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来的山寨妻》 楔子 华朝之末,陆太后及其舅——太师甘毅挟幼主而干政,为巩固势力、铲除异己,效忠先帝之功臣良将皆遭批斗,有人遭放逐,有人遭抄家,亦有人被迫远离都城。 陆太后与外戚紊乱朝纲,搞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唯有与其沆瀣一气者方能享尽荣华。 这是距离穆城不远的一个小镇。因南来北往者众多,小镇居民虽称不上富足,日子倒还过得去。镇上最长最宽的一条石板路即是市集所在,每日早晚都有贩夫走卒往来穿梭,两旁的店铺也不少。 这天,镇上唯一的一家当铺前,来了一对衣着朴素的男女。 男人年纪约莫五旬,女子则二十出头,看来是一对父女。 “孩子,真要卖了这块坠子?”男人微微皱眉,再三确认着。 “嗯。”女子面容姣好,难得一见。 “可这是你的随身物……” “不过是身外之物。”女子说,“如今阿娘病重,快拿它换了钱帮阿娘医病吧。” 男人眼底泛着泪光,“孩子,你的恩情我……” “阿爹在说什么呢?要不是您,岂有今日的我?”女子笑视着他,然后将掌心里的银坠交到他手中。 男人摊开掌心,再深深的看了银坠一眼。 银坠呈水滴状,中间镶嵌着一颗透绿的玉石,背后刻着一个“季”字。 其实他们不是亲生父女。 男人是樵户,与体弱的妻子住在山脚下,而这名年轻女子是他在山边救回来的,女子当时伤重,昏迷数日醒来后,忘了自己姓啥名啥又从何而来,男人与妻子便留她下来悉心照顾。 樵户夫妻俩膝下无子,遂将女子视如己出,而女子也敬称他们阿爹阿娘。 女子身上的银坠后面刻了季字,应是她的姓氏或名字其中一个字,这块银坠是唯一能证明她身分的信物,樵户夫妻俩一直希望能靠着这银坠替女子找到回家的路。 如今,樵户之妻病重急需就医,他生活拮据,无多余银两可供妻子医病,女子为报恩情便将银坠变卖换钱。 “阿爹,阿娘等着我们替她请大夫呢。”她嫣然一笑,拉着他步进当铺。 第1章(1) 二〇一二年,秋。 进入亦师亦父的恩师马康成所打造的时空穿梭机里,季慕书心里没有太多忐忑或惶惑,因为她真心的认为马康成的这台机器无法带着她穿越时空。 但她实在不忍泼恩师冷水,又不愿见他遍寻不着支持他这个穿越时空计划的先锋,于是她自告奋勇答应进入时空穿梭机,为恩师从二〇一二年十月十日的今天,回到三天前的十月七日。 她之所以愿意冒这个险,是因为马康成是她人生中第二个恩人。 她一出生便遭到遗弃并被送进公立育幼院。她没有姓名,因此院长让她跟着他姓,并为她取名慕书。 就像她的名字般,她是个非常喜欢念书的女孩,只要让她拿到书本,她就废寝忘食,浑然忘我,从国小开始,她的成绩便是名列前矛,大小奖项不断。 柄中时,马康成夫妻俩在一次参访活动上看见她,膝下犹虚的两人成了她的资助人,一路栽培她到大学也念了硕士,并在马康成的研究团队里担任要职。 马康成开始热衷并研究穿越时空机器,缘于五年前。 那一年的三月,马康成的妻子外出买菜时遭一辆失控的轿车冲撞,当场不治,马康成痛不欲生,迟迟未能走出丧妻之恸。 不久后他看了一部西洋电影,内容是关于一名科学家研究时光机,想回到过去救回意外死亡的娇妻……这部电影鼓舞了他,给了他一线希望,于是他也开始着手研究起时空穿梭机。 五年后的今天,他终于完成了这部机器。 身为他的爱徒,又受他们夫妻俩无限恩惠的季慕书当仁不让,成为实验白老鼠。 若结果不成,他至少能死了这条心。 若成了,不只可能救回意外身亡的妻子,还是人类史上的一大发明。 至于设定在三天前,是因为这是第一次的时空旅行,马康成还不确定它是否会对季慕书的身体造成任何的影响,所以不敢一下子将她送到太远的过去,因此便设定了最安全的三天。 再者,三天前季慕书曾在走路时被一辆机车轻微擦撞到,若她回到三天前并避过那辆机车,那表示他也可以回到五年前,改变妻子的命运。 “慕书,这链子你戴着。”马康成将一条银练交给她。 银炼上有个水滴状的银坠,坠子中间镶了颗绿色玉石,坠子背面则有个模糊的“季”字。 这银坠是两年前马康成到北京参加研讨会时,在天桥附近的一家小铺子买的。店老板说是难得一见的古董,开价一万块人民币。 是不是古董,马康成不懂,但不知怎地他就是喜欢这块银坠,觉得它适合季慕书,原因无他,只因银坠背面有个因年代久远而模糊的“季”字。 马康成原本想在季慕书结婚时将银坠送给她,不过后来他改变心意——他将银坠改造为时空穿梭机的返回器。 “教授,这是什么?”季慕书接过银炼,疑惑地说。 “是返回器,这坠子是两年前买的,本想着等你结婚时送你,但现在提早派上用场了……” 她将银坠翻面,看见上面模糊的“季”,十分惊讶。 “店老板说这是老东西了,我觉得巧合便买下来,等着有机会送你……”马康成续道,“你穿越时空后,只要按下坠子中间的绿色玉石就可以立刻回到现在,所以不必担心。” “嗯。”季慕书有点半信半疑,但还是表现出一副全然相信的模样。 她知道马康成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台他呕心沥血所打造的时空穿梭机上,他太爱他的妻子,而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慕书,拜托你了。”马康成眼底闪着泪光。 “教授,会成功的。”她说,纵使这有点违心。 “咦?” 在一阵强烈的头痛及晕眩后,季慕书恢复了意识。 睁开眼睛后,她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森林中,脑袋有几秒钟的空白。 启动时空穿梭机时,她以为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当她睁开眼睛时仍会好端端的站在机器里,看见马康成失望沮丧的表情。 可现在她居然不在机器里,而是在森林中! “欧买尬——”她忍不住惊呼,“教授成功了?” 她实在无法相信自己眼前所见,但事实却又摆在眼前。教授的时空穿梭机真的能将人送往别的时空,他是人类史上的第一人了! 等等,依教授的设定是将她送回三天前……但,他将她送到什么地方来了? 正想着,隐约听见哒哒马蹄声及人的呼喊声靠近。 马?她心里才正想着,旋即发现不远处有人骑着马朝这边狂奔过来。 真是见鬼了!这是什么情形?季慕书根本来不及看清楚马上的人是谁,又有多少人,直觉告诉她先跑才是上策。 于是她转身便狂奔起来,可跑不了几步,对面又有人骑着马冲过来,她前进后退都不行,当下惊慌得僵在原地。 “就是她!”有人大喊着。 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腾空。“啊!” 有条劲臂猛地一把捞起她,她眼前一黑,再看清楚时人已在马上。 “天啊!救命!这是干么?”她惊慌失措。 将她擒上马背的人身形高壮,脸上覆着面巾,只露出一双又黑又亮,炯炯有神且充满攻击性的眼睛。 “驾!” 男人高喝一声,胯下骏马向前狂奔,一个跃起便腾过一个斜坡,震得季慕书七荤八素,他后头跟着数人,都是跟他相同打扮穿着的人,全都穿着古装。 “不会吧?”她心里暗自惨叫着。 教授说要把她送回三天前,该不会一个失误把她送回三百年前吧? “快追!”不远处传来呼喝声,嚷着:“别让他们把季家小姐掳去!” 她一愣。谁是季家小姐?慢着,那些追赶而来的人指的该不会是她吧? 她不是什么季家小姐,她得让这人知道。 “快放了我,我不是季家小姐!”她转头对着紧紧攫着她的男人说道。 男人瞥了她一眼,不为所动。 “将军,咱们兵分两路,让我跟弟兄们引开追兵,在三脚树会合!”后头有人追上来说道。 男人颔首,一手擒抱着季慕书,一手控制缰绳调转马头,沿着一处陡坡往下冲。 “啊!” 季慕书原想按下返回器,可马背上的她被震得头昏眼花,分不清东西南北,失了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来到一处平地上。这时季慕书已经晕到想吐,根本无力质问男人是谁,又要将她带往何处。 马继续在一片草原上奔驰着,草原上的风呼呼而过,除了风声,她还听见他的呼吸及自己的心跳声。 像是确定后无追兵,男人让马慢了下来,季慕书见机不可失,用力的推了他一把,没想到自己却掉下马背,摔了个开花。 “啊!好疼!”她哀叫着。 男人看着她摔倒在地的狼狈模样,先是一愣,然后幸灾乐祸的勾唇一笑。 她恶狠狠的瞪着他,起身想逃,但她发现四周的草几乎快比她高了,她不知道能跑到哪里去。 男人下了马背,一把攫住她的手臂。“上马吧!你逃不了的。” “放开我!”她猛地甩开他的手,气呼呼的瞪着他,“你抓错人了。” 发现男人低眼睇着她的……胸口,教她吓了一跳,这里荒烟蔓草渺无人烟,他该不是想对她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啊对,她有返回器! 季慕书立刻伸手想抓自己胸前的银坠,而在同时,男人也将手伸向她胸口—— “啊!”她惊叫的同时,他一把扯去她的银坠。 原来他看的不是她的胸,而是她的银坠。也是,她的罩杯只有b,虽不到贫乳的地步但也没什么看头。 但,他拿她的银坠做什么?那可是她回到未来的唯一希望啊! “还我!你是土匪还是山贼啊?” 男人唇角一勾,看了银坠一眼,“还说我抓错人?这银坠是季怜儿的随身物品,足以证明你的身分。” “嗄?”季怜儿是谁?慢着,他说这银坠是季怜儿的随身物品,也就是说银坠背面那个“季”字,指的就是季怜儿? 这银坠是教授赴北京参加研讨会时买的玩意儿,显然它原来的主人便是季怜儿,那么她会跑错时空来到这儿,也许就是因为这个银坠…… 教授说这是个返回器,它可也真是个返回器,只是它返回的不是二十一世纪,而是这个不知名的朝代。 惨了,这下子真的惨了。 她哭丧着脸,颓然地喃道:“完了……” “完了?”男人冷然一笑,“季家小姐,你还不知道什么是完了呢。”说罢,他将她整个人拎起来,放上马背。 她又挣扎想下马,“欸,我不是季怜儿,这银坠不是我的!” “是吗?那你是偷来的?”他问。 “没错,我是偷来的!”她斩钉截铁的说。 他轻嗤一声,“你以为我独孤我行是笨蛋吗?” 独孤我行?哇塞,这名字实在太有武侠片的fu了。 “我是姓季,但我名叫季慕书,不是你以为的季怜儿,我发誓!”她一脸认真的举起手来郑重地说:“要是我骗你,我出门被车撞……啊,不对,是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不以为然,眼神睥睨看着她。 “你季家人发的誓能信吗?”说完,他上了马背,自她身后圈住她。 “喂!放开我,我真的不是季怜儿,你这个人真的很难沟通。”季慕书边嚷嚷边动个不停。 独孤我行这会儿没了耐心,取下蒙面巾,十分粗鲁又不怜香惜玉的将面巾寨到她嘴巴里。“我最讨厌嘴巴说个不停的女人。” “唔!”因为他取下蒙面巾,季慕书终于看见了他的脸。 哇,他真是个好看的男人。从她有记忆以来不曾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他有一点点混血的味儿,五官深邃而粗犷。 “哈,耳根终于清静了。”他说完,喝了一声,策马前行。 “唔!唔!”放开我! 是,他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但个性也是难得一见的恶劣。 “爹,您得快替我把怜儿抢回来啊!”太师甘毅的独子甘鸣远哭丧着脸,哀求着甘毅速速出兵抢回他的准媳妇。“怜儿落入那群山贼手中,恐怕……”说着,他发出哭泣的呜咽声,“不成啊,您得快帮我……” “住口!”甘毅此时只觉得懊恼、颜面无光,不只是因为那帮天狼寨的山贼掳走了他的准儿媳妇,也因为甘鸣远这没出息的独子。 只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犯得着这样哭天抢地的! “爹……”甘鸣远扁着嘴,不甘心地道,“您得替孩儿做主。” 笆毅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然后看着一脸惭愧心虚的邵青天。 邵青天是此次负责前去迎娶季怜儿的主将,因为迎娶队伍会经过天狼山脚,为确保安全,真正的季怜儿并没有在迎娶队伍之中。 笆家花轿上坐的是季怜儿的婢女,迎亲的队伍沿途敲锣打鼓,好不热闹,为的便是欺敌,好让天狼寨的人以为季怜儿就在花轿上。 事实上,季怜儿是穿着婢女的衣服由另一队人马护送着自小径离开。 原以为此计天衣无缝,没想到……别说被劫了美娇娘的甘鸣远不甘心,就连他都不甘愿。 “邵青天!你这该死的,你得赔我一个媳妇儿!”甘鸣远气呼呼的指着他鼻子骂。 闻言,邵青天立刻跪下,“卑职失职,死罪难逃。” “行了,”甘毅神情严肃,声线一沉,“你遇上的是独孤我行也怪不了你,他并非寻常山贼。” “太师,这事……您看如何办?”邵青天问。 笆毅沉吟着,转头又瞥了甘鸣远一记。他看得出来儿子早已被那艳色迷人的季怜儿给勾去魂魄,无论如何都会吵着要他出兵讨回季怜儿。 只是,这媳妇儿讨回来了,他甘家的脸又往哪摆? 虽说他深信独孤我行不是之徒更不会奸婬妇女,但天狼寨终究是贼窝,季怜儿进了山贼窝,就算毫发无伤,完璧归赵,恐怕流言或讪笑还是免不了。 他甘家讨了个不清不白的媳妇儿,岂不成了笑话?可不讨,儿子怕是不会死心的。 现在唯一的方法就是封锁这个消息,私下派人前往天狼寨跟独孤我行谈条件。 “邵青天,你立刻带着我的亲笔书信前往天狼寨见独孤我行。” 邵青天不解,“太师的意思是……” “他要的是财,甘家给,只要他悄悄把人给我送回来便行。” 闻言,邵青天点头答应,“卑职这就动身。” 第1章(2) 独孤我行在华朝是拥有“狼将军”之称的良将,智勇猛兼具。先帝崩逝,奸臣当道,太后及其娘家挟幼主乱政,功臣良将难以生存,国境之内数次天灾,民不聊生,遂落草为寇者众,其中就以独孤我行最为出名,专门打劫迫害忠良的乱臣贼子及趁火打劫的奸商恶贾,朝廷多次剿寨,损兵折将、无功而返,之后又派人招安,但独孤我行却毫不领情。 独孤我行落草后,率旧部属及一些志同道合之士在天狼山筑寨。因劫富济贫深得民心,天狼山下的村落及邻近几个商业重镇的百姓都相当崇敬他,若官府有任何风吹草动,就有人火速通报。 因此官府每次都铩羽而归,独孤我行的威名更胜从前。 独孤我行带着季慕书到三脚树与部下会合后,便速速赶回天狼山。 季慕书还搞不清楚自己发生了何事,但她认为这帮人不是善男信女。 毕竟,他们没事绑架季怜儿做什么?掳人勒索吗?这也就是说……他们真是山贼! 惨了,她居然落入贼窝,这下恐怕小命不保。喔不,她该担心的也许不是性命安全,而是,他们不会对她做出什么可怕的事吧? “将军回来了!” 他们一进寨,就不断有人喊着。 将军?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听见独孤我行身边的人喊他将军了。山贼就山贼,居然要人叫他一声将军?真是够了。 一下马,季慕书便发现这个山寨相当有规模,俨然就是一个小区,而独孤我行就是……小区主委。 她原本以为山寨里全是一些凶神恶煞,可她发现这里也有老弱妇孺。他们是被掳来的吗?不,不像,因为他们的脸上没有一丝的恐惧跟悲伤。 独孤我行带着双手被绑住的她才走了几步路,几个小孩便朝着他们跑过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将军带着新娘子回来了!”孩子们好奇又兴奋的打量季慕书。 其中有个约莫十岁的女孩,满脸疑惑地说:“将军,这新娘子穿的衣裳好特别呀。” 闻言,独孤我行微顿,这才从头至脚的端详着季慕书。 罢才一阵混乱,他没仔细看清楚她的样子,如今孩子们一提他才发现到她确实穿着很奇怪的衣裳。 迎上独孤我行那疑惑又探究的目光,季慕书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 是的,她的穿著对他们来说确实是奇怪了一点。她平常喜欢宽松舒适的服装,而且偏好民族风,因此,此刻她穿的正是波西米亚风的罩衫跟长裙,一头长发随性的扎了两条松松的辫子垂在两边肩上。 幸好她穿的不是什么露肚装或是破坏裤,不然就更惊世骇俗了。 “季家四处搜括,家有横财万千,她有这种异邦服饰也不足为奇。”独孤我行断然说。 他以为她穿的是异邦服饰?好吧,严格说来也算是。 但他刚才说季家四处搜括,横财万千是什么意思?四处搜括的是他这个山贼头儿才是吧?再说,她根本不是季家人。 “唔!”季慕书想解释,但她的嘴巴还寨着面巾,根本说不了话。 几个孩子好奇的打量她,彷佛她是什么珍奇动物般。 “绣娃,”独孤我行问那十岁女孩,“你娘呢?” “我娘正喂宝弟喝女乃呢。”绣娃说。 “是吗?”他忖了一下,“等你娘喂完女乃,让她来找我吧。” “知道了!”绣娃答应一声,立刻带着几个孩子跑开。 独孤我行笑视着一群跑开的孩子,轻叹一记。 看见他脸上那“和蔼可亲”的表情,季慕书愣了一下。他对她既粗鲁又不友善,真看不出是个会露出这种微笑的人。 正忖着,他忽地转头看着她,表情又冷了。 “将军!”突然,又一个约莫二十岁的年轻人跑了过来。 这人名叫宋竹青,是独孤我行旧时副将宋悯的独子。宋悯在一场战事中伤重过世后,宋悯的妻子便将当年只有十五岁的宋竹青交托给独孤我行。对他来说,独孤我行既像兄长,也像父亲。 宋竹青一过来,两只眼睛便盯着马背上的季慕书看。 “她……就是檀县太守季功昭的女儿季怜儿?” “没错。”独孤我行点头。 他一脸困惑不解,“怎么跟传闻中的季怜儿不一样?大家都说季怜儿有着艳冠群芳的面容,勾魂摄魄的美眸,可她……她很普通呀。” 闻言,季慕书真想把宋竹青折成两半。他那是什么语气跟态度?他是在暗指她长得很抱歉吗? 她季慕书小时候绰号书呆,长大被称作宅女,但再怎么样大家都还是会补上一句“但她长得很不错”。 这家伙根本审美观有问题吧?咦?她在气什么?现在不该在意这个吧? “传闻大多言过其实,不能尽信。”独孤我行凉凉说。 “那倒是。”宋竹青撇唇一笑,“不过现在甘毅父子俩一定气坏了吧?” “那是一定的。”独孤我行唇角一勾,“媳妇被劫,甘毅贵为太师肯定颜面无光。” “将军这次真是重挫甘毅的锐气了。”宋竹青难掩仰慕之情,“对了,将军打算如何处置她?” 独孤我行沉默了几秒,“该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说完,他深深的看了季慕书一眼。 那高深莫测的眼神,让季慕书打从脚底凉到头顶。 之后,季慕书被带到一间小房间,独孤我行取出寨在她嘴里的面巾,又将她两手换绑在床柱上,教她插翅难飞。 一开始,她还不断大吼大叫,但一刻钟后她便放弃了。她得留点力气应付独孤我行,再说这儿是他的地盘,就算她喊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她。 她安静下来,开始思索着自己的处境及应对的方法,可很快她发现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 如今她的返回器在独孤我行手里,没有返回器,她恐怕得老死在这个莫名其妙的时空里。 教授还在等着她回去,她消失了,教授一定会为他的机器实验成功而雀跃不已,但相信不用多久,他便会开始担心一直没回去的她。 他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一定既担心又自责,不成,她一定要想办法把返回器拿回来,用偷的、抢的、骗的、哄的都好,就是要拿回来。 只是,她该怎么从独孤我行身上取回返回器呢?他似乎武功高强,用抢的,她铁定没办法。 偷?她行动受到限制,怎么偷?而且她根本不知道他把返回器藏在什么地方。 骗?他好像很聪明,不像那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莽夫……哄?他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吃那一套的男人。 想着,她忍不住颓然一叹,“唉!” 她才刚叹气,就看见有人开门走了进来。是个长相端秀,穿着青色衫裤,约莫三十几岁的妇人。 熬人没说话,走过来细细端详了季慕书好一会儿。“怎么跟我听到的不一样?” 又来了?连这妇人都要嫌弃她的长相不如传闻中艳冠群芳、勾魂摄魄了吗? “因为我不是季怜儿。”季慕书有点生气。 熬人微顿,定定的看了她须臾,然后一笑。 “将军不会弄错的。”妇人说:“他早知道你不会在迎娶队伍中,坐在花轿上的那个其实是你的婢女。” “什……”季慕书根本听不懂妇人在说什么,“要我说几次你们才相信,我真的不是季怜儿。” “你身上戴着的是季怜儿的随身物,不会有错,只是你真的跟我听说的不太一样……” “是,我没有艳冠群芳的容貌,也没有勾魂摄魄的美眸。” 熬人一听,哈哈大笑。“这话一定是从竹青嘴巴里说出来的吧?” 季慕书已经不想响应了。 “我说的不一样,指的是你给人的感觉……”妇人神情诚恳而认真,“檀县人都知道季怜儿是什么样的女子,她自幼金枝玉叶、娇生惯养、爱慕虚荣、贪恋富贵,尽享她父亲季功昭搜括来的民脂民膏,过着奢华浮夸的生活,罔顾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百姓……” 季慕书一愣。季怜儿是这样的女人?