哟,放起闪光来了,好了好了,知道你们两个感情好,女圭女圭快点梳妆打扮一下,就去吃饭了,今天算是家庭聚会,好几个亲戚都想看女圭女圭。”看小辈感情好,元妈妈笑得合不拢嘴,忍不住要寻求大儿子的认同。“城,你看,他们是不是很配?” 元青城闻言仔细打量两人——论外貌,清俊雅痞的弟弟和娇小可爱的她的确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而且两人感情又非常好,任何人都不会怀疑他们两人的感情作假,可他就是没办法诚心诚意的祝贺他们,顺着母亲的话赞美两人是天造地设的绝配。 “大概吧。”他就是无法相信两人的结婚是真的。 “欸……”见气氛有点僵,元妈妈开心雀跃的心情被打坏,实在拿这个太有个性的儿子没辙,元青城一直都是个句点王、气氛终结者。 “对了,家里在装修,没有空房间,桦,你大哥回来就暂住在你这里喽。”元妈妈突然想到什么,平空丢下一颗炸弹。 “啊?!”发出惊呼的不只是房子的主人元青桦,还有宣布订婚消息之后,搬来跟元青桦同居让长辈宽心的李倩茹。 “喔,好啊。”还没有去细想这件事的可行性以及会不会被自家老哥拆穿,在元青城深不见底的眼神注视下,元青桦吞了吞口水,答应了。 “时间不早了,快点出门吧,你们老爸的车子还在楼下等着呢!桦,你哥哥的行李要放哪边?”身形瘦弱却精力十足的元妈妈一下子就来到了门口,拎起元青城的行李箱,问哪里要让大儿子住下。 “妈,哥的行李很重,我来提就好,你干么动手?你当你没儿子可以靠啊?这么重的东西……”元青桦皱眉上前抢过行李,一边碎碎念。“不是跟你讲过很多次,重物叫男人提就好,你干么咧?” “哇喔,我儿子对我好好,我好开心。”元妈妈被叨念,却笑瞇了眼。“桦你最好了,没有有了老婆就忘了娘。”她三八的勾着小儿子的手臂,像女朋友似的靠着他的肩膀撒娇。 “拜托,我只有一个妈妈。”元青桦的语气一点也不像说笑,非常的认真。 母子两人的声音渐弱,停在剩下的那一间客房,接着不时听见元青桦气急败坏的叫喊。 “妈,住手!” “妈,你不要乱动,我来!” “妈……你坐下来,不要像虫一样动来动去好不好?” “妈,那个我会整理,你不要一直找事做,休息好吗?” 基于未婚妻的立场,李倩茹应该要跟进去一同帮忙的,但是她的双脚却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因为元青城正盯着她,让她不禁想模模自己的脸,她是头上长了角,还是脸上长了胡子,让他盯得这么目不转睛? 难道说……她露出了马脚? “大、大哥。”她勉强挤出笑容。“往后请多多指教。” “嗯。”元青城还是盯着她,皱眉仔细思索。 撇开他怀疑两人婚姻的真实性,他怎么会觉得未来弟媳似曾相识呢? “大哥,你一直盯着我看,我长得很奇怪吗?”李倩茹忍不住问了,为什么要看着她的脸皱眉头,她长得太怪异吗? “是很奇怪。” 她傻眼,这人怎么这样讲话?太伤人了! “我是不是见过你?”元青城语气满是不确定。 “不可能吧。”她干笑两声,没道理她见过一个长得这么可怕的男人,却连半点记忆都没有,所以当然是不可能。 “你叫什么名字?”元青城问道。 “我叫李倩茹。”想起刚才元妈妈和阿桦的介绍,都只说她叫女圭女圭,并没有说她的本名。 “李倩茹……”他觉得这个名字非常耳熟,“我们真的没见过?” “绝对没有。”李倩茹口吻斩钉截铁。“我的名字很菜市场,说不定大哥你哪个同学就叫这个名字吧。” “嗯……大概吧。”他想想也对,便不再细究。“你喜欢阿桦哪一点?” 问完了一个问题,还有别的问题,元青城完全不能理解,一个女孩子,怎么会爱上一个打扮起来比女人还费工夫,保养肌肤可以开课的男人,还要跟他结婚呢? “呃……”她愣住了,意外元青城会问她这个,而且还是用牢头的质问语气,惊吓之余回答得吞吞吐吐。“就……喜欢他这个人啊。” “这么简单?”他对这个笼统的答案很不满意,继续追问。“他有什么优点?你们认识五年,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为什么之前完全没听说你们的事,却突然闪电结婚了?” 天哪,谁快来救救我啊! 李倩茹战战兢兢地回应元青城的逼问,脑中想着这个家伙从今天起要跟他们一起生活,在这双带着怀疑的眼神下生活,她真的可以熬过来吗? 这人,好可怕啊! 第2章(1) 二十四吋的电脑屏幕上头显示正在运行的软件是3dsma. 坐在电脑前的李倩茹指令下得确实,绘制的速度十分快速,从空白的画面绘制出两房一厅的房子格局。 客户提供不能的格局变动,加上其他一些要求,在她脑中凝聚成一个家的模样,她一笔一画绘下心目中的室内设计蓝图,利用每一吋空间,创出一个舒适又方便的家。 李倩茹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屏幕,一画起图来就是数个小时,连中餐都没吃,一直到了下午三点也不见她有停下来的意思。 “辛苦了。” 一杯星巴克的冰拿铁伴随着一道男声放在鼠标旁。 她的视线从电脑转到那杯拿铁上,接着抬头,看着好心买咖啡给她的人。 “丰哥。”恭谨地喊了一声。 “责任心重是好事,但也要顾及身体,做我们这一行的,眼睛是未来的保障——我比较偏心,允许你偶尔偷懒一下。”常丰微笑地看着李倩茹。 常丰是李倩茹任职的室内设计公司负责人,三十五岁,高大帅气,穿着打扮有着独特品味,他也是十分出名的室内设计师,许多饭店、知名餐厅、俱乐部,都是在常丰总监下带领团队设计的作品。 “灵感来了,就想赶快画下来。”李倩茹捧着咖啡的模样像只可爱的松鼠,她深吸一大口,让咖啡在两颊停留一会儿,这才满足地吞咽。 她四年前进入常丰的工作室,虽然大学念的是相关科系,但因为她并未完成学业,因此当时是从小助理做起。 她那时做的都是帮大家跑跑腿、打打杂、帮同事订便当、客户来了订餐厅,设计师们出差订高铁、抢机位,做全公司最琐碎最无聊,任何一个工读生都可以取代的工作。 一开始没人看好这个娇滴滴的洋女圭女圭,觉得她不耐操,大概三个月就完蛋了,想不到她待了半年,而且把那些烦人的琐事做得很好。 “你还是一样,工作起来就像拚命三郎。”常丰无奈轻叹,想起她刚来到公司时做事的细心程度,跟他以往用过的助理完全不同。 扁是订餐厅这点小事,她就做了一个表格,记录公司在应酬方面的开销,包含时间、地点、花费,这么一来,久而久之,她知道什么样的客户群要订什么样的餐厅,有助于案子的谈判进行顺利,而且不需要人提醒,她便已经将餐厅订好,她还跟餐厅老板打好关系,拗到不少免费招待,在宴请客户时脸上有光。 “既然是工作,就要做好它。”李倩茹回答道,看着常丰哥的眼神崇拜而尊敬。 在公司打杂半年之后,她被常丰拔擢到身边,成为他的专属助理,一开始也只是跟着常丰打杂,默默做着自己的工作,可又过了半年,常丰便给她了一些改图的工作,再几个月后,他拎着她到现场去跟客户、施工人员开会讨论。 四年过去,她到前两年才在常丰的监督下,参与了几个案子的设计,一直到近期才破格升为设计师,而她的作品有别于其他设计师,受到一些特殊族群的喜爱。 罢新婚的小夫妻,或者家中有行动不便的老人以及幼儿,往往都喜欢她的作品,实用,温馨,安全,但又不失设计感,渐渐的,李倩茹崭露头角,她很感激栽培她的常丰,在她心中,常丰就像她的兄长,指引方向的明灯。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稍微休息一下,立刻。” “丰哥……”在他坚持的眼神下,李倩茹听话的放下鼠标,专心的捧起那杯冰拿铁喝,休息。 虽然是休息,她却看着亦师亦兄长的老板,欲言又止。 “怎么啦?”常丰微笑着模模她的头,此刻的他不像老板,只像个陪在失意妹妹身旁的兄长,稳重又温柔。“突然这么沮丧,工作的事情?” “不是工作的事情。”李倩茹脸一垮,说出她的心声。“呜,我熬不过来!我要疯了,原本我以为很容易,结果、结果……为什么阿桦有哥哥啊?他好吓人~” “噗——”常丰本来想要安慰几句,但听见她用崩溃语气说出她的烦恼痛苦,忍不住笑出来了。 “丰哥!你竟然笑出来?!太过分了,也不想想我是为了谁!”李倩茹忿忿不平地抱怨,气得鼓起腮帮子,像极了一只充气的河豚。 “乖,不要生气。”常丰自知失态,陪笑哄她,可她的表情实在太可爱也太好笑,他忍得很痛苦。 “我不生气可以吗!我是你和阿桦的幌子耶,结果我被元青城吓个半死,你还笑得出来!” 元青桦有个相交多年的男友,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顶头上司,常丰。 “生什么气?” 这时,元青桦下了班来到常丰的设计公司,他没有先找男友,而是到李倩茹的办公室来看看她,结果意外在这里看见男友,他微微一笑,颔首点头。 “阿丰。” “下班了?今天这么早?”常丰粗框眼镜下的双眼一亮,眼中闪过欣喜,但随即消失不见,他表情沉着,就像对待老朋友一样从容淡定。 “嗯。”元青桦的神情也很淡然,看不出两人之间的情侣关系,他们十分低调,说话的方式完全察觉不出来两人有暧昧。 “想早点吃晚餐,女圭女圭的情况让我满担心的,便来看看她。女圭女圭,我刚刚进来正好听见你说在生气,你生什么气?可以告诉我吗?”他专注爱恋的视线并未投射在男友身上,而是将满心的关怀全放在李倩茹身上。 李倩茹看着这对情侣,在当常丰助理期间,她一直觉得他们两人的互动就只是一般的好朋友,两个这么优的男人都没有女朋友,假日老是混在一起做一些太过正常的活动,骑单车、健身、跑步…… 他们感情很好,每周都会见面,却都完全没有开发异性缘这块领域。 直到有一天,她忍不住了,忘了自己是小助理,当着坐在对桌吃便当的两人面前半开玩笑地说:“其实你们两个人在一起吧?” 常丰和元青桦看着对方,交换了一个彼此才知道的眼神,接着对她一点头,承认了两人的关系。 她当场吓得连饭都吃不下了,想着以自己的迷糊个性,居然也能蒙中超级大消息。 李倩茹没有辜负他们对她的信任,多年来死守这个秘密,甚至跟元青桦成了姐妹淘,面对旁人的怀疑八卦,她理都不理,继续跟元青桦当无所不谈的好姐妹,也顺道成了别人对他性向质疑的挡箭牌。 “你从来都没提过你哥的事!他突然冒出来,还像个流氓一样,吓死我了。”她给了好姐妹一个白眼。 “我哥不是流氓,他只是看起来比较凶!”元青桦为大哥说话。“你了解他以后就知道了,大哥只是外表看起来比较凶,其实他人很好。” “那昨天他像牢头一样质问我们交往多久,进展到什么程度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用现在这个态度维护我,叫他不要问了?他真的很好的话,你怎么不阻止他?” 李倩茹的伶牙俐齿偶尔也有发功的时候,元青桦讪讪地模了模鼻子,干笑道:“那时我不在,况且他昨天也勒着我的脖子质问我为什么突然想结婚,问我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我还是头一次被他这样连珠炮似的逼问。” 她踢了一下他的脚,愁眉苦脸道:“我总觉得你哥在怀疑我们。” 昨天一顿家宴吃下来,李倩茹吃得索然无味,席间那位元家大少爷并未说话,但她总感觉到有一双眼睛盯着她,让她如坐针毡。 “我哥生性多疑,小心点……女圭女圭,你没跟我哥打过交道,我真怕你不小心就露出马脚来,到时候事情就麻烦了,这样吧,以后你就别跟我哥独处,我哥一靠近你,你就来找我,如果我不在,你可以去找我妈。”元青桦虽然也担心,可相信有他和老妈在,老哥不至于太夸张。 可以的,一定可以熬过这一关! “我哥在家里待不了多久,很快就会回日本了,订婚的日期还没订,结婚的日子也是,我哥没那么多耐心等到那时候,说不定过几天就回去了,安啦!” 第2章(2) 闻言,李倩茹一颗高吊的心终于放下,松了一口气。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 “本来就是,你看,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向你提过我哥?他都不回家啊!”元青桦一放松,便胡乱开起玩笑来。 “因为你们感情很不好吧。”她一言指出重点。 “啧,你为什么要这么聪明?总之,你离他远点,少点接触机会,就减少被发现的危机。”元青桦想得非常简单,也胸有成竹。 “事情恐怕没你们想的那么美……减少接触这一点太难了。”常丰见那两人开心的手握手,不得不打碎两人的美梦。“我接了一个棘手的案子,建商是日本人,要求室内设计师跟建筑师配合,那名建筑师……就叫元青城。” 在一旁开心很快就可以平静过日的两人,顿时一起回头。 尤其是李倩茹,她眼睛睁大,脸上充满惊恐的神情。 以她对常丰的了解,他不会突然提起工作的事情,他会提,就代表这份工作与她相关。 “建商非常喜欢女圭女圭的作品,点名你加入设计团队,元青城是建商重金礼聘的建筑师,他绝对会到场。”常丰同情的目光瞟向她,寄予无限的同情。 “什么?元青城是建筑师?!”她惊叫,内心大喊着:不要啊! “还是你很欣赏的旅日建筑师,青城先生。”常丰告诉她这个悲惨的事实。 李倩茹不敢相信,震惊得完全说不出话来,一双洋女圭女圭般的大眼睛瞪向那位相交多年的姐妹淘,以眼神控诉,为什么连你哥做哪行的都没有先通报一声啊? 可惜再怎么想掐死元青桦,都改变不了她得在公事上面对元青城的事实,唉——这就是人生。 没有光线的会议室里仅有投影机的光亮忽明忽暗,冷气强力放送配上此刻的光线,让人不住昏昏欲睡。 就着这样的光线,元青城看着手中简报,挑剔的眼光审视着建商提供的室内设计师作品。 作品很多元,有巴洛克风格、低调奢华风,也有极简却不乏优秀的设计,其中一个很实用的作品吸引了他的目光。 这是一个只有二十坪,两房一厅的小家庭格局,两坪大的儿童房设计得让小孩可以从四岁使用到二十四岁,一面漆成橘色的墙壁显得空间明亮宽敞。 仔细看着作品,不难发现这人十分重视安全性以及实用性质,是个非常务实的设计师。 元青城意外这样平实的设计师会列入设计团队,好奇之余不免多注意一下这位设计师的作品以及名字——作品集标记的姓名是李倩茹。 他看错了吗? “以上这些是客户的要求,我想首先排解施工不确实、地面不平的问题。”站在台上主持会议的是做为中间协调人的建商代表。 灯光开了,会议室里大放光明,元青城视线扫向桌子对面,今天,参与这个案子的所有设计师都被要求必须参加这个会议,如果真的是她的话,今天会见到面的。 他从左边看到右边,再从右边看到左边,来来回回的扫视常丰率领的室内设计师们——看见了,就坐在在常丰身边,那个把自己的身体缩到最小的女人,头还低低的,几乎要把脸埋进作品集里了。 “ok,在正式讨论之前,大家先自我介绍一下吧。”建商代表为了要让会议进行顺利,语调轻松的鼓励大家,将自我介绍的第一棒交给了元青城。 “我是建筑师元青城,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乱拆我的墙。”元青城的自我介绍散发出霸气,可惜一开始就把场面搞僵。 主持人笑容僵了僵,把求救的眼光望向常丰,暗示他救火。 “咳。”接收到建商代表的求救讯息,常丰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丰禾室内设计总监,常丰,我左手边是参与这次“烨宴”建案的室内设计师们。” 照理说下一位要介绍的应该是李倩茹,但她整个人几乎缩成一团,没发出半点声音,一旁的同事以为她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大场合感到紧张,立刻补位。 “丰禾室内设计,洪宜慧。” “陈浩文。” “林翌甄。” 设计师们一一自我介绍,有些活泼好胜的会自动说明擅长的领域,介绍自己的得意作品,有些自信的则报上了名字之后丢出特地准备的个人作品集,表示看了即可知道自己的实力。 丰禾带出来的设计师,几乎每一个人都企图心旺盛,野心勃勃,尤其元青城在业界名声响亮,为了获得他的认同,大家莫不使出浑身解数——几乎。 李倩茹见同事们侃侃而谈,正在庆幸自己不用和元青城打照面时—— “还有一位设计师叫什么名字?”明知有只小老鼠躲在角落,他怎么可能让她逃走呢?当然要把她揪出来。 常丰见状用手肘顶了一下李倩茹,用眼神暗示她:乖,别怕,没事的。 在常丰的半鼓励半胁迫下,她吞了吞口水,硬着头皮开了口。 “丰禾室内设计,李倩茹。” 元青城挑眉。就这样?简单带过自己的出处及姓名,连擅长的领域都未说明,有这么内向?还是其实是因为……怕他? 啪的一声,他摊开那本集合了所有室内设计师的作品集,翻到李倩茹作品的章节,严肃询问:“李倩茹小姐擅长的设计风格是?” “呃,无障碍空间。”李倩茹被点到名吓一跳,忍不住抬头,看着元青城威吓十足的眼神,她感觉自己像忘了写作业的小学生,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抓包。 她赶紧又低下头,心虚地不敢看向他,因为他正专注看着她的作品。 “还不错。” 等等,她听错了吗? 李倩茹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的耳朵,她刚才好像听见了元青城的赞美。 “空间和设计的和谐掌握得恰到好处,不哗众取宠,很实用。” “真、真的吗?谢谢。”她心情像洗三温暖,刚才还吓个半死,现在却被赞美,有点轻飘飘的。 “既然能有这样的作品,就自信一点,畏缩什么?”元青城看她明明有实力,却一副没自信的样子,不禁想锤炼她的性格。“给我好好介绍你的作品!”他像个牢头,拿着皮鞭在后头鞭她一下。 “是!我马上介绍,我有准备好简报……这是我上个月接的案子,两房一厅,实际坪数只有二十一坪,屋主要求不能更改现有格局,因此我利用灯光、粉刷和订制的收纳家具来设计,屋主是一对夫妻以及一个六岁的小男孩,考虑到小孩会长大,喜好会改变,我将小孩房设计成活动式,方便小孩长大后……” 在那双督促的眼神下,李倩茹开了口,努力表达自己的设计理念,介绍自己,推销自己。 虽然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讲了什么,觉得自己讲得零零落落,乱七八糟,毕竟她从来不曾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表达自己的设计理念,也不曾这样在人前积极的表现自己。 等简报结束,她不禁想她说得好吗?她的报告会不会太过空洞? “本建案诉求之一,便是那些退休的公务员和企业主管,家中不乏有老人和小孩,李小姐擅长的部分是我们目前最需要的。”一旁的业主大加赞美。 得到了业主的赞同……她听错了吗?她被业主赞美了! 转头看向常丰,他表情没变,但在桌子底下对她伸出大拇指。 李倩茹不禁欣喜,这是她第一次接到这么大型的合作案,还得到了赞赏,自信心稍稍抬头。 “李小姐,我们很看好你,接下来就请李小姐多跟元先生配合。”建商代表直到元青城点名李倩茹,才仔细看她的作品,一看便赞不绝口,深觉十分符合这次建案的理念。 “什么?”跟谁配合?元青城吗? “我讨厌废话,你好好做。”看她一脸呆样,元青城忍不住用凶恶的态度来逼她面对现实。 “是,我会好好做,请多多指教。”元青城开了口,粉碎了李倩茹心中最后一点点的挣扎,想想也就工作嘛,公事公办不就好了? 转念一想,她也就想开了,有个严厉的合作对象是一件好事,这样才能好好磨练自己! 会议持续进行,李倩茹看了一眼元青城刚毅的脸,探索不出他脸上的表情,却很满意他此刻对工作的专注,松了一口气,心想太好了,依他的表现,看来绝对不会在工作的时候趁她不备,问及她和阿桦的事情。 放心之后,她便把注意力放在会议上,记录建商代表要求的细项,专心工作。 她没注意到,在她别开眼后,元青城藉由喝茶的动作,觑了她一眼,那神情,十分诡异。 第3章(1) 会议进行得十分顺利,初次开会,双方都讨论出各自满意的结论,散会后,一行人鱼贯走出会议室。 “大家今天表现的很好。”常丰照例嘉奖一下表现出色的员工。“大家都加油,定案之后,我请大家吃大餐!” “好啊好啊,大餐我们吃,烛光晚餐丰哥和女圭女圭一起吃!”不知道是谁这样喊。 “好浪漫喔?”其他人跟着瞎起哄。 “别乱开玩笑,女圭女圭脸皮薄,她还要嫁人。” 他无奈地阻止员工们的三八,愧疚的望向没有反应的李倩茹,她不反驳,自愿当挡箭牌的行为,让他愧疚又心疼,于是忍不住想对她更好、更照顾,于是流言持续疯传,没有停止的一天。 “累了吧?我送你回家。” “不用,阿桦在附近,说等开完会一起去吃晚餐,丰哥,你晚上有约吗?要不要一起?”李倩茹对他眨眨眼,听起来没什么的对话,其实充满了暗示。 这是元青桦想要跟常丰约会的意思,透过李倩茹,告诉常丰他在附近等他。 常丰眼睛一亮,笑容加深。