若是,也难怪独孤我行对她的态度那么不友善又粗鲁。 “我跟你以为的不一样,是因为我真的不是季怜儿。”季慕书觉得妇人应该是个能沟通的人。 “我相信将军。”妇人说。 “人有失手,马有乱蹄,他总有搞错的时候吧?” 熬人摇摇头,一笑,“不,将军是不会有错的。” 千错万错,独孤我行都不会有错?哇哩咧,这山寨的人都让他洗脑了吗? “大姊,我名叫季慕书,不是季怜儿,你们真的抓错人了。”她不死心的解释着,“我从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来到这儿,一抵达就莫名其妙被你们的将军掳来,我真的不是什么季怜儿呀!” 熬人淡然一笑,“你是不是季怜儿很快就会知道。” “咦?”季慕书不解的看着妇人。 “甘家丢不起这个脸,不出三天一定会派人前来谈条件,把你要回去。”她说:“若你不是季怜儿,那么真正的季怜儿势必已经在甘家,自然也就不会有人来赎回你了。” 是吗?这么说来,她得再等个三五天才能向他们证明她不是季怜儿。 好吧,如果这三五天她是安全的,那么就只能等了。 “我叫张静,你应该见过我女儿绣娃了……” 季慕书想了一下,忆起那十岁小女孩。“嗯。” 张静点头一笑,“我是来带你去沐浴包衣的,我会替你松绑,不过你千万别想着要逃……”说着,她开始为季慕书解绳。 “这天狼寨易守难攻,要进来,难如登天,要出去……那是不可能的。”张静笑视着她,“你安分一点,我们是不会为难你的。” 意思是,要是她不安分,就不保证她的人身安全? 呜……这是什么鬼地方啊?我要回家!季慕书在心里哭喊着。 第2章(1) 独孤我行听闻不少关于季家父女的事情,他们的恶行简直是罄竹难书。 他知道她是个虚荣放浪的女子,其父季功昭鱼肉乡民,强取豪夺,而她则锦衣玉食,豪奢度日,毫不怜悯百姓受苦。 传闻季怜儿有倾城之貌又十分懂得魅惑之术,甘鸣远初次见她,神魂便被她勾去,不多久即传出甘鸣远要娶季怜儿过门之事。 笆毅权倾朝堂,既是太师又是太后的亲舅父,富贵集于一身,反观季功昭不过一介县太守,能攀上这门亲自然是喜不自胜。 接获消息,得知迎娶队伍将会通过天狼山下,独孤我行便有了掳走甘家媳妇的计划。他之所以这么做,一是为了重挫甘毅的气焰,教他颜面尽失:二则是为了修理季功昭跟季怜儿,让他们付出鱼肉百姓的代价。 自他落草之后,朝廷多次招安未果,甘毅将他视为心头之患,偏又无法攻下天狼山,只能尽可能的避免与他冲突。 此番迎娶队伍经过天狼山下,甘毅必然担心他会现身,不会让季怜儿本人坐在花轿中,因此他便派出探子,事先掌握迎娶队伍的动向,并在一条偏僻林道里拦截了季怜儿。 只不过,季怜儿真的与传闻中相差甚远。 她清秀端丽,不见艳光。 她眼神清澄,没有媚惑。 她性情刚烈,却非嚣张。 她口口声声自称并非季怜儿,但事实上她身在林道之中,身上有着打探来季怜儿的随身信物…… 这也合理,为了全身而退安全月兑困,任何人都会说谎以求自保。 因此,她抵死不认自己是季怜儿,他不感奇怪。 笆鸣远好美色,有传闻他曾一掷千金只为季怜儿一笑,如今,婪寐以求的美人落入天狼寨,他肯定会央求其父甘毅出兵夺回。 但出兵太张扬,全京城都会知道甘毅的媳妇被天狼山的山贼劫了,甘毅丢不起这个脸,因此必然会派人上山谈和并以利相诱。 假使在他手中的季怜儿不是季怜儿,那么真正的季怜儿必然已安然抵京,甘毅那边自然也不会有任何动静,届时,他手上的女人便能证实自己真的不是季怜儿。 这两天,他一直等着甘毅的消息。 “将军,”寨子守备队员来稟报,“甘毅派人前来求见。” 笆毅派人来了,这证明在他手上的果然是季怜儿。 “不见。”独孤我行从没想过将季怜儿还给甘家,至少目前还不可能,他要让甘毅跟季功昭提心吊胆,他要替那些因他们的泊理及剥夺而水深火热的百姓出一口气。 “是。”守备队员领命而去。 一个时辰后,守备队员再度来禀,并且递了一封书信。“将军,来人请将军收下甘毅之亲笔信函。” “不收。”他说,“原封退回。” “遵命。”守备队员答应一声,立刻离去。 一旁,徐腾不解的看着他,“将军,为何不收下甘毅那老贼的信?我看他必然是要跟将军谈条件……” “我知道。”他好整以暇地道,“甘家准媳妇在我手上,他为了赎回她必然会开出大好条件利诱我。” “既然如此,咱们不好好敲他一笔,然后以赈百姓?!”徐腾不解的问。 以往,他们打劫那些奸商恶吏甚至掳人勒索,不就是为了将那些不义之财回归到百姓手上?如今他们掳来甘毅的准媳妇,怎不趁机狠敲他一笔? “徐腾,季功昭何许人也,甘毅又是何许人也,就这么跟他谈了,岂不便宜这两人?”提及甘毅及季功昭,独孤我行鼻息轻哼,十分不屑及不齿。 “现在,他们肯定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犠吧?”他一笑,“咱们就再好好折磨他们一番。” 徐腾明白了他的用意,点了点头。“将军说得极是。” 独孤我行霍地站起,两手叉腰,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然后一笑。 “看来,在咱们手上的真是季怜儿,我倒要看看她还要说什么。”说罢,他迈开大步走出了议事堂。 季慕书被软禁在小房间里已经三天了。 其实,独孤我行并没限制她的行动,打开小房间的门,外面就是个院子,对面住着一户人家,是张静,也就是绣娃跟宝弟的娘,还有季慕书只见过侧面的张静的丈夫徐腾一家人。 这三天来季慕书没再见过独孤我行,每天负责她三餐的就是张静。 不过,她倒是不无聊,因为绣娃常趁着她娘不注意的时候,呼朋引伴的跑来看她。 一开始,他们像隔着柵栏看猴儿似的在窗外或门外打量她,然后几个窃窃私语的不知在讨论着什么,她若开口跟他们说话,他们便一哄而散,但过不了多久又跑回来。 季慕书猜想这些孩子在山寨里肯定是无聊到慌吧,所以当她这个陌生人来到山寨后就成了新鲜的玩意儿。 这让她想起从前在育幼院的那些时光。 育幼院的经费有限,当然不能像寻常人家的小孩拥有玩具或大量书籍,他们所拥有的玩具跟书籍大多数是募来的。因为缺乏,所以只要一点点的东西就觉得满足。 她还记得每当院长爸爸搬回一箱一箱的书跟玩具时,大家一涌而上的情景。虽是那么多年前的事情,却历历在目。 这会就见绣娃又来,却是一个人来。 季慕书试着跟绣娃说话,绣娃却说:“我爹说你是坏女人,不可以跟你说话。” “我不是坏女人。”她解释着。“所以你是说我爹是骗子,他说谎吗?”绣娃质问她。 季慕书发现绣娃是个聪明的女孩子,脑袋清楚,反应敏捷。“我不是说你爹说谎,是骗子,而是他误会了。”大人不听她的解释,她便试着跟小孩说明,希望绣娃听了以后能在她爹娘面前帮着说话。 “误会?”绣娃一听,板着脸,“那你是说将军是个蠢蛋,他搞错了?” “将军不会错的,他很厉害的!”绣娃生气的瞪着她。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她以为孩子很容易搞定,原来她低估了眼前这个小女孩。“我的意思是就算是很厉害的人,也有失误的时候,不是有句话说……” “人有失手,马有乱蹄,是吧?”绣娃打断了她。 她笑笑,“是的,没错,所以……”“马会乱蹄,但是,”绣娃再度打断她,语气肯定地道,“将军不会失手。”季慕书真的是脸上三条线。 这天狼寨根本是个邪教组织,而独孤我行是教主吧,这些人被洗脑得有够彻底。什么将军不会有错,将军很厉害,很棒……天啊,独孤我行明明就搞错了,到底哪里棒啊? “我不跟你说话了。”绣娃带着敌意地道,“我爸跟竹青哥哥都说你是妖女。” “什……”说她是妖女?怎么不干脆说她是九头怪兽啊? “绣娃,我……” “绣娃。”突然,独孤我行出现在绣娃身后,大大的手轻放在绣娃的头顶,吓了绣娃一跳。 “将军?”绣娃惊讶的看着他。 独孤我行一笑,“你爹娘没告诉你不要靠近这儿吗?” 绣娃十分敬畏独孤我行,顿时心虚低头。“这位姑娘会带坏你的,离远一点。” 闻言,季慕书简直气炸了。就是他们这些大人……喔不,大男人在造谣,说她坏话。 “你说谁带坏谁?!”季慕书等不及绣娃离开便懊恼的质问他。 他气定神闲的拍拍绣娃的肩,“绣娃,你快走开。” “知道!”绣娃精神抖擞的答应一声,转身便跑开。 独孤我行原本还挂在脸上的那抹笑顿时消失无踪,当他转过头看着季慕书时,已换了面无表情的神情。 季慕书承认,他不笑的时候确实有一种震慑人心的威严,可她太气了,他不只不听她解释就软禁她,还跟孩子们说她是坏人,会带坏他们! “你才真的是带坏这些孩子吧?”她气呼呼地道,“你让他们都跟你一样不辨是非。” 独孤我行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他的情绪,沉默的走进房里,关上房门。见他关上门,季慕书一惊。 “喂!你关门做什么?”她本能的退后几步,“你不知道孤男寡女不共处一室吗?” 他回过身,正视着她,唇角悬着一抹轻蔑的笑意。 “那是说给好人家的女孩听的。”他语带嘲讽,“可惜你不是。” “什……”她一震,惊怒的瞪着他。她虽然没父没母,但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啊! “檀县太守季功昭的女儿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大家都知道。” “我不是季怜儿。”她气愤地说。 “甘毅已经派人来谈条件了,若你不是,他为何向我低头?” 笆毅这个名字她已经听了几次,他是谁?季怜儿的准夫婿吗? “我从不认识甘毅,也没要嫁他!” 独孤我行微顿。她在说什么?她没要嫁给甘毅?那是当然,因为她要嫁的是甘毅的儿子甘鸣远。 她在装傻充愣吗? “废话,你要嫁的是甘鸣远,甘毅的独子。” “什……”所以他口中的甘毅是季怜儿的公公?也就是说,他是因为跟甘毅有过节,才要掳走季怜儿以威胁制衡甘毅吗? 不过,这甘毅到底是什么人啊? “我跟你说,我不认识什么甘毅还是甘鸣远,我也不是季怜儿。”她又急又气。 “死鸭子嘴硬。”独孤我行冷哼一声,“你若不是,甘毅岂会与我求和?” “好吧,就算我是季怜儿好了,你们的恩怨干么牵连无辜的人啊?” 他冷冷的直视着她,“你一点都不无辜,而且你确实是季怜儿。”说着,他自腰间取出她的银坠,“这东西你不陌生吧?” 季慕书一怔。 原来那块银坠他一直放在身上,好啊,她一定要拿回来。只要拿到银坠按下去,她就会嘁的一声消失在他眼前,哼,到时铁定吓死他,以为她是什么天仙降世!炳哈! 忖着,她一个箭步上前想抢下银坠,可他身子一侧,她不只扑了个空,还差点儿扑倒在地上。 “啊!”她狼狈的站稳身体,羞恼的瞪着正笑得幸灾乐祸的他。 居然有这么恶劣的男人,以欺负女人为乐。 她火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扑向他。“还我!你这个山贼!土匪!” 独孤我行随便将手一举,季慕书便连边都模不着,可她不死心,拚命的抓着他的身体往上跳、往上爬。此举,让独孤我行对她的感觉更差了。 一个有羞耻心的女人会随便触碰男人的身体吗?她不只以手触碰他,还毫不在乎的用身体撞他,简直…… “快还我!”季慕书不断伸长手去抢,却被他犹如铜墙铁壁般的身体撞开。 她气疯了,猛地擒抱着他的腰,旋即身子一弯,恶狠狠的朝他腰上咬了一口。独孤我行反应快,单手便推开她,她一个踉跄整个人摔在地上,满脸惊怒的瞪着他,然后忍不住的哭了起来。 见她哭,独孤我行心头一抽,惊觉到自己这行为像是在欺负女人,而这是他最不齿的行为。 不过,她不是寻常女人,而是一个可恶的女人。 她是季怜儿,是个贪慕虚荣,为求富贵而出卖灵魂的女人。他听过太多关于她的传闻,知道曾有可怜的乞儿不小心撞了她,便教她差家丁傍打到仅存一息。 还有,她为了攀附权贵,在见到甘鸣远的第一天晚上就色诱甘鸣远,让他成了她的入幕之宾。 这样的女人只有可恶、可耻,一点都不可怜。 “这样便痛到哭了?”他冷冷地说:“你哪里知道别人的痛?” 季慕书已经不想再解释,因为不管她怎么解释,他都不会相信。 摔这一跤,痛是痛,但她可不是因为痛才哭的,而是气愤。“你这个狂妄又自以为是的家伙!”她哭叫着,“我不想跟你说话了,随便你说,你说我是谁,我就是谁!宾出去!”说着,她抓起一张凳子朝他丢过去。 她痩归痩,力气可不小。从小在育幼院长大,她要帮忙做很多事,后来到了马康成的研究团队也是一人当两人用,女人当男人用,丢张凳子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只不过强中自有强中手,她虽有神力,独孤我行却有灵敏的反应,他一把抓住她丢过来的凳子,然后气定神闲的搁下。 “你还是安分一点,要是你表现得好,说不准我会放了你。” 季慕书眼泪汪汪,却恶狠狠地道,“你最好别放我,继续把我留在寨里,我要吃垮你的天狼寨!”这当然是反话,她恨不得现在就离开这个鬼地方。 “是吗?”独孤我行兴味一笑,“那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能耐了。”语罢,他旋身走了出去。 “将军,这是什么?” 练武场上,宋竹青惊讶的看着月兑下汗湿短褂,露出上身的独孤我行的腰侧,那有一个明显的印子,青中带红。 宋竹青一嚷嚷,一旁的徐腾也凑了过来。 “唉呀,”一见那印子,徐腾立刻笑得暧昧,“这是哪只猫儿咬出来的?” 独孤我行想也不想地道,“是季怜儿咬的。” 他光明磊落不怕别人想歪,可他一说出口,众人都惊讶的张大了眼睛。 “将军是说真的吗?”徐腾急问:“你什么时候跟那个娘儿们……” “你想到哪儿去了?”独孤我行蹙眉。 “不然……”徐腾一脸怀疑地道,“咬在这个地方真的很不寻常呀。” “我也没想到她真的咬。”他闲闲地说:“她想拿回她的银链子,抢不着,就突然咬了我一口。” 宋竹青听了,忍俊不住的一笑,“可真是个泼辣货。” “可不是吗?” “话说回来,”徐腾收起不正经的谑笑,转而严肃地道,“将军打算如何处置季怜儿?” “我将她押在寨中不过是为了一挫甘毅的锐气,并修理一下季功昭那个贪官罢了。” “我看甘毅那老贼现在已经气得跳脚了吧?”宋竹青得意的说。 “肯定是的。”徐腾点头,“那老贼丢不起这个脸。” “将军,我看咱们派人到檀县去放个风声,让所有人都知道季怜儿现在在咱们天狼寨。”宋竹青献计。 “别。”独孤我行果断的否决了他的建议。 “为什么?”宋竹青不解地道,“咱们不就是为了让甘毅那老贼面子挂不住吗?” “此事不急。”独孤我行淡淡一笑,“敌不动,我不动,我要看看甘毅怎么走下一步。” “不管甘毅下一步怎么走,将军……”徐腾神情凝肃地道,“你都得想想怎么处置季怜儿,放了她,那是便宜了季家父女:不放她,留她又有何用?” “甘家不要她,她爹不会不要她,届时可以拿她换银两。” “唉呀,我怎么没想到呢!”徐腾拍拍颔头,自嘲地说:“瞧我这是什么脑袋,居然没想到。” “不过……”宋竹青疑惑地道,“季功昭爱钱如命,如果他宁可要钱也不要女儿呢?” “竹青啊,”徐腾哈哈一笑,“她曾被掳到天狼寨的事要是传出去,对她、甘毅,还有她爹都是最大的惩罚。” 宋竹青忖了一下,“那倒是。” “虽说毁人名节是不道德的事,不过这是她应得的。”徐腾愤然的说。 听着他们的对话,独孤我行突然变得沉默。 徐腾说得一点都没错,像她那种女人,活该落得如此下场。只不过当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同时也想起她流着泪,却倔强又坚强的向他撂话的模样。 不知怎地,他心头一抽,腰侧那一个印子也烧灼起来…… 第2章(2) 听张静说季怜儿已经一整天不进食也滴水不沾时,独孤我行原本是不在意的,她要饿要渴都随她,他不信金枝玉叶的她能捱多久。 可第二天,当张静再度跟他说时,他不知怎地竞在意了。 那天她还撂话说要吃垮他的天狼寨呢,怎么言犹在耳,她反而来了绝食这一招?真是厉害,她该是知道自己吃不垮天狼寨,还不如绝食来得有用吧? “将军,我有点拘心呢。”张静是每天跟季怜儿接触最多的人,季怜儿的状况没人比她淸楚。 “她不吃不喝的,看来很虚弱。”张静忧心地道,“我看她那么娇弱,要是真出了什么乱子恐怕也不好张静说得一点都没错。当初他决定掳季怜儿上山,纯粹是为了教训甘毅跟季功昭,也为粉碎季家父女的富贵梦。 他料想甘家最后会放弃季怜儿,毕竟甘毅位高权重,贵为太师的他断不可能接纳曾被山贼掳去的媳妇。不过对季功昭来说,季怜儿再怎么说都是他的亲生女儿,甘家可以不要她,季家却不会不要她。 届时,季功昭必定会拿钱来赎回季怜儿。 季功昭污了那么多不义之财,他非得让那老狐狸把钱吐出来不可。 而季怜儿是肉票,他可不能让肉票有个三长两短。 于是,独孤我行来到了软禁她的小房间,一开门便看见她趴在床边。 听见开门的声音,季慕书眼睛连睁都不睁,只懶懶地说:“姐姐,我不吃,我什么都不吃……叫你们将军把我的链子还来,只要他把东西还我,我什么都依他。” 又是那条银链子?虽说那是她的随身之物,但以季家的财富而言,那条链子不过是九牛一毛:就算是值钱的东西也不至于教她心心念念吧? 看来,那条链子的意义不在金钱上。“你不是夸口说要吃垮我天狼寨吗?” 听见他的声音,季慕书整个人一震,她倏地睁开眼睛,然后转身站起。 可因为起身太快,她整个人晕眩得厉害,身子一晃,眼见就要撞上面前的桌子,独孤我行本能的上前一步,伸出手一把捞住了她。 她就算是个可恶的女人,也还是个女人,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撞到桌子受伤。 当那柔软轻盈的身子落入他怀中时,他不自觉的注视着倒在自己臂弯里的女人,胸口突然热了起来。 季慕书没想到自己会晕得这么厉害。从前在研究室一忙起来也常常整天都忘了吃饭,可从没这么难受过。 稍稍恢复意识,惊觉他正搂着自己,她一惊,脑子倏地发胀。 抬起眼,她发现他正注视着她,那眼神专注而炽热她的小动物自我防御机制瞬间启动,直觉告诉她要离这个男人远一点!首先,他是山贼。 再来,因为一心认定她是季怜儿,因此他对她有很深的敌意。 扁以这两点来说,她就很担心自己的安危了。 “放开我。”她推了他胸口一下。 独孤我行读出她眼底的情绪,像是在说:别碰我,你这个下流胚子!他有点懊恼。她当他独孤我行是什么打家劫舍,奸婬摅掠的土匪吗?他虽落草为寇,却从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他狼将军的名号如此响亮,她怎可能不知道他做的都是些什么事? “我警告你,你休想对我做什么坏事。”季慕书虚张声势地道,“我、我可是会跆拳道的……” “跆什么?”他一脸疑惑,阳关道他就听过。 意识到自己跟他说了一个他压根不可能听过的名词,季慕书连忙又补充说明,“总之我会修理你。” “你在威胁我吗?就凭你?”他看着因禁食而虚弱无力的她。 季慕书用力的推开他,退后了两步,警戒的瞪着他。 她看他的眼神真是当他会以暴力玷辱女人的恶徒,教他更不悦。 “你怕什么?你也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了吧?”他故意损她。 “谁说我不是?”季慕书知道“闺女”这两个字在古代代表的是什么,反过来质问他,“你又不知道。” 闻言,独孤我行微顿。她是吗?为攀附权贵而主动献身的她怎会是闺女? “你是不是,试了就知道。”他故意吓唬她。 丙然,她一听脸上便露出惊色。“什……试?你、你敢?!” “没有我独孤我行不敢的事。”她脸上那惊恐慌张的神情更加激起了他捉弄她的意念。 她这辈子总是在欺负人,从没被欺负过吧?敢用绝食来威胁他,他倒要看看是谁的胆子大。 “你、你别过来……”季慕书惊恐又愤怒的瞪着他,“做、做这种事是犯法的!” 独孤我行听了,忍俊不住的哈哈大笑。 季氏父女对百姓强取豪夺不知悲悯为何物,更不认为自己犯了恶法,现在居然跟他讲王法? “季大小姐,你忘了我是谁吗?”他一步步的欺近她,装出一副婬邪的样子,“我是山贼,你跟我讲法?我要守法,会当山贼吗?!” 喔,也对,她怎么会傻到跟一个山贼头儿讲王法呢?看来她脑袋缺氧缺得凶。 “别过来,不然……不然……”看着他越来越逼近,她的声线颤抖着。 独孤我行真心觉得她的反应太有趣了,逮到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不好好吓吓她、教训她就太对不起自己了,再说,这不过是报她咬他一口的仇罢了。 “不然怎样?”他说着,一个箭步上前。“啊!”季慕书惊叫一声,双手已经被他抓住。 她用尽力气挣扎却挣不开他,他力气太大,而她早已饿到手软脚软了。 早知如此,她应该吃饱喝足才有力气跟他拚命,只是现在为时已晚。 独孤我行一把将她压在床上,俯身笑视着她。 她愤恨的瞪着他,气得嘴唇颤抖却发不出声音。 “季怜儿,我虽没有一个当太师的爹,但总比甘鸣远那猜头鼠目的家伙体面多了,再说,我好歹是名震天下,连朝廷都奈何不了我的天狼寨寨主,你跟了我也是吃香喝辣,不会亏待你。我不嫌弃你,你就跟了我吧?”他虽语气认真,眼中却带着一丝嘲讽。 “什……”她根本不是季怜儿,就算她是,他把女人当什么?她季慕书是绝不会为了金钱或活命而屈从的。 他想占她便宜,门都没有。 只是,她要怎么从他身下逃走呢?才想着,她忽然急中生智。 “救我,”她故意望向房门口,“绣娃!” 听见她喊绣娃,独孤我行不禁分神。绣娃还是个孩子,看见什么是什么,要是让她撞见这一幕,就算不是真的她也会当真。 就在他分神望向门口之际,季慕书忽地膝盖一顶,朝他男件最威武却也最脆弱之处撺了一下。 这招虽然很害羞却是必胜绝招,再孔武有力的男人也禁受不起。 “唔!”独孤我行断没想到她会攻已不备……且正中要害。 当下,他真的痛得有点眼冒金星,幸好距离不够,她又脚软无力,无法使尽全力,否则他恐怕有绝子绝孙之虞。 季慕书趁他松手用尽全力滚下床,起身逃向房门口。她以为他应该痛不欲生,短时间内无法再擒抓她,未料她才起身走了两步,他已挡在她面前。 心想他必然会恼羞成怒对她做出更可怕残忍的事,季慕书瞬间绝望沮丧到了极点。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她心里顿时浮现这八个字。 于是,她忽地跪下用头朝地面猛地一撞,发出很大的声响。“季怜儿!” 她听见独孤我行大声叫她的声音,而在那声音之后她眼前花白,失去了意识。 昏黄的烛光下,独孤我行坐在床侧,虽已夜深,众人皆睡,但他依然清醒的注视着床上的季慕书。 看着她红肿的额头,他内心有说不出的歉疚一尽避她是季怜儿。 他没想到她有如此刚烈的性格及脾气,他听闻过季怜儿太多事,以他对她的了解,她是个懂得充分利用自己先天优势来达到目的的女人。 为了嫁进甘家,她可以色诱甘鸣远,为了活命,她理应也试着以同样的方法对付他。 可她没有,她不断的反抗他甚至绝食,现在又因为不愿委身于他,宁可一头撞死自己是她太骄傲,不愿委身于他这个落草为寇的前任大将军?还是她真的很高洁,不愿他或任何人玷辱她的身子? 他真是迷糊了,他跟她接触越多越觉得迷惑,好比季家金银珠宝无数,她又为何如此在意那条银链?那条链子对她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唔……”突然,季慕书发出细细呢喃,清丽的两道秀眉微微皱起,像是有点不适。 “季怜儿?” 听见有人说话,即使那人叫的不是她的名字,季慕书还是幽幽转醒。 不为别的,只因她认得这名宇和声音,可她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事。睁开眼睛,她看见一张模糊的脸,但很快地她发现模糊的不是那张脸,而是她的视线。 她的目光无法迅速对焦,以至于看什么都糊糊的,于是她眨了眨眼,这才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虽然方才光是听声音,她就知道对方是谁。 “你可醒了。”见她醒来,独孤我行松了一口气。 她露出疑惑的眼神,因为她还没想起发生了什么事。“想不到你真用头去撞地,可真有你的。” 他这么一提,季慕书才慢慢想起来了。对了,她记得她绝食抗议,全身无力之时,他竞想非礼她,然后她就…… 她一惊,身体本能的想坐起远离他。 独孤我行伸出手轻压她的肩头,“你躺着,别起来。” 他一碰她,她便犹如惊兽般露出惶恐表情,两只眼睛警戒且不友善的瞪着他。“我是吓你的,没想到你当真。” 他是吓她的?哼!最好是。 “我独孤我行不是会对女人用强的男人。”他神情严肃地说。“你明明已经把我压在床上了,”她羞愤的瞪着他问,“还说只是吓我?” “我若真要非礼你,怎有让你用头撞地的机会?” 他心里其实感到抱歉,甚至对她有一种怜惜的感觉,但他不想表现出来,更不想让她发现。 他与她是对立的关系,他必须要让她知道,他对她不会心软。 “一直以来只有你欺负人,不曾有人欺负你,我只是想让你尝尝被欺负的滋味。” 什么?他只是想欺负她?她真想问他一声:你有事吗? “你欺负我是因为你认定我就是季怜儿,可是我已经跟你说了,我不是。”她虽虚弱,头又昏得厉害,脑子却还很清楚,“我叫季慕书,绝对不是你以为的季怜儿。” 看着她,独孤我行沉默着。 老实说,曾有几度他也质疑自己是不是抓错了人,可是,她身上拥有季怜儿的信物不说,甘毅又差人前来赎人,要说她不是,实在让人无法相信。 “我问你,”她直视着他,“你见过季怜儿吗?” “不曾。” “你寨子里有谁看过季怜儿吗?”她又问。 “没有。” 季怜儿是官家千金,一般人岂是那么容易就能见到,她虽不到深居简出的地步,但每回出入都有轿子代步,又有多名婢女家丁苞随伺候,大小事都由随行人员去处理,她根本无须出面。 再说,他听闻季怜儿爱美,别说是烈阳当空的夏日,就连阳光煦煦的春天她都戴着帷帽,绝不直接暴露在阳光底下。 因此寻常百姓极少见到她的容貌,只能透过少数见过的人,及太守府邸中的奴仆或护院们口述得知。 “如果你们根本没见过我,怎能断定我是季怜儿?”季慕书觉得他们真的瞎爆了。 “难道你没想过你可能弄错了吗?”她语带质问。 “徐腾做过详尽的调査,不会有错。”他语气肯定地说:“季怜儿随身戴着一条银链,链上有一水滴状银坠,坠子中间有颗碧玉,坠子后面刻着季宇,而你身上就戴着这条链子。” “那真的是阴错阳差,我是季慕书,从很遥远的地方来的。” 他微微皱起浓眉,“很遥远的地方?” “是的,远到你无法想像。”她一脸严肃。 见她神情认真,他还真好奇起来了。“说说看。” “啊?”说?她怎么说?他哪里知道什么是二十一世纪?要是她真的试着跟他解释,他搞不好还会觉得她在鬼扯。 “算了,”她懊丧地道,“不管我怎么说,你都不会信的。” “那是因为你在说谎。” 她一听,激动地道:“我没说谎!” 当她清澄的双眸直视着他并大声嚷着“我没说谎”时,独孤我行真的打从心里相信她了,只是他的理智一再告诉自己,不要被她的眼神欺骗。 “你饿了吗?!”他话锋突然一转。 她一愣,疑惑的看着他。“你饿了那么久,肚子不饿吗?” 他是在关心她吗? “厨房里应该还有一些包子,我拿两个来吧。”说着,他起身。 “我,不……” 他打断了她,“你还是乖乖吃吧,何必折腾自己的肚皮。”说罢,他走了出去。 在他踏出房门口的同时,季慕书的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夜深人静,分外清晰。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她,勾唇一笑。 迎上他那意外温柔的微笑,季慕书一阵心悸。 第3章(1) 看着眼前的人儿乖乖进食了,坐在季慕书对面的张静脸上带着微笑。 张静是檀县县城人士,在季怜儿还没出生之前,季功昭就已是县官,而且是恶名昭彰的县官。 先帝晚年病重卧床,因此由着皇后干政,皇后刚愎自用,令一班朝臣十分不满,皇后便联合外戚、同派的大臣开始铲除异已,扩张实力。 季功昭善于逢迎拍马,一路扶摇直上,终于在先帝驾崩,幼帝登基后成了县城太守。 坐上太守位置后,他含赃枉法,搞得民不聊生。 季怜儿今年已经二十有二,早过了嫁人的年纪,之所以至今未嫁就是因为寻不着集权、钱、势于一身的乘龙佳婿——直到甘鸣远出现。 张静痛恨季功昭,也听闻太多季怜儿的传闻,因此早有先入为主的观念,但不知怎地,从她第一眼看见眼前的季怜儿时,她的敌意就少了。 在她眼前的季怜儿是个让人讨厌不了更痛恨不了的姑娘,甚至有着清澄的眼神,浑身不见一丝刁钻之气。 看她搁下空碗,张静问:“还要吃一点吗?” “不了,谢谢姐姐。”季慕书松了一口气,模了模肚皮,“吃得有点撑了。” “是吗?”张静一笑,“看你现在精神许多,我也放心了。” 季慕书不好意思的看着她,“让姐姐担心,我真过意不去,我不会再绝食了。” 她被掳到天狼寨后,对她最友好的就数张静,她相信张静是真的担心她,不是在说场面话。 “话说回来,你的性子可真烈,居然拿头去磕地。”关于她撞头昏迷的事,张静都听独孤我行说了。 “那是因为你们将军想非礼我呀。” 张静听着,忍俊不住的一笑,“将军绝不是那种人,他是故意吓你的。” “他演得很像。” “将军虽是个武夫,却是我见过最温柔的武夫。”强静说,“征战沙埕多年的人难免都带着戾气,战功越是彪炳就越是如此,可将军并没有那种戾气。” “噢?”独孤我行是个武夫?“将军”不是大家吹捧他而给他起的外号,而是他真的是个武将吗? “他真是个将军?” 张静讶异的看着她,“不会吧?堂堂大将军独孤我行,你没听过?” 张静觉得很不可思议,季怜儿在檀县长大,就算没听过独孤我行这号人物,这两三年也该知道独孤我行是何许人吧? 将军决意落草而来到天狼山筑寨已有三年时间,此事在檀县境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季怜儿却毫无所悉? 她忍不住打量着季怜儿,一脸疑惑,“你这些年都是怎么活的?” “……”季慕书不知如何向她解释自己来自遥远的二十一世纪,初来乍到的她又怎会知道独孤我行的来历。 “将军是汉人与异族通婚所生,自幼在关内长大,在他父亲的教养下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十六岁时投入军旅屡立战功,年纪轻轻就当上大将军,深受先皇重用及信任。” 季慕书惊讶的看着张静,她相信张静不是在糊弄她。 只是,她真没想到大男人到了极点,个性又有点恶劣的他竟是这么不得了的人物。张静说他是汉人与异族通婚所生,也就是未来所说的混血儿了?混血儿一般是很难被接受的,他却能担任大将军之职,可见战功彪炳,奇功屡建。 “既然他是那么不得了的大将军,为何要落草为寇当山贼?” “先帝晚年病重卧床,皇后伙同一群外戚,也就是甘毅等人乱政,为巩固势力,他们铲除异已残害忠良,将军忍无可忍决定落草,开始过着劫富济贫的绿林生活。” 哇,她真没想到独孤我行竟是这样的英雄好汉,这根本是水浒传的翻版了。 “原来他是好人呀,我还以为他……” “将军当然是好人。”张静一笑,“你昏迷时,可是他彻夜守在床边看顾着你呢。” 闻言,季慕书一震,难以置信。“他照顾我?” “可不是吗?我要替他,他还不要,说是要等你醒了才放心……”说完,张静若有所思的觑着她那张羞红的脸,越发觉得她与传闻中的季怜儿有很大的出入。要是她不是季怜儿,那该多好。 将军未有家室,若能娶她这样的姑娘家为妻应当不坏,只可惜,她是季怜儿,而将军要拿她换取季功昭的不义之财。 可这事还说不准,要是季功昭宁要钱财而舍亲女,那季怜儿就失去了利用价值,没有利用价值的她,将军又要如何处置? 到时若她愿意,或许可以在寨中待下,就算不是跟将军也可寻到未来的归宿,就不知道她的意愿为何? “季姑娘,我问你……”张静正要说话,忽听见脚步声。 她一回头,只见独孤我行已跨进房间。“将军。” 独孤我行轻颔首,“我有话跟她说。” 张静点了点头,深深看了季慕书一眼,然后起身离开。 独孤我行走向坐在桌旁的季慕书,并自腰间取出一封信,坐下后,他将信放在桌上,然后推向她。 她疑惑的看着他,脸上还因为想到他彻夜照顾她的事情而羞红着。 “这是什么?” “甘毅叫人送来的信。” “你不想知道他信里说什么?” “你告诉我便行了。” “他要我留着你,他甘家不要你这个儿媳妇,叫我把你留下来当压寨夫人。” 闻言,她一惊,“压寨夫人?” “没错。”他眼底有一抹笑意。 收到这封信,他应该为未能整到甘毅而懊恼,但不知怎地,他却没有。 他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在那瞬间他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季怜儿在天狼寨还有得待了。 他对此感到有一点点雀跃……为什么呢?像她这样的女人该是他十分轻视的,看着她,他理当觉得碍眼,但为何…… “你掳我,就是为了整他、报复他吧?我已经听张静姐姐说了,她说甘毅是个大坏蛋,而你是忠心护国的大将军、大好人,如果你将我劫来只是为了让他难堪,那么现在他根本不在乎也不打算赎回我,也就是说,我对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吧?” 独孤我行看着她,没说话。 笆毅是个大坏蛋,她是听张静说了才明白?他是忠心护国的大将军,她也是听张静说了才知道? “既然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你可以把链子还我,放我走了吧?” 她想,既然他不是一般的山贼,而是情势所逼而落草为寇的护国良将,那必然也是个通情理的人,只要不是坏人,她便可以跟他说理。 “你是个正直耿介的好人,应当不会为难我这个弱女子吧?”她一边吹捧他,一边观察他脸上的表情。 “正直耿介?”独孤我行轻笑,“你不就是以为我要非礼你才用头撞地的?” 她尴尬地道:“那是误会,我、我已经知道了,再说,我听张静姐姐说了,我昏迷时是你亲自看顾我的。我想,你一定是个好人。” “不必灌我迷汤。”他不为所动,“我看顾你,是因为你是值钱的肉票。”这话,并不是真的。 他整晚看顾她是因为他觉得放心不下,觉得歉疚,觉得……总之她会昏迷都是因为他,所以他理当自己看顾她,可这些,他不需让她知道。 “嗄?”季慕书一愣,迷惑的看着他,“值钱的肉票?” “正是。” “可你说甘毅不想讨回我了,不是吗?” “你还有个爹呢。”他撇唇一笑,“甘毅不要你这个媳妇,季功昭总不会不要你这个女儿吧。” 听完他的话,季慕书呆住。 什么啊?她以为他是因为歉疚才亲自照顾她,还打从心底觉得他是个面恶心善的好人,搞了半天,他只是在照顾值钱的肉票。 “原来你是为了钱才对我好?”她瞪着他,“我还以为你是好人呢!” “我只对好人好,你是好人吗?!”他反问她。 “我当然是!” 他不以为然的一笑,什么都没说便站起来,转身欲离去。 想到他居然是因为她是值钱的肉票才彻夜看顾她,季慕书不知怎地觉得懊恼又……沮丧。 看着他冷然离去的身影,她一股气猛地往上窜。 “独孤我行,我又要绝食了喔!”她语带威胁。 他人已出了门口,听见她这么说又停下脚步,然后转过头来。 “你高兴就好。”他说着,咧嘴一笑。 季慕书当然没有继禳绝食,因为饿肚子的滋味实在太糟糕了。 她知道独孤我行在确认她毫无利用价值前绝对不会放她走,更不会把链子还她,要是绝食抗议还不知要饿多久呢,她才不干傻事。 只是整天闲着没事做也无聊,她索性主动询问张静是否有她帮得上忙的活儿。听她说要帮忙,张静很是惊讶,但看她十分诚恳便也多少编派些工作给她。 在天狼寨中女人负责的都是些家事活儿,而男人每天的工作就是练武及天狼寨的防御工事。 季慕书从小在育幼院长大,家事根本难不倒她,她帮着张静洗衣檫地,打扫庭院,缝补衣物……不管张静丢给她什么工作,她总是能做得又快又好。 不过,关于季怜儿的传闻早已深植人心,除了张静外,其他人对她都是冷淡,甚至是不友善的,但,她不在意,她总是随遇而安,泰然处之,别人给她脸色看,她一笑置之:别人说话酸她,她不回嘴。 许是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吧,一开始大家虽然对她不友善,并跟她保持距离,但看她做事勤快确实,总是笑脸迎人,虚心有礼,渐渐地他们的态度也緩和了。 虽然还是不热络,但敌意已经消失。 这样的转变不只季慕书感觉到了,就连与她不常接触,却总不自觉注意她的独孤我行也看见了。 季怜儿出身官家,自小养尊处优,过着炊金馔玉的豪奢生活,为了保养双手,听说连吃饭都有人伺候着,可他眼前的季怜儿不只能洗衣擦地,就连针线活儿都难不倒她。 她做事俐落,举一反三,张静交代她一件事,她便能将接下来的几件事一起做完,而且做得极好。 这样的她,让他忍不住怀疑起自己真是掳错人了? 可那条银链就在她身上,而甘毅两度派人捎信也是事实。若她不是,甘毅何必先是求和后又恼羞成怒,要他将季怜儿留做压寨夫人? 难道关于她的传闻有假?见过她的人不多,但关于她的传闻却不曾间断,是否季功昭大失民心,百姓因憎恶他而造谣诬蔑季怜儿呢?是否季怜儿并非外界传得那般,只是无辜受到其父的牵连?是否远嫁京城甘家非她自愿,而是父命难违? 他远远的看着她,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深。 “将军?” 他想得出神也看得出神,竟连徐腾近身都没察觉。 回过神,我行强自镇定问,“什么事?” 徐腾朝他原本看得出神的方向望去,看见正在晾被的季怜儿。发现独孤我行居然看她看得出神,连他近身都不曾察觉,徐腾不禁有点忧心。 “将军,”他语带试探地说,“季怜儿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置?” “你的意思是“如今甘毅已经捎信说要放弃这个未过门的媳妇,将军是否也该派人前去一找季功昭了?” “不急。”他气定神闲,不疾不徐地说。 “不急?”徐腾可急了。 这季怜儿虽不似传闻中艳光照人,但也端丽清秀,将军既是个男人又是个光棍,他担心时间拖久便会节外生枝。 “让季功昭再烦恼一些时日吧。”独孤我行淡淡的说。 徐腾神情凝肃,“将军,有些话末将不知道该不该说。” 独孤我行大抵知道他想说些什么,但还是允他说出口,“说吧。” “将军可是对季怜儿有意?” 他微顿,颇富兴味的睇着徐腾,“你就想说这个?” “末将自知冒犯,不过,”徐腾犹豫地道,“弟兄们都对将军迟迟不与季功昭接触之事感到困惑,已经有些耳语了。” “是吗?”这事独孤我行不是不知道,他虽没听见什么,但从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们眼神里,他已多少猜到了。 但,他对季怜儿真的有意吗?怎么可能?她是什么出身,他淸楚得很。可若没有,他又为什么总有意无意的想起她或是寻找着她的身影? 他是个武夫,向来只知盘马弯弓、舞刀弄剑,儿女情长、怜香惜玉那套,他是不懂的。 但他还是察觉到了一种奠名其妙且不曾有过的感觉及触动。 “将军,那季怜儿是什么出身你是知道的,”徐腾续道,“若你想,要了她便可,可别动了真情。” 闻言,独孤我行浓眉一皱,蹙眉问:“徐腾啊,你当我独孤我行是什么人?” “末将的意思是……” “我懂你的意思。”他打断了徐腾,同时也想起之前他故意吓她,她以为他真要玷辱她而自残之事。 别说他不是会对女人用强的男人,就算是,光是想起那一幕也够他心惊的了。 “再过一些时日,我便会与季功昭谈赎金之事。弟兄们再有疑虑,你便同他们说了吧。” 见他心意坚决,徐腾也不好再说什么。“末将遵命。” 第3章(2) “很久很久以前,森林旁住着一个披着红斗篷的小泵娘,她叫小红帽……”院子里,季慕书正在给一群孩子们说故事。 昨天,张静把包括绣娃在内的几个孩子交给她看着,她便给孩子们说了糖果屋的故事。当然,为了配合他们所处的年代及熟悉的文化背景,她也在内容及人物的设定上做了一些改变,孩子们听她说故事听得津津有味,各家的娘亲来带他们回去时,还不太肯走。 今天,绣娃甚至带了更多寨子里的孩子来找她,要她继续给他们说故事。说故事,她是在行的。 从小在育幼院长大,她要帮忙照顾其他年纪较小的院童,因此练就一身不输给幼稚园老师的本领,不管是说故事还是带动唱都难不倒她。 “有一天,小红帽的祖女乃女乃生病了,小红帽的娘亲要她带着热腾腾的补汤去给祖女乃女乃补身,就这样,小红帽出发了。小红帽的祖女乃女乃住在森林的另一端,她必须穿越森林才能到祖女乃女乃家,这一趟不远的路途充满危险……” “如果……”反应奇快的绣娃急着发问。 “绣娃,你忘了我昨天说的?”季慕书提醒她要举手发问。 绣娃飞快的举起手,季慕书对她点了个头,“你说。” “如果森林这么危险,为什么小红帽的娘亲会让她单独前往?” “因为小红帽是个孝顺的孩子,而且她非常勇敢也非常聪明。”她笑说:“她怕娘亲危险,所以自愿代替娘亲送补汤去给祖女乃女乃。” 这时,又一个孩子举手发问,“森林里有什么?” “森林里有一只妖怪。”她用神秘又恐怖的声音说着,“它是一只修练千年的狼妖,能幻化人形拐骗小孩子,它啊,最喜欢小孩子的肉了,就像……”说着,她故意看着捱在最前面的虎妞。 “狼妖最喜欢吃虎妞这种细皮女敕肉的小孩子了。” 她一说,年仅七岁的虎妞便尖叫起来,“我不要!” “虎妞不怕,绣娃姐姐会保护你。”大姐头性格的绣娃一把揽住虎妞哄着。 “大姐姐,你快往下说!”几个孩子异口同声的催促着她。 几天前,他们还喂啊欸的叫季慕书,现在都叫她一声大姐姐了。 “小红帽非常小心的穿过森林,很幸运的一路行来都没碰上狼妖。就这样,她顺利的来到祖女乃女乃家。” “叩叩叩。小红帽敲敲门,叫着‘祖女乃女乃,我是小红帽,我来了,您快帮我开门呐’,屋里传来声音,说着‘小红帽啊,门没关,你自个儿进来吧’。” 孩子们聚精会神的聆听着,每个人皆紧盯着声音及表情都十分丰富的季慕书。 “小红帽觉得祖女乃女乃的声音好粗,就问‘祖女乃女乃,您的声音为什么这么粗哑啊’,祖女乃女乃回答她‘祖女乃女乃伤风了,喉咙痛得厉害呢。’ “小红帽推开门走进了屋里,看见祖女乃女乃躺在床上,又说了‘唉呀,祖女乃女乃,您怎么变得这么胖’,祖女乃女乃用粗哑的声音说‘祖女乃女乃最近吃多了,一不小心就变胖了。小红帽啊,祖女乃女乃好久没见到你了,快过来让祖女乃女乃瞧瞧。’ “小红帽觉得奇怪,她跟祖女乃女乃明明两天前见过的,祖女乃女乃怎么说很久没见呢?于是,她狐疑的走近床边,不小心猫到祖女乃女乃的手,居然发现……唉呀!祖女乃女乃的手都长毛了呢!” “天啊!祖女乃女乃也变妖怪了吗?” “好可怕!” 孩子们听得入神,个个表情惊慌。 “这时,小红帽非常镇定的握着祖女乃女乃的毛毛手,又听见祖女乃女乃那鼓鼓的肚“里传来像是有人在咕哝的声音,聪明的小红帽立刻猜到了一件事,那就是狼妖把祖女乃女乃给吃下肚了。” “啊!