“不介意我当电灯泡?” “如果是丰哥,可以喔。”她圆圆的眼睛带着笑意。 “三八小孩!”常丰被逗笑,伸手揉了揉她软软的头发。 这样亲密的互动落入了元青城眼中,他们对话中的每一个字句,元青城都听见了。 他不禁想着这两人的关系这么好,阿桦知道吗?而且看其他人的反应,这两人在大家眼中已经是一对了吧? 越是冷眼观察,元青城脸色越是阴沉难看。 “我跟阿桦联络,叫他来接我们喔。”李倩茹根本没注意到元青城,她笑笑拿出手机,会议进行中时手机是关机状态,因此她开了机。 开机后,她便一连收到了数封未接来电的通知简讯。 “我家里找我……丰哥,我先回这通电话。”家里一连数通来电让李倩茹心生不好的预感,立刻回拨,得知了一个意外消息。 “丰哥,我要请假几天,我现在要立刻赶回家,我爸爸出了车祸,现在人在医院里。”被突如其来的消息吓得六神无主,她整个人不住发抖。 “好,没关系,你先回去,有什么要帮忙的再打电话给我,我没开车来,叫阿桦来接你,你现在情况不要一个人上计程车。”也不管要不要避嫌了,常丰掏出手机拨电话给元青桦,简单告知了情况,元青桦闻言立刻说五分钟后会到。 元青城看见李倩茹的表情从调皮轻笑转为紧张惶恐,双脚像是有自己的意识般走向她。 “发生什么事?” “大哥……”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没有办法微笑,空洞的眼神望着他发呆。“我、我要回家……” “怎么了?” “我爸爸车祸受伤,人还在医院里……我、我得立刻赶回老家。”李倩茹说话已经语无伦次了。 闻言,他不禁月兑口而出,“需不需要我送你?” “阿桦就在附近,他马上就来接我——”才拒绝,手机就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正是元青桦。“我先走了。”她脚步没停,直接头也不回地离开。 元青城看着她的背影,神情复杂。 站在一旁的常丰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忍不住问:“元先生,你们很熟?”不是才认识几天吗? “不熟,不过她是我弟弟的未婚妻。”说完这话,他双眼盯着常丰,撂下威胁。“方才是你跟阿桦联络,我想你们应该很熟,他们就快要结婚了,希望你保持距离。” 接收到元青城的警告,常丰不禁挑了挑眉。 阿桦说他哥向来懒得管他的事情,怎么这回却管起来了呢? 而且他也听说过元青城一向没多大耐心,讨厌跟笨蛋合作,如今却用诱导的方式教导女圭女圭在工作上求表现,激起她的企图心…… “我跟女圭女圭之间的事情阿桦很清楚。”常丰微笑,对元青城的警告不当一回事。“这一点就不劳你费心了。” 元青城神色一凛,深深看了常丰一眼,不作声地转头离开。 常丰越想越觉得诡异,不禁支着下巴思索——看来,要好好跟阿桦讨论一下他哥哥的奇怪举止才行。 当晚—— 元青桦送李倩茹去搭车之后,又在外头与常丰见面,约了个甜蜜的会,直到午夜十二点才踏进家门。 一进家门,便看见元青城坐在客厅沙发上,喝着从老爸那里a来的乌龙茶,神色凝重,一副没打算要睡的模样。 “哥,还没睡?” 虽然常丰提醒过他老哥不太正常,但是亲眼看见元青城的表情,他还是有被惊吓到。 “回来了?”元青城皱眉头,用的是疑问句,而不是欢迎他回来的意思。 “怎么了?” 不知为何,元青城就是觉得一口气闷在胸口,提不上来也咽不下去,莫名的烦躁让他看这个优秀的弟弟不顺眼。 叩的一声,茶杯放在桌面上的声音清脆响亮,他看着弟弟,一字一句,清晰明白地道:“她父亲车祸受伤。” “我知道。”元青桦解着颈子上的领带,不动声色地接续道:“临时我也抽不开身陪她回去,我有位学弟在当地医院服务,已经托他代为关照,幸好并不是严重到会危及生命的伤势。”加上女圭女圭坚持她一人回去就好,他也就没陪她回老家。 他仔细观察老哥的表情,不禁揣测元青城现在的不满到底所为何事?怎么一脸被倒债的表情呢? “回来一阵子,一直没有时间跟你聊,当你哥哥三十几年,从来没有听你说过对哪个女生有兴趣,突然得到消息就是你要结婚了,为什么?” 元青桦解领带的手僵了一下,心想着来了来了,哥果然怀疑了。 要怎么瞒天过海,让他哥不再怀疑呢?那就是说的谎话,必须要加入真实性。 “我原本打算不婚的,但是妈的身体越来越差,三个月前还大病一场,因为淋巴感染住院一周,整个人瘦一大圈,我们都担心她熬不过来。” 他说的是事实,三个月前妈妈大病一场,突如其来的免疫系统病症,让父子俩担心得寝食难安。 元青城惊讶地瞪大眼。“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是妈要我们不要通知你,因为你忙。” 元青桦语气淡淡的,一副没什么的态度,但听在元青城耳中,是深深的责备。 他沉默了,虽然忙是事实,但这不能当成他不关心家里的借口,“我不知道”这样的话他说不出口,因为这只是让他更清楚自己的冷漠。 “妈年纪大了,再陪我也没多少年,免疫系统的问题有可能会再复发,我很担心那一天……妈也没什么心愿,就想看我们成家立业,我跟女圭女圭认识很多年,在一起很久了,妈也很喜欢她,总希望她成为我们家的一分子……我就想,既然能让妈开心,那就结婚吧,这么一来也算两全其美,妈开心,我也可以照顾女圭女圭。” “你选择结婚让妈开心,这么做值得吗?”元青城仍对弟弟的性向存疑,但既然他没公开出柜,那么这件事情就得烂在肚子里,不能说出口。“你确定她的心思都在你身上?” 李倩茹跟常丰之间的亲昵,元青城想不在意都难。 “哥,你担心我跟女圭女圭?放心,我跟女圭女圭在一起很多年了,很多事情,我们都一起走过来,我相信她。” 元青桦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老哥误会了什么,就像世人都误会女圭女圭周旋在他和常丰之间,左右摇摆不定,抱歉,让他大笑三声一下,哈哈哈。 只有女圭女圭那个天然呆,傻傻的想着一个是姐妹淘,一个是哥哥,从来不对人解释什么,就这样,成功当了他和常丰的挡箭牌。 话说回来,长这么大,老哥什么时候开始在乎他的事了? 想起男友晚餐约会时对他说他老哥怪怪的这件事…… 嗯,真的很怪! “哥,我知道要你马上接受一个素昧平生的人成为我们的家人很难,但是妈喜欢女圭女圭,非常喜欢她。”元青桦利用兄长对母亲生病未回来探视的愧疚,要求他给个承诺。“就当是为妈,好吗?对女圭女圭好一点,我不求你对她多好,但起码在妈面前和颜悦色一些些,妈是真的很开心女圭女圭要成为我们家的一分子,很开心我们要结婚……最近她身体才好一点。”语毕叹了一口气。 元青城脸色阴郁,沉默地喝着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一会儿,他喝光了茶,用着他会有的语调,对自家老弟说:“你想清楚就好,其他的,我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他起身回房,留下一头雾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的元青桦。 “啧……这真的很奇怪啊。” 至于怎么个奇怪法,他想不透,但是,身为一个医生,相信的是科学。 “没关系,我相信实验。”他看着哥哥紧闭的房间门暗笑,觉得这次的假结婚,似乎可以得到有趣的发展。 第3章(2) 盛夏的白天总是特别漫长,一直到下午六点多,才看见太阳逐渐西沉。 一双沾满混凝土的工作靴踩着夕阳,男人一身疲惫地离开工地。 元青城待在台湾的时间并不是成天闲着没事干,像今天,他跑了几个工地,全身弄得脏兮兮的,肚子因为劳动饿得受不了,他只要一饿,心情就会不好。 好不容易工作告一个段落,他前往停车场,打算去吃个饭后直接回家休息,结果才把车子开出停车场,他那个老弟就打电话来,要他帮忙。 “哥,是我,你现在有空吗?人在台北?” “怎么?”因为饿,他回答的口气十分不耐烦。 元青桦像是没听见他老哥的不耐烦,继续说道:“太好了,女圭女圭今天回来,她人已经快到车站,原本我要去接她,但我临时接到电话,得赶到美国开一台罕见困难的刀,已经在路上了,没办法去接女圭女圭,哥,麻烦你去接她回家吧。” “她自己没有脚?不会搭计程车。”为什么他要去接他老弟的未婚妻?这是他该做的事情吗? “她一个女生搭计程车,我不放心。”元青桦对这点很坚持。“哥,从小到大我没有求过你什么事情,就这件事情——女圭女圭是路痴,请你去接她,没人去接她,她一定会在台北车站迷路找不到出口。”他说的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假。 元青城皱眉,不信一个人的路痴会夸张到这种程度。 “大哥,拜托!”元青桦焦躁不安。 “烦死了。”被弟弟烦到火大,他丢下这三个字便挂上电话。 接着他便收到简讯,元青桦传的,内容是李倩茹搭的车到站的时间以及车厢位置,这表明了接人得到站台去接才行——他深呼吸数次,最后才不得不调转方向,往台北车站而去。 花东北上的列车到了台北站,下车的人潮像沙丁鱼一样拥挤,买了月台票进站的元青城与人潮逆向而行,寻找着六车车厢。 到了第六车,他在车厢门附近看见李倩茹,只见她一脸惶惶然,不知要去哪里的模样,他因为饥饿而涌生的不耐烦突然消减了。 “喂。”元青城挤过人群站在她面前,她还是呆呆的,四下找寻着什么,他不禁心颤了一下——她在找谁?阿桦吗?非得要阿桦来接她不可吗? 原来他们感情这么好…… “阿桦临时去美国开一台手术,让我来接你。”看她一副快哭的模样,他简单说明来接她的原因,不是很想去问她为什么想哭,拎起她的行李就要走人。 “等一下,我要找人。”李倩茹直到自己的行李被人拎走,才发现眼前有人。 是元青城,可她并没有因为他的出现松口气。 “找人?谁?”不会是阿桦吧?他不是已经说了吗? “我的宝贝、我的理智、我的全部——”她不停寻找,直到听见那一声天籁。 “妈咪!” 远远的,一个稚女敕的小女孩嗓音传来。 李倩茹回头,看见娇小的小女孩被站务人员牵着,对她微笑挥手,然后朝她飞奔而来。 “妈咪妈咪,我在这里!” 终于看见在人潮中挤丢的女儿,她一脸快哭出来似的蹲,张开双臂让小女孩冲进她怀里。 “宝贝容容,你跑去哪里了?”李倩茹紧紧抱住怀中的小女孩。“妈咪没有牵好你,对不起,你吓坏了对不对?” “不会啦妈咪,你有说过呀,你不见了,在车站就要找穿制服的叔叔阿姨,他们会带我找到妈咪,妈咪,我有听话喔。”小女孩安慰着花容失色的妈妈。 这画面完全不在元青城的预期内。 他来接李倩茹,而她带着一个喊她妈咪的小女孩,她的女儿。 她……有个女儿?这件事情,阿桦没有告诉他! “妈咪……今天不是阿桦叔叔来接我们吗?”小女孩发现了元青城,敏感的她戒慎小心。 肖似母亲的脸庞,有双跟李倩茹一样的大眼睛,明亮清澈,像是会把人吸进去,看着羞怯的小女孩,他不知该怎么反应,只能凭着本能板着一张脸。 “大哥,这是我女儿,她叫李姗容,小名容容。”李倩茹寻回失而复得的女儿,这才想到旁边还有元青城,深吸了一口气,便为两人介绍。“容容,这是阿桦叔叔的哥哥,要叫伯伯。” “叔叔好。”容容却有自己的主张,喊人叔叔。“我叫容容,今年四岁。”她伸出小小手,比出四的数字,虽然元青城脸上没有笑意,但她还是很有礼貌地对他笑了一下。“谢谢你来接我和妈咪。” 这小女孩笑起来的样子还满可爱的,很像妈妈,跟洋女圭女圭一样。 “不客气,我们该走了。” 他再度拎起行李,大步向前行,那对像姐妹的母女则跟在他身后。 走了几步之后回头,看见容容走路慢慢慢,李倩茹也跟在一旁牵着她的手缓慢的行走,母女两人低声说话…… 元青城瞇起眼,转过身,高大的身影将娇小的母女笼罩,遮蔽了她们的光线。 “怎么了?”李倩茹一心只想着小孩,见他目光不善,下意识将女儿护在身后,避免危险。 她母鸡护小鸡的举动让元青城不太爽。是怎样?他看起来是会把她女儿抓起来丢出去的样子吗? “我很饿。”他简单回答,接着二话不说,像拎一袋羽毛一样,把藏在李倩茹身后的李姗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肩膀上。 容容从来没有被男性长辈这样对待过,她眼神露出茫然和惊讶,但没有反抗,直到坐在元青城肩上,她才有真实感。 “好、好高喔!”惊讶开心的口吻。 “抓好,你走太慢了。”元青城叮咛,一手扶着肩上的小女孩,另一手拎着那对母女的行李,迈开大步走在前头。 “小心、小心,容容抓好。”李倩茹如临大敌,在他身旁像只小鸟转来转去。“大哥,你能不能走慢点?好危险。”元青城的步伐太快,她觉得太危险,出言阻止。 他瞟了她一眼——平时看见他就像老鼠看见猫,问句话都回答得吞吞吐吐,现在为了女儿,倒敢要求他了? 突然,元青城可以理解为什么自家老弟想娶她了,虽然看起来女圭女圭脸,一副大学生的样子,又像个小女孩好欺负,其实,对她所爱的事物,她是会尽全力去保护的。 “她比水泥袋还要轻,放心吧。”元青城一副她大惊小敝的口吻。 “水泥袋掉在地上扫一扫就没事了,我女儿摔到可不是揉一揉就好!” 这种凶巴巴的口吻让元青城觉得很熟悉,电光石火间他脑中闪过一些画面,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他用一种带着万千深意的眼神盯着李倩茹,看得她全身发毛。 “大哥,你又在看什么?” “啰唆。”他收回视线,加快脚步。“到了车上自然会把她放下来。”同时还对肩上的李姗容说:“坐稳了。” “好!”新奇的视野让她感到新鲜有趣,没心情去在意母亲的焦急担忧。 李倩茹从后头追上去,紧张得要命,不停碎碎念,完全忘了她要跟这男人保持安全距离。 男人只顾着快点去开车吃饭,女人在意现在这样的动作太危险,而小孩嘛…… 容容现在的视野居高临下,从来没有这种高人一等的感觉,跟母亲肖似的大眼睛看着车站来来往往的人潮,都市的人们冷淡,少有人多看他们一眼。 但是那些少数的、回头看他们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她心里想着,他们这样子是不是很像一家人? 小小的手,不禁紧紧地攀住元青城…… 第4章(1) 车子上冷气徐徐放送,坐在后车座的小人儿因为吃饱喝足,加上数个小时的火车之旅,累得在后座睡着了。 李倩茹探身将一件薄毯覆在女儿身上,怕她太冷而感冒,自己却因为喉咙干涩发痒而咳了两声。 开着车的元青城只看了她一眼,便无声地伸手调整空调。 少了一个整路兴奋得吱吱喳喳的小女孩,车上突然变得好安静,李倩茹侧眼去看元青城,他的表情……看起来好认真。 今天阿桦不在,他替阿桦来接她们母女,拯救在台北车站一定会迷路的她,还被他撞见容容……容容朝她奔来,喊她妈咪的时候,她没有忽略掉他错愕、不敢相信的表情。 看来,阿桦没有把事情告诉他,给他一个心理准备,因此李倩茹总觉得有一些话要对他说才行。 可是……该怎么开口才好? “我请假四天,之前没跟到的会议我会补上进度。”先谈工作好了,工作安全。 “应该的。”元青城回答,谈到工作他就是这副严苛的死人样。 “那天开完会匆忙离开,是因为我爸爸车祸脚受伤,还好伤势不重,休养一段时日就会好,只是行动要人打理照顾,我家里务农,最近又逢收割期,我爸不能下田,重担全在我妈身上,想她一人分身乏术,我就把女儿带上来——容容是我亲生女儿,我大三意外怀孕,便休学生下她,她是我的全部,我是未婚妈妈。”她的声音铿锵有力,没有半点心虚自卑。 元青城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却看见她自信强势,那种为了所爱捍卫一切的神情。 “容容四岁了,我以往都把她托付给我父母照顾,现在我父亲受伤不方便,我母亲一人没办法照顾两个人,我就把容容带上来跟我生活一段时间,这段期间请你多担待一点,我会尽量让容容不影响你。” 元青城眼光直视前方路况,耳边听着她说的话,直到等待红绿灯的片刻,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回到路况上。 “你有自信同时兼顾工作和小孩即可,我无妨。”他淡淡的、轻描淡写的回答。 “你没有别的问题要问我?”李倩茹忍不住开口问。“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我想现在一次解决。” “我需要有什么问题?” “我有一个女儿。”她切入重点。“我想,阿桦没有告诉你这件事。”以她对好姐妹的了解,她的事情,阿桦不会轻易告诉他人,就算是至亲。 她未婚生子,有一个女儿这件事情,也是李倩茹自行告诉元家两位长辈的,她很幸运,阿桦的父母十分开明,从来不用异样眼光看她,反而处处善待她。 “我想你有问题要问我。”她再次说道。 这个女人,洋女圭女圭的外表是骗人的啊……元青城几次忍不住想要看她,甚至想着干脆停下车来,好好跟她谈。 但直觉告诉他,别这么做。 他深呼吸,调整好心情,“我要问你什么?有必要吗?要娶你的不是我。” 这样讲话会不会太直接伤人?而且让她误会他一点也不在乎弟弟? 再次深思,元青城想好了该说什么,“阿桦认识你几年?他知道你有小孩吗?” “容容有气喘,阿桦还是容容的主治医生。”李倩茹不是很懂他讲这些要干么,但基于礼貌还是回答了。 “阿桦知情,而且还愿意跟你一起共组家庭,代表他不介意,我爸妈看来也知情,是你自己告诉他们的?” “对。” “那么,我理解我爸妈会中意你的原因了,我爸妈喜欢你,并不会因为你未婚生子而有所改变,他们愿意接受你成为家中的一分子,那么,我也没有什么好问的。” 元青城的口吻听不出任何情绪,可李倩茹着实松了一口气,有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 “所以你不反对?”她问出藏在心里的问题。“你不会看不起我?” 从头到尾都没什么表情的元青城,听见这话有种火大的感觉,“你杀人放火,为非作歹吗?” “没有!”她摇手否认。 “那我为什么要看不起你?”瞪了她一眼,不太爽的感觉让他语气粗暴。 在气什么呢?气她把他看成那种肤浅的男人,还是气她有这种自卑的心态? 或许两者皆有吧。 李倩茹看着元青城专心开车的侧脸,很明显看出他在生气,而且十分火大。 他生气,但时速依旧平稳维持在限速内,没有突然的踩煞车,更没有突如其来的加速。 他是一个对自我情绪管理十分严格的男人,绝对不会在盛怒下做出伤害别人的事情,想到这里,她不禁对这个人萌生好感。 “阿桦说得没错。”李倩茹一颗心放了下来,不再对元青城筑起心墙。“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我现在也这么觉得。” “我好相处?”元青城不能理解她的想法为何会跳tone至此,“你们两人头都被电梯门夹到了吗?” 闻言,她噗哧一声笑出来。 “缺点就是嘴坏了一点,脾气非常差。”见他没有生气,她便大着胆子开他玩笑。 “这我无法否认。”元青城对自己的个性很了解,对她的评论完全同意。 分神望了她一眼,她看起来很累,不过气色不错,看起来人是放松的。 算了吧,既然弟弟喜欢她,而父母也欢迎她成为家中的一分子,那么……他也就接受吧。 多一个弟妹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元青城在心中盘算对待李倩茹的方式,李倩茹也在想元青城这个人,其实也没什么好怕嘛。 这一天,李倩茹对他的排拒、保持距离,打破了。 家中多了一个小孩,生活与平时没有太大的不同。 甚至元青城几乎都忘了家中有个小孩这件事情,直到数日之后,他到丰禾设计与常丰讨论公事,转念一想,想到了李倩茹,便问了她办公室方向,走了过去。 透明的玻璃门,可以清楚看见里头的景象。 趴伏在地毯上的小女孩执着无毒蜡笔,在空白的图画纸上绘画,耳朵上戴着耳机,小小的嘴唇哼着歌,偶尔会抬起头来看看坐在电脑前面的母亲,但都不吵不闹。 那画面让他心拧了一下。对呀,那个叫容容的小女孩就是因为太乖巧安静,才让他忘了她的存在。 元青城忍不住推门而入,他来的不是时候,李倩茹正在讲电话,而且内容……有点火药味。 李倩茹用脖子和肩膀夹着电话,一边画图一边跟电话那头的母亲搏斗中。 “妈,我可以啦!” “可以你的大头!” 李妈妈的声音中气十足,站在门口的元青城都听见了,何况是耳朵靠得极近的李倩茹,她只能把话筒拉离耳朵。 可惜李妈妈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了出来—— “你要上班欸小姐,怎么带小孩?我上去把容容带回来!” 专心画着图的李姗容,眼前光线被巨大的黑影挡住,她抬头,看见站在眼前的元青城,不禁拿下耳机,开心地朝他一笑,甜甜的、害羞地喊,“叔叔。” 