好可怕呀!” “小红帽的祖女乃女乃死了吗?” “狼妖好坏,好可怕喔!” 季慕书一笑,“可不是吗?那狼妖坏透了,它呀……”说着,她不知怎地竟想起被称为狼将军的独孤我行,忍不住把他跟狼妖联想在一起。 “时候不早了。” 突然,季慕书身后传来独孤我行的声音,她吓一跳,急忙回头。 “将军……”一群听得正起劲的孩子们见了他,也立刻变得拘谨起来。 他对孩子们虽好,但身上那股威严还是让孩子们不敢在他面前放肆,但也或许是孩子们的爹娘都曾告诫过他们,见了独孤我行要非常有礼貌。 “天快黑了,你们都该回去吃饭了吧?”独孤我行说。 “嗄——”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哀叹。 “将军,大姐姐的狼妖跟小红帽的故事说得正精彩呢!”一群孩子里最大胆的绣娃说着。 狼妖跟小红帽,那是什么样的故事?独孤我行闻所未闻,怀疑是季慕书自己杜撰的。 狼妖?她该不会是指他吧?小红帽呢?是她自己?好啊,她藉着跟孩子们说书的机会在丑化他吗? “子不语怪力乱神,什么妖不妖的?快回去吧。” 闻言,孩子们满脸失望。 “好了,大家先回家去吃饭吧。”知道独孤我行说一是一,又不想孩子们失望,季慕书温柔一笑,“明儿个再把故事说完,好吗?” 孩子们听了,一个个听话的点点头,然后走了。 “你真不简单,”独孤我行睇着她,“不久前大家还排挤你,现在你却收服了他们。” “许是日久见人心吧。” “好个日久见人心。”他唇角一勾。 “你好像很不以为然?” 他定定的注视着她,“也许日子久了,你的狐狸尾巴也会露出来。” 她无奈的一叹,“随便你怎么想,总之我不是你或你们以为的那个人。” “你是说,关于你的传闻都只是憎恨你爹的人们所造的谣?” “或许吧。”她又不认识季怜儿,哪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不过百姓痛恨季功昭,故意丑化她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你刚才给孩子们说的是什么故事?”他又问。 “一只千年狼妖吃了小红帽的祖女乃女乃,又吃了小红帽,可狼妖不知道小红帽是故意让它吃掉的,因为她带了一把锋利的小刀……” 她继续说着季慕书版本的小红帽,“小红帽进到狼妖的肚子后便看见祖女乃女乃,接着从狼妖体内划开了狼妖的肚子,救了祖女乃女乃跟自己,最后趁狼妖熟睡,在狼妖肚子里寨满石头再缝上。” 独孤我行笑了笑,这还真是个引人入胜的故事。“然后呢?” “狼妖醒来后觉得很渴,就拖着沉重的肚子走到井边想喝水,一个重心不稳就摔进井里淹死了,”她咧嘴一笑,“说完了。” 独孤我行微微皱眉,“你故事里的狼妖该不是在暗指我吧?” “你想太多了。”她话锋一转,“对了,你不是要季家拿赎金来赎我吗?怎么到现在都没动静?” 只要季功昭一来便会发现她并非季怜儿,而独孤我行就没理由不放她了。 寨子里没人见过季怜儿,但季功昭可不会错认女儿的容貌,只要季功昭一来,就能证明独孤我行也有突鎚的时候。哈哈,她等不及想看他糗毙了的表情。 到时,她一定要他慎重的跟她道歉。 “你急着想回家?我看你在这儿过得挺好。” 季慕书想了想,他说得也没错。 经过这几天,她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舒心的。 这里虽是个山贼寨子,但其实看不到穷凶恶极的人。她想,应是因为这些人都是他的旧部属或认同他才加入寨子的吧? 寨子里很多人是有父母妻小的,而且全都住在寨子里,要说这儿是山贼窟,她倒觉得像是遗世独立的山村。 只不过她离开二十一世纪太久了,光是想到教授会多么的忧心隹虑,她就觉得难过。 “我想回家,”她说:“有人等着我。” 看着她那忧伤愁郁的眼神及表情,独孤我行的胸口突然一揪。他在同情她吗? 还是除了同情,有更深更令人难懂的情愫?想着,他不禁懊恼起来。 “我会派人去县城的。” “什么时候?”她急问。 他冷冷地道:“不知道。” 不知道?这是什么鬼答案啊?“那你可以把我的银链子还我吗?” 他微顿,“你为什么那么在意那条链子?季家比那玩意儿贵重的珠宝首饰应是满坑满谷吧?” “那链子对我很重要,再说你拿那链子也没用吧?” “你怎么知道对我没用处?”他说话的同时,下意识模着他放在腰带内侧的银链。 “那换不了多少银两的,季家拿来的赎金肯定多过那银链几百几千倍。” “你确定你爹会拿银两来赎你吗?”他哼笑一声,“谁不知道他嗜财如命。” 她一愣,“你是说……” “要是你爹不拿银两来赎你,你就留在寨子里给孩子们说书一辈子吧。”他语带促狹。 “什……” “弄不好你还能在寨子里——如意郞君,我天狼寨的弟兄可不输给甘鸣远那没出息的纨绔子弟。” 他是说季功昭有可能不会来赎她,也无法证明她并非季怜儿吗? 看来,这又是条“此路不通”的死路了。 但山不转路转,路不转人转,此路不通,她就往地底钻。 “那拜托你把链子还我,好吗?”她语带哀求,“那对我真的很重要,你要我一辈子给孩子们说书也没关系,只要把链子还我。” 她如此心心念念着那条链子,反教他更加在意了。重要?到底是有多重要呢?重要到倔强得像颗石头似的她,竟低声下气的求他“这条链子重要在哪?”他直视着她。 “那是对我很重要的人送给我的东西。” 闻言,独孤我行的胸口突然无预警的揪了一下。很重要的人?如果是双亲给的就说是爹娘送的,断不会说什么重要的人这样的话。 那么是什么重要的人?除了未婚夫婿,她另有情郎吗?难道她真是在季功昭的逼迫下,因父命难违而只好答应嫁给甘鸣远? 重要的人……为什么这几个字像针似的戳刺着他的胸口? “拜托你还我好吗?”她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望着他。 一股说不出原由的气卡在独孤我行的喉头,他浓眉一皱,断然地道:“不。” 说罢,他调转身子,风似的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季慕书气得跺脚,“坏蛋!” 第4章(1) 几日后,寨子里的孩子突然一个个的染了病,不只高烧不退还上吐下泻,教做爹娘的急得像热锅上的蚂犠。 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季慕书初步判断,孩子们应是感染了类似肠病毒之类的病毒,于是尽可能以她所知道的常识帮着大家照顾孩子。 同时,独孤我行也要徐腾立即到山脚下找来大夫贝古德。 贝古德是个医术高明的老大夫,年轻时曾在京城行医攒下了不少钱。六十岁那年他决定回到老家养老,闲时或是乡亲有需要时,他还是非常乐意为人医病。 因为认同独孤我行落草的决定及敬仰他的为人处事,贝古德也长期为天狼寨里的人医泊大大小小的毛病,而天狼寨也会向他购买一些运功散之类的保养药品。 贝古德上山后,立刻将孩子们集中医治及照顾,季慕书便成了他最佳的帮手。 季慕书将病童们的衣物及生活器具通通以热水进行消毒,也教导其他的妇女们如法泡制,她没日没夜的协助贝古德照顾着寨里的孩子,而这一切天狼寨里的人都看在眼里。 一开始因为她是季怜儿而对她带着敌意及轻蔑的人,渐渐对她产生了好感,也会主动的接近她,就算还存着戒心,也不再似往常那般冷漠。 寨子里甚至慢慢的传出一些声音,大抵是“关于季怜儿的传闻是不是有假”、“难道将军真的掳错人”这样的耳语。 终于,孩子们的情况好转也慢慢康复,并离开隔离处回到各自的家,这天只剰下两三个还需要特别照料的孩子。 夜深了,季慕书还守着炉上正在熬着的药。 贝古德来到她身边,“季姑娘,你先去歇着,让老夫来看着这壶药吧。” 季慕书摇摇头,笑说:“有事弟子服其劳,贝大夫先去歇着才是。” 必于她的事贝古德也听了不少。要远嫁京城的季怜儿遭独孤我行掳走之事,在山脚下的几个村子里早已传开,他当然也有耳闻。 季功昭鱼肉乡民,其女豪奢冷酷,檀县的人都知道,可他上山后所接触到的季怜儿却不如传闻中的那般,令他既惊奇又困惑。 她温文有礼,冰雪聪明,勤快敏捷,交代她的事样样做得完美,让人连一丁点的担心都没有。没交代她的事,她光是看着便知道自已该做什么,能做什么,不必他再费唇舌。 她能动手做的事绝不假手他人,这些天来尽避偶尔会露出倦容,但没听她喊一声累。 她总是笑盈盈接下他所交付的工作,也总是温柔耐心的对待那些因身体不适而闹脾气的孩子,孩子们的秽物,她眉头皱都不皱一下便去清理,毫不犹豫及迟疑。她真是传闻中的季怜儿吗?或者,季怜儿真是传闻中的那般吗? “贝大夫,这些药大概再一个时辰就能熬好,您放心去歇着吧,我还可以。”忙了那么多天,她其实很累了,但她毕竞是年轻人,怎能让六十多岁的贝大夫在这儿守着药呢? “季姑娘,你真的让老夫诧异不已。” 季慕书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他们都以为她是季怜儿,自然觉得她与传闻中的季怜儿有太大出入,但她从来不是季怜儿。 不过她不想再解释,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贝大夫,日久见人心,路遥知马力。”她淡淡一笑,“事实胜于雄辩,我是什么样的人,总有一天大家会知道的。” “一点都没错。”贝古德拂须而笑。 贝古德走后,她一个人继续守着炭炉上的汤药,然后不定时去巡视一下隔离房里的三个孩子。 见孩子们睡得十分安稳,她又来到屋外的炭炉旁。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轻轻的脚步声,循着声源望去,只见独孤我行正走过来。 他来到炭炉旁,看着脸上映着红光的她。“忠儿,虎妞跟翔儿睡了?” “是……是啊。”她很讶异他居然知道是哪三个孩子还待在隔离房。 他是一寨之主,有许多事情要忙,像这种小事都有其他人处理,不须他烦心,而不须他烦心之事,他还挂心? “这些天谢谢你了。”独孤我行衷心的说。 这些日子她是如何悉心照料着孩子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包括他。 也因为看在眼里,他内心越来越矛盾挣扎。她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这是真实的她?抑或是…… “没什么,我只是做我该做的。我对传染病有一定的了解,能帮上贝大夫的忙,我也十分高兴。” “你没此义务,毕竟你是……” “不管我是谁,当为则为之。”她说着,小心査看了一下汤药,“行了。”说着,便拿起一旁的干布,小心翼翼抓住药膳砂锅的两只锅耳。 这些药每隔三个时辰要让孩子们喝下,待会儿她得先放凉,时间一到便叫起孩子喝药。 就在季慕书起身时,不知怎地竟眼前一黑,她意识到自己因晕眩身体一晃,当即惊呼一声“药不能洒了”,接着她失去意识,等她恢复意识时,发现独孤我行的劲臂正稳稳的将她捞住并揽在怀中。 她抬起眼,迎上他深邃的阵子,胸口一阵悸动。旋即,她惊觉到自己两手空空。 “药!”她焦急地说。 “别担心。”独孤我行低沉的声音说,“没洒。” 她先是一愣,这才发现那烧得热烫的锅就在他掌心上,他的大手稳稳端住了那碗她熬了许久的汤药。 第一时间她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地,她意识到另一件事——“这锅很热,你的手……” “天啊!”她急急去找掉在地上的干布,牢牢的抓住兵耳接过手,然后看着他,独孤我行抽回手,淡定地道:“是烫了一点,但没伤着。” 她半信半疑的看着他。怎么可能没事?这锅多烫啊!难道他练过什么刀枪不人,水火不侵的盖世武功?“让我瞧瞧他眉心微微一柠,“都说没事了。”话锋一转,他说:“你要是忙完,先去歇着吧,我找人来替手。” 她摇摇头,“不行,孩子们就是要我喂药,尤其是虎妞。” 虎妞的爹是寨里的教头,她的娘在三年前死了,自此都是张静帮着照顾。现在,她十分依赖季慕书。 “那好吧。”见她坚持,他也没多说,“你自己找时间休息,别累着。”说罢,他转身便走。 他一转身,季慕书便将汤药搁下,然后几个箭步追上前,一把抓住他刚才接锅的那只手。 “天啊!”看见他掌心整个红肿起水泡,她忍不住靠。 独孤我行有点懊恼的皱起眉头,并抽回了手。 他不想让她看见,因为他知道她会是这种反应,而他最不愿意被她发现的原因是,他竟为了不让她烫伤而宁可自己受伤。 他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将她留在寨子里太久了,久到他都快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为何这么做。 一开始,他只是为了让甘毅及季功昭急,但跟她接触得越多越久,他越是糊涂,她不像他以为的那样,她的真诚跟善良教他动心动心?真该死,他还真的动心了?! “不碍事。”他眉心一皱。 “怎么不碍事,皮都掀了。”季慕书看到他的烫伤,心揪得死紧。 都是因为她,若不是他及时出手,那锅汤药就会淋在她身上,要不是他,她铁定已经受伤了。 他不是瞧不起季怜儿吗?对他来说季怜儿不是只是肉票吗?只要没死,就能拿来换银两,那么不过是让她受一点伤又怎样呢? 不知怎地,想到这儿她的心突然抽紧得厉害,她觉得好痛,但那痛又不是“痛苦”,而是因为“动情”。 她心头一惊。动情?她对他有那种想法吗?怎么会? 喔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的烫伤得尽快处理。 “过来。”她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将他往水井边拉。 她飞快的拉起一桶干净沁凉的井水,将他的手往水桶里泡,瞥见他微微的皱了一下眉头,心想必定很痛。 如果不是他,现在受伤忍痛的肯定是她,她忍不住眼眶湿润。 “疼吗?”她问。 听出她微微的哽咽,独孤我行微怔。她在哭吗?为什么? “我受过更重的伤。”他轻描淡写地道,“这点烫伤真的不碍事。” “为什么?”她抬起被泪沾湿的眼,定定的注视着他。 迎上她闪着泪光的黑眸,他胸口一悸。她真的在哭? “什么为什么?!”他才想问她为什么呢! 她哭什么?烫伤的不是她而是他,是将她掳上山的坏人,他受了伤,她就算没哈哈大笑也应该暗自高兴啊。 “为什么要用手去接那热砂锅?你不知道会受伤吗?” “我没多想。” “你没办法见死不救?即使是我这个你瞧不起的女人,你还是……”她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她那难过的表情触动了他内心的柔软处。她是他瞧不起的女人?不,打从她为保住清白而自残的那一刻,他就没再瞧不起她。 “你又为什么哭?我可是把你掳上山,抢了最重要的人送你的链子,又对你粗手粗脚的坏人,看我烫伤,你该高兴的。” 是啊,她是该幸灾乐祸,可是他是为了她才烫伤,所以她没办法。 “你对我或许不好,可你终归是个好人。”她衷心的说。 这些时日她看见他对别人的好,也知道他的成长背景跟经历。她知道他是个忠肝义胆,保家卫国的大将军,即使因情势所迫而落草为寇,他也尽做些劫富济贫的好事,深得民心。 他对她不好,是因为他认为她是季怜儿。 她不懂的是,他为什么要为了“季怜儿”受伤? 听见她说他终归是好人,独孤我行吓了一跳。原来纵使他对她不好,在她的认定里他还是个好人,他真想不到她竟如此明白事理,并且“体谅”他。 “你可是个女人,难道让你毁容破相?” “毁容?”她秀眉微蹙,不解的看着他,“我是季怜儿,可恶的季怜儿,你还怕我毁容破相吗?” 可恶的季怜儿?不,他已经无法确定她是不是可恶的季怜儿了。 这些日子以来他所看见的季怜儿一点都不可恶,甚至是……很可爱。 可爱。 糟了,真的糟了,他居然觉得她可爱?他懊恼极了,可懊恼的同时,一种说不上来的喜悦又油然而生。 为了掩饰内心的悸动,他故作淡漠地道:“你是肉票,肉票要是缺手少脚的还能换银两吗?”说着,他将手自水桶中抽出,“没事了,我会请贝大夫帮我上药。”说罢,他旋身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季慕书无由的感到失落。 只是因为她是肉票吗?他做的一切都只因为她是肉票吗?喔不,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心情?她真的对他…… 慢着,季慕书,你忘了你从哪里来?又为何而来吗?你忘了你还得回去,而且亦师亦父的教授正焦急的在等着你吗? 不行,她不能对道个时苧里的仟何人,不管是最先接纳她的张静,还是那些成天大如栩叫个不停的孩子们……或者是独孤我行。 她用力的甩甩头,想把这些思绪都赶出脑海。 但越想忘记的,越是忘不掉。 终于,最后的三个孩子也都康复离开了隔离房。 经过这次事件,季慕书跟寨子里的妇人培养出革命情感,因为当她们的孩子生病时,不辞辛劳帮她们照顾孩子的正是季慕书。 有了这些妇女票的支持,那些总把她当坏女人或妖女看待的男人们,对她的态度也不似之前。 贝古德下山后不久,托人送了一瓶药及信上山,不是给独孤我行,而是指名要给季慕书。 独孤我行将药及信转交给她,“这是贝大夫托人送来给你的。”说着,他将东西交到她手上。 她不解的看着他,“是什么?贝大夫为什么要写信给我?” “信是给你的,药也是给你的,你看了就知道。” 她想想也是,如果他知道信里说了什么那表示他看过信,那么……他就太不注重他人的隐私了。 于是,她打开了信。信里只写了几行字,三两下就看完,看完后,她脸红了。原因无他,只因贝古德的信里写着—— 季姑娘,十数日相处,老夫确信关于姑娘之传闻有误。姑娘是个好姑娘,将军是个好男儿,好姑娘自当匹配好男儿,姑娘不妨在天狼寨待下跟将军过上好日子。药是檫火伤的,记得帮将军上药,定能培养情感。 信末,贝古德居然还俏皮的画了个笑脸,顽皮至极。 什么好姑娘配好男儿,还跟他过上好日子?明明不该认真的事,她脑子里竟有了画面,因为有了画面,她一阵脸红耳赤。 看她双颊潮红,独孤我行疑惑地道:“贝大夫信里写了什么?” “不关你事。”她惊慌的将信收起,寨到腰带里。 独孤我行浓眉一皱,“是不关我事,信我交给你了,告辞。”语罢,他转身要走。 “喂!你慢着。”她叫住他。 他回过头,一脸不悦地,“有何指教?” “这药是贝大夫要给你檫的。” 他微顿,“要给我的药,为何是交到你手上?!” “那个……贝大夫要我帮你上药……”她涨红着脸,别扭地说。 闻言,他一怔。贝大夫要她帮他上药?他脑筋转了一下,突然想通了。 贝大夫是故意的吧?贝大夫上山十数日跟她相处偷快,他虽只是远远的看着,也感觉得到贝大夫对她十分欣當。 那日,贝大夫下山前还曾经以开玩笑的口吻对他说:“将军,索性把季姑娘留下来当押寨夫人吧,我看她一定会很称职的。” 当时,他表面上一笑置之,却也把这番话听往心里去了。 将她留下当压寨夫人?成吗?外头还有个重要的人在等着她呢,就算他对她真有什么情愫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当然,他要是将她硬生生留下,她是插翅难飞,但那不是他的作风。强求来的,从来不是应得的。 话说回来,为免夜长梦多,节外生枝,他是该跟季功昭接触了。 第4章(2) “你应该能自己上药吧?”季慕书有点手足无措的看着他。 她的心跳很快,她的脸很烫,她想她脸红了。为什么她满脑子都是跟他过好日子的画面?为什么她……不对,她不能也不会留在这儿跟他过日子,因为她还要“回家”。 “你自己弄吧,拿去。”季慕书将火伤药寨进独孤我行手里,可她的手一接触到他的手时,忽然被他反手握住。 她陡地一震,惊羞的望着他,“你……干么?!” 独孤我行意识到自己竟抓着她的手,心头也是一个震撼。可他表现得既平静又淡定,一脸若无其事地道:“你觉得贝大夫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微顿,“贝大夫是个好人,大善人。” “你敬重他吗?!” “当然。”她不假思索地说。 “他交付你做的事,你都会做吧?” 她点点头,毫不犹豫。 “那贝大夫不是要你帮我上药吗?”他睇着她,唇角悬着一抹兴味。 季慕书当下无语。 她输了。 檀县,太守府。 “两万两黄金?”看完天狼寨派人送来的信,季功昭先是大吃一惊,然后气呼呼地道:“这独孤我行真是狮子大开口!” 一旁,侧室李氏急问:“老爷,你给吗?” 季怜儿是正室所生,其母生下她之后便因病饼世。因为自小无母,季功昭便特别宠着她。 侧室李氏育有一儿一女,女儿今年十七,正值芳华,之前甘鸣远来时她想着母凭女贵,拚了命的将女儿往甘鸣远身边推,谁料甘鸣远一见了季怜儿,神魂便被她勾走了。 季怜儿遭掳的消息传回,她表面担心,内心却暗自叫。 “这两万两可不是小数目……”爱财如命的季功昭十分为难。 “可不是吗?”李氏故作忧愁状,“如今世道不好,哪天京城里的主人换人,我们可怎么活下去啊?” 季功昭眉头深锁,百般为难。虽说现在陆太后挟幼主而垂帘听政,其外戚又位高权重,但时局不稳内忧外患,不说盘踞在天狼山的独孤我行,就他所知……被发放边疆的韶安王赵麒似乎还有一帮人挺着他。 如今民怨沸腾,京城里的那些人却浑然不觉,自以为高枕无忧,只有太师甘毅还算是精明,有点忧患意识。 就因为他看准甘毅是个厉害角色,才想将女儿嫁给他那个不成材的独生子,寄望以后有个稳当靠山,孰料人算不如天算,独孤我行竟劫了他的女儿,还拿她来威胁他付两万两黄金的赎款。 两万两,那是他搜括了多少年才到手的啊! 见他一脸发愁为难,李氏趁机献策,“老爷,如今甘太师已摆明不要这门亲事,怜儿又被掳去天狼山那么久了,就算你将怜儿赎回恐怕也没人会要她,你赎回她要两万两,然后又养她一辈子,你说……这行吗?” “可是她是我女儿。” “这我当然知道,有道是虎毒不食子嘛。”李氏续道:“不过,独孤我行虽是个山贼头子,但终究曾是大将军,不至于对个手无寸铁的小泵娘下手,自然不会伤害或杀害怜儿,再说,指不定相处久了,他还看上怜儿也说不定。” 季功昭微顿,“你是说……” “我是说不如就让怜儿待在天狼山吧。”她说:“兴许你不肯付赎金,独孤我行觉得怜儿毫无利用价值,反而把她放回来了呢。” 李氏打的如意算盘是让自己的女儿代替季怜儿嫁给甘鸣远,那么她便母凭女贵了。 季功昭觉得李氏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微微点头。 他一叹,“好好的一门亲事就这么告吹了。” “老爷先别绝望,你不只一个女儿呢。”李氏语带试探地道,“咱们敏儿今年十七,正值芳华,也不输怜儿吧,何不让敏儿代替怜儿嫁给甘太师的儿子呢?不管是怜儿还是敏儿嫁给他,咱们都是甘家的姻亲,不是吗?” 季功昭觉得她所言甚是,“但也得甘鸣远点头……” “那简单,咱们就以商量如何营救怜儿为由,邀甘鸣远到太守府作客,让他住上些时日,敏儿机灵,知道怎么做的……”她深深一笑。 季功昭看她一副十拿九稳的样子,先是思索了一下,旋即点了头。“就照你说的去做吧。” “什么?”徐腾简直不敢相信地道,“季功昭也不要季怜儿?” “唔。”独孤我行将信递给他,“你自己看看。” 徐腾等不及的接过信,展开一阅,须臾,眉头一皱,“还真有这种事?想不到他为了两万两居然不顾女儿死活。” 这时,一旁的宋竹青提议,“将军,那季功昭一定是看准将军不会伤害季怜儿,才不将此事往心上搁,不如,送根手指头或脚指头给他吧!” 独孤我行眉心一皱,严肃的看着他,“竹青,你不是认真的吧?” 宋竹青懊恼地道:“当然不是,只是……” “将军,”徐腾跟宋竹青使了个眼色,接着说道:“事情演变成这样,你要拿季怜儿怎么办?让她继续待在天狼寨?” 独孤我行沉默不语,若有所思。 因为不想夜长梦多,节外生枝,所以他跟季功昭接触并开出要两万两赎金,以为这么一来就能将季怜儿送走了,没想到…… 喔不,也许他开出两万两的天价,为的就是让这次的“交易”失败。 但他到底在想什么?他留她在寨中有何用?他明知她心里有个量的人,君子有成人之美,他应该放她走,也许她嫁甘鸣远是被父亲所逼,他放了她,她便能跟重要的人廝守。 他明明这么想着,怎么会下不了决定? “将军?”见他沉默,徐腾疑惑地喊了一声。 他回过神,“季怜儿这些时日在寨子里也帮了不少忙,目前为止只有利没有害,先留她一阵子再说吧。” 徐腾跟宋竹青互视一眼,两人都面露忧色。 “将军,你是不是对季怜儿……”宋竹青话没说完,就接收到独孤我行抛过来的一记“别继续说下去”的眼神。 “这件事先到此为止。”独孤我行话锋一转,看着徐腾,“对了,永叔说有个远房的亲戚想上山来,那人曾在衙门谋过事,说是看不惜上面的所作所为而离开,你找永叔问问,査査对方的来历。” 徐腾点头,“我立刻去办。” 语毕,独孤我行倏地站起,走了出去,脚步无意识的来到“软禁”季怜儿的院落,还没走近便听见嬉戏的声音。 “这里!这里!” “快来抓我啊,大姐姐!” 他踏进院落时,季慕书正蒙着眼跟一帮孩子们玩。只见一帮孩子们绕着她跑来跑去,不断用声音干扰她的听觉,她努力的听声辨位,像颗陀螺似的转来转去。 孩子们见他进来,就要喊人,他跟孩子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大伙儿便都没说话。 他跟带头的绣娃使了个眼色,要她把其他孩子们带开。 绣娃机灵立刻示意同伴们,孩子们虽玩兴正炽但还是乖乖听令,一个接着一个安静的离开院子。 “绣娃?虎妞?”突然间听不见声音,季慕书停下脚步,“你们出声啊。” 季慕书十分疑惑,但碍于游戏规则,又不能取下蒙眼布条。 “哈罗!大家在吗?” 直觉告诉她,孩子们可能在耍她。“这样不合游戏规则喔,不出声音是犯规的,你们……” 话未说完,她听见一声击掌的声音,而且就在很近的地方,心中大喜,立刻伸出手一抓——“哈哈,我抓到了!”她兴奋的抓着不知道是谁的衣服。 可旋即她惊觉不对劲,这位置……太高了。她下意识往上模索,触及的竟是结实的……胸膛!她惊得尖叫一声,抽回了手。 她扯下蒙眼布条,视线所及是一个成年男人的胸口,光是看到这儿,她已知道对方是谁。 她退后了一步,抬头看去。 “你在天狼寨的日子真是越过越惬意了。”看着她跟孩子们嬉戏玩耍的画面,独孤我行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总觉得暖暖的,十分舒服温馨。 “孩子们呢?又让你赶走了?”她故意岔开话题。 是的,她在天狼寨的日子是越来越舒心,越来越习惯了,有时,她甚至会忘了目已来自何处,又有谁在等着她。 “我以为你一心想离开,没想到你还挺融入这儿的生活。”他又把话题转了回来。 “你想多了,”她直视着他,“你到底要不要拿我去换赎金?!” 她说破了嘴他都不相信她不是季怜儿,唯一能证明她不是季怜儿的方式,就是与认识季怜儿的人相见,待季功昭或他派来赎她的人看见她之后,就能证明她所说不假。 “你爹不要你。” 她一愣,“嗄?” “我说,你爹不要你。”他再重新说了一遍。 “你是什么意思?”季功昭不要女儿?真的假的? “你爹在你跟两万两黄金之间,选择了两万两黄金。” “什……”两万两黄金?她光是想像就知道那是一笔多么可观的数目,独孤我行开出那种条件,应该除了皇帝,没人拿得出来吧? “一个县太守哪来的两万两黄金?”她气恼的瞪着他。 “季功昭绝对有,只是他不舍得拿出来。你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你是季功昭用来拉拢甘家的工具,如今甘家不要你,你对他来说已失去价值,相较起来,两万两还实用一些。” 不会吧?季怜儿不说是季功昭的亲生女儿,他宁可要两万两黄金,丢下女儿身陷贼窟?! 做父亲的他怎么舍得?“反正你在天狼寨也越来越习惯了,不如就待下来吧。”他故意试探她。 她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怎么不说反正我对你也没利用价值了,你干脆放我走?” “你对我还有价值。”她心头一颤,惊疑的看着他。她对他有价值?什么价值?不知怎地,她竞心棒得厉害。 迎上他那霸气又充满侵略感的黑哞,她不自觉的脸红。 “什、什么价值?!”他挑眉一笑,坏心眼地道:“洗衣烧饭,打扫抹地的价值。” “什么?”她气呼呼的瞪着他。 他得意地道:“你就认命安分的待下吧。”说罢,他转身便耍走。 季慕书冲着他背后大叫,“独孤我行,你不能软禁我一辈子,有人在等我回去!” 闻言,独孤我行心头一撼,稍稍停下脚步。 他的胸口突然闷疼得难受,他没说话,沉默的站着不动,须臾又一声不吭的走了出去。 才跨出院子,就见张静迎面走来。 张静见着他,似笑非笑地说:“将军,又来找怜儿了?” 独孤我行浓眉一皱,没答腔。 “将军,怜儿是个好姑娘,我看有关她的那些传闻或许是人们厌恶季功昭而故意造谣“与我何关?”他淡漠地说。 张静掩嘴一笑,一脸大家心照不宣的表情,“情苗由眼而生。一个男人的心在哪儿,眼暗就往哪儿摆。” 他面露尴尬,有点羞恼。 “怜儿是个好姑娘,若将军也这么认为就好好待她吧。” 他白了她一眼,“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好好看着她,别让她逃了才是。” 张静一笑,“放心吧,我会替将军好好看着她,决计不会让她跑了。” 第5章(1) 季慕书从井底打了一桶水准备干活儿。 打水这件事她是穿越后才学到的,这需要一点技巧,一开始她总打不满一桶水。 她将盛满井水的水桶慢慢拉上来,有点吃力,但对她来说还不算是粗活儿。 “我来帮你。” 就在她拉水桶上来之时,有人来到她身边,她还没看见那人的脸,便见一双手伸过来一把接过她手上的拉绳。 她抬起脸,看见一个面生的年轻人微怔的她,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年轻人身形精实,以二十一世纪来说,他是运动健将型的男生。 “谢谢你,你是……” “我叫翟牧。前天刚上天狼山。” 前天?那果然是新人呢。虽说她并没跟天狼寨所有人接触过,但住了这么一段日子,就算没说过话也多少有打过照面,眼前这人却十分陌生。 “你是季姑娘吧?”他有着爽朗的笑容跟会笑的眼睛,很阳光。 “嗯,我是。” “我虽然刚来,却听说不少季姑娘的事。” “都是不好的事吧?”她无奈的一笑。 他率直地道:“以前听到的确实都是不好的事,但进寨子后听到的却不是那样。” “你都听到些什么?”她好奇寨子里的人对她的评语是什么。 “我听说季姑娘被将军掳上山后,不只做事勤快确实,还不辞辛苦帮忙照顾染病的孩子们。”他笑视着她,“真想不到姑娘跟传闻中竞有如此天南地北的差异。” 季慕书蹙眉一笑,有点无奈。 什么天南地北,她跟季怜儿根本是两个人呀!话说回来,真正的季怜儿到底哪里去了?被掳的是她,季怜儿应该可以安然回家或是到京城去嫁人啊!怎么没消没息的,她人呢?究竞身在何方?“姑娘的水要提到哪儿去?” “不用了,我自己来便行。” “别跟我客气。”他爽朗笑着,“这是一个男人该做的事情啊!” 他给人一种热情又真诚的感觉,那句“这是一个男人该做的事情啊”说得真好,这些古代大男人们真该向他学习。 她在这儿打了那么久的水,还没见哪个男人过来帮过忙。 就这样,翟牧帮着季慕书把水提到了独孤我行的房门前,这桶水是用来擦他房间的。 今天她洗衣服的时候,独孤我行像鬼似的出现在她身后,“命令”她洗完衣服就去整理他的房间,寄人笼下,仰人鼻息,她哪有说不的权利? “这儿是……”翟牧好奇的问。 “将军的寝室兼书房。谢谢你,放着就行,你去忙你的吧。” 翟牧点点头,“嗯,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避说。” 语罢,他旋身离去。翟牧走后,她进屋开始整理独孤我行的房间。 其实他的房间十分整齐,窗明几净,她真不知道他要她擦什么,依她想,他肯定只是想使唤她。 不管,反正他要她做,她便做。 于是她拧吧抹布开始擦拭着,才刚擦完桌椅,独孤我行就回来了。 “你还在做?”独孤我行皱皱眉头,“我记得我要你来整理房间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以前的事。” 她没好气地道:“难道我都没别的事可干?” “我看,你是跟年轻小伙子聊天聊太久吧?” 她一愣。年轻小伙子?他指的是翟牧吗?他什么时候看见翟牧跟她聊天的? “你跟那叫翟牧的小伙子有说有笑,挺有话聊的嘛。”独孤我行说得酸溜溜的。 “你在监视我吗?” “刚好瞄到。”他语带促狭地道,“这样也好,反正你爹不要你,你在寨子里找个情投意合的人过一生也不坏。” “我没打箅在寨子里过一生。” “这可由不得你了,”他目光一凝,“得看我高兴。” 他那跋扈的样子让她觉得生气。他明明应该是个好人,至少对大多数的人来说他绝对是个好人,为何他就不能对她好? “我对你毫无价值可言,你为何不能放了我?”她有点激动。 独孤我行看着她没说话。她对他来说毫无价值吗?应该是吧,她换不了黄金,留在身边又有何用。 再说,她这些时日在寨中也帮了不少忙,光是协助贝大夫照顾染病的孩子们这件事,就足以让他以“答谢她”为由,将她放下山去,可直到现在他还不肯放她走。 虽然他始终没松口也不承认,但他知道为什么,那答案一直在他心里,他比谁都清楚。 “那个重要的人在等你吗?”他率直的目光直视着她。 迎上他凌厉的目光,她心头一震。“是的,他会很担心我的,我一定要回去。” 他不自觉的拧起眉心,“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充满智慧,真诚专注,待人和善,对所有他爱的、关心的人都倾尽全力的去爱……”想起视她如已出的马康成;她红了眼眶。 教授一定很担心她,甚至觉得歉疚,她不想他带着歉疚度过金生啊! 听到她如此形容着那个重要的人,独孤我行不难想像那个人对她有多么的重要。她爱着那个人吧?如果那个人正等着她,她又为何远嫁京城呢?难道她真是被逼的?若真如此,或许他真该放了她,让她跟那个人双宿双飞…… 不知怎地,当他这么想时,胸口竟猛烈的揪了一下。 “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一定会放我走的,对吧?”她眼底闪着泪光,痴痴的望着他。 男人,十个有九个都吃这套吧? “不会,”他眉心一拧,语带命令地道,“赶紧干活儿,我要休息。”说完,他旋身走了出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季慕书已经懶得生气了。 她喃喃的嘀咕着,“原来你是那不吃这套的第十个。” “季姑娘,我帮你拿。” “季姑娘,这个让我来。” “季姑娘,女人家的腰很重要,千万别伤着,我帮你。” 接下来的每一天,翟牧总是不定时出现在季慕书身边,然后适时帮她一些忙,她得说,他确实是个贴心的人。 他对每个人都很客气和善,就像冬日的太阳般温暖。 “季姑娘,你在晾衣服吗?”翟牧走了过来,“我帮你。” “我自己来就行了。”她婉拒他。 老是让他帮忙,她有点不好意思。而且,因为他总是在她身边绕来绕去,张静那一帮大姐大婶们也老寻她开心,她们没有恶意,但她就是觉得尴尬。 “你别跟我客气。”翟牧说着,弯腰要取出桶子里的衣服。 “翟牧。”突然,独孤我行低沉的声音传来。 两人一回头,只见独孤我行面无表情的站在不远处,两只眼暗直勾勾盯着翟牧。 “翟牧,刚才我碰到永叔,他正找你。” 翟牧微怔,“永叔找我有什么事吗?” 独孤我行浓眉一皱,声线一压,“难道要我去帮你问吗?” 翟牧一听,连忙摇头,“不是的,我只是……” “快去。”他打断了翟牧,语带喝令。 “是。”翟牧点头,赶紧转身跑开。 翟牧一走,季慕书忽地想起一件事,“你说永叔找阿牧?可是刚才我听静姐说永叔跟徐爷出寨了,你不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他语气冷淡,表情看起来有点不高兴,“是我派他们两个下山办事的。” “什……”她一愣,不解地说:“那你怎么跟阿牧说永叔找他?” “我高兴。”他没好气地说。 季慕书轻啐一记,“你是无聊吧?整人好玩吗?” “谁说我整他?”他瞪了她一眼,“我是在整你。” “咦?”她疑惑地道,“整我?为什么整我?” “我高兴。”说着,他又给她指派了工作,“晾完衣服,去帮我洗被褥。” 她为之气结,懊恼的瞪着他。“被褥昨天才换耶!” 她确定他真的是在整她了。被褥明明昨天刚换上,他今天又要她洗! “我弄脏了。” “什……”她气怒地道,“你尿床啊?” “对!”他瞪大了眼睛,直直的看着她,一脸大爷高兴,你奈我何的表情。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恼火一在他一次又一次看见翟牧接近她,而两人有说有笑的时候。 他明知她心里有个重耍的人,理应不会对翟牧动心,可看见她对翟牧露出不曾对他露出的笑容时,他就…… 懊死!他还真的对她动了心。 “等一下就去洗,听见没?”他懊恼极了,不只因为她跟翟牧亲近,也因为自己对她动心用情。 调转身子,他一阵疾风似的离开。 他前脚刚走,张静随后便到。话都还没说,张静已经笑开了。 季慕书疑惑的看着她,“静姐,你笑什么?” “笑将军啊。” 季慕书秀眉一拧,“笑他?” “可不是吗?”张静笑说:“原来不管多冷静沉着的男人,吃起醋来都是一样的。” 季慕书一愣,旋即好奇地问:“他在吃醋?吃谁的醋?” 张静笑睇着她,“你是装傻还是真糊涂?你感觉不到将军对你的心意?” “你是说……”季慕书一惊,脸颊倏地发热,“静姐,你少寻我开心了。” 她们先是拿翟牧寻她开心,现在又说这种话……独孤我行对她有意思?怎么可能,他老是欺负她、修理她,刚才还表明了要整她耶。 “你知道他对我多坏吗?”季慕书激动地说。 “将军一直以来只知盘马弯弓、舞刀弄剑,怜香惜玉的事他是不懂的。” 张静说,“可是你知道吗?男人的心在哪儿,眼睛就往哪儿去,将军的目光总是追寻着你。” 独孤我行的目光总是追寻着她?“他只是在监视我吧。” 张静笑叹一记,“监视一个人要目不转睛,恋着一个人也是目不转睛,你哪里都去不了,他何必监视你?就算要监视你也犯不着他奈自出马。” 说着,她轻拍季慕书的脸颊,“孩子,这样你还不懂吗?” 季慕书呆了。 独孤我行派徐腾跟永叔下山,是为了探査一个消息。 据天狼寨的探子回报,有个来自南方的商队将运送大批货物北上,所属的商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奸商。 他在南方做布料生意,从养蚕取得生丝到织成上好布匹出售都需要非常多的人力,南方连年水患,民不聊生,于是他趁机苛待灾民,让他们没日没夜的上工却只给微薄的酬劳,工人稍有不慎或不合他意,他便想方设法的克扣银两。 他的丝绸以高价卖给京城里的王公贵族,赚了钱却不愿回馈傍日夜辛劳上工的工人,可恶至极。 确定了情报后,独孤我行便亲自领军拦劫商队,顺利取得数车高级的丝绸以及现金银票,回寨后便命人将丝绸运往熟识的商行处变卖换回银两。 每次功成,天狼寨总会饮酒庆功,这次也不例外。 独孤我行平时滴酒不沾,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多喝几杯,可他自制,从不让自己喝醉,稍有醉意便打住。 可今天他多喝了两杯,原因无他,只因他在席上看见翟牧又跟季慕书有说有笑。 说到翟牧,他在这次行动中表现亮眼,令人惊奇,不过翟牧出身衙门,有此身手倒也应当。 这样的庆功宴总是竟夜,但独孤我行鲜少从头至尾参与,他不爱喝酒也不爱热闹,常常半途悄悄溜走,有时是暂时离开,有时则一去不返,见大家喝得畅快忘我,他悄然离座想返回房间休息。 途中经过一株槐树,见槐树突然一阵摇晃发出嚓嚓声,他虽有几分醉意,仍警觉的往树上一探。 不看还好,一看,他吓得酒都醒了。 “你在做什么?!”他朝着树上大喊,只因此时攀在树上的不是贼、不是猴子,而是季慕书。 季慕书被他一喊,着实吓了一跳。 “你在做什么?谁让你爬上树的?”他惊急的问。 “我帮虎妞捡纸鸢。白天她玩纸鸢时,一个不小心让纸鸢卡在树梢间了,她哭得厉害“不过是只纸鸢,你快下来。” “我告诉她不要哭,等她笑着睡醒后,仙子就会帮她把纸鸢挂在床边了。” “什……”因为这样,她才趁夜爬上树想当捡回纸鸢的仙子吗? “你真是蠢过头了。”他微慍地道,“快给我下来!” “差一点就能拿到了。”她坚持再往上爬个两步。 第5章(2) “季怜儿!”见她小心的攀着树枝往上爬,他紧张得心脏都快从嘴巴跳出来。 “你下来,我帮你拿。” “没关系,就快拿到了。”她两脚分别踩在高低落差极大的树枝上,伸长手努力的构着上方的纸鸢。 终于,她模到了纸鸢,然后用手指头夹着它,轻轻的扯下。 “你瞧,我拿到了。”她向他炫耀着。“行了,你快下来。”他神情严肃地说。 “知道,难道我一辈子待在树上吗?”她轻啐一记,开始下树。 岂料上树容易,下树难。她话才说完便一个踩空,整个人忽地往下坠。 见状,独孤我行一个箭步上前—— “啊——”季慕书才刚惊叫,人已坠落在地面。 喔不,她不是直接掉在地上,而是落在独孤我行的身上,他伸手接她,还用自己的身体给她当肉垫。 “该死!”独孤我行懊恼的咒骂一记,他的左臂月兑臼了。 季慕书惊魂未定,听他骂了声“该死”,这才飞快的从他身上离开,看他完好无缺连破皮都没有,她以为他没事,便转而担心虎妞的纸鸢是否完好。 她检査了一下,笑着:“幸好没坏,太好了。” “你……”他当肉垫保护了她,她不问问他有没有事,居然只担心那只纸鸢? 他独孤我行的命居然不值一只纸鸢? 看他气得吹胡子瞪眼,她不解的看着他,“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很危险?!”他忍着左臂月兑臼的痛,气呼呼的质问她。 他孩提时期曾亲眼目睹儿时玩伴从树上摔下,当场摔断颈子一命呜呼。上树容易下树难,她不知道那有多危险吗? “小心一点就好了嘛。”她觉得他大惊小敝。 “那你为什么掉下来?!”他气恼的瞪着她,“你知不知道刚才我吓得魂都快飞了?!你知不知道我寿命会因此少三年?!” 话一出口,独孤我行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在说什么?天杀的,他是真的醉了吗? 听见他的话,季慕书愣住了。他吓得魂飞了?他是征战无数的大将军,什么场面没见识过,怎会因为她掉下树便吓得他魂不附体? 她又不是他的谁,他干么这么紧张?突然,她想到张静说的那些话…… 她的脸倏地一热,心跳也瞬间加速。“你刚才那些话是……” 她又疑又怯的看着他,而大男人的他竞羞红着脸。 怎么会?因为认定她是季怜儿,他对她的印象及态度一直不好,偶尔做出一些像是保护她的行为,也只是因为她是值钱的肉票啊。 