元青城给她一个浅浅的笑容,和一个噤声的手势,“嘘——你妈咪在忙。” 容容也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嘘了一声,作势小声一点,那可爱的动作让元青城不禁微笑,两人像说好了似的,都没出声,听着那个背对他们的女人努力奋战。 “妈……爸爸车祸受伤,人还没有出院,出院之后也不可能马上活蹦乱跳到处走,石膏要六个星期才能拆,爸行动都要靠你,你要照顾爸,还要巡田,况且最近不是快收割了吗?你哪有时间再顾一个小的? “而且我升上设计师了,有自己的办公室,容容跟我一起上班,我们说好了,我工作的时候她在旁边画画,她很听话,我们相处得很好。”李倩茹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地劝。 “你当你每天都在办公室啊?工地呢?现场呢?那种危险的地方可以带小孩去吗?”李妈妈十分气愤,口吻咄咄逼人。 “我、我还有阿桦啊!阿桦会帮我想办法!”见母亲的吼叫气势惊人,她抬出好姐妹来当挡箭牌。 妈妈很喜欢阿桦,想要一个嘴甜又贴心的儿子,直嚷着要他当干儿子。 “你喔,不要仗着阿桦对你好,就把人吃得死死的……”果然提到阿桦,李妈妈就退了一步,但想一想不对,又中气十足继续吼,“他也有工作好吗!不管,反正再过几个星期,你爸没那么痛了,可以跳着走了,我就上去把容容接回来!” 李妈妈不理会女儿的苦口婆心,决定了之后挂上电话。 李倩茹只能看着电话叹气。她这个妈,还真是有够强势的! 第4章(2) “唉——”她又叹了一口气,回头想看看女儿画到了哪里,结果意外看见站在她办公室里的元青城。 “呃,大哥来开会吗?” “嗯。”他轻应一声,瞇眼观察她。 她一脸疲惫的样子,尤其眼睛红肿,看来她盯着电脑很久了。 “你忙,不用招呼我,我下午没事,如果你放心的话,我等会先带容容去吃饭,下午带她去我爸妈那里。” 元青城什么解释都没有,光看她现在的情况,便决定插手。 她需要帮忙。 “这样太麻烦你了。”李倩茹很意外他竟然主动开口要帮她带小孩,他看起来不像喜欢小孩的人。 “如果你不加班,让我哄她睡觉就一点也不麻烦。”只要看着她,他就能直率地说出心里话。 方才与常丰开会,他提出了一些要求,要设计师们明天一早把工作交给他,元青城看她忙碌的程度,焦头烂额是一定的,考量到工作重要,再加上他实在不放心把一个小女孩留在这里,便自己提了。 “容容,叔叔带你去吃饭,然后去元女乃女乃家写功课,好吗?” “好啊……妈咪要加班吗?不能早早睡觉吗?”李姗容听见了关键词,眉头皱起,露出了好难过的表情。“我在这里吵到妈咪了吗?” “才没有呢!”李倩茹看见女儿自责就心疼得不得了。 站在她的立场,当然想要随时都能看见女儿,但是信箱不断传来通知工作的mail,她还没有时间阅读那些邮件,但可以想见她今天下午会忙得不可开交。 如果女儿不在身边,她工作效率会快很多,不会分心看她在做什么,有没有跑得不见人影,如果可以一鼓作气的做完工作,虽然要加班,但不会加到深夜,绝对来得及回家送女儿上床,哄她睡觉。 这提议非常诱人,但是把女儿交给元青城……咦,她竟然不觉得不放心耶。 “妈咪和叔叔怕你在这里无聊,所以才想带你去元女乃女乃那里,你不是很久没看见元女乃女乃了吗?她很想念你。”李倩茹看了元青城一眼,感谢他的及时雨。 “妈咪今天会加班,但是不会太晚回家,应该来不及跟你吃晚餐,可是绝对可以陪你洗澡,然后一起上床睡觉,容容,妈咪接下来会很忙,阿城伯伯带你去元女乃女乃家里玩,妈咪晚上去接你,好不好?” “好哇。”李姗容听见妈妈可以陪她一起睡觉便露出开心的笑容。“叔叔等一下,我收东西。”她松开元青城的手,自己去收画笔和图画纸,再放进小袋子里,完全不用大人帮忙。 “慢慢来,不用急,我们不赶时间。”元青城放软语调,表情温和。 他对女儿的耐性让李倩茹扬了扬眉。 “大哥喜欢小孩?” “鬼才喜欢小孩!”他火速否认。 “可是我看你对容容满有耐性的。”没理他的脸色,她当着他的面说了不能说的秘密。“平时你对阿桦和我都没有这样的耐性,尤其是遇到工作的时候。”李倩茹都数不清多少次在工作上被他钉得满头包。 “你算被骂得少了。”元青城轻蔑地用鼻孔哼了一声。 见容容收好东西,背好了小包包,他叮李倩茹早点回家,便牵着她离开了。 李倩茹目送元青城离开,对女儿挥手说再见,嘱咐她要乖巧听话,在他们消失之前,她忍不住喊了一声—“大哥。” 元青城回头,看见李倩茹倚在门前,一脸的依依不舍,才要念她两句,叫她回去工作,就听见她说—— “谢谢你。”她微笑着道谢,然后挥挥手,人消失在门内,没看见元青城低头看表,接着皱起了眉头。 李倩茹回到电脑前,打开信箱,阅读完所有信件,在脑子里想了一下工作流程后,又继续奋战。 元青城带着李姗容回父母家,受到了母亲的热烈欢迎。 “容容小宝贝,女乃女乃好久没看见你,来,女乃女乃抱一个!”元妈妈看见容容害羞地躲在长子身边,立刻心花开,忍不住上前把她抱到眼前来,好好香一个。 “女乃女乃好。”李姗容笑容羞涩,甜甜的惹人疼,被人紧抱也不会挣扎,仍旧可爱的笑着。 “容容还是这么可爱,女乃女乃想死你了!”元妈妈舍不得放手。 见母亲那副夸张的模样,元青城直摇头。 “妈,容容要被你闷死了。” “咦?傻孩子,不舒服怎么不跟女乃女乃说?”她立刻松开手,看着李姗容被闷到脸红的模样,还咳嗽了两声,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她还没吃午餐,陪她吃一点。”元青城指了指放在客厅桌上的便当,提醒母亲别玩过头,毕竟她自己不久前也是个病人,但看母亲气色好,心情好,状况很不错的样子,也就松了一口气。 “什么?容容还没吃饭饭?快点快点,要饿扁扁了。”元妈妈闻言立刻拎着便当盒,牵着小女孩来到餐桌旁,陪她吃这顿迟来的午餐。 李姗容是真的饿了,安安静静的吃着,没有说话,元妈妈也不急着问小女孩怎么来台北了,还跟长子在一起,而是默默的在一旁陪伴。 但是老人家的眼睛,不自觉扫向另一个便当,一个有人吃了,另一个却没人吃——她忍不住转头去看还在客厅里的长子。 阿城一向吃饭皇帝大,什么事情都要先吃饱了再说,都一点多了,他竟然没有立刻打开便当来吃,反而在打电话? 什么电话这么重要?连饭都可以摆一边了! 元青城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等待电话那头的人接听。 “便当吃了没?”电话一接通就是牢头般的质询,得到他想听见的答案,脸色才好看一点。“我们到我妈这里了,正在吃中餐,用完晚餐我会带她回家,就这样。” 他刚刚离开前发现已经到了午餐时间,便先绕去买了便当给李倩茹,还嘱咐她一定要吃。 把这幕看在眼底的元妈妈瞪大了眼睛,她忍下了好奇询问的冲动,在原地等着儿子来交代。 因为元青城从小就不爱别人多问,问了,他反而不会说,所以想知道答案,最好的方法就是等他自己主动提。 元青城讲完电话之后走到餐桌前坐下,打开他的便当,自然而然的提起—— “女圭女圭父亲车祸脚受伤,石膏要打六周,生活不能自理,她母亲一人无法照顾两个人,她就把容容带上来照顾一阵子,我看她一个人工作、照顾小孩两头忙也不是办法,阿桦又刚好不在,便帮了她一把。” “原来是这样子啊,还好有你在。阿桦再过几天就回来,这下太好了!让他们适应一下一起生活,以后女圭女圭就可以把容容接上来,不用再这样母女分离……容容,搬上来跟妈咪和阿桦叔叔一起生活,好不好?” 见小女孩吃得差不多了,元妈妈才开口跟小女生说话。 “好哇。”李姗容求之不得,跟妈妈一起生活,是现在的她最大的梦想。“可以吗?” “当然可以呀,你妈咪就要跟阿桦叔叔结婚了,到时候你们就是一家人了!”元妈妈理所当然地道。 正往嘴里扒饭的元青城停顿了一下,若无其事的继续扒饭。 对啊,阿桦要跟女圭女圭结婚,往后他们就会一起生活,一家三口……他几乎都要忘记这件事了。 心头压着沉沉的感受,他不明白那是什么,对于说不清的感受他向来不求甚解,于是埋头吃饭,把那些奇怪的情绪抛在脑后。 元妈妈看着儿子狼吞虎咽,没有去搭理,带着温和的微笑,看着小口小口吃饭,用餐礼仪让人忍不住想嘉奖的小女孩。 “容容,你知道你妈咪和你阿桦叔叔要结婚了吗?以后阿桦叔叔就是你的爸爸了,女乃女乃问你喔,你喜不喜欢阿桦叔叔当你的爸爸?” “阿桦叔叔变成爸爸?”李姗容满脸不解。“阿桦叔叔怎么会变成爸爸呢?他就是阿桦叔叔啊。” “不能喊他爸爸吗?”元妈妈一脸沮丧。 “叔叔就是叔叔呀。”她不能理解,为什么要她改口喊叔叔爸爸呢?“阿桦叔叔会变成爸爸,那……那阿城叔叔也会变成我爸爸吗?” 闻言,用力扒饭的元青城被饭粒呛到,小女孩天真无厘头的想法,让他内伤到不行。 “你想要阿城叔叔当你的爸爸呀?可惜你妈咪要跟阿桦叔叔结婚耶。”元妈妈反而被小朋友的童言童语逗得很欢。“容容,我们打个商量,你就勉为其难,喊阿桦爸爸嘛……” 李姗容很为难,她饭也不吃了,小手捏着裙摆,很认真地回答,“可是阿桦叔叔就是叔叔啊……” “容容,听女乃女乃的。”元妈妈觉得容容为难的样子很好玩,忍不住想逗她。 “妈——”元青城受不了母亲在那里为难小孩,开了口。“这种事情不要勉强,她还小。” “欸,就是因为她还小,才想说能不能洗脑,让她变成我们家的小孩嘛。”元妈妈看着容容哀叹,她真的很想要一个这么可爱乖巧的孙女…… “吃饱了?去洗洗手,要不要看电视?”不理会老妈在那里鬼叫,他低声询问容容。 “不要看电视,我想画画……叔叔有空吗?可以陪我画画吗?”李姗容小心翼翼地问,用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神情望着元青城。 “休息一下,我陪你。”元青城看着她的眼睛,着魔似的答应了。 李姗容的脸立刻亮了起来。“好,我们都休息。” 看着这一大一小的互动,元妈妈眼带笑意,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嘴角上扬,脸上带着深深笑意。 “真好,阿城,你把女圭女圭和容容当成自己人了,我觉得阿桦回来看见,一定会很开心。” 元妈妈嘴角上扬,眼睛充满亮晶晶的笑意,不知为何,元青城觉得母亲的话、和她此刻的笑容都刺眼极了。 第5章(1) 忙碌的工作让李倩茹忘了时间,也忘了饥饿的感觉,直到她把工作完成,按下存档键时,才发现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她大惊,焦虑地关机、收东西,从座位上站起身的时候,因为低血糖而头晕,李倩茹稍微停住,待晕眩的感觉消失之后,她匆匆离开公司,急着赶回家。 踏出公司大门,迎面而来的热气让她鼻子不舒服地打了个喷嚏,冷热交替的温差太明显,这么热的空气之下,她感到头痛。 但现在不是在意她舒不舒服的时候,照着每天的路程,她在公司大门前右转,准备要走十分钟的路程去捷运站搭车时,一个熟悉的声音陡地传来。 “妈咪!妈咪,在这里!” 李倩茹惊讶的回头,看见一辆在路旁临停的黑色轿车,后座降下车窗,对着她开心挥手的人,不正是她女儿吗?! “容容?你怎么在这里?” “叔叔说来接你下班。”李姗容一脸开心的模样,笑着对母亲招招手。“妈咪快点上车,我们回家了。” 氨驾驶座的车窗也降了下来,她看见坐在驾驶座上,手握方向盘的元青城。 “大哥。” “快上车。”他下达指令。 李倩茹闻言立刻坐进副驾驶座,一上车,车上的强烈冷气让她头痛加剧,但她只是微微皱眉,暗自压下这股不适。 “晚餐吃了没?”元青城把车子开向回家的路,不经意地问。 “还没。” “想吃什么?” “不用买,中午的便当我没吃完,回家后微波一下就可以吃了。”她神情自若地说着,想到中午的外送便当又对元青城道了声谢。 “中午的便当放到现在?天气这么热也该坏了,别吃了。”他不能接受这么不健康的饮食习惯。 “不会,都放在冷气房里,还可以吃。”李倩茹死守节俭防线。 “为什么坚持要吃隔餐便当?”元青城不能理解。 “因为省钱。”她语气很轻、很轻地回答。 可这一句很轻的话语飘进元青城耳里,在心中留下重重的分量。 他怎么忘了呢?她是独立扶养小孩的单亲妈妈,她省下的每一分钱,都是为了寄回老家给代为照顾女儿的父母。 如果可以,每一个母亲都想给小孩最好的。 元青城不再多说什么,静默的开着车,自此车上只剩下李倩茹母女的声音。 “妈咪,今天我跟阿桦叔叔讲电话,他快要回来了!” “妈咪,叔叔陪我画画,等下拿给你看。” “妈咪……” 李姗容絮絮叨叨地告诉母亲今天一天都做了什么、吃了什么、经历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小脸挂满笑,急切的要母亲参与她的一切。 “真的啊?等下妈咪看看你画什么。”李倩茹对女儿充满了歉疚,带她上台北,以为自己可以好好照顾她的生活,想不到因为工作的关系没有办法陪伴她,如果不是元青城的帮忙,她一个人真的分身乏术。 元青城默不作声地开着车,对她们母女的对话没有表达意见,开到巷口的时候他突然临时停了车,让她们等一等便自行下车。 待他上车后,手上拎着热腾腾的食物,转头递给一头雾水的李倩茹。 “这……” “宵夜,回家吃。”他简单说明买回来的食物是大家的宵夜。 她呆了一下,想元青城回台湾之后,什么时候吃过宵夜? “容容,你会饿吗?”她转头问女儿,想着或许女儿在来的路上喊饿,他才为女儿准备宵夜? 李姗容闻言疯狂摇头,一脸惊恐。“我肚子装不下了!” 咦?不是女儿想吃的,难道是……买给她吃的吗? “容容吃不下了,大哥,你会不会买太多了?”她试探地问。 “是买给你吃的。”元青城头也不回地回答。 李倩茹愣了一下,久久说不出话来——是因为她说了要省钱,只吃中午吃剩的便当,他才买了一堆食物要她吃吗? 嘴角不禁上扬,她心想着阿桦说的果然没有错,元青城真的会照顾人。 这种被照顾的感觉,她说不上来,有一点开心,有一点点的害羞,还有很多很多的感动。 回到家后,李倩茹先带女儿去洗了澡,帮她穿好衣服之后,李姗容顶着一头湿发,拿着吹风机道:“我去请叔叔帮我吹头发,妈咪快点去洗澡、吃饭饭喽。”说完一溜烟地跑走了。 李倩茹呆了一下,随即笑出来,才没几天,女儿就会找机会黏着元青城了,看来,容容非常喜欢他。 她回到跟阿桦的主卧室,慢条斯理的洗了澡,当她忙完之后来到客厅,看见的是坐在沙发上的元青城,以及枕着他大腿睡着的女儿。 “嘘。”元青城看见她,放下手中的吹风机,暗示她小声点。“她刚睡着,小声点。” 只见他动作轻柔地调整小女孩的睡姿,见她因为动作大而惊醒,他便不敢再动,即使被躺到脚麻,也不舍得挪开小女孩,扰了她的好眠。 这一幕看在李倩茹眼中,不禁眼眶泛红。 女儿早熟乖巧,不曾给人添麻烦,但每一个小孩心里,都会想知道自己的双亲,有妈妈,当然也会有爸爸。 几次参与容容的户外教学,容容牵着她的手,但眼睛总会不自觉看向别的小朋友有妈妈有爸爸,一家人欢笑的景象,那时候的容容就会更加握紧她的手,对她笑得更灿烂…… “容容看起来呆呆傻傻的,好像跟谁都好的样子,其实她防心很重。”李倩茹动作轻巧地探身抚模女儿的睡颜。“你跟她很有缘,阿桦知道了一定会吃醋,当初阿桦要让容容点头跟他出去玩,可是花了很长的时间。” 她轻柔地抱起女儿,沉沉的重量让她有点吃力,容容动了一下没有醒来。 把女儿抱回房间,调整好空调,在她身上覆上薄被,李倩茹这才轻手轻脚走出房间。 走出来的时候,元青城已经打开稍早买来的宵夜,等着她来吃了。 “吃吧。” 李倩茹走到桌旁坐下,拿起筷子,吃了几口青菜和面条,突然情绪就来了,啪哒——眼泪落在面条上,加了味。 元青城看见她的眼泪顿时呆了,原本在喝茶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女人怎么这样?说掉眼泪就掉眼泪。 “对不起,我失态了。”她马上抹掉眼泪,抱歉地对他笑笑。“只是……看见容容这么喜欢你,她没有在别人身上睡着过,也没有这么相信过我爸妈和我之外的人,就像把你当成她爸爸一样……想到她一直忍耐,从来没有问我她的爸爸在哪里,我就觉得很心疼。” 没法给容容一个完整的家,是她对女儿最大的愧疚。 现在,以他的立场懊怎么安慰难过的弟妹?元青城想不出来,只能凭直觉伸出大掌覆在她头上,轻轻的揉了揉。 “容容很爱你,即使没有生父陪伴长大,但她不缺乏爱,她懂这一点,只是她年纪太小,隐藏不了心中的遗憾。” 不是没有发现小女生崇拜的眼光追随他,用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眼神在他脚边团团转,像个跟屁虫。 很奇怪,元青城讨厌小孩,但不讨厌容容在他身边转来转去,大概是因为……这个小女生,真的很惹人疼吧。 “除了爸爸,你什么都给她了,容容才这么爱你——你该休息了,不是答应了工作再晚都会陪她一起睡觉?快点吃一点,休息了。” “好。”李倩茹抹掉眼泪,听了元青城的话,她心里好过很多。 默默吃着面,她心情平复了,才想到这真是非常奇怪的景象啊! “哎呀。”她突然喊出声。 “怎么?” “我不记得上次哭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就算是那家伙不要我的那一天,我也没有哭……”负面情绪涌上,不愉快的回忆出现在眼前,李倩茹皱眉甩掉那些讨人厌的记忆,转头看着正气凛然的元青城。 真神奇!看着他,那些负面的东西就能抛到九霄云外。 “大哥,我想我真的把你当成家人了。”她直率地承认,在他面前已不设防。 她哭过的大眼睛,更显清澈,闪闪发亮,元青城看着这双眼睛,不自觉被吸引进去。 “我很高兴你这么想。”元青城表面平静地回答,看她甜甜微笑的模样,他意识到自己竟不讨厌这种睡前与她聊天的时光。 突然间,他生出了一个邪恶的想法——阿桦,晚一点再回来吧! 第5章(2) 可惜,元青城的愿望并没有实现。 鞍美十天之后,元青桦成功完成小儿手术,凯旋归国。 “宝贝,我回来了!”他风尘仆仆地踏进家门,迎面给李倩茹一个大大的拥抱。“我给你带回来好多礼物!” “阿桦,你要勒死我了!”被熊抱得不能呼吸,李倩茹死命拍打他的肩膀,要他放过自己,但听起来笑意浓浓,很开心好姐妹回来了。 “我买好多面膜,晚上我们一起敷!”元青桦小小声在姐妹淘耳边说悄悄话,定好了两人晚上的姐妹时间,这才满意的松开手,转身用夸张的表情、夸张的动作面对那个从他一进家门之后,就带着笑意凝望他的小女孩。 “容容,来,我抱一个!”他大张双臂,李姗容被他夸张的动作惹得咯咯笑个不停,飞奔跳进他怀里。 “阿桦叔叔,我好想你,哇——” 元青桦像童话故事里的王子抱着公主转圈圈,惹得她笑个不停,爱玩又害怕,抓着元青桦的手臂不敢松手。 “哈哈哈哈哈——咳咳咳——” 小家伙玩得过火,笑到咳嗽,脸都涨红了。 “别玩了,停下来。”看见容容不舒服,出声阻止的是自从弟弟一进门之后就摆张臭脸的元青城。 “容容,还好吗?会不会不舒服?”元青桦立刻把容容放到沙发上,小儿科医生的那一面浮现,认真的问诊检查。“最近天气很热,都待在冷气房,进出的时候小心点——很久没有发病了吧?有乖乖吃药?很乖很乖,容容最棒了。” “阿桦医生叔叔,我只有一点点不舒服,偷偷跟你说,妈咪最近都在吃药药,她说头痛痛,痛好多天了。”李姗容乖乖的被检查,只有元青桦在问诊的时候,她会喊他医生叔叔,而见自己被医生责备了,基于小朋友怕吃药、怕打针的心态,当然要拉人下水。 那人不是别人,就是李倩茹。 “你头痛?” 四道目光同时射向这几天来一直装没事的李倩茹,完全防备不及的她,看着两个男人不善的目光,李倩茹第一次觉得……他们兄弟好像! “容容,嘘,我才没有!”见事迹败露,她立刻捂住女儿的嘴,不让她再说一个字。 “你头痛很多天?只吃普拿疼止痛?为什么头痛不说,还有为什么会头痛?还有哪里不舒服?”元青城拢起的眉头流露了他的不满,气她也气自己,这么多天的相处,她不舒服,他竟然没有发现,也气她不舒服为什么要逞强吃成药,而不告诉他呢? “还会有什么问题,一定是水喝太少了,天气又热,成天待在冷气房,突然一下子又待在外面,中暑了。”元青桦瞪着李倩茹,他很清楚姐妹淘的身体状况。“好了,现在也晚了,你洗完澡没?好,去床上趴着,我稍微冲个凉就来。” “阿桦,你想干么?”李倩茹有不妙的预感。 “把你刮一层皮下来——刮痧。” “我不要,那好痛!” “你有说不的权利吗?容容宝贝,为了妈咪好,快点帮我抓她进房间,我要帮她治病!” “好喔!妈咪,来嘛,叔叔打针不会痛喔。”听到为了妈妈好,李姗容立刻去牵李倩茹的手,拉她进房间。 没有办法甩开女儿的手……李倩茹无语,只能恨恨的瞪着元青桦泣诉,“我讨厌你!” “乖,我爱你就够了。”元青桦笑得很欢,跟着那对母女进房间。 必上房门之前,他回头对自家老哥招了一下手,“哥,谢了,我刚下飞机,满累的,我跟女圭女圭先睡了,你也早点睡,晚安。” 那一扇门,在元青城眼前关上,并听见上锁的声音。 