自从知道她换不了黄金,他就一天到晚使唤她,让她忙得像陀螺似的“我刚才说的只是……”独孤我行觉得难为情,急着想收回前言但又说不出口。 他从没这么慌过,也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让他如此不知所措。是她,都是她,她居然扰乱了他的心,进入了他的生命,影响了他的脑袋,改变了他的决定。 “将军!”远远地,宋竹青跑了过来,见两人坐在地上,疑惑地问:“你们……干么?” 独孤我行眉心一皱,“没什么,这蠢蛋爬上树去捡纸鸢,掉了下来。” 宋竹青见季慕书手上抓着一只纸鸢,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这时,独孤我行欲站起身,手才一撑立即闷哼了一记,露出一点点痛苦的表情。 “将军,你的胳膊怎么了?” “走位了。”他淡淡的说。 “什么?”宋竹青一震,“怎么会?” “不碍事。”他不以为意地道,“待会儿让八达推回去就好了。” 季慕书疑惑的看着他。走位?他说的是月兑白吧?是刚才为接住她的时候受伤吗? 突然,她想到这是他第二次为她受伤,先前他为了保护值钱的肉票而受伤还有点道理,现在她什么都不是,他却还是她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得又急又猛,她的眼睛完全无法自他脸上移开,她定定的看着他,心情激动,眼眶泛红。 “独孤我行,你的手是刚才……” “你快把纸鸢拿给虎妞的爹,让他把纸鸳挂在她床头吧。”他打断了她的话,原因无他,他不想竹青知道他是因为她而受伤。 他虽没明说,但不知为何这一次季慕书却明白他的用心。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情绪。 “去。”独孤我行跟她使了个眼色,转身便领着宋竹青离开。 季慕书整夜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这是她被抢到天狼寨第一次失眠。 被掳上山的第一个晚上,她只翻了半个时辰便呼呼大睡,甚至一觉到天亮。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现在的心情平静不下来,像是有一窝小鸟在她胸口叽叽喳喳叫,吵得她不得安宁。 她一直以为他厌恶她,可他的所言所行却让她觉得他喜欢她。 为什么?他认为她是季怜儿,压根儿瞧不起她,觉得她是坏女人,不是吗?话说回来,为什么这件事会困扰着她?是因为被他“隐性告白”了吗?她也曾经被告白过啊,前不久研究室的一位同仁便向她告白,可是那一点都不影响她的心情,即使他们每天都得见面,在工作上也有许多接触。 她想,她没有因为同仁的告白而尴尬,是因为她对那人无感,两人也不来电。那她现在像煎鱼似的翻来翻去睡不着,是因为她对独孤我行有感,而且“通电”吗? 天啊!想到这儿,她胸闷得快要死掉。 季慕书坐起来,用力的呼吸,因为她心情激动得快喘不过气,她觉得脸好烫,于是下意识的去模,她的脸颊真的好热。 不行啊,季慕书,你不属于这儿,你还得回去,不要跟任何人有牵绊,不要放感倩,不要…… 可是,如果没牵祥,她不会帮忙照顾那些孩子:如果没感情,她不会冒险爬树帮虎妞拿纸鸢。不知不觉中她跟这儿的牵绊深了,她对他们的感情也……浓了。她懊恼又无助的一叹,“糟糕,真糟糕。” 正苦恼着,她忽地听见声响,有人在轻敲房门。 “谁?”都三更半夜了怎么有人来敲门?难道是虎妞夜里醒来发现纸鸢回来了,等不及天亮便跑来跟她说? “虎妞吗?” “是我。”门外的声音不是虎妞,而是……翟牧。 季慕书一怔,翟牧为什么在这种时间跑来敲她房门?有急事吗?还是……她下床,前去打开房门。门外,翟牧一身黑色劲装,神情严肃而警戒。 “阿牧,你这是……” “你快跟我走。” “嗄?!”她愣住。跟他走?去哪里? “今天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再不走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翟牧说着,先关上了房门。 她下意识的退后两步,“阿牧错意思“季姑娘,”翟牧神情凝肃地道,“我不姓翟,姓郑,我是郑牧,是禁卫队副侍卫长。” 什么?他不叫翟牧,而是郑牧?而且是什么禁卫队副侍卫长……慢着,他是京里的人,居然混进了天狼寨? 她惊急地道:“你是……” “是甘太师之子甘公子派我混进天狼寨救你的。”郑牧说,“今夜天狼寨庆功,很多人都醉了,西寨守卫也已经被我击倒,这半个时辰内都不会换哨,正是我们逃出天狼寨的良机。”说着,他伸出手一把拉着她。 她本能的挣月兑了他的手,“不。” 不?她为什么不?这可能是她离开天狼寨的大好机会,她为什么不蓦地,独孤我行的脸庞浮现在季慕书脑海之中。 “季姑娘,你这是做什么?拖不得啊。” 郑牧虽有一身武艺,但因为没有靠山及背景,在禁卫队待了多年也只是个小小的副侍卫长,此次甘鸣远找上他,承诺他若能救出季怜儿便助他高升,于是他在甘鸣远的协助下,透过层层管道及关系跟永叔联系上,进到了天狼寨。 他一直在等着救季怜儿出天狼寨的时机,而今晚正是最佳时机。 “我……我不……”她摇摇头,“我不能走。” 喔不,不是不能走,是她不想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恋上了这儿,恋上了他。 “季姑娘,你这是……”郑牧难以置信地道,“难道你对独孤我行……” 是的,她是恋上了独孤我行,但,她并没有必要回答他。 “不成,你一定要跟我走。”郑牧无论如何都要带她离开天狼寨,因为她是他高升的唯一机会,唯有将她交到甘鸣远手中,他才有往上爬的可能。 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走。” “不!”季慕书挣扎着。 她奋力抵抗却尽可能的不发出声音,因为只要她大叫引来其他人,郑牧的身分便会暴露,他是甘鸣远派来的,她不知道他到时会有什么下场,总之她不希望他有任何的不测。 这段时问相处,她觉得他是个好人,也感觉不到他有一丁点的坏,如果因为她的关系使他遭遇不好的事,那是她不乐见的。 “阿牧,我不要,你……你自己快走吧。”她尽可能的压低声音。 “季姑娘,你快跟我走,荣华富贵正等着你。”他力劝她。 “不,我不是……” 季慕书正想跟他说自己不是季怜儿,就算随他回去也无法让他跟甘鸣远交差之时,房门突然开了…… 彻夜难眠,独孤我行满脑子都是季慕书的身影。挣扎许久,虽然他不知道她是不是跟他一样还醒着,也不确定自己要跟她说些什么,还是决定前来看看她。 未靠近房门,已听见隐隐约约的说话声自她房里传出,除了她,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而那男人的声音他十分熟悉。 独孤我行心头一震,几个箭步上前来到门外,他看见里面人影晃动,像是在拉扯般,直觉告诉他事情不寻常。于是,他一把推开了房门—— 房里,翟牧正抓着季慕书的手,而季慕书满脸涨红,情绪似乎十分激动。 他不明白眼前是什么情况,翟牧夜潜她的寝间,为什么?他想非礼她? 若是,她只要大喊便能引来住在对面的张静或其他人,为何她不叫? 季慕书吓呆了,她没想到独孤我行会突然出现。现在她该如何是好?她要如何让郑牧全身而退安然离开? 就在此时,郑牧甩开了季慕书,忽地从腰后抽出一把短刀,那刀刃闪着蓝光,季慕书一时之间睁不开眼。 郑牧以为自己的身分已被识破,想也不想就对独孤我行进行攻击。 他最擅长近身攻击及防卫,短刀便是他的强项,他刀刀凌厉的朝独孤我行进攻,独孤我行一回神,反守为攻,两人对峙,僵持不下。 由于独孤我行刚伤了左臂,虽已让八达将骨头推回原位,但尚未完全复原,此时又再度月兑臼走位。 郑牧知道他左臂受伤,不断朝他左侧进攻。 季慕书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阿牧,住手。”她冲上前,想制止他们继续打斗。 可当她冲上前时,郑牧的短刀正巧刺了过来,势已难收,独孤我行见状,想也不想的立即将她往旁边一拉。 就这样,郑牧的短刀刺进了他的右臂。 “不!”季慕书惊叫一声。 独孤我行将她往旁边一推,便要反击。 郑牧几个疾步退开,语带警告,“奉劝你别再运功行气,我那短刀喂了剧毒。” “什……”独孤我行盐眉。 季慕书惊愕的看着郑牧,一脸难以置信。 “你究竞是……”独孤我行浓眉一皱,目光凌厉地说。 “我是禁卫队的副侍卫长郑牧,是甘太师之子命我前来救回季姑娘。”郑牧说。 闻言,独孤我行陡然一震,原来他是甘鸣远派来的?他下意识的看着季慕书。 “你知道?” 是的,她一定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才没有大叫。他真是太天真也失算了。 迎上他愤怒中又带着失望的目光,季慕书心头一紧,顿时说不出话。 这时,郑牧一个箭步上前抓住她。“快走!” “不……不要!”季慕书一时情急,用尽全力甩开他的手并大叫。 此举让郑牧跟独孤我行都猛地一震。 “我不会跟你走的。”她一脸认真严肃的看着郑牧。 “你……”郑牧还想再说什么,却听见外面有了骚动,他犹豫了下,还是决定趁未被围捕前逃离天狼寨。 他旋身,一个箭步冲出房门外,独孤我行见状,不假思索的想上前追捕郑牧,可他才踏出几步,竟已毒发,胸口一紧的他双腿倏地一瘫,整个人摔在地上。 季慕书扑上前扶住他,“你没事吧?” 他本想说话,意识却瞬间模糊。自他臂上流出的血不是鲜红色,而是黑的,可见那毒性之强烈。 “你……你跟他……你早知道他……”他艰难地说。 “不,不知道,我不知道。”她忍不住的哭了。要不是为了救她伤了左手,要不是想保护她,他不会被郑牧的毒刀刺中,都是她,一切都因她而起。 “对不起,对不起……”她歉疚极了,“我真的不知道他的身分,直到刚才……我帮你把刀拔出来。”说着,她小心翼翼的拔出短刀。 就在此时,徐腾跟宋竹青等人已赶至。“将军!” 见独孤我行脸色发黑,意识模糊的瘫在地上,而季慕书手里握着一柄短刀,徐腾等人怒不可遏,宋竹青冲上前一把夺下短刀,定睛一看,发现上面居然喂了毒。 他反手一抽,狠狠的甩了她一巴掌。“你这恶毒的女人!” 季慕书被打得耳鸣,她吓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独孤我行见她被宋竹青狠抽了一耳光,却无力制止。 他想解释,可是他已说不出话,意识快速的失去,而在他完全昏迷之前,看见的是……她歉疚又忧急的泪眼。 第6章(1) 季慕书被关在牢里,天天以泪洗面。 那晚她被关进大牢后,再也没有独孤我行的消息。徐腾十分恨她,认为她跟郑牧私下勾结毒害独孤我行,三天两头便跑到牢里羞辱她。 他们以为她跟郑牧里应外合,目的是要杀害独孤我行,纵使她发重誓扞卫自己的清白,徐腾跟宋竹青还是不相信她,并一口咬定她以毒刀欲取独孤我行性命。 “你真是个阴险的女人,在大家面前装模作样,教将军跟大家都对你失了戒心!” “想到之前我们还将孩子交给你看顾,真是太危险了。” “有其父必有其女,你真是蛇蠍心肠!” “将军居然还为了你受伤,像你这种女人真该下十八层地狱!” 像这样的话季慕书每天都要听上十几回。有时是徐腾来骂她,有时是宋竹青,更多的时候是负责看守牢房跟送饭的人。 好几次,看守牢房的人还在她的饭菜里吐口水。 “你这种恶毒的女人,只配吃猪食。” 季慕书不可能吃下别人吐了口水的饭菜,只是就算他们给她干净的美味饭菜,她也吃不下,因为她心悬着独孤我行,食不知味也食难下咽。 她不断的探问独孤我行的近况,但没有人愿意告诉她,甚至骂她是猫哭耗子。她常常哭,她无法入睡,她吃不下也喝不下,她…… 越来越虚弱了。 她孱弱的、疲惫的、绝望的躺在干草堆上,天凉了,她只能蜷着身体,颤抖着度过夜晚。 已经过了几个夜晚呢?她已经算不了,也不记得了。 但她想,独孤我行应该还活着,若他死了,徐腾肯定饶不了她,一定是独孤我行还活着,徐腾才留她一命,待独孤我行醒来时亲自审问她。 昏昏沉沉地,她隐约听见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行个方便吧?”“要是徐副将知道,我怕……” “我不会久待,拜托你行行好。” “唉呀……好吧,但你可要快一些。” “知道了,感激不尽。” 不一会儿,有人进来了,是张静偷偷带了两个白馒头进来。 她走到牢房边,看见蜷在干草堆上不断发抖的季慕书,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怜儿?”张静叫她,“怜儿……” 虽然这并不是季慕书的名字,但她也习惯别人这么叫她了。听见张静的声音,她疑惑的睁开眼睛。 “静姐?”她虚弱的撑起身体,奋力的爬到牢栏边,“静姐,他怎么样了?” 张静心头一揪,如此虚弱又未被善待的季慕书,见了她的第一句话不是拜托她去跟徐腾求情,而是担忧独孤我行的状况,张静心里明白她是真的心系独孤我行。 “怜儿,你怎么……”张静瞥见搁在一旁的饭菜,又冷又脏,忍不住潸然泪下,“徐腾真是的,他怎么让你吃这些东西。”说着,她从袖袋里拿出偷偷挟带进来的白馒头,一手伸进牢栏抓着季慕书的手,一手将馒头放在她手心上。 虽是白馒头,但温温的、带着香气,季慕书饿坏了,恨不得两口就吞下俦头,可是她的心更记梓着独孤我行。 “静姐,独孤我行没事吧?他还活着吧?”因为虚弱,她声音很细很小。 张静点头,“将军还活着,只是一直昏迷,有时醒了也是意识模糊,不一会儿又昏过去。” “是吗?!”她欣慰的露出笑意,“那就好,那就好……” 她不断的向上天祈祷独孤我行能逃过死劫,看来,上天回应了她的祈求。“怜儿,他们说翟牧是甘毅派来的人,你真的跟他……” “我没有。”季慕书委屈落下两行泪,“我真的不知道阿牧是甘家派来的,直到那天晚上他说要带我走我才知道,请你相信我。” 张静猛点头,“我信你,我当然信你。” 当所有人唾弃她、痛骂她的时候,只有张静怎么都不愿相信季慕书是那种蛇徽心肠的女子,她为季慕书抱不平,可又无法为她做些什么,非常痛苦。 徐腾下令谁都不能见她,张静也是等了好多天才终于鼓起勇气前来一探,看见一个原本活蹦乱跳的女孩才几天光景便被折腾成这般,她很是心疼。 “怜儿,你不是一直想走吗?为何翟牧要带你走,你却没走?”张静问。 “我.”季慕书秀眉一蹙。 是的,她有机会离开,而且如果第一时间跟着郑牧走了,独孤我行便不会撞见他们,甚至被刺中毒。 “当阿牧要我跟他走时,我只想到你、孩子们,还有……还有他……”她多么不愿意承认自己跟这儿有了牵绊,可那已是事实。 张静听着,了然一笑,“怜儿,你喜欢将军吧?” 季慕书一愣,怔怔的望着张静。 喜欢?那是喜欢吧?在意着他的眼神,在意着他的心情,在意着他说的每一句话,他做的每一件事。当感觉到他的视线时,不是厌恶或恐惧,而是评然心动。看不见他时,会莫名的想起他,他出现在眼前,会假装讨厌他。 想起他的时候,胸口就饱涨着、发热着……是啊,她确实是喜欢着他——尽避她希望这不是真的。 “有些话,你留着当面跟他说吧。”张静叮嘱着,“我不能久待,你要保重自己呀。” 季慕书点点头,未干的泪痕又湿。 檀县,太守府。 “你说什么?”受季功昭之邀到太守府作客的甘鸣远,气怒的瞪着郑牧,“你都见着她了,却没把她带回来?!” “甘公子,”郑牧抱拳禀报,“是季姑娘不肯跟属下走。” 此话一出,不只季功昭一震,一旁的甘鸣远也吓了一跳。“你说怜儿不肯跟你走?那是什么意思?” 笆鸣远急问,眼底有一丝慍恼。郑牧面有难色,困难地道:“这、这……属下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什么叫不知道该怎么说?” 笆鸣远脸一沉,“本公子要你现在就说!” 郑牧看看他再看看季功昭,似有难言之隐。 “快说!”甘鸣远突然重重拍案,恼怒至极。 郑牧一惊,连忙回答,“季姑娘不肯离开独孤我行。” 闻言,甘鸣远陡地扬高声音,“你的意思是…………” “独孤我行被属下刺伤后,她明明可以跟我一起逃走,可她不肯离开受伤的独孤我行,属、属下斗胆猜测季姑娘的心已经……” “放屁!”甘鸣远不待他把话说完,气恨的砸了案上的茶壶跟茶杯。 见甘鸣远如此愤怒,季功昭满心不安,“郑牧,你所言是真?!” “属下不敢胡言。” 季功昭眉头深锁,暗自觉得不妙。怜儿不肯离开天狼寨,不肯离开独孤我行,这意味着什么?她是天狼寨、是独孤我行的人了?或是日久生情,她对独孤我行动了心?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对他都不是好事。 笆鸣远若为此事生气甚至迁怒,那他真是吃不完兜着走了。 “不可能的,独孤我行一定对怜儿下了什么药或是拿什么威胁她。”他转头看着盛怒的甘鸣远,“甘公子,小女对公子的风采十分倾心,绝不可能看上独孤我行那种杂种,她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宽。” 笆鸣远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却什么都没说。 季怜儿不肯离开独孤我行,这对他来说是莫大的耻辱,他比不上独孤我行吗?他可是太师的独子,是当今太后的表弟,集万千荣宠于一身呢! 独孤我行算什么?他不过是个逃离京城,落草为寇的落难杂种。 怜儿不笨,她知道谁才是最好的,一定是独孤我行胁迫威逼她,或是已经占有了她。 想到这个,他更是火冒三丈,想那季怜儿是何等倨傲,怎么都不肯在出嫁前委身或给他一点甜头,他至今仍未吃到的甜头,却让独孤我行给…… “独孤我行,你这个狗杂种!”他咬牙切齿,眼底迸出想要杀人的锐芒。 这时,李氏带着女儿季敏儿端着茶跟点心前来,见茶壶茶杯碎了一地,她不叫下人,故意叫季敏儿收拾,欲让甘鸣远注意到她如花似玉、千娇百媚的女儿。 季敏儿收拾完重新奉上新茶,甘鸣远正在气头上,哪看得见眼前的鲜花,李氏跟季敏儿使了个眼色,季敏儿点了点头。 “甘公子,请用茶。”季敏儿嗲声嗲气的说完,放下茶盘。 才转身要走,她突然娇呼一记,身体一阵摇晃,整个人零时倒在甘鸣远身上。甘鸣远下意识接住了她,她则顺势软软的偎在他胸口。“敏儿一时晕眩冒犯了公子,还请公子饶恕。”她娇声地说。 笆鸣远看着娇媚的甘敏儿,心思有些浮动了,可他还是心心念念着季怜儿。不是他多爱季怜儿,而是心有不甘。 季怜儿是他看上眼的女人,谁都不能跟他争,就算季怜儿的人甚至是心都是独孤我行的,他也要把她抢回来! “甘公子,小女冒犯了公子,还请见谅。”李氏上前讨好又谄媚地道,“一定是公子的风采迷倒了小女,她才会头昏眼花,站都站不稳。”甘呜逋虽无成大事的智慧,倒是挺懂得这种吹捧之词一尽避虚伪至极。 他喜不自胜,“是吗?”说着,他笑视着季敏儿。 李氏见甘鸣远对季敏儿似有好感,大胆地道:“公子,怜儿被独孤我行掳去,清白不再,实在配不上公子,敏儿跟怜儿是亲姐妹,不如让敏儿代替隣儿服侍公子吧?” 闻言,季功昭一惊,怕李氏太过积极反而坏事。 “放肆!”他疾言厉色地道,“这里哪轮得到你一个妇道人家说话,还不决下去!” “欸”甘鸣远打断了他,“她说得一点都没错,何罪之有?只不过独孤我行强夺本公子的媳妇,本公子若不讨回公道实难平复心中怒火。” 季功昭微顿,语带试探地道:“公子还有计划?” “哼!”甘鸣远懊恼地道,“太后一直视独孤我行为眼中钉,我要立刻回京再在她跟前参独孤我行一本,让她派兵铲平天狼寨。” “可是过去多次剿寨皆未有结果,恐怕……季功昭摇摇头,不抱希望。 “经过郑牧顺利滲透天狼寨后,你还觉得天狼寨坚不可摧吗?”他问。 这时,郑牧突然想起一事。“启稟公子,属下忽然想到,属下的刀喂了剧毒,独孤我行就算不死恐怕也去了半条命,此时天狼寨群龙无首正是剿寨的好时机。” “什么?” 闻言,甘鸣远激动又恼火的瞪着他,“这你不早说?混帐!” “属下该死。”郑牧低下头,一脸惶恐。 笆鸣远倏地站起,“我要立刻返京禀报太后,力劝她派兵剿寨。” 说罢,他迈开大步,走出大厅。 “将军?将军?” 独孤我行幽幽转醒,听见徐腾焦急又兴奋的声音,他虚弱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贝古德,徐腾跟宋竹青的脸庞。 “将军,你可醒了,你知道弟兄们多担心你吗?”徐腾难掩兴奋之情,“竹青,你快把将军清醒的事告诉大伙儿去。” 宋竹青点头,起身便要离去。 “人呢?”此时,独孤我行突然问了句。 宋竹青停下脚步,跟徐腾互看了一眼。 “什么人?”徐腾问。 “翟……不,郑牧。他不姓翟,姓郑,是禁卫队副侍卫长徐腾等人只知道郑牧应是甘毅派来与季怜儿里应外合,企图杀害独孤我行的刺客,并不知道他姓郑及真实身分。 “将军,他跑了。”宋竹青说,“我们赶到的时候,他已经逃走了。” “是吗?”独孤我行仍十分虚弱,说话有气无力,“她呢?” “她?!”徐腾微顿,“将军这回指的又是谁?” “季怜儿。” 提及季怜儿,徐腾哼道:“那毒妇已经被我关进大牢了。” 闻言,独孤我行陡地睁大眼,“什“郑牧只顾着自己逃,把她给落下了。”徐腾冷然一笑,“活该那毒辣的女人。” “可不是?”宋竹青附和,“居然在刀上喂了毒,要不是将军福大命大,恐怕已经魂归西天。 “将军放心,我饶她不死,就是耍等将军醒来亲自审问她。”徐腾难掩心中愤恨。 “不……”听到这儿,独孤我行难掩激动,可一激动,他又再度晕眩及无力。 “将军,”贝古德驱前,“你体内毒气未完除,千万保重。” “扶我……起来。”独孤我行看着徐腾。 徐腾微顿,以眼神徵询着贝古德的意见。 贝古德领首,“扶将军起来,我替他扎几针让他精神一点。” 徐腾点头,立刻将独孤我行扶起。贝古德取针,在他几个穴位上扎针,片刻后,独孤我行立刻觉得手脚稍能使力。 他马上移动身躯,双脚落地。 徐腾等人一见,急忙阻止,“将军,你这是……” 他抬手打断了徐腾的话,“她不是毒妇。” 她不是来不及逃,而是她不想走,当时他虽已毒发,却清楚看见她与郑牧拉扯,郑牧想带她走,她怎么都不肯离去。 他记得她的眼泪,他记得她忧急的神情,他记得她的眼神……她待在他身边,她选择待在他身边,而不是离开。 “将军,我们亲眼见到她手里拿着刀……”宋竹青说。 “刀是郑牧的。”他说话的同时,已慢慢套上鞋,“她只是为我拔出刀子。” “可她……” “她有的是机会走,但她没走。”说着,他身子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将军,”贝古德扶着他,“你还不能走动。” 他给了贝古德一记安抚的眼神,坚定且坚持地道:“我不能让她待在牢里。” “将军,我去把她放出来便行。”徐腾忧心的阻止他。 他深深看了徐腾一眼,“我要亲自去把她放出来。”说罢,他移动虚弱又沉重的双脚,一步一步,缓慢吃力的走出房外。 第6章(2) 此去天狼寨的大牢不远,但这段路独孤我行走得万分艰辛。 徐腾跟宋竹青在他后头紧跟着,生怕他一时体力不支而昏倒。 “我昏睡多久?”他边走边问。“十来日了。”徐腾回答。 他浓眉一皱,“所以她已经在牢里十来日?” 徐腾以沉默代替回答。 想到季慕书被关在牢里十来日,独孤我行的心一阵一阵的揪紧,还不听使唤。 他越急,心脏跳得越快,心脏跳得快,他便开始喘。只见他……额头冒着冷汗,脸色发白。 “将军,你……”看他状况极差,徐腾跟宋竹青十分忧心。 可他目光坚定的继续走下去。 终于,他抵达了大牢,走进牢中。 昂责看守的人见来者是他,不觉一惊。“将军?” “她在哪?!”他问。“她……在最里面的那间。” 他恨不得自己长了翅膀能飞去找她,可惜他不只没有翅膀,两条腿额头冒着冷汗,脸色发白。 独孤我行什么都没说,只伸出手,看守牢房的人先是一愣,旋即了然点头,迅速将钥匙交到他手上。 拿了钥匙,他继续往里面走,来到最后一间牢房前,看见蜷曲在干草堆上的季慕书时,他胸口一紧,那感觉像是有人狠狠捏住他的心脏般。 他从不知道会有个人让他如此……心痛。 他打开牢房,发出声响,季慕书已虚弱得无法反应。他推开门走了进去,蹲在她旁边,伸出手轻轻拨开散在她脸上的头发。 她的脸脏了、憔悴了。 “嗯……”这时,她终于稍稍恢复了意识,气若游丝。 “怜儿?”他叫她名宇。 她微微的睁开眼睛,视线一时还无法对焦,但她认得他的声音,也因为认出他的声音,她略显激动地道:“独孤……我行?” 他将她自干草堆上抱起揽在怀里。她的身体很凉,消痩得让他心疼,他可以想见这十来日她在牢中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不怪徐腾和宋竹青,只觉得自己亏歉了她,如果他能早日醒来,她便不用受苦。 “对不起,让你吃足了苦头。”他眼睑低垂,深深的、温柔的注视着她。 她艰难的抬起眼睛望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欣慰的微笑。 “你没事……你没事……太好了。”说着,她难掩激动的流下眼泪。 “你可以走,为什么不?”他问,“不是有个重要的人在等你吗?” 季慕书摇摇头,闭上眼睛,“我不能……不能丢下你……你受伤了,你……”说着说着,她虚弱的昏了过去,眼泪却止不住,依然扑簌簌的滑落。 独孤我行紧紧的把她抱在怀中,这是他第一次将女人如此紧抱在怀里,并有了个念头,一个想永远用生命去保护她的念头。 饼往,他想保护家国,保护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保护平民百姓,保护寨子里这些没血缘关系的家人,从来不是单一的某个人。 而她,她是那唯一的一个。 季慕书睡得太沉,一时醒不过来,直到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牢牢抓着。 她慢慢睁开眼睛,看见的不再是暗无天日的牢房,身下不再是干草堆,身上……则盖着舒服的被子。 她的手在被子外头,被紧紧的握着。 她慢慢侧过脸看见有人坐在床沿,不是别人,正是独孤我行。 他闭着眼睛,神情平静似乎睡着了,她没动也不敢动,生怕惊醒了他。慢慢地,她想起了一些事。 她记得独孤我行到牢里看她,记得他把她抱在怀里,记得他身体的温度,也记得他的双臂多么有力的环紧她。她以为那是梦,但现在……这应该不是梦吧? 确定他安然活着,她内心激动不已。 包让她激动的是……她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上挂着什么,她不用确认就知道那是什么了。 是她的银坠链,她的返回器,独孤我行将那东西还给她了。 现在,她只要按下坠子中间的翠玉便能返回二十一世纪,结束这一场意外的人生,可是看着身边的他,她竟失去了那份“回家”的渴望。 她知道教授在等她,她知道教授会担心,也知道他可能抱着歉疚及遗憾过完人生,基于上述理由,她应该按下返回器速速返回二十一世纪,但是她已经有了更深的牵挂。 突然之间,她觉得挣扎惶惑,不知如何是好。抛下教授,她不舍;离开独孤我行,她心痛。 她多么希望这世界上有两个她,一个回到教授身边,一个与独孤我行相伴,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两难的心情,让她忍不住流下眼泪。 “欸?!”独孤我行突然醒来,看见昏睡许久的季慕书已经淸醒,脸上又挂着两行泪,不禁一怔。 “你哪里痛吗?!”他问着的同时,伸出手温柔的揩去她脸上的泪。 她望着他,轻摇了头。他看来也清痩许多,脸色明显不似从前光彩,不难想像那毒是如何折腾了他、伤害了他。 若不是他身强体壮,平时又懂得调养精气,可能会捱不过这个死劫。想到他为她差点丢了性命,她又一阵揪心。“幸好你还活着。” “可不是吗?”他淡淡一笑,“我若死了,你恐怕也活不了。” 这是事实,若他真中毒身亡,徐腾一定会宰了她。 “阿牧呢?他月兑身了?” 他微微皱起浓眉,有点不悦,“阿牧?你还那么叫他?” “习惯了。”她说,“他不坏,只是跟你站在不一样的立场。” “他为虎作伥。” “也许他有苦衷。”想起郑牧在寨子里的那些日子,对她对其他人并不坏,她始终相信他那阳光般的笑容是真的。 这些话听在独孤我行耳里,真的太不中听了。 “幸好你的阿牧月兑身了,要是他让徐腾逮到恐怕生不如死。” 听出他话中的懊恼跟吃味,她忍不住想笑,可又怕一笑,他更恼了。 “你的身体还好吗?”她注视着他,语带关心。 他睐了她一眼,“还活着。” “我很担心。在牢房里的那些日子,我一直在担心着。” “担心阿牧吗?” “担心你。”她清澄的双眸定定的看着他,“我一直求老天让你逃过死劫,度过难关。” 迎上她真诚又澄澈的眸子,他的心一悸,方才那些如阴霾般的懊恼一扫而空。 “是吗?所以你是因为担心我才会吃不好睡不好,变得这么虚弱?” “嗯。”她率直的承认了。 她想也不想的承认教他心里雀跃。他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他的欢喜忧愁全因着另一个人。 “为什么担心我?”他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但她呢?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心里不是还有个重要的人吗?她不是想回到那个人的身边吗?那么他在她心里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那你又为什么对我好?”她反问他。 “我哪里对你好了?” “我撞昏头时,是你彻夜照顾我;我差点儿烫伤,还有从树上掉下来时都是你保护了我,还有……”她眼里泛着泪光,“这次你会被毒刀所伤也是为了我,要不是我扑上去,你不会……”说着,她吸了吸鼻子。 “你虽然常对我说些坏心眼的话,但我还是感觉得到那些好。”她直视着他,“我是季怜儿,是你嫌恶的女人,你为什么对我好?” “因为你扰乱了我。”他毫不犹疑。 闻言,她一愣。“什么?” “因为你扰乱了我的心,我无法再随着自己意志去决定任何跟你有关的事倩。” 她蹙起秀眉,疑惑地道,“那是什么意思?” “简单的说,我恋上你了。” 他直白的、不迟疑的、坦率的、理直气壮的话语震撼了她的心。虽然之前她就已经听张静说过这些事,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又是大大的不同。 独孤我行也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干脆痛快的说出心里的感觉,而他也觉得舒坦多了。 “你是季怜儿,是季功昭的女儿,是个含恋荣华富贵的女人,确实……一开始我是厌恶你的。”他老实地道,“但正如你所说的日久见人心,我慢慢发现了你的好,你的良善,我无法再厌恶你、看轻你,我忍不住的想着你的事,忍不住追着你的身影,看你有危险,我无法视而不见,我不曾对谁有过这样的感觉,除了你……” 他一口气表明自己的心意,他觉得不可思议,季慕书更是震惊不已。她瞠瞪着双眼,惊奇的看着他。 “昨儿我把你从牢里抱出来时,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我想保护你,不想再让你遇到一丁点不好的事情。”他的目光炽热又深情的锁住了她,“这是我对你的心意,你呢?” “我……”她下意识的捏住了胸口的银坠。 而这个动作,独孤我行看在眼里。 他微皱起眉心,有点懊丧地道:“那条链子我还你了,对你很重要的那个人送你的链子……你现在是自由的。” 季慕书不解地看着他,“自由?” “对,你随时可以走了,去找那个重要的人,你不是一直想到他身边去吗?” “嗯。”她点头,“是一直都想……” 听她这么说,他的心一凉,可他没表现出沮丧的样子,“那你就走吧。” “我真希望有两个我,那么就能有一个我回到他身边,伴着他。” 他微顿,咀嚼着她这句话的意思。 能有一个她回到那人身边?她的意思是……她想留在他身边?他是她的首选吗? “但世间没有两个你。” “嗯。”她脸低垂地道:“教授对我恩重如山,我实在放心不下他。” “教……授?”他疑惑地道,“什么?” “喔,”她突然想到他根本不懂得教授这个名词,于是赶紧说明,“送我这条链子的人是我的恩师,他对我亦师亦父,恩重如山,所以我……” “慢着。”他打断了她,用一种惊异又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她,“恩师?你说的那个重要的人是你的恩师?” “嗯。”她点头。 独孤我行觉得原本压在心上的大石突然卸下,甚至消失了。他一直以为那个重要的人是她不能相守的恋人,原来……他忍不住瞪着她。 “你怎么不早说?” “你没问过。”她一脸无奈。 “我一直以为那个人是你的……”他没说出恋人两个宇,径自皱起了眉头。 她愣了一下,恍然地说:“你以为我说的是男人?” “任谁都会那么想,我以为你心里有个男人,却被迫嫁给甘鸣远。” 季慕书沉默着,若有所思。从前他打死不相信她不是季怜儿,现在……他能听得进去她说的话吗?会不会觉得她在说什么鬼话? “你在想什么?”他注视着她,狐疑地说。 “那个……有件事,我想……想告诉你……” 他眉心一拧,“又是什么让人青天霹雳的事?” “不是的,是关于我的身世。” 他一顿,“身世?” “嗯。”她一脸认真,“我没骗你,我真的不是季怜儿。” 他先是一怔,然后挑挑眉,“现在你是不是季怜儿还重要吗?” 她知道他的意思,他的意思是,不管她是不是季怜儿,他都喜欢她。 “我还是想试着让你理解,但我猜你不会相信。” “我不相信的事,你还说?”他假意生气的瞪着她,“你知道我昏了十多日,一清醒就拖着虚弱的身子去把你从牢里带出来,然后又在这儿守了你一整夜吗?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头很晕,呼吸还不顺?” “喔,”她怯怯地道,“那我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别说了。”独孤我行说完,径自嘀咕着,“最要紧的话不说,尽说些无关紧要的……” 听见他的嘀咕,她好奇的问:“最要紧的是什么事?” “你说呢?”他没好气的看着她,“我把自己的心意告诉你了,你呢?” 季慕书先是一怔,然后羞红着脸。“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他语气懊恼。 “知道你喜欢我啊。”她娇怯的说道。 “那你呢?”他有点咄咄逼人。 “我……”她因害羞而吞吞吐吐,“我当然是……我……” “她当然也喜欢你啊,将军。”突然门外传来张静的声音,接着是孩子们的窃笑声。 独孤我行早知道有人在门外,但他不想让任何事任何人打断他跟季慕书的对话,可他们还是打扰了。 他浓眉一皱,沉声地说:“你们再不走,我可要打人了。” “嘻嘻嘻……”门外,笑声不断,只听张静说着,“走吧走吧,将军生气了。” 不一会儿,张静拉着孩子们走开了。 季慕书尴尬的看着他,“怎么办?你说的话都让他们听见了。” “我怕他们听就不说了。” 她一惊,“你知道他们在外面?” “我还没虚到连门外有人都察觉不到。”说着,他一脸严肃地道:“别岔开话题了,快说。” 她羞怯地反问:“说什么?” “还装傻?”他眉丘一隆,“看在你这么虚弱的分上先饶了你,慢慢再跟你算帐。” 他的声音听起来是生气,但他的眼睛在笑,看着他用带笑的眼睛凝视着自己,季慕书的胸口一暖。 “我也喜欢你。”她小小声的说。 独孤我行微顿,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欣喜。 第7章(1) 一名身着蓝衣的走卒行走在天狼山的山腰小径上,脚步轻快敏捷,不时四处张望。 天狼山为天狼寨所据,山脚下有天狼寨的暗哨驻守,走贩刚踏进天狼山便有人暗中跟踪着。 这时,走卒进入一处林木参天,枝叶茂密的林内,有人自隐密处跳出。 “报上名来。” 走卒取下帽子,拱手一揖,“在下赵衍,韶安王赵麒之义子。” 此人正是遭流放的韶安王赵麒的义子赵衍。 暗哨哨兵一听对方是赵衍,立刻问道:“可有信物?” 赵衍自腰间取出一道红木马牌,上面雕了韶安两字。 哨兵见了,立刻拱手作揖,“不知赵公子大驾,有失远迎。” “不敢。”赵衍十分客气,“赵某衔义父之命前来求见独孤将军,还请通报。” “赵公子随我来吧。” 就这样,赵衍跟随着哨兵沿着山路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来到天狼寨。 赵衍被带至议事堂,不多久,独孤我行跟徐腾匆匆赶至。 “赵公子,别来无恙。”独孤我行跟赵衍有过数面之缘,对他并不陌生。赵衍起身相迎,“托独孤将军的福,一切平安。” “请坐。”独孤我行拉着他坐下,问道:“王爷可好?” “义父安好,谢谢独孤将军的关心。”赵衍立刻说明来意,“衍弟此行便是带着义父的口信而来赵衍仔细说明了来意。原来是各方义军已有默契及计划欲起义推翻陆太后及甘毅等人,而这些义军的领头人便是韶安王赵麒。 赵麒这些年在边关休养生息,表面上与世无争,不问世事,私底下却持续运作着返朝的事宜。 赵麒有野心,但他同时也是个有为能为之人。 有他主政,他的领地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虽有几次天灾,却不曾让百姓捱饿受苦。他在税政上独立于朝廷之外,另外修法造福黎民,受到人民的推崇及敬仰。 他遭流放后,领地被陆太后交由甘毅管理,之后百姓便深陷在水深火热之中。这几年,各地义军慢慢集结暗中联系,盼着有一天能拉下陆太后,将明君赵麒扶上王座。 听了赵衍传达的口信,独孤我行一口答应加入义军行列。 赵衍喜不自胜。“有独孤将军加入,义父如虎添翼,衍弟在此先谢过独孤将军。” “陆太后与甘毅等辈破坏朝纲,危害社稷,有志之士无不念着推翻旧朝、另立新主。”他说:“王爷清廉公明,深谙经世济民之道,若他能登基必是百姓之福,在下能助其一臂之力实属荣幸,也是应当。” “独孤将军身经百战,义父能得你助力,真是万幸。” “好说。”独孤我行谦逊地道,“赵公子远道而来,就在寨中小住几日吧。” “却之不恭,衍弟就叨扰了。”赵衍话锋一转,问道:“我来此途中听闻檀县太守季功昭之女被独孤将军掳上山,可有此事?” “确实。” “季功昭鱼肉百姓,其女豪奢度日,还想藉着将女儿嫁给甘鸣远更上一层,独孤将军此举真是碎了他的春秋大梦。”赵衍有几分幸灾乐祸。 “季功昭确实可恶,但关于他女儿的传闻恐怕有误。”独孤我行说。 闻言,赵衍不解地问:“独孤将军何出此言?” “一言难尽。”独孤我行蹙眉一笑,“赵公子随我来吧。” 独孤我行领着赵衍来到外面,并行至练武场敖近。此时,季慕书正带着一群孩子玩乐,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响彻云霄。 赵衍狐疑地道,“独孤将军为何带我来此?”说话的同时,他发现独孤我行的眼底藏着温柔的笑意。 正起疑,独孤我行已开口,“那名跟孩子们玩耍的,正是季怜儿。” 赵衍一震,“什……她是季怜儿?” 季怜儿是被掳上山的,就算没被限制自由也不该是如此安乐,她一点都不像是人质,倒像是天狼寨的一分子。 “我将她掳上山后,发现她与传闻中全然不同,没有娇奢气息不说,还能烧饭洗衣带孩子,先前寨里的孩子们染病,她也日以继夜的照顾,直到最后一个孩子离开隔离房。”说起那些事,独孤我行唇角扬着笑。 赵衍不傻,他看得出来独孤我行对季怜儿有着不寻常的情愫。说起她,独孤我行的眼睛嘴巴都在笑。 有其父必有其女,季功昭是什么样的人,他女儿应也相去不远。赵衍压根儿不相信季怜儿真如独孤我行说的那般。 起义在即,看独孤我行竟跟季怜儿儿女情长起来,他不禁担心。 女人是祸水,陆太后便是一例。季怜儿若只是搞得家宅不宁便罢,要是弄得家国不安,恐怕…… 月下,季慕书看着掌心里的坠链,又是困惑不解。 这个银坠的主人是季怜儿,如今季怜儿人在何处?这银坠为何会流落到二十一世纪的老古董店?为何会被教授买下转送给她?而她又为何会在穿越后来到季怜儿所处的华朝? “是你把我带来这里吗?”她看着手中的翠玉银坠,喃喃地说:“为什么把我带到这儿来?为了让我跟他相遇吗?这一切是有意义的吧?可是是什么呢?” “你在自言自语?” 突然,身后传来她陌生的声音。 她吓一跳,猛地转头。“赵公子?” 她已经见过赵衍了。从张静口中,她得知赵衍是韶安王赵麒的义子,赵麒是八方义军推崇的共主,此次赵衍上山正是为了跟独孤我行商讨起义之事。 “还没歇下?”赵衍问。 “难以成眠。赵公子也是吗?” “不,我睡前习惯散个步。”他说着,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在下听闻不少关于季姑娘的事。” “是好的还是坏的?” “都有,所以,在下糊涂了。” “无妨,我是好是坏都与赵公子毫无相干。”她淡淡一笑。“听闻季姑娘冶艳动人,千娇百媚,但本人却是小家碧玉,秀外慧中。” “传闻终究是传闻。”根本也没几个人见过季怜儿的容貌,真不知道那些传闻是怎么来的? “季姑娘原本是要嫁给甘鸣远,却让独孤将军坏了事,没想你不气恨他,反倒安稳的在天狼赛过生活,此事真是让人费疑猜。”他深深的看着她,“独孤将军一表人才,气宇不凡,季姑娘想是看上眼了……” 赵衍的眼神充满着侵略感,虽然独孤我行也是,但两者不同,赵衍那侵略感的视线充满敌意、轻蔑,让人不舒服也不自在。 “这是我的事情,与赵公子无关。”说着,她转身就要走。 赵衍一把攫住她的手,“季怜儿,你拿什么诱惑了独孤将军?听说甘鸣远作客太守府的第一天晚上,就成了你的入幕之宾……” “什……”季慕书羞恼的瞪着他。 虽然她不是季怜儿,可他现在羞辱的是她!再说,季怜儿是不是真做了那种事,根本不可考。 “我义父若登基为王,我好歹也是个王爷,你要不要跟我……” 赵衍话未说完,季慕书已经冷不防地當了他一耳光。 赵衍捱了一记耳光,陡地一震。“你这女人!”他恼羞成怒,两只眼睛像要喷火似的看着她。 他看起来像是要动手,但没有,他不是会打女人的男人,即使对方是季怜儿。他惊怒的是没想到她会动手,而他竞没闪过。 “我不知道你把女人当什么,可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女人!”她气愤地说。 “我不管你是什么样的女人,离独孤将军远一点!不然……”他语带警告。 “不然什么?”一记冷冷的声音自他们身后不远处传来。 赵衍一震,惊愕的转过头去,只见独孤我行面覆案霜,眼神犹如案箭似的射向了他。 独孤我行走到他面前站定。