元青城握着拳头,忍下上前敲开弟弟房门的冲动——他不应该如此,他没有这个资格。 怎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会生起破坏的?他想抢过来,把女圭女圭还有容容这对母女抢到他身边。 可本来就该如此,她,本来就是弟弟的。 本来就是……可为什么,他却没有办法接受? 难道说他喜欢上那个有着洋女圭女圭般面容,但却坚强无比的女孩? 可惜他们没有缘分,再过不久,她和阿桦就会成为真正的夫妻,而他这个大哥只能站在远方,祝福他们两人。 “阿桦,你要干么?我不要——啊炳哈哈,很痒啦!你不要闹!” “不行这里,喔……好冰,讨厌鬼!” 房间里传来笑闹声,感觉很亲密,甚至有点小别胜新婚的味道。 那些画面在元青城脑中不停的播放,锤炼着他的理智,最终,他受不了这样的感情,受不了这样的自己,他踏出家门,冷静去。 砰的一声,大门甩上的声音让房间内的三个人吓了好大一跳。 “阿城叔叔在生气吗?”在房间里跟妈妈和心爱阿桦叔叔玩的李姗容感觉到元青城的怒气,有点担心。 “没事。”听见大哥甩门的声音,元青桦笑容加深,安抚着容容。“那位阿伯心情不好,出去走一走,回来就没事了。” “咦?大哥为什么心情不好?”趴在床上衣衫半解,让元青桦为她刮痧解暑气的李倩茹奇怪地问。 听见好姐妹这天真的回答,元青桦不禁为自家老哥掬一把同情泪了。 “可能你不舒服没告诉他的关系吧,哥就是这样,责任心重。”随便糊弄过去。 其实才不呢,这阵子在美国忙工作,但也不忘跟男友常丰电话联络,从男友口中得知,他那个忙得半死的老哥每天过了中午就会去公司把容容带走,带去哪里不确定,但一定会来接女圭女圭下班。 这么体贴,绝对不是他哥会做的事情!连妈都高兴哥开始把女圭女圭和容容当家人看了,她很开心,也很欣慰,但元青桦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啊?我想还好嘛,睡一下就没事了,就没告诉大哥,怕麻烦他,我已经麻烦他够多了。”李倩茹皱眉叹了口气。“不然我去找大哥,跟他道歉,解释一下?” 天可怜见,哥就是觉得你不够麻烦他才这么火大! “跟他解释做什么?我才是你老公,我照顾你就够了。”元青桦心里笑到快翻掉,但表情很正经。 他回程故意不通知女圭女圭,当然更没有通知大哥,只告诉了男友常丰,叫他来机场接自己,两人除了把握时间看看对方,也在车上觉得有趣的谈论这件事情。 挑了个让大家措手不及的时间回家是正确的! 元青桦永远不会忘记当他打开家门踏进自家客厅,女圭女圭冲上来跟他拥抱时,他老哥的脸有多难看,像被抢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那表情,看一百遍他也不会厌倦。元青桦想过了,长这么大,看见大哥吃瘪的次数有几次?答案是没有! 现在难得有这个机会,不整整自家老哥,不可惜吗? “你确定这样玩,你哥不会宰了你?”常丰十分担心自家男友的生命安全。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元青桦口吻笃定。“就玩这一次,如果女圭女圭对我哥没感觉,我会收手,当然啦,我希望他们两个人都能幸福。” 元青桦把李倩茹的肩颈刮出红紫的痕迹,回想自己跟男友一路上的讨论,在脑中想了想之后,用着危言耸听的语调,低声在女圭女圭耳边对她说—— “我十天不在,回来之后觉得我哥怪怪的,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应该是怀疑我们……女圭女圭,接下来,我们得演得再亲密一点,像是我们真的要结婚了,我哥这人,不好唬。” “是喔?”李倩茹相信了他的话,暗暗责备自己最近过得太安逸,竟然忘了要演戏。“好吧,我会努力的。”既然答应要帮忙,就帮到底吧。 “谢了,就等订婚后,我哥就会回日本,到时候我们就都自由了!” 就怕到时候,他哥不想走了,哈哈。 第6章(1) 自从弟弟回家之后,元青城就变得不爱回家,因为他不想看见他们一家三口甜蜜温馨的景象。 这一天又过了午夜十二点,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踏进家门。 “哥,你回来了。” 不巧,元青桦在客厅等待,捧着马克杯喝着热饮,一副了无睡意的模样。 “嗯。”元青城冷着一张脸,面对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弟弟,口气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好起来。“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在等你。”元青桦笑笑,不把兄长的坏口气当回事,放下了茶杯。“订婚的日子爸妈都看好了,考量到女圭女圭的父亲脚伤未愈,日期订在两个月后,过年前结婚。” 婚期定了——这个消息重重地打在心口,让元青城几乎喘不过气来。 “恭喜。”这两个字,几乎是从他齿缝中吐出。 “哥,离婚期还有两个月,你打算待在台湾?不先回日本吗?”元青桦神情认真地询问。 “妈身体不好,我想多待一阵子再回去。”这小子在赶他吗?不想他当电灯泡是不是? 元青城被这问题问到火大,他瞇了瞇眼,“等你真正、平安的结了婚,我就回日本。” “真的?那太好了!”元青桦就要这个答案,他笑容满面,对自家老哥笑得过分灿烂。“这么一来,我的伴郎就不用找别人了,哥,你愿意当我的伴郎对吧?” 妈的……元青城差点暴粗口,但他忍下来了。 “当然。”他深呼吸,答应了这个讨厌的任务。 “女圭女圭的伴娘是她的高中死党,她是一个很有趣的女孩子,下周我们会碰个面,哥,到时候再一起去婚纱店挑礼服吧!”元青桦热情的邀约。 元青城闻言脸垮下来。 “你打算介绍你未婚妻的姐妹淘给我认识?谁提议的?”元青城心想,如果是那只女圭女圭,他就掐死她! “我。”元青桦笑着承认,一副积极帮兄长作媒的语气。“哥,你也单身很多年了……欸,也不是这么说,应该说你很少有长久固定的关系,女圭女圭的同学嘛……我觉得人不错,你先不要排斥,认识看看再说嘛。” 元青城越跟弟弟说话,越想一拳搥死他!在痛下杀手之前,还是离他远点,比较安全。 “阿桦,我的事你少管。”丢下这句话,元青城再也不想理会自家老弟,转身回房间,本想甩门,但想到家中有另一对母女正在熟睡,便改为轻轻的关上。 直到兄长把门关上,元青桦这才笑出来。 “噗……哈哈哈哈。”他倒在沙发上滚来滚去,笑得压抑,觉得这真是太好玩了,不禁开始期待试穿礼服的那一天。 他想,一定会很有趣。 北市中山区中山北路是知名的婚纱街,短短六百公尺聚集了二十几家一流婚纱店,每一家都装潢得华丽典雅,玻璃橱窗展示着最新款婚纱,有欧风时尚,也有前卫华丽。 在其中一间以为政商名流拍摄婚纱、婚摄闻名的婚纱店,二楼的vip室有一个摆在正中央的更衣间,拉开布帘就能看见两百七十度的镜面,新娘可以从各个角度看见自己穿上礼服的模样。 唯一没有镜子的方位摆上了一张长形的四人沙发,让新娘的姐妹淘有足够的空间坐下来欣赏新娘的试衣秀。 但今天那张长形沙发上坐着的人只有一个。 他不是新娘的伴娘或者是姐妹,而是元青城,他的身分是伴郎。 深墨绿色加上厚重的布料有种低调奢华的味道,这片布料在镜墙中间围出一个更衣间,片片镜面反射出那片墨绿色的布,更反映出他的脸。 元青城维持着没有表情的表情,要自己别受影响。 可惜刷的一声,布帘拉开,出现的是穿着平口婚纱的李倩茹,她转过身,未拉上的拉链看清她光果的美背——她根本没穿内衣! “帮我拉一下背后拉链。”李倩茹一手拉着胸前的衣料避免走光,另一手捧着自己的头发,以免拉拉链时卷到头发而生疼。 元青城看着那片若隐若现的美背,大脑顿时当机,下意识地起身要为她服务一下。 “阿桦?”李倩茹把背转向人靠在墙角玩手机的姐妹淘,见他玩手机玩到嘴角上扬,笑容满面,笑得这么讨人厌,肯定在跟丰哥聊天。 “是,我来了。” 元青桦笑着收起手机,连忙上前帮她拉上拉链,速度很快,快到让正起身的元青城措手不及,来不及收拾自己脸上的表情,也来不及收拾落了一地的心情。 她穿着华丽的新娘礼服,美丽的模样为别个男人绽放,穿着洁白新娘服,将自己的一生,交付给他的亲弟弟。 那画面让他难受,但却什么都不能做。 元青桦看见了这一幕,也看见兄长复杂的表情,他微笑当作没看见,为李倩茹拉上拉链之后,绕到她面前,评论这件礼服在她身上的效果。 “女圭女圭,你肤质好,身体不用上安瓶定妆就很美,只可惜这件白纱的颜色不衬你的肤色和眼珠,换一件。”元青桦在美这方面是完美主义者。“joyce,麻烦你拿几件平口白纱来,颜色要柔和一些,珍珠白应该不错。” “还要换?”听见还要再换礼服,李倩茹垮下脸,哀号。“我好累了——阿桦,你自己看,觉得可以就好了行不行?我不想再试穿了!”连续试穿十来件礼服,没有一件符合他大少爷的标准,这让她非常累。 “乖,再一下下就好了,我想要订婚、结婚那两天,你都是最美的。”元青桦哄道,手握着她光果的肩膀,姿态亲密地轻轻摇晃,撒娇道:“好啦!” “吼,你都这样!”李倩茹拿这个爱撒娇的姐妹淘没辙,白他一眼,刚才的火气都没有了。 “我陪你咩。”元青桦随着李倩茹踏进更衣间,接过新拿来要她试穿的礼服。 “不用吧!”李倩茹回头瞪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小小声地道:“有必要吗?你哥在耶!怎么好意思!” “就是因为我哥在才要表现夸张一点。”他在她耳边低语,“你看他的表情,慢慢转头,对,然后对他笑一下。” 李倩茹顺着他的话,转头望向元青城,看见他的表情,对他微笑,然后火速回头,背对元青城,她任凭惊讶紧张爬满脸。 “他脸色好可怕!”不像被倒债,而是像要去讨债,凶神恶煞啊! 她原本没特别在意元青城,虽然一开始想过他跟着来陪她试穿礼服好像不太对,但阿桦说要取信于人,便没有多说什么,当作他不存在就好了。 直到看见了元青城的表情,李倩茹这才感觉到,原来,背后一直有一双热切的视线盯着她。 她顿时不自在起来,那眼神、那表情,不是严肃,而是深沉的、藏在他心里的东西,他压抑不住释放出来。 那是什么……为什么会让她这么不安颤栗? “应该起疑了。”元青桦的话打进李倩茹脑中,中断了她的思绪。 “起疑?”真的吗?那个表情是元青城起疑的样子?太特别了! “女圭女圭,做戏就要做全套,帮我这一次吧。”元青桦神情超认真。 她相信好友所说的话,视死如归地点头。 “要怎么做?” “再亲密一点。”元青桦用双手将她推进更衣间,人也跟着踏了进去,拉上布帘后才放开音量。“女圭女圭,我帮你穿。”随手拎了一件礼服进去,他要好姐妹穿上,表情还很三八,夸张地对她挑眉抛媚眼。 “你疯啦!”李倩茹被好友的表情逗笑。“不要闹,吼,拉链不是在那里,喂,会痒!” 两人在里头吱吱喳喳、嘻嘻哈哈地玩闹,一旁协助拿礼服的婚纱店服务人员听见了,也跟着会心一笑。 “新人感情真好,新郎很有耐性,很少看见可以耐性等着新娘一件换过一件的男生。”这话,是对在外头的元青城说的。 “嗯。”元青城的回答依旧句点,而且听得出来他心情非常差。 服务人员也不自讨没趣,借口要去拿东西便离开了vip室。 听见元青城发出不耐烦的音节,在更衣间里玩的两个人同时没了声音。 李倩茹脑中顿时出现他讨债的恶煞脸,突然有种怕怕的感觉。 “阿桦,你出去啦!”不知为何,直觉告诉她赶快把阿桦赶出去,否则会出事。 “干么要出去?你又还没换!”元青桦还没玩够,当然不想走,他想再玩一下,然后再出去看他老哥便秘的脸。 “你出去我就换。”李倩茹坚持要他出去。 方才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元青城的表情在她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即使现在看不见他,但他的表情、他的眼神,依旧不断在她脑中浮现。 阿桦说他起疑了,要表现的亲密点……但她就是没有办法。 “出去啦!”说着动手推人。 “出来就出来,别推我啊!”元青桦被推出更衣间,他笑笑拉上布帘,回头看见大哥深沉隐忍的神情,他对元青城露出牙齿,笑得幸福灿烂。 “女人,唉。”一副无奈的口吻,晒幸福。 元青城下意识地握住拳头,如果不这么做的话,他可能会揍人! 弟弟的表情他深觉刺眼,他不懂自己干么答应当伴郎这个馊主意,而且新娘试礼服,关他这个伴郎什么事?! 他来干么?看她笑得幸福,投入他弟弟怀抱? 霍地起身,元青城难掩烦躁地道:“我看没我的事,你们忙,我走了。”他不想再看见这些讨人厌的画面。 想不到兄长连假装都办不到,元青桦心中一喜,表情错愕,“哥,怎么突然要走?工作吗?”一脸假装不知的神情,极力挽留。“再一下就好了,哥,再等一下啦,你伴郎的西装还没挑。”当然要继续把他留下来,这样才有趣。 “男人有差吗?”元青城的耐性到了极限,无论弟弟怎么说,他就是想离开,转身拂袖离去。 就在这时,负责服务他们的婚纱店专员,领着一个高挑的女人进了vip室。 “伴娘来了。”婚纱店专员声音甜甜地介绍那位头戴夸张帽子的女郎。 “hi,亲爱的,我回来了!”女人摘下墨镜露出深邃五官,皮肤白皙的她穿着连身宝蓝色洋装,显得她身材修长,夸张的帽子不会让人觉得她标新立异,反而有种属于她的时尚感。 这个女人一进来,就带来了欢乐的气氛。 “佳丽,你来了,谢谢你。”元青桦看见她出现便笑着迎上,张开双臂,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三八,你开什么玩笑,姐妹当假的啊?你们的大事我当然要来帮忙,我家女圭女圭呢?她在哪?我要来帮她挑礼服啦。”于佳丽朝他眨眨眼,说着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话。 元青桦忍不住笑了,想想真是物以类聚,女圭女圭的朋友跟她一样,都有特别可爱的地方,这世上知道他跟阿丰在一起的人,除了女圭女圭,就是于佳丽了,而且一听见他得跟女圭女圭假结婚来让他母亲宽心,好好养病,女圭女圭答应了,于佳丽更是排除万难来帮忙。 “佳丽,先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哥,元青城。”他没忘记自己今天拖兄长来的目的,就是要介绍李倩茹的好友给他认识。 “你好,呃……”热情的于佳丽看见元青城,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但很快又消失不见。“叫我佳丽就可以。”有一点热情,但有更多的防备。 元青城看着这个女人,眉头深深锁起,他盯着这张突出的五官,确定道:“我们见过。” “大概吧。”于佳丽模棱两可地回答,表现出对他一点也不感兴趣的模样,转头去找寻好友。“女圭女圭,你在哪里?我要看我要看我要看。” “丽丽,你来了喔?快进来帮我,我拉不上拉链!”李倩茹听见好友的声音像遇见了救星般,连忙呼救。 “我来了!”于佳丽走进更衣间,立刻受不了地大叹,“女圭女圭,你会不会穿衣服?穿这种礼服就是要挤胸部啊!你把你的胸部摆在哪里?给我拿出来见人!” “我又不能穿内衣。”李倩茹觉得委屈。 “谁说一定要有内衣才能挤出?闪开,让专业的来!” 自此听见更衣室内一阵吵闹,两个女人待在更衣间里,绝对吵死人。 “哥,佳丽是很有趣的女孩子,你再留一下吧。”元青桦看佳丽刚才的反应实在很反常,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怕心高气傲的兄长火大闪人,又一次开口留人。 “嗯。”元青城顺着这个台阶下了,自从见到于佳丽,他便不想离开了。 忆起刚回台湾与女圭女圭见面时,他只觉得她五官似曾相识,名字听起来很耳熟,如此而已。 但于佳丽,她是一个十分抢眼的女人,五官漂亮,皮肤白皙,不像典型的华人五官,打扮风格十分特殊,见过就不会忘记,元青城一开始不确定是否见过李倩茹,但确定他见过于佳丽。 但是在哪里、在什么情况下见的面?女圭女圭不记得见过他,也否认他们见过,但于佳丽方才看见他一瞬间的表情,是惊讶的。 他们一定见过,究竟在哪里呢? 元青城留下来,就是为了搞懂这件事情。 “天……天哪,丽丽你好强!”李倩茹的赞叹声从更衣间内传出来。“你、你怎么办到的?我竟然有胸部……” “嘘,你有够呆,这种话怎么可以讲出来!外面有人在耶!阿桦阿桦,你进来,你看这样好不好看?” “我来了!” 被里头的声音搞得心痒难耐,早就想冲进去看了,于佳丽一开口,元青桦便迫不及待地掀开,踏进去一探究竟。 “嗯……我要想想。”他故意卖关子,让外面的元青城好奇。 “还想?阿桦,就这件了吧,不要再换了,就这件!”李倩茹看好友一副想要好好把她整理一顿的模样,想到又要试穿礼服,她就崩溃了。 拉开布帘,李倩茹拉着蓬蓬裙摆,踩着店家提供的高跟鞋,小心翼翼地踏出,生怕自己会跌倒,但速度又不能太慢,以免被里面那两个一提到衣服就会变身的人逮到。 她站在更换衣间外头,生着闷气。看着李倩茹换过一件又一件的礼服,与弟弟姿态亲密,从头到尾像个局外人的元青城看呆了。 只见她穿着一袭无肩白纱礼服,马甲设计强调胸线和腰身,下半身蓬蓬的、云朵般的裙摆,让她看起来像落入凡间的天使。 “哎哟。”不擅穿高跟鞋的李倩茹,不小心踩到了过长的裙摆,一时平衡不及,整个人踉跄往前摔。 “女圭女圭,小心!”元青桦和于佳丽两人想赶过去,可惜来不及。 站在不远处看到呆掉的元青城顿时回神,伸手让李倩茹跌进他怀里。 “有没有怎样?脚有没有伤到?”他刚才见她脚下的高跟鞋折成了九十度,深觉高跟鞋这种发明,是为了要谋杀世上的女性。 李倩茹下意识地伸手减缓下坠的速度,原本以为会跌个狗吃屎,结果反而跌进了元青城怀里,双手不是撑地,而是贴着他的胸膛,手掌心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以及沉着有力的心跳。 “没……没有!”像是被火烫到了一般,她火速远离他,脸红红,带着慌张和不知名的情绪迅速逃离。 “阿桦,我不试穿了,就这一件!”李倩茹累了,不想再试穿衣服,也不想再演那些亲热的戏码,尤其……在元青城深沉难懂的视线下,她觉得自己演不出来。 接着直接走进更衣间,月兑下华丽的新娘服。 “女圭女圭……”于佳丽见苗头不对,想要追上去,想想不对,直觉回头去看元青城的表情——看完她眉头一皱,看向元青桦。 全场只有元青桦这个新郎将轻松愉快的笑容挂在脸上,像是没有感受到四周流转着诡异气氛,一副没事的样子。 “好吧,你觉得好就好,我们明天再来看其他的礼服,还有很多礼服要挑呢!” “明天还要来?!”李倩茹垮下脸。“阿桦,我讨厌你!” “没关系,我爱你就好。”元青桦笑嘻嘻,亲密地搂了她一下,亲亲她的头发安抚。 她没有闪躲,大大方方的接受弟弟的亲吻——元青城敛眼,撇过头不看。 于隹丽听见元青桦这种宣示意味十足的发言表现,再加上那位伴郎太过诡异的表情,忍不住横了元青桦一眼,然后非常用力的捏了一下他的侧腰,“阿桦,我们聊一聊。” “哎哟,丽丽,你说话就说话,干么这样呢?有事好好讲嘛……哥,我跟丽丽找个地方谈一下婚礼的流程,等会女圭女圭出来,你们在店门口等我们吧!” 他们会不会聊太久了? 离开了vip包厢,李倩茹和元青城在婚纱店外头等待突然不见踪影的元青桦以及于佳丽,像是要符合现下两人的心情似的,一整天都艳阳高照,却突然下起滂沱大雨。 哗啦啦的雨声掩盖了婚纱店传出来的悠扬乐音,降下了连日以来的高温,但掩不了两人之间流转的诡异气氛。 不知道为什么,之前阿桦不在时,两人相处轻松自在,她可以说心里话,可今天……不就陪她看个婚纱而已,为什么她会觉得拘束呢? 不知道怎么开口,不知道要跟他说什么。 元青城受不了这样的沉默,也受不了她这样低落的情绪,于是先行开了口。 “太久了,他们在搞什么鬼?”没耐性地抱怨。 “应该又看到漂亮的衣服讨论得正起劲。”李倩茹回答,就她对两个好姐妹的了解,这件事情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两百。 接下来,又冷场了——元青城不擅接话。 “你的朋友很特别。”元青城不想与她之间是这样尴尬的沉默,但不知该聊什么,尤其不想聊到弟弟的事,于是提了她的女性友人,安全的话题。 “丽丽她就是这样。”听见他的声音,语调平静与平时并无不同,她不禁松了口气,回头,睁着圆圆的眼睛凝视他。 他的表情没有刚才那么恐怖了,嗯……也许刚才他只是在想工作的事情,心情烦躁而已吧?太好了!她好害怕跟他之间存在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很特别,个性很直,却是我的好朋友,像这次,她为了我跟阿桦的事情特地排假回来,她在百货公司的服装部门当购物指导,很受客人欢迎,要排这么长的假期不容易,都是为了我。” 无论她做了什么决定,丽丽绝对百分之百站在她这边支持她,提起好朋友,她就会忍不住微笑,在元青城面前为丽丽说好话,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希望他讨厌她的朋友。 “丽丽是容容的干妈,容容看见她一定会很开心……丽丽真是个好朋友,我未婚生子,骤然辍学,一些老同学都远离我了,只有丽丽,一通电话,无论她在哪里,只要我需要她,她就一定会出现。” “这样的好朋友不多。”元青城真心诚意地说。 “是啊,所以我很珍惜,也很为她担心,她个性很极端热情,但一危害到她重视的人,她就会很生气跟他人争执,我怀孕不久发生车祸,差点保不住容容,她到医院不问清楚直接骂人,甚至要揍人了,其实是我自己心情不好,没在看路,冲出车道才被撞……” 第6章(2) 嗯……这个情节很熟悉? 元青城混沌的脑袋顿时闪出一个久远的记忆。 那是五年前,一个如今天一样,下着滂沱大雨的夏季雨天。 一个只顾着哭泣的女孩在雨中奔跑,没顾及变了号志的红绿灯,撞上了他的车。 那女孩躺在血泊中哭泣,湿漉漉的头发覆盖在脸上,整个人狼狈不堪,抓着他的手,哭着要他救救肚子里的孩子。 在医院里,打扮入时、有张令人难忘美貌的女孩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扬言告他,甚至冲动的要动手揍他……当年那个想要揍他的女孩子,就是于佳丽。 元青城脑中的记忆快速翻飞,他想起来了,李倩茹,他见过她—— 元青城的记忆就像电脑中尘封已久的档案,找不到关键词便捜寻不到档案位置,直到开启了一个线索,寻线捜寻,才能找到那个遗忘在不知名角落的记忆。 原来不是眼熟,他真的见过李倩茹。 他忍不住回想那一天的事,那是在五年前的夏天,那一天他回母校探望大学期间对他照顾有加的指导教授,在建筑系馆前,他与一对争执的男女擦肩而过。 “你盗我的图做你的论文,那是我的设计,我的东西!”女孩的女圭女圭脸涨红,指控男孩时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伤心、有失望,还有深深的绝望。“你怎么可以做这种事?我这么相信你!” “等一下,让我想想,你该不会以为你帮我画了几笔,就以为我的论文应该要打上你的名字吧?别因为系上评比我的论文是第一名就想来沾光,李倩茹,我劝你,最好靠自己的能力念书。” “才怪!那明明是我存在电脑里面,我大四要交的毕业作品!”女孩激动的握拳头,不愿接受男孩的陷害栽赃。“我从大二就开始准备的,你这个小偷!”口才不好的她不擅长吵架,只能气急败坏地吼。 “原来你这么认真,大二就在准备毕业作品,主任说得对,你是系上五年来最优秀的学生。”男孩的夸奖听来只有讽刺,没有半点赞美之意。“跟你在一起,我真是受益良多。” 她就算再笨蛋,也听出来他话中的意思,她被利用了。 学长是偶像,有许多女孩任凭他选择,但他却走向她,亲切又温柔似水地待她,让她以为他们是真心相爱。 原来学长要的从来不是她,而是她的作业、她的设计、她的才华——该生气,还是该开心呢? 开心自己的才华被人觊觎,生气他的接近别有居心? “原来你说你喜欢我,都是骗人的。”她不敢相信,她所崇拜的学长,优秀厉害的系上传说,竟然是个盗别人创意的小偷! “跟我在一起,你有什么损失吗?不会吧,你快乐过。”男孩一点反省的意思都没有,用着沾沾自喜又施恩的语调道:“否则你想,英文系系花对我情有独钟,我有这么多选择,怎么会选你呢?” 女孩脸上血色尽失,泫然欲泣。 “你……怎么会发现的?”可她怎样想也不明白,重要的档案她藏得很隐密,什么时候被他偷了去?难道是…… “你在我住的地方待了一个星期,跟我借电脑说要做报告,难道就是那时候……” 她不能原谅自己的愚蠢,更不敢置信自己相信了包藏毒药的甜言蜜语,傻傻的相信这个人,跟他在一起,更傻傻的……把自己交给了这样的人。 把自己的背交给了一个包藏祸心的男人,被狠狠的捅了一刀。 “谁教你蠢?”男孩讪笑羞辱。 走到台阶最顶处时,元青城不禁回头,看了一眼那男孩的脸,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女孩的背影,他皱了皱眉,心想系上怎么出了这样的混蛋?待会问问教授,这回研究所评比系上第一名的,是什么样的作品? “是啊,我最蠢的就是怀了你的小孩!” 唉,现在的学生,真是太令人摇头了。 他把这段插曲抛在身后,前往指导教授的办公室。 “阿城,你回来了,来来来,听说你在日本发展的很不错,要不要提携一下学弟妹啊?你来看看,今年研究所第一名的作品!” 元青城挑了挑眉,想不到还没有提起,指导教授便自己提了,还带他去看了模型。 那是一栋建立在海岸上的木造建筑,利用完全未上漆的原木,创造出一个利用多种几何图形组合而成的建筑物,三角形拼凑成曲线阶梯,从建筑物上方俯视则看见阶梯是个六边形,对称的建筑物却有着曲线的动线。 没有上漆的木头纹路粗糙原始,但却让这栋木屋看来雄伟壮阔,十分阳刚,但那些利用几何图形创造出来的空间,却又透露着细腻的心思…… 元青城不得不承认,这是个粗犷中带着细腻的优秀作品。 “是不错。”思及刚才听见的那对学生对话,学长偷了学妹的心血,他不禁想知道这位不惜用爱情为诱饵,剽窃别人的学弟多年来的作品,便向教授讨了这位学弟的设计作业来看。 “如何?他进步很多吧?有没有兴趣带到日本栽培?” 指导教授见元青城看得认真,忍不住询问,多希望系上再出一名知名建筑师。 “没有。”元青城阖上了学弟的作业,淡淡地回答。 从大一到研究所,从入学起,的确别出心裁的设计不少,大四开始明显的下滑,可研究所却设计出足以得奖的作品——哪有可能? “老师也别灰心,听说最近系上的学弟妹一届比一届优秀,我想我们系上很快就会出一名优秀的建筑师。”如果那个学妹没有被这件事情打倒,他想,很快的,她会成为国际闻名的建筑大师,她叫什么名字?记得刚才那个学弟有喊……姓李吗? 算了,既然想不起来,元青城也不会刻意去想,与老师聊了一会儿,外头突然下起了大雨,他便告辞前往学校停车场开车,准备离开。 顺着指示在校园内绕了一圈,正要把车子开出校门口,便遇上了管制的红灯,他耐性等待,一等绿灯亮起,元青城踩了油门往前行。 滂沱大雨迷离了视线,一抹影子突然出现在车子前方,他煞车不及,撞了上去,砰的一声,他撞倒了人,元青城立刻下车。 大雨瞬间将他全身淋湿,他走到车前,车头灯照亮了一名狼狈的女学生,以及沿着她大腿流躺的鲜血…… 你不会看路吗?智障——这样的粗口在元青城看见女孩痛苦抱着肚子喊痛时,顿时说不出口。 “救救我的小孩……求求你,救救我的小孩。”女孩哭着伸长手握住他的,紧紧抓着不放。 他低头,看见手上沾着女学生的血…… “好痛,好痛……”女学生哭着,弯曲着身子喊疼。 元青城叹了口气将她拦腰抱起,往车子后座一放,关上车门回头时——咦?似乎看见人影? 仔细一看没有看见人,他想也许是雨大眼花,也没想那么多,便上车载着女学生到了自家医院。 “小姐,你的健保卡?有没有紧急联络人?” 一送到自家医院,元青城报上自己的名字,其他的事情便有人处理。 “大少爷,要不要整理一下?”老爸的助理亲自来见他,提醒他现在身上一团糟。 在妇科急诊室外头等了一会儿,想着自己留下来也不能干么,于是点了点头,决定离开。 可他正要离开,就感觉到背后中了一记阴招。 回头一看,砸中他背的是一双三吋高的高跟鞋,元青城皱眉想着,如果被那细跟打中脑袋,那现在是不是换他急诊了? “喂,撞了人就想走啊?你给我站住!谁说你可以走的!” 一名漂亮的女孩冲过来就想揍他,被其他护理人员拦下。 “小姐,你冷静点!”护理人员拦阻。 “我告诉你!我管你是谁,我家女圭女圭要有什么事情你就死定了!你的脸,我记住你的五官,你化成灰我都得认得!” 那个盛怒中的女孩被人拉走了,元青城深深觉得—— “莫名其妙。” “少爷,我们调了学校的监视录影带,这些证据都可以证明您并未肇事逃逸,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就可以了。” “那个女学生,别为难。”他想了想,还是交代一声。“她求我救她肚子里的小孩,那就救吧,账单挂在我帐上,我没错,但道义上,我想负起这个责任。” “好的,没问题。” 在父亲的办公室整理自己,换上干净的衣物,接下来听见父亲助理传来的报告——那名女学生和她肚子里的小孩算是稳定了。 “怀孕四个月了,接下来只要她好好静养,平安生下小孩没什么问题。”负责急诊的妇科医生亲自来告诉元青城这个消息。 元青城不想来父亲的医院就是这样,一群年纪比他大,但都对他毕恭毕敬的人,让他觉得烦躁。 “李小姐要我们转告,她很抱歉。” “姓李?” “李倩茹小姐。” 元青城觉得这名字在哪里听过,但想不起来就算了。 “告诉她,好好养胎,钱的事情不用担心,我救了她的小孩,跟我撞上她这件事情就算扯平了。”见事情解决,他也没有放在心上,便离开医院了。 很快的,这件事情就被元青城遗忘在记忆深处,没有想到,五年后,他会跟那个女生重逢…… “叔叔!叔叔!擦头发,我帮你。”李姗容拿着干净的大毛巾跪在沙发上,小小的人儿动作笨拙,但很努力、动作轻柔地帮元青城擦头发。 元青城垂下头,将就小女孩娇小的个头,让她尽情擦拭他的头发。 “好了,叔叔要把头发吹干干喔,不然会感冒喔。”李姗容叮咛着,模样可爱天真。 他看着害羞可爱的容容,没有想到,她就是当年那个差点失去的小孩,那个他救回来的小孩。 “你要帮我吹干吗?” “好哇!”她眼睛一亮,小短腿迈下沙发,到主卧房找出吹风机,很认真的帮元青城吹干头发。 李倩茹在主卧房打理好自己走出浴室,没在房间看见女儿,却听见客厅传来吹风机的声音,她便好奇出去探看,想不到看见女儿和元青城感情极好的模样。 她不禁微笑,光看这样的画面就让她觉得温馨,没见过容容这么黏一个人,她也很感谢元青城这么有耐性的对待容容。 “吹干了,叔叔,你看这样可以不可以?”李姗容很专业,还拿了梳子梳理元青城的头发。“你的脸看起来很凶,要这样子看起来比较温柔。” 这架式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元青城皱了一下眉头,轻声对容容说:“别学你阿桦叔叔,乖,我的头发随便吹干就好。”说着拨乱她梳得太过整齐的发型。 李倩茹听见这段话,忍不住笑出声来。 “别把一些有的没的人放在她身边!”看李倩茹笑得很乐,他表情一点也不乐。 “阿桦不是有的没的人,他是容容的主治医生。”她笑着说。 “好歹也学点好的,学这些做什么?” “……阿桦有什么好的可以学吗?”李倩茹深觉为难。 元青城也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开口道:“好问题,难倒我了。” 于佳丽走出客房的时候就看见这一幕,她表情僵硬,心情复杂。 这对话……怎么听来都像是夫妻共同讨论小孩的教养问题,不只是闲聊而已,而从她的视线看过去…… 她那个从小就怕生,跟男性保持距离的干女儿,竟然躺在元青城大腿上,吹着空调,一副昏昏欲睡的神情。 于佳丽深觉眼前的画面太超出她的想像。 “容容睡着了?这么快!我还没跟她玩耶!”她忍不住出声打破两人之间太过亲昵的氛围。 “啊,睡着了,也好,早点睡,明天早起好上学。”李倩茹起身抱起女儿,将她带离客厅,回房去哄她安睡。 “上学?”于佳丽心想容容不过北上小住一段时间,上什么学? “大哥找了一间幼稚园让容容临时入学,地点就在公司附近,我看过环境,还不错,这样我上下班接送她也方便。”她向好友解释,怀中的女儿因为声音而有点躁动,她便向好友表示晚点聊,抱着女儿回房间了。 客厅里,只剩下元青城以及于佳丽,这两个脾气都不太好的人。 照他们两人的性格,现在没个缓冲的人在,他们应该会不理睬对方,各自回房才对,但两人却都留了下来——代表了他们都有话想要跟对方说。 “对不起。”于佳丽开了口。 元青城讶异地挑了挑眉,想不到这女人开口竟然是道歉。 “五年前拿高跟鞋砸你是我不对,我以为是你开车撞上女圭女圭,害她差点流产,我当时气疯了。”她为自己倒了杯水,挑了张沙发坐下,语气平淡地说。 “过去的事情就算了。”他并不想追究这件事情,但他有个问题。“女圭女圭跟小孩的父亲没有联络?” “拜托,那个烂人,女圭女圭会这样都是他害的!他接近女圭女圭,只是为了要利用她,偷她的心血,还让她怀孕——那烂人根本不想要女圭女圭,也不要她的小孩,女圭女圭醒来后告诉我,她是被那个烂人推下楼梯才出血的,怕自己和小孩会有危险才逃走……奇怪,你怎么问我这些?都这么久了,女圭女圭没告诉你?” “她根本不记得我是谁,当天雨很大,我也没注意到她的长相,直到见了你,我才想起来有这一回事,既然她没想起来,那么就别告诉她,可以吗?” “为什么?”于佳丽很疑惑。“多年来,女圭女圭一直想找你,跟你道谢,你当年只留下钱,连名字都没给。” “不好的事情过去就算了。”元青城懒得解释。 他很喜欢他们现在的气氛,不想要她因为知道了他的身分,想起多年前初遇的狼狈和伤心,平添尴尬。 于佳丽看着元青城刚毅的面容,想起了今天下午在婚纱店,她抓元青桦去咬耳朵所听见的。 “哎呀哎呀,我当然看得出来我哥对女圭女圭有好感,而且是超级好感!女圭女圭她自从有了容容,就变成恋爱绝缘体了,你看过女圭女圭什么时候那么放心一个人吗?以往只要有男人接近她,她逃得比谁都快,但是我哥就不一样了。”元青桦坏笑,伸出食指,在她面前轻摇。“你知道我之前去美国十天,容容是谁在带的吗?是我哥!意外的是,女圭女圭相信我哥,容容也崇拜我哥,我哥也不排斥,这样很好啊!” “但是你们要结婚了耶!有没有搞错!你妈那里怎么办?!”于佳丽想把阿桦的脑袋敲开来,看里面装什么东西。 “我们都清楚,我跟女圭女圭结婚只是幌子,目的是要让我妈开心,前提是女圭女圭打算单身一辈子,就只有她跟容容两个人,我也很乐意照顾她们母女一辈子,但是如果今天有个不错的对象,而且绝对会对她们母女好,被我妈念两下又怎样呢?” “你就不怕你妈知道你是同性恋让她伤心?” “这个……我还没想到。”提起母亲,元青桦神情充满了愧疚。“不知道到时候要怎么收尾,哈哈。” 还哈咧,大白痴! 于佳丽深觉阿桦是个笨蛋,一个很为朋友着想、想要朋友幸福的笨蛋,因此她觉得幸福这种事情,阿桦也应该要拥有。 她不禁打量起元青城,这个个头高壮,气质还满像流氓,阿桦一直很崇拜的大哥。 这家伙,应该有能力收尾吧? 避他的,没有也得要有!帮弟弟擦,本来就是哥哥应该要做的事情!于佳丽决定了,反正阿桦已经把事情搞得很复杂,那么她再放把火,又会怎样呢? “那真是太可惜了。”想了一会儿之后,于佳丽知道该怎么说话。“容容跟你很有缘,也许是她知道是你救了她的缘故……当年如果不是你立刻送女圭女圭到医院,没有等待救护车延误急救时间,我想,今天容容就不会在我们身边……刚才一瞬间,我以为你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三个字,触动了元青城心里某个点。 是吗?他看起来跟她们母女像一家人吗? “既然你不愿女圭女圭知道这件事情,我尊重你的意愿,也好,我不希望女圭女圭想起来,她好不容易才忘掉那个烂人,找回自信。说到一家人,阿桦在干么?真正的未婚夫这么晚了在哪里?”于佳丽怎么会不知道阿桦这么晚跑去哪?当然是去约会了!但故意这么提,表现为闺中密友抱不平的模样,也顺道激起元青城的怒意。 “试完礼服就不见踪影,容容还是我跟女圭女圭去接的!奇怪,一下午试礼服就不忙,试完就忙了,搞什么,都几点了还不回来?”于佳丽看向墙上的时钟,现在时间是晚上十点半。 元青城也看见了,皱起了眉头。 “算了,明天再跟阿桦算帐,晚安。”于佳丽见她的话起效用,也不再多说,翩然转身回客房去。 当她躺下不过五分钟,听见客厅传来走动的脚步声,随即是大门被打开,然后关上的声音——元青城出门了。 于佳丽嘴角上扬,带着微笑入眠。 第7章(1) 元青城离开了弟弟的住处,站在大楼门口,看着夜晚的天空飘落雨丝,他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抢过来! 阿桦在哪?真想揍他一顿,这么晚在干么!以为自己一个人吗?! 只要她开口,说她想跟阿桦走,那么他就放下—— 许许多多的念头在脑中,让元青城突然涌出了回日本的念头。 “不。”这个念头立刻被否决,逃避不是办法,问题仍在这里,往后他该怎么面对阿桦和女圭女圭? 要解决,但是该怎么解决呢? 元青城想不到自己会遇到这样如连续剧般的剧情——他爱上了弟弟论及婚嫁的未婚妻。 已经戒烟很久的他突然很想抽烟,在大门骑楼下站了半天,决定到对街的便利商店买包烟。 就在他穿越马路时,一辆熟悉的车停在便利商店门口,会记得这辆车是因为这辆宝蓝色马莎拉蒂轿跑好像是常丰的车,男人嘛,提到了车子总会多聊两句。 他仔细看车牌——还真的是常丰的车。 奇怪,常丰这么晚了把车开到这附近做什么? 元青城脑中只一瞬间闪过狐疑,并没有想太多,但从他的角度可以看见常丰车里的情况,因为便利商店以及街灯的照射而看清驾驶座的景象。 只见常丰越过驾驶座,亲吻了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人。 他挑了挑眉,常丰的女友住在这附近?真巧。 在元青城走到对街时,那辆宝蓝色的马莎拉蒂副驾驶座车门打开,走出一个人—— 元青城从高中起就怀疑自己弟弟的性向,但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用这样的方式撞见弟弟和情人会面。 还是在这样的时候。 “明天见。”元青桦挥了一下手,笑笑地朝常丰道再见,关上车门一抬头,正好与自家老哥对上眼。 他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约会一晚的好心情立刻消散。 “呃,嗨,哥,这么晚你还没睡啊?”他心中暗暗叫糟,想着大哥看见了多少?应该没发现吧? “你——”元青城瞇起眼,看着这个从小到大听话、得宠的小弟。 此时,他对他涌生强烈的愤怒。 “你搞什么鬼?不是要结婚?你刚刚在干么?!” “这个……”元青桦想过很多次,哪一天老哥忍不住,向他开口问女圭女圭的情况,但从来没有想到,会先被老哥撞见他是gay的事实。 而且他看得出来老哥现在非常火大! “喂,有话好好讲,干么!”常丰原本要回家了,但看见元青城像头控制不住的牛往阿桦冲过去,一把拎起了他的领子,赶紧下车阻止。 身材高壮的元青城力气很大,随手一拎便拎起了小他两号的弟弟,他现在拆了他老弟的心情都有了。 “你放开他!”常丰看见情人被粗鲁对待,即使对象是阿桦的哥哥,他也很不爽。 “没关系,阿丰,我想我哥有话想要跟我说。”元青桦想着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也就认命了。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你再过几周就要订婚,结果你现在跟你未婚妻的老板在干么?你这样对得起她吗?” “嗯……”他有点讶异兄长责怪他的点,竟然不是他的性向,而是他辜负了女圭女圭。 元青桦知道时机不适合,但还是忍不住想问:“哥,我是gay.”他说了,对自己大哥坦诚。 “所以?” “你不觉得我是邪魔歪道?不觉得我应该要去看医生?” “你有毛病吗?这种事看医生会好才有鬼,你脑袋在想什么?gay就gay,爱男人就爱男人,这种事情需要躲躲藏藏?你杀人放火吗?”元青城吼他的语气很冲、很火。 但元青桦却感动得眼眶泛红。 “哥,就算我是gay也还是你弟,对吧?” “你在说什么废话?”他深觉老弟的脑袋坏掉了。 “哥,谢啦,你真好,想不到你这样就接受了,我不知道爸妈能不能接受我这么一个不正常的儿子。” 守了三十年的秘密,今天被兄长撞见了,元青桦也觉得就豁出去了吧。 “从小我就没有让爸妈失望过,妈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从来不觉得委屈难受,因为我办得到,而且,她是我妈,只有一件事情,妈讲了很多遍,我却始终没有办法达到——交个女朋友。 “你也知道,妈年纪大了,近年来她的叨念已经升华,从交女朋友变成结婚,我原本也想着能逃一天就是一天,直到妈大病一场,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体力也不大如前,我不禁想妈妈年纪这么大了,她还能活多久?她最担心的不就是我的感情吗?老爱念没人照顾我不行……我能说吗?她能接受吗? “嘿,妈,你不用担心,你儿子我行情好得很,有一个交往五年的男朋友,感情很稳定,我们想要领养一个小孩……妈可以接受这样的事情?她不会受打击?不会伤心? “所以我拜托女圭女圭帮忙,女圭女圭有一个女儿,为了女儿,她不打算再谈感情,当初是常丰介绍她来找我的,那时候容容才五个月大,便引发了气喘,带上来寻医,我看她一个女孩子,工作、医院两头忙,加上是常丰介绍的,也就对她更关心,久了之后,发现她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她对我来说,就像妹妹。 “我跟女圭女圭是姐妹淘,她所有的心思都在女儿身上,也对感情敬而远之,我很乐意照顾她和容容一辈子,爸妈也很喜欢她,这就是我请她帮忙的原因。” 元青城的愤怒、想揍弟弟的心情,这一刻突然平息了,因为他接收到了一个重要的讯息—— “女圭女圭知道你跟常丰在一起?你跟女圭女圭并没有相爱?” “我们当然相爱!”元青桦才不让任何人抹灭他和女圭女圭之间的感情。“姐妹爱,哥,你是不会懂的!” 表才懂你! “事情总会有被人发现的一天,像今天就被我发现了。”他瞇起眼看看自家老弟,再看看一旁不讲话,但脸色颇难看的常丰。 弟弟的情人嘛……眼光还不赖。 “没想过结婚之后,爸妈会催你和女圭女圭生小孩?你没想过有一天会被爸妈发现?又或者你松懈了,被爸妈撞见你和你男朋友的好事? “抑或出现了一个对女圭女圭母女好,想疼她,跟她共组家庭的人,跟你结婚,她要怎么追求她的幸福?你选择了一个最没用的方式解决问题。” 大哥的责备有道理,元青桦自省,他的方式的确只顾及到眼前,并未去细想之后的事情。 “接下来你该怎么处理?” “说真的,我并没有想到那么远。”他老实承认,面露苦笑。“目前我只想到最简单的——我跟女圭女圭结婚,妈会开心,而且我也能照顾到女圭女圭和容容,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吧。” “白痴。”元青城忍不住骂弟弟,这真是蠢方法。 “不然要怎么办呢?”元青桦看着老哥,心里期望他能想出办法。 从小,大哥都有一套他处理事情的方法,过程出乎意料的直率,如果是别人使用他的方法,可能会出现非常悲剧的结果,但元青城就是可以用最简单的方式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如果可以简简单单处理问题,他很乐意把烫手山芋交给老哥…… “我来处理。” “哥?”他想问清楚大哥的意思。 “你的事情我会处理。”元青城看着弟弟的眼睛,动手整理被他拎皱的领子,动作非常像大哥在跟小弟说话。“女圭女圭的事情,我也会去处理——听清楚了?” 元青桦眨眨眼,看着老哥认真的表情,他突然领会到老哥这么火大的原因,其实跟女圭女圭有很大的关系吧? 现在大哥的表情充满侵略,这是不是代表……警告的意思? 警告他跟女圭女圭好归好,也要保持一段距离? 他突然很想笑,但老哥的表情告诉他,笑出来会有生命危险,于是他很认真的点头。 “我知道了。” 元青城拍拍弟弟肩膀,“很晚了,回家休息。”说完转向常丰,对他一点头。 接着拎着弟弟回家去—— 星期六,休假日。 可这一天,李倩茹并没有好命的睡到自然醒,因为今天是容容临时就读的幼稚园户外教学。 地点是木栅动物园,从来没有去过动物园的容容非常期待这一天,她想满足女儿这个小心愿,于是答应了参与这天的户外教学。 在集合地点,聚集了许多小朋友以及家长。 才早上八点半,太阳已经很毒辣了,帮女儿戴好帽子,在外的部分则抹上儿童专用的防晒乳。 “妈咪,好了没?”李姗容嘟嘴。“手手黏黏的。” “快好了,再一下下。”李倩茹觉得女儿嘟嘴的模样可爱得要命,但她忍住笑,表情很认真地继续抹已经很匀的防晒乳。 “各位爸爸、妈妈,现在开始安排车子喽!麻烦之前回函勾选“可以开车接送”的家长到我这里来。” 班导师在前头招呼,安排座位,顿时一阵忙乱。 “开不开心?今天要去动物园喔。”李倩茹在跟女儿说话。 “嗯,开心!”小女生眼睛发亮,满脸都是笑意。 “开心也要跟好喔——” “抱歉,姗容妈妈。”班导师拿着分配座位表走过来。“之前姗容带回去的回函,你们有勾选可以开车接送其他小朋友,想问一下,爸爸到了吗?” “嗄?”她傻眼,根本不知道有这一回事,只记得她勾选了会陪同小孩参加,但没有说可以开车啊!她哪会开车…… 第7章(2) “到了。” 就在李倩茹觉得完蛋了之时,她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转头过去意外看见元青城,吓了好大一跳。 “你、你怎么会来?” “容容邀我来。”元青城低头,看向见他来之后小脸泛红,开心得说不出话来,直接过来牵他手的容容。 这样没有防备的举动,直率可爱的表现她的喜欢,让他表情不禁放柔,握紧了掌心的小小手。 “来晚了,路上塞车,我开七人座,以坐得舒服来说,再两个大人、一个小孩最好。” “安排坐你们车的是也是一对夫妻和一个小朋友。”班导师见事情解决,表情也放松了,如果突然少了一辆车会非常麻烦,还要临时去想怎么调配的问题。“洁儿妈妈,在这里。”她立刻招来安排搭他们车的家长和小朋友。 “容容!” “洁儿!” 两个小女生看见对方立刻开心的凑在一起,不管一旁的爸妈了。 “你就是容容的妈咪吧?自从容容来班上,洁儿变得好活泼,她常常提起容容。”洁儿妈妈是个热情的女人。“老师真贴心,安排我们搭你们的车,这样两个小朋友路上有话聊,麻烦你们了。” “不会不会。”李倩茹被惊吓到完全说不出话来,忍不住想问女儿怎么会找元青城来呢?!可看女儿跟好朋友玩得开心,不忍心打扰她,于是疑惑的眼神转向元青城。 “容容……怎么会邀请你?” “好问题。”元青城微微皱眉。“我也不清楚。” 这是什么答案?耍幽默吗? “好……可是你怎么会答应她?”而且还是当司机。无论是女儿邀请元青城,或是元青城答应了女儿的邀请,都让她觉得很不可思议。 “有空就来。”他回答得精简。“我不想拒绝她的要求。” 他疼惜容容,舍不得拒绝她的要求,才答应同来。 他对容容的真心,让李倩茹很感动。“容容有你们这些疼她的长辈,真的很幸福。” 家长们带着小朋友上了车,元青城为容容找的这间幼稚园是小班制,一班不过十个学生,因此所有学生加上家长出游,不过六辆车就解决。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前往木栅动物园,家长们将车子停在停车场之后,一群人在动物园门口集合,待老师分好门票后入园。 第一次到动物园玩,李姗容睁大眼睛,兴奋地看着每一只只在电视上见过的动物。 “大象好大!”她看完大象,双手画出了大大的圆,向李倩茹和元青城展示大象的巨大。 “长颈鹿脖子好长!”看完长颈鹿,小小手比出了长度,再度跑过去,攀着栏杆,想要看得更清楚。 无奈她个子矮,人又多,挤不到前头也跳不高,她不禁着急了。 “来,爸爸抱你!” “哇——” 身旁跟她一样看不见的好朋友洁儿被爸爸抱起,扛在肩上,洁儿紧张的攀住案亲的肩膀,禁不住好奇看向前方,高人一等的视线让她看见了长颈鹿,不禁露出惊喜笑容。 这一刻,李姗容流露出羡慕的眼神。 就在她发呆的看着好友一家人片刻后,她感觉到自己被人抱了起来,觉得自己像没有重量的气球不断升高,最后坐在厚实的肩膀上。 “这样看见了没有?”元青城问被扛上肩上的小女孩。 “哇,容容,你好高!”洁儿看见好友也被扛上来,羡慕对方的高度比自己高。 没办法,元青城近一百九十公分高,很多人只能望而兴叹。 李姗容低头看着元青城,想着这是第二次阿城叔叔把她抱起来。 “看见了。”心里涨满了说不清楚的情绪,她只知道自己很开心、很快乐,看见好友和其他同学都有爸爸而她没有的失落,这一刻,被填满了。 “叔叔,我想看河马,可是我怕怕,围墙好高。”她鼓起勇气,对元青城开口。 “好,带你去。”元青城答应了,将她放下来,讨了一张动物园的地图,研究一下动线。 “要去哪里?”李倩茹也被刚才的那一幕感动了。 女儿在人群中无助落寞的模样令她心疼,她长年把女儿交给父母照顾,容容的户外教学她少有机会参与,没有想到女儿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别人…… 没有办法给她一个爸爸,是李倩茹最愧对女儿的事,当下她不知道要怎么办,不晓得该如何安抚女儿失落的心情。 幸好,元青城出现了——他为女儿做的一切,令她感动。 “容容想看河马。”元青城回答,低头看动线。“好,走吧。” “等一下,那不是一入园没多久就看过了吗?”她想着这路线也差太远。 “容容想看。”他一句话决定。“这次看清楚点。”他低头对小女孩叮咛。 “好!”李姗容开心地点头,牵紧元青城的手。 “这样离队不好吧?”她傻眼,没想到他会是这么不理智的人,小孩说什么都好。 “那就跟老师说一声,在离开时间前到门口跟大家会合,就不会造成谁的困扰。”元青城态度很坚决。“容容第一次来动物园,刚才河马她没看清楚,想再看一次,下次你能带她来动物园是什么时候?”见她还有犹豫,便提起了会让她内疚的事。 闻言,李倩茹如他所料,动摇了。很好,他就是想要这样的效果。 “我去跟老师说一声。”她决定得也很快速,元青城说得对,下回她有空带容容来动物园,会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不确定之后真的能够抽出时间来陪伴女儿,有亲子时间。 李倩茹去跟班导师说了,也向搭他们便车的洁儿父母说一声,才朝元青城和容容走去。 “妈咪!快点快点!”李姗容看见妈妈带着轻松的笑容走来,便知道事情成功了,不禁雀跃地催促母亲快一点。 太好了,可以去看河马! “从没看你这么急过,好啦,来了!”被女儿急切的模样逗笑,她走过去,朝女儿伸手。 李姗容一边牵着一个,她转右边,看见妈妈,左边则是高壮的阿城叔叔,小小的心充满快乐,无法抑制的笑容浮上脸庞,持续了很久很久。 这一刻,她觉得叔叔就像她的爸爸,他们就像是一家人,她在内心期盼希望这样可以很久很久。 三个人大手牵着小手去看完了河马,再踩着轻松的步伐,去看了容容想再看一次的企鹅、无尾熊、猫熊…… “她很开心。”李倩茹看着元青城,感激他今天做的一切。“谢谢你。” “这种事情,不需要说谢。”他拒绝她太过见外的谢意。 下午五点,动物园闭园,今天的户外教学也结束,家长们各自开车回家,元青城提议吃个晚餐再送洁儿一家人回去。 “容容妈咪,我听洁儿说过容容的事情。” 两个小女生坐在一起边吃边玩,男人们自成一挂,聊起了车子和运动,而做妈妈的自然聚在一起聊妈妈经。 聊了一些小孩的事情之后,洁儿妈妈提起了这话题。 “我很喜欢容容,她是很棒的孩子,我们家洁儿一直都很讨厌上学,直到容容来了之后,她开始喜欢上课,容容很害羞,但是个会照顾人的孩子,知道你工作忙,我又常常看见元先生来接她下课,以为他是容容的爸爸,没有想到……” “这、这误会大了!”李倩茹摇头否认。 “是啊,知道不是之后,我也吓了很大一跳,觉得很可惜。”洁儿妈妈叹了一口气。 “可惜?”她不解。 “元先生对你们母女那么好,可惜你们没在一起,容容妈咪,你真的不考虑?这年头,一个愿意把别人的小孩视如己出的男人,不多了。” “可是我们……”真的不是那一回事,元青城只是爱屋及乌,她要嫁的人,是他弟弟啊……呃,对耶。 她要跟阿桦结婚了,但对她们母女体贴的却是元青城,这在别人眼中真的很怪吧? 而她也太迟钝了,竟然没有想到这一层! 忍不住回头去看元青城,再细想这些日子以来他为她做的—— 她工作忙,他替她带容容,还帮忙找幼稚园,她加班没办法去接容容下课,是他自己去接的,还有户外教学…… 容容把联络簿给他看了吗?这应该是给爸爸看的吧? “我头好晕,洁儿妈咪,先不要问我这个问题。”李倩茹下意识地逃避了。 她不由自主地望向元青城,他正跟洁儿的爸爸聊天,但也不忘盯容容吃饭,没让她顾着玩乐便忘了正事。 他对待女儿的方式,让李倩茹感动又困惑,为什么他会对女儿这么好呢? 为什么会对她这么好呢? 第8章(1) 当晚回到家,李倩茹像想逃离什么似的,抓着女儿回房间去了,元青城觉得错愕,但也不觉得是什么困扰。 “也许想到了什么吧。”他这么想着,让她烦恼也不错。 他洗了个澡后在床上躺平,今天在动物园待了一整天,也开了很久的车,他累了,想休息。 习惯性的在睡前看一下书,才翻开书,就听见房门被人轻敲的声音。 “谁?” “叔叔,是我。”是李姗容。 “进来。” 房门被打开一个小缝,李姗容探头进来,露出一只眼睛半张脸。 “叔叔……我有事情想跟你说。” “来。”元青城拍拍床的另一侧,邀请小女孩上床。 她见状立刻进门,关上房门之后爬上床。 元青城没有表情,但眼神带着笑意,觉得个头小小的小女孩动作怎么看都可爱,而且坐在他床上,看她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真是越看越爱——这丫头,跟她妈妈真的超像! “怎么了?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只有……”剩下的话,含在嘴里。李姗容说话的时候头低低的,声音像蚊子一样小。 他叹了口气,坐起身来,伸手抱过她,将她放在大腿上,用着他最温柔的语调说:“容容,你声音太小声,我听不见,大声一点。” “我说——我的同学只会被爸爸举高高,叔叔,你把我举高高两次。”李姗容鼓起勇气,大声说了。“一次车站,一次动物园看长颈鹿。” “嗯,怎么了吗?”元青城闻言表情认真起来,觉得小女生正在传达讯息。 喜欢,还是不喜欢?要他不要这么做吗?老实说,他没有底。 “我很喜欢你。” “我也很喜欢容容。”元青城闻言松了一口气。 “我可不可以不叫你叔叔……” “那你想叫我什么?” “爸比。” 这个答案,完全不在元青城意料之中。 “你想叫我爸爸?”见小女孩点头,他的心大大落下。“容容,我很希望你是我的女儿,喊我爸爸可以,但是当你的爸爸这件事情,不是我们两个可以决定的。” “那要谁决定?” “容容,你想要爸爸——我,陪在你身边,接你上下课、陪你写作业,带你去动物园的时候把你举高高吗?” 李姗容眼睛发亮,头点得很用力。 “这样子,我们要一起生活,你想吗?”元青城问,她头点得更用力了。 见小女生表现出强烈的渴望,他微微一笑。 “那么,容容,你得帮我才行……” 元青城双眼发亮,有了这个最强力的支持者,他燃起了斗志! 可以的,女儿都喜欢他了,还怕孩子的妈不喜欢他吗? 炎炎夏日,太阳晒得人头昏脑胀,这样的天气还要跑工地,简直就是酷刑。 李倩茹跟着常丰以及其他室内设计师来到工地参观。 编完浆初凝拆模的建筑,看得出建筑物的雏型,地上有工人未收拾的工具,她穿着轻便安全的鞋,头戴工地用安全帽,踩进危险的工地。 伸手触模一旁的混凝土墙,还未粉刷雕琢的墙面充斥着未经加工的粗糙感。 指尖下感觉到这样的粗糙,李倩茹想到以前,还在念大学的自己有着满满的建筑梦,这样原始粗糙的素材,是她最爱使用的。 可现在…… “有什么问题?”元青城看见她落单,便停下脚步等待,其他人在建商代表的带领下,先行到别的地方参观、丈量尺寸去了。 她表情有慌乱,因为元青城……这阵子以来,她躲他躲得很勤,生活上可以躲,但工作上就没有办法了,一定有交集。 “没什么,只是想到以前……”来不及完成的梦想。 元青城看她想躲却躲不掉的神情,但他这回不打算让她再躲。 她需要冷静想想,一周时间也该够了。 “你好像是我学妹。”他提起了她未完成的大学学业。“看你室内设计空间掌握得不错,怎么没把书念完?” “我有了容容。”李倩茹想了想,觉得告诉他也没有什么。“现实磨得我没有办法继续念,加上因为一些事情,我也没有心念了。” 至于是哪些事情,她没有说,但他知道她说的是哪件事。 “如果你想要,随时都可以回学校。”如果她想,他很乐意帮她。 “这句话,丰哥和阿桦都说过了。”李倩茹坦然,笑得很自在。“很多人都愿意帮我,但我的梦想已经不一样了。我有容容,她是我的生命,我的全部,她的未来,才是我的梦想。” 她的女儿只有她,她就是容容的全世界,看着容容一天天长大,她觉得自己想当建筑师的梦想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她总想着要给女儿什么样的环境,现在的工作是最完美的,可以兼顾到她对建筑的热情,也可以赚钱养活女儿,寄钱给父母,让一直支持她的双亲放心,也能照顾到他们。 “当然啦,还是会想如果当年我再努力一点,也许现在会不一样,可是哪有什么也许呢?人生就是这样呀,容容现在平安健康,气喘很久没有发作,这样我就很开心了。”李倩茹看得很开。“我爸的脚复原得很不错,我妈应该过几周就会来接容容……好快,我好想把容容留在身边……” “那就留下来。”元青城话说得很坚定。 哪有那么容易呢?她工作量越来越大了,如果把容容带上来,势必要送她去幼稚园、安亲班,假如她加班太晚,会不会让容容一个人待在安亲教室里,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想到那画面就让她心疼难受,如果要让容容那么可怜,那还不如给父母带。 “如果可以,我也想——” 第8章(2) 李倩茹的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她狐疑地掏出手机,想着会是谁在这时间打给她呢?一看来电显示,竟然是元妈妈! “元妈妈?” “女圭女圭啊,我好久没看见你和容容了,晚上带容容回来家里吃饭吧!” “可是阿桦今天值班,没办法过去耶。” “阿桦值班就值班啊,叫阿城送你们回来嘛!晚上回来喔,掰。”元妈妈把意思传达到就挂了电话。 她苦恼地回望元青城。“你妈要我带容容回去,阿桦要值班,她说——” “我听见了。”元青城叹了一口气,想着老妈的任性,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工地看完,我先开车去接容容,再到你公司接你。” “喔好。”慢着——她会不会答应得太快?“等一下!这样不对吧?!”她立刻反悔。 “哪里不对?” “我跟阿桦就要订婚了。”像是要抹去两人这段日子太过暧昧的氛围,李倩茹强调。“你是阿桦的哥哥,是大伯,我们应该……保持距离。” “保持距离?”他听见这四个字就火了,眼一瞇,本想要找时间跟她说明白,既然她现在提了,他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避嫌吗?何必?我知道我弟是gay.” “啊?” 元青城的回应不在她预料之中,她呆掉了。 想不到……他竟然知道阿桦的秘密! “我从一开始就不相信阿桦会跟女人结婚,可是你们演得很好,让我几乎相信了——可惜阿桦得意忘形,常丰是你老板,你帮他们遮掩多年。”元青城可没有忘记第一次开会的时候,丰禾的设计师是怎么打趣两人的。 “阿桦跟丰哥的事情,你知道了?” “没错,所以我是绝对不会让你们两个人顺利订婚的,何况结婚。”想得美。 “为什么要这样?”李倩茹皱眉。“你应该知道阿桦为什么不得已要这样做。” “因为我喜欢你。”元青城坦白地告诉她自己的感情。“如果我弟真的爱你,会对你好,那也就算了,但他爱的是男人,你们顶多算姐妹。” “不行不行,订婚日期都订了,元妈妈那么开心阿桦要结婚……” “我说,阿桦处理这件事情的方式烂透了。”他打断她的话。“无论你们怎么想,拿婚姻开玩笑我绝对不会同意,反正结婚日期还没订,就无限期延后吧。” “你想干么?”李倩茹觉得他现在的表情好可怕。 他想干么?元青城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够清楚了。他走向她,两人间的距离近得可以让她感觉到他散发出来的热度。 他伸出手,指尖滑过她脸颊,亲昵侵略的姿态,让她身体不由自主地轻颤。 “你不用管我想干么,你只要想清楚。而我想得很清楚——我喜欢你,也喜欢你女儿,你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我的想法不会改变,你想一想,要不要跟我试看看。” “啊、我、那个……”李倩茹说不出话来,她应该要拒绝,但拒绝的话却说不出口。 “开完会我去接容容再去你公司接你,电话联络。”说完,元青城也不理会她答应还是不答应,转身走人。 李倩茹傻傻的站在原地,脑中反复播放着刚才的告白—— 我喜欢你。 他的声音在她脑中回绕,久久不散。 越想要避免某种情况时,往往事情的走向越会往那种状况走。 譬如说,李倩茹想跟元青城保持安全距离,但这个安全距离啊……唉。 她怎么想都想不通,怎么会这样呢? 八人座长形餐桌上,主位坐着今天提早下班的元爸爸,元爸爸的左手边则是她,接下来是容容,她的对面坐的是元妈妈。 “容容来,坐女乃女乃旁边。”元妈妈热情的把容容招到身边空位坐下,跟她说话,帮她布菜催促她吃饭。 “女乃女乃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烘蛋,多吃一点。” 元青城则自然而自然的坐在容容正对面,她的旁边…… 这样对吗?这种感觉好奇怪!这应该是男朋友或者是丈夫坐的位置吧! 餐桌上,李倩茹不自在极了,身边的元青城存在感强烈,偶尔他夹菜的动作会触碰到她手臂,她深深觉得他是故意的! “女圭女圭,我好久没看见你,你好像有胖一点点,这样好,穿礼服才好看,听阿桦说你挑了一件很美的婚纱,但是其他的礼服还没挑,下次去挑的时候拍照片传给我看,好不好?”元妈妈照顾好小的,立刻把注意力转到大的身上。 “好。”才回答了好,立刻感觉到身旁传来强大的压迫感,她连回头看元青城的表情都不敢。 “不可以挑食。”元青城表情板起,动筷夹了一大口青菜,横过桌面到容容的盘子里。“把青菜吃完。” “好。”李姗容乖巧听话,抬头看看元青城,再看看对面的妈妈,用着极小的声音,向坐在对面的元青城说:“爸比,我可以喝冰冰的红茶吗?” “噗——”正在喝汤的李倩茹差点被呛到。她听见了什么? 她女儿喊谁爸爸? “吃完饭就可以。”他回答,还加了一句。“只能喝一杯。” “好!”李姗容听话的点头,甜甜的对元青城一笑,低头跟她那碗饭奋战。 “哎呀,容容叫阿城爸比耶!”元妈妈听见了容容喊长子的方式,笑得合不拢嘴。“只肯叫阿桦叔叔,就是不肯喊一声爸爸,原来是这样啊……小孩子有自己的想法,很好很好。”她点点头,一点都不反对。 “容容,叫错了,应该要叫伯父,再不然也要叫叔叔。”李倩茹深觉尴尬,立刻纠正女儿错误的辈分称呼。 李姗容被母亲纠正,露出了受伤的神情,往常体贴的她,这一次不想听话。 “爸比说可以的啊……为什么不可以叫他爸比?为什么不可以……”小女孩开始无限循环,钻牛角尖。 “容容……”她没想到女儿会让她这么下不了台。 “没关系啦!反正都是一家人,容容多一个疼她的长辈也很不错啊!”打圆场的人是元妈妈。“容容,你想谁当你爸爸,你就叫谁爸爸吧!” 元妈妈这样对小孩说歪理,让元青城忍不住多看了母亲一眼,看着母亲快乐的笑容,他眉头一皱。 “别勉强她。”元青城回头对李倩茹道:“她还小,可以慢慢教。” “就怕印象定了很难改过来……” “总会改过来的,你也把饭吃完。”看她盘子里的菜都没什么动,他沉声叮咛。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元青城的话像有魔力,那对吃饭慢吞吞的母女开始乖乖吃饭,而且分量还不少。 这样的互动看在元妈妈和元爸爸眼中,各自笑得开心。 而父母的反应看在元青城眼中,实在很不对劲,他想有必要问清楚父母到底在想什么。 至于现在嘛……李倩茹想什么才是重要的。 容容喊他爸爸这件事情在她心目中,到底有什么样的想法呢?她会不会仔细考虑一下他们的事情? 见她低头扒饭,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元青城想,还是让她想一想好了。 第9章(1) “他竟然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教容容喊他爸爸,他心机好重!” 一个假日傍晚,天气不热,午后四点便显阴凉,难得有这样的好天气,李倩茹约了难得休假的好友于佳丽,再带着容容,三个女生一起去公园走一走。 在水泥丛林里的台北地区,一块绿色草坪是多么的珍贵,到了假日,许多来这里运动的年轻人或带着小孩来运动的家长骑单车、溜直排轮,享受难得的亲子时间。 李姗容得到了于佳丽买给她的一只风筝,开心的在草坪上跑跑跳跳,玩得不亦乐乎。 小孩不在了,李倩茹才开始抱怨。 “谁心机重?”于佳丽明知故问。 “元青城!”她是用吼的把这三个字吼出来。 于佳丽掏掏耳朵。“女圭女圭,我听见了,你不用这么大声。” “喔,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她立刻道歉。 两个女人挑了个能看见小孩也能坐下来的位置,聊了起来。 “你很生气,在气什么?”于佳丽侧过头问,风吹来,她头上的草帽没起多少效用,吹乱了她的长卷发。 李倩茹也任凭头发被风吹乱,像个疯婆子,她也不去管。 “我也不知道。” “是喔。” “可是元青城说他喜欢我。”她唉了很大一声。 “是喔!”于佳丽眼睛瞪大,心想那家伙动作真快! “他说他想清楚了。” “元青城看起来就是那种做了决定之后就不会动摇的人。”她平心而论,元青城还不赖。 “他很坚定的告诉我,绝对不会让我跟阿桦订婚、结婚——喔对,他知道阿桦和丰哥的事了,阿桦怎么这么不小心?” “百密总有一疏,那是他们的事情。”于佳丽见她为了莫名的事情在担心,便劝她,“你能帮的只到这里,我只是好奇,元青城不准你跟阿桦结婚,他有办法解决元妈妈那里的问题吗?” “他说他会想办法。”这是元青城亲口告诉她的。 “听起来满可靠的啊。”于佳丽见状笑出来。“女圭女圭,听见一个这样的男人说喜欢你,不介意你有女儿,你一点感觉都没有?他对容容不好吗?” “他对容容很好。”这一点,李倩茹无法说谎。 “是真心诚意的好吧,否则阿桦一直想拐容容喊他爹地,她都不肯喊,却喊一个认识不到两个月的男人爸爸。” “这……是。”她最沮丧的就是这一点。 “女圭女圭,我问你,你还在想他吗?”看着好友的表情,于佳丽小心翼翼地问。 “谁?”李倩茹一头雾水。 “容容的爸爸。” “想他要干么!”她皱眉。 “怕你还在意,这么多年来,又不是没人追你,但你都不当作一回事,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被骗一次就够了,以前只有我一个人,现在我有容容、有我爸妈,还有你和阿桦……丽丽,我不能再受伤了,我不想让大家再为我担心。”李倩茹说出了心里话,这,也是她一直不愿面对元青城的原因。 她一直告诉自己那没什么,不去多想元青城对她们母女的体贴,感动他对女儿的包容,一次又一次任凭女儿在他腿上睡着,他被躺到双腿都麻了,也不舍得移动身体,吵醒睡梦中的容容。 但她则一次又一次的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他只是基于爱屋及乌的立场,对她们好而已。 “你这样才让我们担心。”于佳丽直率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你觉得自己跟别的女生不一样,有什么不同?你单身,只是多带一个小孩,你的感情状态干干净净、清清白白,你以前傻,容易相信别人,所以我当然担心,怕你被骗,可现在呢?我更担心了! “现在有一个知道你跟阿桦打算假结婚的人,他觉得你们的方法很烂,愿意收拾这个烂摊子,还说他喜欢你,也喜欢你的女儿,把你的女儿当成自己女儿看待,从你的态度来看,也不像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你还满喜欢他的啊,不喜欢你连抱怨都不会。”于佳丽太了解这个从小到大的死党了。 “丽丽……”压抑的心情被好友血淋淋扯开,李倩茹顿时招架不住。 “你说你为了容容不能受伤,现在也请你为了容容,选一个她会快乐的生活方式,找一个陪在身边,你们都会有安全感的人。” 李倩茹沉默了。 “妈咪!”李姗容拿着落下的风筝跑来找母亲,脸上挂满了失望。 “怎么了?” “风筝飞不起来。”小女生很闷。 “今天没有风,所以飞不起来。” “我想叫爸比来,爸比一定会把风筝放高高!”她小手举高高,一脸的希冀。“妈咪,好不好?叫爸比来。” 容容口中的爸比只有一个人,他叫元青城。 李倩茹很为难,看看女儿,再看向身旁的好友。 她对元青城有好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是出现在车站月台,拯救迷路无助还跟女儿走失的她,还是买宵夜给她那一次? 接下来的日子,不用说,元青城做的,她都看在眼底。 真的……可以试看看吗? 可以相信别人吗? 真的可以相信,这份爱情不是包裹糖浆的毒药? 看着女儿希冀的眼神以及好友鼓励的目光…… “你自己跟他说吧。”李倩茹拿出手机,递给女儿,让她自己打电话。 李姗容眼睛一亮,拿了母亲的手机,立刻拨给了元青城。 “爸比,我是容容,我跟妈咪还有丽丽干妈在公园,我风筝放不高,你可不可以来帮我?” 看着女儿讲电话的神情,就像是在跟爸爸撒娇,脸上的表情娇俏可人,嘴角噙着笑,听着电话那头的人跟她说话,她表情大亮。 “妈咪妈咪,爸比说他马上来,耶!爸比最好了!”李姗容欢呼。 那个男人,对女儿严厉,但也很疼,也许,看在女儿喜欢他的分上,也看在自己的心的分上,她应该给他机会? 好吧,就试看看。 元青桦一直以身为一个有敏锐直觉的gay为荣,此刻他就深深感觉到家中的气氛变了。 “痛,痛痛痛……”含着两泡泪的李姗容躲在妈妈怀里,腿则放在元青城大腿上。 “宝贝,再忍一忍。”李倩茹心疼地哄着。 “忍耐,你看你,以后不可以乱跑,听见了没有?”元青城则表情铁青,语气很重,手上拿着棉花棒和生理食盐水,以极缓慢、极轻柔的动作,清理容容跌伤的膝盖。 “容容宝贝受伤了!”刚踏进门的元青桦大惊失色。“我来!”身为小儿科的主治医生,在场谁比他专业?要知道实习医生的那一年和住院医生的三年,他可是处理过无数伤口。 元青城抬头,冷冷地瞪了一眼想来抢工作的弟弟,立刻让他止步,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元青桦模模鼻子,在李倩茹旁边坐下,看老哥帮小女生擦药,暗暗赞叹兄长的动作这么轻柔,脸却可以这么臭。 “好了。”元青城在容容磨破的膝盖上了优碘,再贴上干净的纱布,最后才宣告大功告成。 看她眼眶含泪,一脸很痛但却没有哭的模样,元青城心顿时软了。 “很痛?” “嗯。”李姗容委屈地点头。 “但是你没有哭,很勇敢。”大掌放在她头上,疼爱地揉了一下。 “我刚刚很勇敢吗?”她回头问妈妈,见妈妈点头,大着胆子向元青城讨赏。“爸比,我刚刚很勇敢,擦药都没有哭哭喔……我可以抱抱吗?”朝他伸出两手,要他抱。 这丫头……元青城皱眉,可看着那张脸,他没辙,伸手把她抱起。 “小笨蛋。” 李姗容窝进元青城怀里,双手抱得紧紧的,像无尾熊攀住了尤加利树,一副很有安全感的模样。 一旁的元青桦吓掉了下巴,看着心爱的小女孩投入兄长怀抱,还喊了他爸……这让他内心受创很深,他回头看向一脸热泪盈眶,被这画面感动到的姐妹淘。 “女圭女圭,这怎么回事?容容什么时候开口喊我哥爸了?” “在你晚上不知道跑去哪里的时候。”元青城听见了弟弟在跟李倩茹咬耳朵,姿态亲密,两人坐得很近,根本就没有空隙,他不禁眉头一皱。 “很晚了,跟你妈咪去睡觉,明天早上爸比再送你去上学。”他把撒娇的小女生放下来,交给她妈妈。 “一起吃早餐吗?”李姗容歪头问。 “我没问题。” “那妈咪也可以吗?跟爸比一起吃早餐嘛,好嘛?”她转头问母亲,使用撒娇攻势。 李倩茹深深觉得女儿被收买了,刚才她看见容容和元青城在互使眼色! 这两个人……是不是说好了啊? “你不赖床的话,当然可以。” “那我现在就去睡觉,妈咪,早上一定要叫我起床喔!爸比,如果我没有醒来,你一定要叫我喔!”闻言李姗容立刻拉着母亲回房间,进房间前不忘回头叮咛元青城绝对不可以忘记。 “我一定把你挖起床。”他给了肯定答复,要她放宽心。 “一定喔!爸比晚安!”她露出笑容,朝心爱的爸比说晚安。 “晚安。”元青城点了点头,目送她们母女回房间。 接下来,客厅就只剩下他们兄弟俩了。 原本看戏看得很有趣的元青桦突然觉得气氛怪怪的。 “啊,很晚了,我好困,哥晚安。”说着就要尾随那对母女回房去。 “站住。”元青城收拾急救箱,把盖子阖上时重重的、用力的发出了声响。“过来。” 听见大哥这种语调,他就不自觉地乖巧起来,因为他很清楚,从小到大,只要大哥用这种语调说话,最好照着他的话去做,否则会死得很难看。 “大哥,有事?” “你的房间不在那里。” “咦?”他什么时候搬家的自己怎么不知道?“那我的房间在哪里?” 只见元青城指了指他所住的客房对面,那一间空着的客房。 “我现在住那里喔……是喔?是!”看哥的表情,他还是不要开玩笑好了。 “你今天去哪里?” “今天星期天。”元青桦觉得兄长这个问题问得十分智障。 “嗯?” “我当然是回家陪妈吃饭啊!”但他当然不敢当着兄长的面前骂他是智障。 “既然回家,那么该跟妈说的话,你说了没?”元青城说话的语调像个牢头,质询着。 “说什么?”他一头雾水。 元青城二话不说,直接在他头上揍了一下。 “哥!”干么打我啊! “离订婚还有一个月,你不这时候告诉妈,要打算什么时候讲?” “可是妈她……我……”他开不了口。 说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的谎来圆。 “上周,妈要我带女圭女圭和容容回去吃饭,容容在爸妈面前喊我爸比。” “那……妈怎么说?” “妈说,喊谁爸爸都无所谓,只要容容是我们家的小孩。”元青城看着弟弟,说着弟弟绝对听不懂的话。 他绝对不会告诉这个笨蛋弟弟,他早就跟父母说了—— “我喜欢女圭女圭,而阿桦是同志,他们结婚只是幌子,我不打算让这桩荒谬的婚事继续进行。” “啊?”元妈妈看着儿子认真的表情,有点不自在,看看丈夫再看看长子,嚅嗫道:“我早就知道阿桦不喜欢女生……” “妈!”闻言,元青城动了怒。“你明知道他性向还让他玩?” “我想看阿桦能瞒我瞒到什么程度,我在等他自己对我开口。傻孩子,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喜欢男生就喜欢男生啊!什么年代了,我儿子喜欢的,我就喜欢。”元妈妈感叹。 “……既然知道就不要害人,抓一个女孩子当幌子,消息都放出去了,你们打算要怎么收尾?”他觉得老妈太乱来! “女圭女圭很可爱啊,我很喜欢她!我想过了,到时候就认她当干女儿解套就行啦,反正亲戚们都健忘,几个月就忘记了。” “爸!”元青城的怒火转向家中最没有声音的父亲。“你不阻止妈?就让妈和阿桦这样胡来?” “哎呀。”元爸爸搔搔微秃的脑门。“你妈妈身体不好,她开心就好啦。” 他更觉火大,想起他为什么长年待在日本不回家,因为他妈妈老是乱来,还有一个纵容她的老爸。 “我受够了——”元青城沉声道:“接下来事情我来处理,订婚的日期虽然订了,帖子还没发出去,那就别发吧,等亲戚们问起,就都推到我这里来。”他就不信有哪个亲戚有胆子敢问他八卦。“结婚的日期也给我无限期延长。” “延长?”元妈妈听出了什么。“不是取消?延长是表示,我们家还是要办喜事耶,谁要办?” 元青城很不想这么做,但他给了母亲一个看笨蛋的眼神。 “我以为我说得很清楚了,妈,我要提醒你,绝、对、不、要收女圭女圭当干女儿。” 元妈妈恍然大悟。“对呀,收了女圭女圭当干女儿,你就没戏唱了嘛!” “所以……女圭女圭还会是我们家的媳妇,容容也会是我们家的小孩吗?”她确认地问。 “一定是。”他语气笃定。 不过不是现在,李倩茹那女人,还有时间要耗呢—— 至于现在嘛……元青城看向一脸不安的弟弟,坏心的不去告诉他,爸妈早就发现他的性向,并且在等待他亲口告诉他们。 他心想,虽然家人很乱来,不过却意外的开明,其实这样的家人……也不错啦。 第9章(2) “哥,妈年纪真的大了……今天我们吃饭聊得很开心,还谈婚礼和女圭女圭的婚纱……我实在开不了口……”想到妈妈眉飞色舞的神情,元青桦便说不出话。 不知该怎么告诉妈没有婚礼了,他一辈子都不可能结婚,让她抱孙子…… 元青城瞇了瞇眼,拿起室内电话,递给弟弟,帮他打通了家里的电话,并要他接听。 元青桦从来不曾违抗哥哥的命令,即使是现在也不例外,他听着电话那头的嘟嘟声,短短的三声铃声,他脑中闪过无数种情况。 妈妈痛哭说着不可能、不能接受,爸爸接过电话痛骂他,妈妈为此又生病…… “喂?谁这么晚打电话呀?”是元妈妈的声音。 “妈,我……”元青桦声音卡在喉咙,说不出口。 “怎么啦?不是才回家,现在又打电话来,你喔,这么黏妈妈。”元妈妈笑骂。 “妈……”他实在开不了口,他转头看向兄长,以为自己会被骂,还会看见哥哥凶恶的眼神。 但是没有,那眼神……怎么说呢? 就是陪伴、支持,哥双手环胸,用着支持的眼神看着他,哥也说过了,就算他是gay,他还是元青城的弟弟。 元青桦突然鼓起了勇气。 “妈,对不起,我对你说了谎,女圭女圭跟我情同姐妹,她就像我妹妹一样,我们可以睡在一张床上帮对方敷脸按摩,但就是不会有男女感情……妈,我是同志。” 他一口气说完,母亲的反应是安静……安静得令他害怕。 “你有男朋友吧?”在沉默了很久之后,元青桦听见母亲的声音,向来开朗的语调带着哽咽。“下周带回来吃饭,阿桦宝贝,妈咪等你告诉我这件事情已经很久很久了,无论你喜欢谁,我儿子喜欢的,我就喜欢。” 听见母亲宽容的接受了他的性向,并表明对他的爱不变,压在心头多年的压力顿时释放。 他对着电话那头的母亲大哭一场,并承诺一定会带男友去见妈妈,这才挂上电话。 心情平复之后,元青桦红着眼眶回头看老哥。 “哥。” “干么?” “你是不是先跟妈提过了?”因为妈完全没有提他和女圭女圭的婚事怎么办。 妈最怕麻烦,肯定会问他要怎么收尾,妈不问,就代表这个烫手山芋有人接手了。 唯一会接这个麻烦的人,怎么想,都只有哥。 元青城看他哭得鼻子通红,也没笑他,只是伸手模模他的头,就像小时候那样,然后轻声说:“晚安。”说完就要回房间。 “哥!” 可惜才刚走两步,立刻被人从后方扑抱。 这个感觉……元青城无语问苍天。 “放手……唉,好,你就哭吧……但是不要把你的鼻涕抹在我衣服上!” 他们兄弟感情其实满好的嘛。 哄睡了女儿之后想要出来倒杯水的李倩茹,意外看见了这一幕,她躲起来偷看。 见阿桦如释重负地哭了,她也感动得眼眶泛红。 元青城这男人在她心中的分数,又大大的加分。 忙碌的工作让生活充满了挑战,但李倩茹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没有后顾之忧。 “中午便当吃了没?” 下午两点的时候,她接到了一通电话,听见那个牢头的声音。 “阿城,你不是在高雄吗?”她忍不住看墙上时间。 “刚看完工地要回去,正要去搭高铁。” “你想赶容容下课去接她吗?不用急,今天洁儿妈妈要带她们去买东西,五点会把容容送来公司,你可以慢慢来。”李倩茹深觉元青城这个“爸比”当得比她这个亲妈还要称职。 元青城不答复跟时间相关的问题,反问她,“你还没回答我,你中午便当吃了没?” 她望向桌上还未动分毫的便当,吐了吐舌头说:“吃了。” “才怪。”元青城光听就知道她在说谎。“快吃。” “好……”这样也被抓包,他是有装监视器吗?李倩茹实在不解,他怎么这么了解她? “开facetime.”元青城下了另一个指令。 她咋舌。“干么这么不相信我!”竟然要开手机视讯,过分! “你前科很少?”他反问。 “我现在吃总行了吧……”李倩茹无奈地打开便当盒。“听见了没?这是橡皮筋的声音。” “嗯,我在听,你少说点话,吃饭。” “这样电话费很贵!”她是务实的金牛座。 “我不介意。” 就这样,非常怪的查勤电话,李倩茹默默的吃便当,而元青城则默默的听。 她吃饭的速度不快,一个便当盒吃了十五分钟才吃完,元青城就这样听她吃饭的声音长达十五分钟…… “我吃完了。”她像小学生报告老师一样。 “嗯,喝个水,休息五分钟,再继续工作。” “好。”李倩茹起身喝了一杯水,听话让眼睛休息。 “很好,就先这样,我忙完就回去。”说完就要挂上电话。 “欸……”她连忙出声,把他招回来。 “嗯?” 李倩茹扭扭捏捏,最后才说:“你小心一点。” “知道了。”元青城声音带笑,挂上了电话。 她看着无声的话筒,看着天花板,元青城跟她,就这样在一起了啊? 好平淡的过程,却很温馨,他就算再忙,也一定会挤出时间去接容容下课,无论她那一天要不要加班。 抢在她之前做了她该做的事情,还会盯她用餐,虽然很严苛,口吻像牢头,但这是他关心人的方式。 李倩茹觉得这种平淡的感觉很不赖,不禁笑了一下,休息时间到了之后,她动动身子,拉拉筋,全力工作。 下午四点半,她的工作告一个段落,常丰来到她的办公室。 “女圭女圭,你忙完了?” “烨宴的图刚画完。”代表有空档接下一个case. “太好了,有客户指名要你设计,来吧,人在会议室等着。”常丰朝她招招手,要她跟着来。“对方是建商千金,身价上亿,这次她要装潢的是新房,有一百坪,因为打算生小孩,所以希望你出马,预算无上限,是个很好的case.” 比自己接到大案子还要开心,常丰在路上告诉她这个案子有多好。 “这么大的坪数,可以好好发挥了。”李倩茹也兴致勃勃,踏进了会议室。 “你就是李小姐?久仰久仰,我有个朋友家里就是你的装潢,我很喜欢!” 会议室里,一名五官艳丽,从头到脚无一不是名牌的人,她脸上妆容精致,气势自信迫人。 但让李倩茹吃惊的不是这位身价上亿千金的美貌,而是坐在她身后的人。 没有想到这么多年了,竟会在这样的场合见到他。 “这是我未婚夫,我们十一月结婚,时间上有点赶,李小姐,要麻烦你赶一下工,我很急。”千金小姐个性直率海派,让人无法讨厌她。“我未婚夫是建筑师,他叫杨立玮。” “幸会。”杨立玮穿着合身手工西装,一身精英雅痞的气势,五官是那种走在路上会吸引女人回头看的那一种。 当年,她就是太笨,只看见皮相这种最虚伪的东西,没有看清皮相下的东西……杨立玮,她永远都不会忘记他的脸,这个欺骗她感情、盗她的图、玩弄她后不负责任一走了之的男人。 “你好热情,我还来不及问你贵姓呢。”李倩茹长大了,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笨笨傻傻的女孩,她懂得人情世故,懂得装作不认识。 “我姓邱,这是我的名片,我把图都带来了,省去到现场丈量的麻烦。”邱小姐朝未婚夫勾勾手,要他把图拿来。 “我喜欢小孩,打算生三个,房子的格局固定不变,这是老房子了,我在这里出生长大,有一些东西我想要保留……” 李倩茹庆幸业主是个爱讲话的女人,避免了她跟杨立玮说话的机会,天知道她最不想说话的人就是他了! 杨立玮打量着大学时期的前女友,嘴角扬起得意的弧度。 “现在有了吗?不像啊。”李倩茹看向邱小姐的肚子。 “才没有呢!”邱小姐脸红地抱着肚子。 “我开玩笑的,因为不知道男生还女生,所以我打算做中性的房间。”她想着这样最好,他什么话都不说,就当作他们不认识,这样再完美不过了! 她才不要跟这个男人有牵扯呢! 热烈的讨论着未来的房子,两个女人合作的意愿都很高。 “那就这么决定了,我会先支付一笔设计费用,看过图之后,我觉得满意,再来签一份保障我们彼此的合约。” “那是最好的。”李倩茹心想,前男友这回交了个非常棒的女朋友,而且还要结婚了,希望他是真心诚意。 “咦?”邱小姐的视线被转移了。“怎么会有这么小的小孩?” 小孩? 她回过头,看见会议室门口,站着一个正在对她挥手的小女孩——不正是容容吗? “是我女儿,刚下课。” “你女儿这么大了?可是你看起来好年轻耶!你女儿好可爱,跟你长得好像,几岁了?让她进来嘛。”邱小姐喜欢小孩,起身开门让李姗容进会议室。 “妈咪我下课了——我有吵到你吗?”看到有外人在场,她停住脚步。 “妹妹来,跟阿姨说,你几岁了?”邱小姐蹲在容容面前,笑着问。 “我四岁。”李姗容怕生,笑了一下之后就躲到妈妈身后。 “四岁了啊,好大了呢。” 四岁这个年纪,触到了杨立玮内心的某个点,他想起当年李倩茹怀了他的小孩,换算年纪,大约是四岁没错,那小女孩的五官肖似李倩茹,但仔细一看,鼻子、嘴唇与他像极了。怎么会生下来?她流了那么多血,不是流掉了吗? “该回去了。”他不愿未婚妻与这对母女多接触,不愿她看出小女孩与他的相似之处。 “好,小朋友,阿姨下次带礼物来看你喔,掰掰。”说完邱小姐偕同未婚夫离开了。 他们离开后,李倩茹这才松了一口气,带着容容回办公室。 “今天跟洁儿去买东西,买什么?” “兔子!”李姗容见陌生人走了,立刻笑容满满的向母亲献宝。 “哇,是可爱的兔子,那你先跟小兔兔玩,妈咪再忙一下就下班了。” “爸比会来接我们吗?”抱着小兔子,她一双大眼睛流露着期待。“爸比去高雄,来得及来接我们回家吗?” “当然……” 看女儿这么黏元青城的模样,李倩茹不禁笑了。可下一秒,她的笑容僵在嘴角,因为她的办公室门口站着一个人——杨立玮。 第10章(1) 杨立玮告诉未婚妻,他有东西没拿到要上来拿,让她在车上吹冷气,别走来走去热到了。 这个富有的未婚妻十分满意他的体贴,信任的让他上楼了。 问了李倩茹的办公室所在位置,他直接进入,看见了她,和那个小女孩。 “好久不见,学妹。”他踏进李倩茹办公室,用着审视比较的眼光,环视她小小的办公室。“不知道教授看见你在这里,不搞建筑改玩室内设计会怎么想?系上难得一见的天才居然沦落至此。” “你出去。”李倩茹冷眼看着他,下了逐客令。 “这么凶?” “妈咪。”察觉到不对劲的气氛,李姗容躲进母亲怀里。 小女孩一发声,便立刻吸引了杨立玮的眼光,他目光森冷地盯着她们母女,久久不发一语。 “想不到把你跌得那么惨、流那么多血,小孩还是生下来了。”他一开口便是无情。 “李倩茹,你听着,不要以为生下我的小孩能改变什么,你什么都得不到,我不会承认的——你看清楚,现在的我,你惹不起。 “识时务点,永远闭上你的嘴,永永远远不要让我看见你们母女,我永远都不会承认这个小孩!我不要她,你听见了没?” 又一次,听见了他对她说这种话。 以前她傻,以为她爱他,可一切都是虚假的,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爱呀、恨呀的,算什么啊? 小孩本来就是她一个人的,容容是她的! 他凭什么来这里用这态度跟她说话?! “你——” “不要讲话,我没时间跟你废话!你少来招惹我,你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就把你——” “爸比——呜。”李姗容因为害怕,哭了起来。 “闭嘴,臭小表,我才不是你爸爸!”杨立玮听见她哭着叫爸爸就火大。“你这没人要的小孩!” “她叫的人是我。”元青城出现在李倩茹办公室,一进门,就看见让他不悦的画面。 “爸比……呜呜呜。”害怕得说不出话来,李姗容哭得伤心,朝元青城伸手。 元青城因为心疼而皱眉。容容就算跌倒,膝盖磨破皮都不哭,这家伙怎么把她吓成这样? “乖,爸爸在这里。”他瞪着眼前的男人,记起来这个人的五官。 在五年前的雨夜,那抹在车道旁转身离去的黑影,就是这家伙。 眼睁睁看着怀孕的女友撞上车,血流不止,他竟然只是转身。 “你?小孩的爸爸?”杨立玮深觉可笑。“你哪来的?” “元青城,我想你知道我是谁。”元青城看杨立玮张大嘴的模样,他瞇眼。“我也记得你,大学时期作品与毕业作品不搭的学弟,教授向我推荐过你,但我拒绝收你,因为我怀疑你的作品不是你自己完成,这几年来,你有更优秀的作品?没有对吧。” 杨立玮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我女儿,那是我的女人,所以我警告你,对她们友善一点,不然的话,你不妨试看看我能不能让你在建筑业永远翻不了身。” “你,她,那是我——”逞强又不肯认错的杨立玮,直想要毁掉一个人。 “嘘——”元青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说话小心,祸从口出。” “得意什么!”杨立玮死都不肯相信,被他抛弃的人现在能过得好! “不过是我穿过——” 杨立玮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元青城把容容放下,把他拎出去,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教训了一顿。 回来后,他一脸神清气爽,一副没事的样子,对那对惊慌的母女道:“走吧,去吃饭。” 李姗容扑进他怀里,抓着他的衣摆,小小声的喊着,“爸比……” 元青城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四岁了,很多事情听得懂也知道了,他没有办法编织故事来骗她,只能把她抱起来。 “容容,你只要记住一件事情。” “什么事?” “你是我女儿。” 他才不管血缘有多暴力,他不相信自己对容容的感情比不过那么无谓的关系! “爸比……”李姗容紧紧的抱住他颈子,认定了此刻抱着她的人,才是她的爸爸。 “他是我学长,我们以前……”李倩茹看着他,觉得这样的突发状况要对他解释。“你都知道了吗?谁告诉你的?是丽丽吗……他不要我,不要容容……” “嘘。”元青城抱着女儿走向她,他什么解释都不用听,直接用行动告诉她,他完完全全的相信,并且不在意。 粗壮的手臂结实有力,一把横过将她揽进怀里。 李倩茹感受到了他强而有力的心跳,他身上的气味让她好放心。 罢才被恐吓威胁,她怕死了,可有他在……还为她们母女打退了坏人。 这个人是可以相信的吧?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都还在她身边,她可以相信,有天她醒来,不会发现这一切都是虚假的谎言吧? 伸出双臂,她环抱住这个人,好强忍耐不在人前掉落的泪水,啪答啪答滑落。 “没事了。” 李倩茹难以自持的掉眼泪,耳边不断听见他轻柔的声音,告诉她没事了。 有他在,一切都会没事。 中秋节的到来,正式宣告夏天的结束。 这一天,所有的人齐聚元家大宅,办起了烤肉大会。 “欸嘿,不要跑!啊炳,我抓到你了!” “不要不要,啊炳哈哈——” 今天特地不值班的元青桦也带了常丰来参加聚会,还拿了一把水枪,跟李姗容在宽广的院子玩了起来。 两人玩得哈哈大笑,全身湿了也不在意。 “会冷到,不要玩了,小心感冒!”李倩茹见他们玩得疯,出来阻止。 秋天天气变凉了,一个不小心可能会感冒。 “这么好玩,不玩可以吗?”元青桦拿水枪喷完容容,连好姐妹都不放过。 “阿桦!我衣服都湿了!你站住!”她火大得追打起玩疯的姐妹淘。 在庭院里,除了元家一家人之外,还有常丰,以及受邀特地北上的李家双亲。 苞好友玩得正疯的李倩茹,从她的角度看见元青城坐在她父母身边,表情很认真地说着话,爸妈表情也很凝重地聆听着,也不知道他对她的父母说了什么,她的爸妈……竟然点头了。 奇怪,爸妈答应了什么? 她狐疑,走向前去。“你们在聊什么?” “还会聊什么?”母老虎的李妈妈白她一眼。“把我孙子带上来那么多天,也不知道我会想!” “哎呀哎呀,李妈妈,你想孙子就上来嘛,他们年轻人房子小,我们家大呀,我把容容接过来,我们两个少年嬷带孙子去玩,很不错!” “谢谢你们家不嫌弃我这个笨女儿。” “哪里啦!我可是一点也不吃亏,我喜欢女圭女圭,也喜欢容容,多好,我喜欢的女生都是我们家的了!”元妈妈喜不自胜。 嗯……妈妈们好像在讨论奇怪的问题,她还是不要问好了。 李倩茹走向元青城,捏了一下他的腰,他这个人皮硬肉粗,她捏得再用力他也只当蚊子叮。 元青城给她一个疑问的神情。 “你刚才跟我爸妈说什么?” “没什么。”他根本不打算说。 最好是没什么啦! 第10章(2) “哈啾!”李姗容打水仗玩到打喷嚏。“哈啾哈啾!” “好了,别玩了!阿桦,你是医生耶!要是容容感冒怎么办?!”元妈妈嚷着。 “好啦。”元青桦听话不再玩水。 “容容来,外婆带你去换衣服,你也给我过来,自己的女儿都不会照顾。”李妈妈瞪了眼女儿。 很习惯被念了,在妈妈心目中,她永远都照顾不了女儿。 跟母亲带着女儿到元家主宅,来到安排好给李倩茹父母住下的房间,只见李妈妈熟练地帮外孙女换衣服,还帮她擦干了头发,动作卡都不卡一下,行云流水。 “妈……我来。” “我能帮你的也不多了,让我做。”李妈妈喝退了想上前的女儿。 李倩茹无法跟母亲说什么,向来逆来顺受,承受母亲的喝斥。 因为她……辜负了母亲对她的期待。 她并没有完成学业,改善家里的生活,反而未婚生子,让父母年纪这么大了还要为她烦恼。 对爸妈,她一直都是愧疚的。 “你爸脚好了,可以下田,活跳跳的像猴子一样,我们可以把容容带回去了。” “外婆要回家吗?”李姗容听见了关键词,好奇地问。 “是啊,要回家了,你想跟外婆回家,还是要跟妈妈待在台北?”李妈妈把问题丢给容容。 她很为难,皱眉想了很久很久,才小小声的回答,“我想跟妈咪在一起……还有爸比。” “你看,小孩就是要跟你。”李妈妈回头看了女儿一眼,见女儿一脸愧疚的模样,不禁叹了口气。“我怎么会不知道容容想跟你?又怎么会不知道你想把女儿带在身边?只是你年纪轻轻就当妈妈,又那么拚,我怎么放心? “现在容容大了,你工作也稳定,我可以放心了……我没要把容容带回去,你不要给我那个脸!”李妈妈看她的表情就一肚子火。 “真的喔?”李倩茹惊喜。“妈你同意了喔?” “我可以收回吗?” “不行啊,妈?你忍心看我们母女分离吗?”她抱着母亲手臂撒娇。 “你也忍心看我跟我女儿分离啊?”李妈妈一句话又堵到李倩茹说不出话来。 “妈……我会多找时间回家看你跟爸的啦。” “以前要求你每个星期回来,是因为想看看你好不好,因为你一个人没人照顾,现在……阿桦他哥哥,叫阿城的。”李妈妈始终板起的面孔,提起元青城的时候,竟然笑了。“不错。” “妈……你笑得好奸诈。” “什么奸诈,我是开心!”李妈妈搥了一下李倩茹,看着这个恨铁不成钢的女儿。 想到刚北上接女儿的时候,她憔悴的样子……做妈妈的,不想再看见女儿那模样了。 “他说他愿意慢慢来,让我们考验他,既然他这样说,你就不要客气。” “妈!”什么跟什么! “女人,笨一次就够了。”李妈妈语气很认真。“你喔,不管你做什么蠢事,你都是我女儿,我永远都会帮你擦,但是啊,我也希望你幸福快乐。” “妈……”原来,妈妈从来不曾怪过她,而是一直一直支持她做的每一个决定。“好,我会好好的——哈啾。”糟了,换她打喷嚏了。 “连你也给我打喷嚏,还不快点去换衣服!” 当晚,一行人玩得很疯、很晚,回到住处时,李倩茹已经累翻了,累到头痛,一回房间便和衣睡下。 她睡得迷迷糊糊,头重脚轻时,耳边出现了女儿的声音。 “妈咪,我不舒服……咳咳咳……”女儿令人心碎的咳嗽声让她好着急,但是她身体好重,醒不过来。 “容容,妈咪头好痛……”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她又陷入了沉沉的黑暗中,迷迷糊糊的,听见了一个声音。 元青城的声音。 “天气这么凉,她们母女体质很好吗?玩成这样,大小都挂病号!” “我不是故意的……”是元青桦愧疚的道歉。 币病号?谁?容容生病了吗?! 一股力量让李倩茹睁开眼睛,她虚弱地想要起身。 “容容……” “容容感冒发烧,你也是。”元青城把她压回床上。“半夜发高烧,吓死人了,你醒了也好,吃个药,再睡一下,醒来就没事了。”他喂她喝水吃药。 李倩茹吞了药,还是心系女儿,“容容……” “我会照顾她,你先睡。”他语气坚定,要她躺下来休息。 药效发作,她昏昏沉沉的睡着了,跌进黑暗前,她听见元青城焦急的询问阿桦。 “怎么咳成这样?容容不是气喘很久没发作?现在要怎么办?去医院?” “去医院一样要照着急诊流程走,现在她气管塞住了……我去浴室放热水,让她吸热空气,再上点药,可以缓和状况。”元青桦下了指示。 “咳咳……爸比,好痛,咳咳……” “乖,一下就不痛了,爸比抱,嘘……” 李倩茹听到这里,意识便涣散而沉沉睡去,当她醒来,已经是四小时后的事。 醒来后她全身酸痛,头也有点昏沉,但总比刚才醒不过来要好多了,她下了床,头重脚轻地踩着步伐去找女儿。 经过客厅,阿桦睡在客厅沙发上,但是元青城呢? 去房间找,没人,她找寻家中每一个地方,最后在充满水蒸气的浴室看见了他。 他抱着睡不安稳的容容摇晃,嘴里哼着歌,哄着因为气喘不舒服哭闹的女儿入睡。 浴室里充满了热气,李倩茹记得他最怕热了,一遇到天气热,就会心情烦闷。 但为了稍减女儿气喘的不适,他忍着热,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却仍抱着她的女儿,在浴室里走来走去…… “你醒了。”元青城看她醒来,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容容刚刚睡着,小声点,我再待一会儿,她呼吸比较顺畅了,你再睡一下。” 李倩茹走出浴室,来到客厅,看向墙上的时钟,现在是早上六点,她大概两点左右发的高烧,容容也差不多是那时间发病…… 难道说,元青城抱着容容在浴室里四个小时了吗? 她又回头走进浴室,睁着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元青城。 “怎么又回来?哪里不舒服?” “你……抱着容容很久了?” “也还好。”元青城回答,一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她睡着了,你看,太好了,她没再哭着喊痛。”见容容在怀中睡得安稳,元青城不禁微笑。 李倩茹第一次看见元青城笑,就是在这个时候。 这一瞬间,她觉得身体像有自己的意识,慢慢走向他,从背后抱住他。 这样的男人……这样的男人…… 叫她怎么办呢?她想不爱上他都很难很难啊。 “我想我们可以试一试。” “嗯。”元青城轻应一声。 “我没有享受过被人追求的感觉,你可以追我吗?” “我不是正在追吗?”他一脸无奈。 “我已经有女儿了,所以我不会很急想要结果,我想要慢慢来。” ““我们”已经有一个女儿,我也不急。”元青城强调,女儿他也有一半,谁也不让。 他的占有欲让李倩茹笑出来,加深了环抱住他腰的力道。 “我们,就以快乐为前提,在一起吧。” 不知道为何,李倩茹有个直觉——不用很久,他们就会成为真正的一家人,而且他们会很快乐,很幸福。 元青城这个人,不会让她失望。 尾声 李姗容从小就知道,现在这个疼她的爸爸,其实不是她的亲生爸爸。 但是在她的心目中,只有元青城这一个父亲,只愿喊他一声爸比。 妈妈在她五岁那一年嫁给了爸比,过着幸福的生活,他们为她添了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即使是这样,爸爸对她的疼爱也没有减少半分,所有人对她的疼爱也没有减少一点点。 “容容,你好可爱喔,为什么这么可爱的小孩不姓元?”女乃女乃每次看见她都一定要这样对她哭诉一遍。 “妈,你跟小孩说这些干么?跟妈妈姓又没什么不好!” 每一次,都是她最爱的爸比为她解围。 爸比很疼她,但也会凶她。 发现她考试作弊,他生气的拿皮带抽她,愤怒的要她知道一个道理——输也要输得干干净净,不要赢得不光明磊落。 “为什么要作弊?考一百分?不用做那种没意义的事!你尽了全力比什么都重要。” 爸爸对她和其他的弟弟妹妹们一视同仁,他是个会打小孩的父亲,但也是个疼小孩的爸爸,爸比最疼的小孩,是她。 “为什么姐姐可以买那么贵的鞋,我就不可以买排球!我才是你的小孩!” 有一次爸爸买了鞋子给她,阿桦叔叔告诉她,那一双好像要两万多,还是什么名牌,爸爸买给她,是因为她十八岁生日,但却不愿买给大弟一个几百元的排球。 那才是他真正的小孩。 可听见大弟这么说,爸爸很生气,直接给了大弟一个巴掌,他用着她这辈子听过最冷酷的语调警告大弟。 “我只说一次,你给我听清楚——容容是你大姐,更是我女儿,她一辈子都是我女儿,是我的长女,你给我敬重她,再让我听见你说一次这种话,你试看看!” 爸爸没有说他会对弟弟做什么,但那口气,让大家都知道他的盛怒。 后来,她长大了,成绩很不错,想出国留学,但不敢向家里开口……那要好大一笔钱。 “申请到那么好的学校为什么不读?去啊,学费、生活费我出,再怎么样,你还有我这个老爸。” 爸爸的一句话,让她感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接下来她出国念书,学业繁忙,她想要念个好成绩,也就少回家了。 但只要爸爸出差,一定会去看她过得好不好,妈妈都还没有爸爸来得勤,爸爸还会抽空带她去见在美国的朋友,逢人就说,她是他的女儿。 多年过去了,她在美国有了自己的人生、事业,以及感情。 “爸爸,我要结婚了。”她要结婚了,第一个告诉的对象不是母亲,而是这个爸爸。“以后我会跟他在美国生活,他对我很好。” “嗯。”爸爸的表情她读不出来,只看得出来他心情很不好,听到她要结婚了,爸爸非常的不开心。 “爸爸……在结婚之前,我可以有一个要求吗?我如果在外面受了委屈……可以回家吗?”多年来在国外的求学生涯,她生怕跟父母感情淡了。 “什么废话,你当然可以回家。” 闻言,她笑了。 “爸爸……我的生父最近来找我了,希望我认祖归宗,因为他没有小孩……” 爸爸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问她,“你怎么想?” 这个答案,她已经想好很久很久了,她看着爸爸充满岁月痕迹的脸庞,这个男人之于她的意义,大于一切。 “我只有一个爸爸,爸爸……我知道我很大了,但是你收养我好不好?我只想当你的小孩,只想回你在的家。” 元青城从来不曾想到,有一天,他会因为女儿的几句话而热泪盈眶。 “傻瓜,我等你这句话,已经等很久了……” 全书完 欲知其他宝贝如何牵起爸妈的姻缘线,请看—— ※桐伊爸爸接招之《老爸的交易》 ※米乐爸爸接招之《披羊皮二爸》 同系列小说阅读: 爸爸接招:老爸的交易 爸爸接招:爸比当选人 爸爸接招:披羊皮二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