“赵衍,她是什么样的女人,你管不着,她该离我多远,也是我说了算。” “独孤将军,男儿志在四方,千万别让儿女倩长坏了家国大计。”赵衍说。 “我看不出她会坏什么家国大计。” “她是季功昭的女儿,而季功昭跟甘毅蛇鼠一窝,沆瀣一气,独孤将军可别一世聪明糊涂一时。” 独孤我行浓眉一皱,严正地道:“赵衍,儿女情长是我的私事,别跟家国混为一谈。” “独孤将军难道不担心她是甘毅故意安在你寨中的一枚棋子?甘毅老贼何等奸险,独孤将军不是不知道。” “赵衍,”他打断了赵衍,“你是客人,我不跟你计较,但你休再对她无礼。” “将军……”赵衍还想再说,独孤我行却以眼神制止了他。 一旁,季慕书因遭赵衍羞辱而红了眼眶,眼泪几度要夺眶而出,可她拚命忍住了。不过,最令她催泪的不是赵衍的言语羞辱,而是独孤我行的坚定相挺。 赵衍是韶安王的义子,虽非亲生,但地位也颇为崇高,独孤我行决定要助赵麒一臂之力,将赵麒送上王位,难道他不担心他日赵麒登基后,赵衍秋后算帐吗? 为了替她出头发声,他不惜得罪赵衍,值得吗?若赵麒真登上王位,他必能拜相封侯重拾往日荣耀,他何苦要冒着断了仕途的风险替她说话? 独孤我行看见季慕书眼底闪着泪光,没说什么,脸上也没有表情,只是伸出手握着她微微颤抖的手,带着她转身离开。 他一路牵着她往前走,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 他一直没说话,她也只是静静的跟随着他。 回到她住的小院子,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低头不语的她,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脸,她抬起眼迎上他的阵子,眼眶中打转已久的泪水霎时落下。 独孤我行胸口一紧,什么话都没说便将她揽进怀中。 没有一句安慰,没有一句怜惜,但她深深感受到他对她的情深意切,他是她在这陌生时空的唯一依靠,也是她长这么大第一个恋上的男人,因此她更加忧心他刚才得罪赵衍会惹祸上身。 “你不该得罪赵公子……” 他蹙眉一笺,“我不是得罪他,是教导他。” “你要助韶安王夺回政权,他日功成,要是赵衍仍怀恨在心,你……” “这种事你不必担心。”他一派轻松地道,“赵衍心直口快,其实也没恶意。” 她愁着脸,“你是将相之才,以后可能拜相封侯,真的不必为了我而……”她话未说完,他的指头已轻轻按在她唇上。 他深情的凝视着她,神情坚定地道:“如果我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能成就什么大事?” 自己的女人?这几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对她是莫大的肯定。 他们连嘴都没亲过,他便认定她是他的女人了?也对,古代人比较纯情,一旦互相倾心,两情相悦,便将对方视作稳定交往中的对象。 “怜儿,”他轻抚着她的脸庞,温柔揩去她脸上的泪水,“赵衍就像当初的我一样不了解你、误解你,等时日一长,不只他,就连其他人都会知道你是个怎样的女人,所以不管他说什么都无须放在心上。” 她眼里含着泪,娇怯的点点头。 看着她,他眼底有着压抑却又藏不住的爱恋及渴望,他不知道如何爱一个女人,怕自己一时鲁莽冒犯了她、吓着了她。 季慕书看见他眼里的爱恋,那藏都藏不住的早已入了她的眼。 她感觉得到除了拥抱她,他还想……亲吻她,羞人的是她也想亲吻他。 可她终究是个女人,而且是个只知道研究学问的书呆女,实在主动不了。 两人四目相望许久,都有点不知所措。 独孤我行是个在情感上十分压抑且沉得住气的人,但他警觉到自己心思浮动,虽是情之所至,也不想做出任何让她不安或惊吓的事。 “不早了,歇着吧。” “嗯。”就这么结束了?季慕书有点小小的失望及沮丧。 “那……我进去了。” 他点头,“我看着你进去。” “喔。”她神情有点落寞,转身走到房门前。 推开房门后,她没跨出脚步,她的心躁动着,怎么都静不下来。 她的脑海里出现了电影情节般的画面,有个声音在对她说:季慕书,怕什么?他不动,你动啊! 不知是哪条筋不对了,搭错线了,她突然生出一股壮士断腕的决心。 她转身大步走向他,捧着他的脸将他往下拉,同时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口。 只一记,她便离开了他的唇。 她的脸发烫,心跳加速,身体也热得厉害。她羞赧的看着他,而他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晚……晚安!”这是她这辈子做过最疯狂的事情,她真想挖洞把自己埋起来。 急急忙忙道了声晚安,她转身就想逃,可才一转身,一个更大的力量将她猛地拉回,她还没反应过来,独孤我行那温柔又炽热的唇已压在她唇上。 她先是又惊又羞的瞪大眼睛,但慢慢地,意志逐渐被他的吻融化,她闭上眼睛,沉浸在那醉人的温存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独孤我行突然的拉开她。她看着他,发现他脸上涨红。 她疑惑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他浓眉一皱,抓着她的肩膀将她转向房门,然后轻推了她一把。 她不解的回头看着他,“干么?” “回房间。”他语带警告,严正又像是玩笑地道,“我已经开始在想坏事了,快走。” 她先是一愣,旋即意会到他指的是什么。 她飞快打开房门冲了进去,不是真怕他对她做什么坏事,而是太害羞了。原来古代人再怎么压抑含蓄,还是会说出让人脸红心跳、无限遐想的话啊! 第7章(2) “将军、将军!”宋竹青神情惊慌的冲进议事堂,打断了独孤我行与徐腾的对话。 见他惊慌的跑进来,独孤我行问:“发生什么事了?” “寨子里好多人不断拉肚子,该不是又染上什么病吧?” 闻言,独孤我行跟徐腾互视一记,然后起身走出议事堂,见到迎面而来的赵衍。 赵衍神情凝肃,“独孤将军,寨里的孩子之.前不是曾经集体染病吗?这次该不会又是什么疾病吧?!”“这件事先别下定论。”独孤我行来到练武场,只见那些平时龙精虎猛的弟兄们个个愁眉苦脸,一副痛苦的模样。 能坐在练武场里的还箅轻微的,那些严重的都跑到隐密处去“解放”了。 众人见他来了,纷纷站起。“将军……” “大家都歇着。”他说着,转头叫来一名教头,“弟兄们这一两个时辰里吃了什么?” “就只是吃了点心。”教头说:“不过那也是两个时辰之前的事了,之后大家什么都没吃,直到半个时辰前歇息打了井水喝,然后……” “井水?” 天狼寨中有一口终年水源充足的老井,水质清澈甘甜,大家一直仰赖这口水井,从不曾有人因为喝了井水而生病。 可不知怎地,他有种奇怪的预感跟想法。 正忖着,又有人急忙跑来禀报,“将军,好多人都在闹肚子呀,到底是……” “竹青,”独孤我行未待那人将话说完,转头吩咐宋竹青,“传令下去,所有人都不得再飲用井水。” 宋竹青微顿,“为什么?” “独孤将军,难道你怀疑有人在井里下药?”赵衍问。 “嗯。”他点头,神情严肃地道,“竹青,快去。” “是!”宋竹青答应一声,立刻转身跑开。 独孤我行领着徐腾跟赵衍前往寨中的老井打起一桶水,以随身的银针试之,银针瞬间转黑。 “果然被下了毒。”徐腾一惊,“将军,这……” “今天有谁进过寨子?”独孤我行提问。 “几个山脚下的村民,拿了些鸡鸭蔬果说耍答谢将军之前给他们的帮助。”宋竹青说。 “都是熟人?” “是的,都是熟人。”宋竹青负责管控每日进出天狼寨的人员,哪些人进寨,哪些人出寨,他比谁都清楚。 “将军,那些村民不可能会在井里下毒,他们可是我们的眼线。”徐腾说。 赵衍不语,若有所思。 “独孤将军,衍弟忽而想起一事,不知该不该说。”赵衍神情肃然。 “请说。”虽说两天前为了季慕书的事,独孤我行对他说了重话,但两人公私分明,并不影响双方的关系。 “记得独孤将军曾说过季姑娘上山不久,寨中孩子突然染上急患是吧?” “没错。”独孤我行说:“当时贝大夫上山待了十来日,确定是食物不洁引起。” “食物与饮水是生存的必需品,因此容易遭人下药。”赵衍续道,“如今井水遭人下药,是不是也……敢问在季姑娘上山前,寨子可曾发生同样的事情?” 独孤我行目光一凝,虽想警告他别血口喷人,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相信季怜儿,但无法强迫别人相信她。事实上,寨子里还是有不少人对她存有疑虑,徐腾跟宋竹青便是其二。 “将军,在季姑娘未上山之前,寨子里确实没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徐腾心有存疑的说:“是不是要把季姑娘找来” “不,应该到她房里搜一搜,或许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宋竹青提议着。 “眼前并无证据足以怀疑她。” 独孤我行才刚说完,一声尖锐的哨音陡然自远方传来。 众人纷纷望向同一个方向。此时,第二声哨音传来—— 第一声哨音自山脚传来,第二声哨音则来自山腰处,不管是来自哪里,传达的都是同一件事情——有敌人进犯。 那些闹肚子不太严重的弟兄们闻声,立刻起身警戒。 “将军,这时机太巧,”徐腾神情凝肃,“看来寨子里真有内应。” “当务之急是迎敌,其佘的容后再议。”独孤我行说罢,话锋一转,“立刻整编部队,还能作战者立刻到寨前集合,不适者保护寨中老弱妇孺往后山避。” “遵命!”徐腾领命,立刻离开。 “独孤将军,”赵衍自动请缨,“请让我与将军并肩迎战。” “赵公子,”独孤我行果断地道,“你是王爷的义子,我身为天狼寨主,自有保你毫发无伤的责任。” 他的拒绝让赵衍很失望,“独孤将军,我的武艺不差。” “当然。”他一笑,“所以有更重要的任备要交托给赵公子,请帮忙保护寨中的老弱妇孺,他们会退至后山小径暂时躲藏,若寨子守不住便带着他们从后山下山离开,有劳你了。” 赵衍微蹙眉头,勉强答应,“独孤将军请放心,我会用生命保护寨民。” “感激不尽。” 即使不是武人,寨中这些老弱妇孺可是受过训练的,不一会儿,大家已经整理好简单的家当在练武场集合,季慕书也在其中。 天狼寨不是第一次迎敌,但从不曾让寨民自后山撤离,此番会如此,完全是因为战力损耗,过往,两百员皆可用,可今日粗估只剰下一半。 闹肚子这事可不像是受伤,受了伤还可以忍痛,负伤上阵,闹肚子却是半点由不得自己做主。 “大家跟着赵公子撤至后山,等候消息。”独孤我行环视着那一张张紧张的脸孔,有一些年纪较小的孩子已经哭了。 独孤我行看着强忍眼泪却不断颤抖的虎妞,伸出手温柔的模模她的头,“虎妞别怕,你爹很快就去找你了。” “嗯。”虎纽用力点点头。 一旁的绣娃揽着她,安慰着,“虎妞别怕,绣娃姐姐会保护你的。” “嗯。”虎妞檫去泪水,紧紧抓着绣娃的手。 “大家要记得千万要安静,知道吗?”独孤我行又对孩子们耳提面命,“还有,要记得什么?” “要听大人的话。”孩子们异口同声地说。 “没错,”独孤我行一笑,“好了,现在大家列好队,准备出发了。” 就这样,大家依序列队,安静的跟着领头士兵与赵衍往后山而去。 这是季慕书第一次遇到官兵剿寨。她知道独孤我行是什么人,又是如何落草为寇,她也知道这样的事情发生过,以后必然还会发生,但她没想过这件事会这么决就让她遇上了。 虽说独孤我行身经百战,京城多次派兵剿寨也无功而返,但这次寨中弟兄大半因月复泻无法应战,战力锐减,情势紧张到得将寨民后撤…… 要是他十拿九稳,定不会撤退寨民吧?由此可见这是一场硬仗,充满危机及变数的硬仗。 发生危险时,她只需按下返回器便能离开这个时空,但她如何离开他,到一个没有他的时空? 想着这些事,季慕书不禁恐慌起来,身体、手脚都不听使唤的颤抖。 她失神的跟着前面的人走着,耳边只听见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突然,有只大手抓住了她的手—— 她回过神来,迎上独孤我行坚定的眸光,她一定神,眼泪无预警落下。 独孤我行眉心一拧,很是不舍。他知道她害怕恐慌,他想将她拥入怀中告诉她不用怕,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又无法随心所欲。 “不要担心,跟紧张静。”他说,“不会有事的。” “我们会再相见吧?”她声线微微颤抖着。 他温柔一笑,“当然,我很快就去接你还有大家回来。” “真的?”她嗓着泪,“没骗我?!” “当然。”他点头,“快跟上吧。” “你要小心。”她殷切的望着他。 他唇角一勾,“我总有一天会死,但绝不是今天。”说罢,他轻推了她一把,将她送进撤退的行列之中。 她走进行列里,一次又一次的回头望他,而他也伫立在原地目送着她离开,直到两人再也看不见彼此。 一行人沿着后山小径前进,终于抵达了藏身处。 天狼山挟天险之利,易守难攻,后山小径更是人迹罕至,除了当地猎户或山中农民,外来者根本寻不着路上山。 山中水源及野食充足,就算藏上三个月也不会断水断炊。 很快地,天色黑了。 大家安安静静的坐着或卧着,没有人说话,就箅传递水及食物也没人发出声音。 山林幽静,尤其是入夜之后。 因为跟前山有一段距离,这儿根本听不见前山的声音,季慕书不知道独孤我行带着弟兄们应战,如今是什么样个情形,一颗心不安的悬着。 “怜儿……”张静哄睡了孩子,悄悄来到她身边坐下,“你在担心将军吗?” “嗯。” 她们以近乎耳语的音量交谈着。张静笑叹一记,“放心吧,将军会回到你身边的。” 季慕书脸上一阵羞红,“静姐张静握着她的手,轻声地说:“好好休息一晚,也许明天你一睁开眼睛,将军已经在你面前。” 季慕书也希望如此,但尽避乐观的怀抱着希望,担心害怕还是难免。 “不能再说话了,你早点歇着吧。”张静说完,起身回到孩子身边去。 季慕书望向黑幽幽的山林,轻声一叹。原来牵挂着一个人是这样的心情啊,在她是如此记挂着独孤我行的同时,她也想起在遥远未来记挂着她的马康成。 她多想让教授知道她为什么没回去,想让他知道她平安无事,而且遇上了一个全心待她,而她也真心恋着的人。 她该怎么做,才能让教授知道并安心呢? 夜深了,除了负责守夜的人,其他人都睡了,季慕书觉得很累,可是脑子静不下来,只好闭上眼睛,至少让双眼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见有人大喝一声,“有人!” 所有人惊醒的同时,藏身处下方的小径突然出现许多黑衣人。 “快保护妇孺!”赵衍跳起身,执剑冲到前方,后面跟着十几个弟兄们支援。女人们拉着老人跟孩子们往后撤,男人们则在妇孺跟黑衣人中间筑起一道防护墙。 小径上不断出现黑衣人,一波接着一波的涌上来。 瞬间,妇孺们的惊慌尖叫跟刀剑交击声响彻山林。 没人知道这些黑衣人是如何找到他们的藏身处,此时也没有多佘心力研究。赵衍领着一帮弟兄们奋力迎战,可不多久防线便被冲破。 弟兄们一边迎战一边保护手无寸铁的妇孺们,但敌人犹如浪潮般一波波涌上,教人应付不及。只一会儿,防线破了,妇孺们到处走逃。 季慕书拉着虎妞逃进林中,虎妞吓坏了,她只得一边哄着一边注意有没有追兵。 “虎妞,不哭,大姐姐在。” “大姐姐,我怕……”虎妞哭丧着脸,惊恐不已。“不怕,我会保护你。” 话才说完,突然有道黑影自树后跳了出来。 “季姑娘!” 月色幽微,季慕书看不清那人的脸,却认出了他的声音。 “阿……阿牧?” 她拉着虎妞后退了几步,警戒的瞪着眼前的郑牧。 “季姑娘,这次你真的要跟我走了。”郑牧说,“甘公子无论如何都要把你抢回去,哪怕你已经爱上了独孤我行。” “不!”季慕书态度坚定地道,“我跟你说,我不是季怜儿!” “什……你胡说什么!”郑牧一心想立功,根本听不进她说的话。 “我不是季怜儿,你们都搞错了。”季慕书试着解释,“我真的不是季怜儿,就算你把我带到甘鸣远面前也没用。” 郑牧已经没有时间听她说什么,他一个箭步上前抓住季慕书。“快跟我走!” “不!放手!”季慕书一手拉着虎妞,拚命的挣扎着。 就在两人拉扯时,虎妞突然往郑牧手上狠狠咬了一口。 “啊!”郑牧疼得松开手,狠狼将虎妞抓起来往一旁的树干摔去。 虎妞小小的身子往树干上一撞,接着瘫软下来,一动也不动。 “不……不!”季慕书惊恐又愤怒,气恨的瞪着郑牧,“你做了什么?!她只是个孩子!” 郑牧眉心一拧,看着手背上冒出血珠的印子,“是她咬我,我才……” “住口!”季慕书气怒不已,冲上前去卯起来乱打一通,“你是坏人、是坏人!我还以为你是好人,我错看你了!” 郑牧被她惹恼了,一把抓住她的手,恶狠狠地道:“你再动手,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呸!连小孩子都不放过,你不是人!亏虎妞还常常牧哥哥牧哥哥的叫你”她越说越生气,眼泪止不住的落下。 “少罗唆,走!”郑牧满脑子只有功名,什么都管不了也听不进去。 就在她不断抵抗的同时,有人从林子里冒出,郑牧不认识眼前这人,难免一惊。 “赵公子!”季慕书见来人是赵衍,立刻向他求救,“快救救虎妞!” 赵衍瞥见躺在树下动也不动的虎妞,再看看被郑牧抓住的季慕书,第一时间本想出手搭救,但一转念又不动了。 他脸上表情的骤变,让季慕书莫名一阵畏寒。 “季怜儿,你好狠毒的心。”赵衍正义凜然地道,“虎妞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你便加害她?” “什么?”季慕书傻眼,“你在说什么?” 傻眼的不只是她,还有郑牧。他惊疑的看着赵衍,满月复疑窦。 “赵衍,你到底在说什么?”季慕书气愤的质问他。 “季怜儿,你这恶毒的女人,原来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 季慕书一开始还困惑,但很快便明白了。“赵衍,你想栽赃我?” 赵衍不回应她,忽地拿着剑在自己臂上划了一刀对郑牧说:“甘家要的是她,你就带她走吧,放心,我不会追。” 郑牧虽不知他用意为何,但既然对方摆明不会阻止自己,自然也没什么好迟疑的。 于是,他出手自季慕书颈后劈下。 季慕书两腿一软,昏迷过去,郑牧将她抱起,转身便没入山林中。 赵衍唇角一勾,喃喃地道:“想不到这样也能除掉你。”说着,他走向躺在树下的虎妞,并探了探她的鼻息。 发现虎妞还有气息,心想她若活着恐怕会说出什么,索性心一横欲将她掐毙。 “孩子,为了天下,为了大业,你可别怪我。”说着,他将手伸向虎妞。 “虎妞!怜儿!” 此时,张静跟几名弟兄们跑了过来,打断了他。 他将手收回,懊恼不已。不过看虎妞伤得不轻头上磕得鲜血直流,不死也去了半条命,就算活着也伤到脑了吧。 一个伤了脑袋的小孩说的话,没人会当真。 “虎妞!”张静冲过来,一把抱住虎妞,“天啊,怎么会……赵公子,你可看见怜儿?” 赵衍眉心一拧,故作痛心状,“她走了。” “走?”张静一愣,“你是什么意思?” “原来那些黑衣人是来接她的,恐怕我们的藏身处会被发现也是她“不可能!”张静打断了他,“她根本不知道有这条山径!” “我是亲眼见到她为了灭口而命人加害虎妞,我为了拦她也”说着,他懊恼一叹,“只可惜我赵衍技不如人,让她给跑了。” 大家听他这么说,一时都不知道如何反应。 “咱们先医治虎妞要紧,其中的事容后再议。”有人出声道。事有轻重缓急,先医治虎妞要紧。 张静点头,“快把虎妞带回寨子。” “嗯!” 第8章(1) 虽只有一半可用战力,打得十分吃力,但独孤我行还是率领弟兄们打了一场胜仗。 那打着甘宇大旗的军队因不谙山势,被独孤我行及弟兄们打得落花流水,落荒而逃,天亮不久,甘军便撤得无影无踪。 天狼寨的弟兄们见敌军散去,一阵欢呼,可独孤我行却心事重重,若有所思。 “将军,”徐腾不解地道,“敌军已散逃,为何你反而心事重重?” 独孤我行看着山脚下快速窜逃的官兵,神情凝肃,“徐腾,我们与官兵交战多次,你几时见他们这么快便散去?” 徐腾先是一愣,然后乐观地道:“邵青天许是担心缠战会造成更大损失跟伤亡吧。” 这次领军的是邵青天,他亦是之前保护季怜儿上京的人,徐腾跟他交手多次,对他并不陌生。 “不知怎地,我有种不好的预感。”独孤我行说完,目光一凝,“立刻回寨,把后山的人们都接回来。” “遵命。”徐腾答应一声,立刻着手遵办。 留下部分兵力进行防守后,独孤我行一行人便返回天狼寨。当他们回到寨里时,意外看见至后山避难的妇孺跟弟兄们已返回寨中,而且有许多人负伤。 “这是怎么一回事?”徐腾震惊不已,赶紧在人群中寻找妻小。 这时,赵衍上前稟报。“独孤将军……”他话未说完,就先屈膝一跪。 见状,独孤我行立刻扶起他,见他臂上被划了一刀鲜血直流,马上吩咐人去找军医八达。 “我没事,可是我有负将军所托,”赵衍歉疚万分,“还请将军恕罪。” “赵公子言重。”独孤我行心里虽忧急,面上依然保持沉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遭到伏击,半夜时有支黑衣部队循着山径上山,我们防备不及。”独孤我行心头一颤,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着季慕书的身影。 “后山山径怎么可能被发现,敌军又是如何模索上山的?”一旁的宋竹青很困惑,“难道天狼寨真出了内贼?” 宋竹青开了头,赵衍便跟着演。“独孤将军,宋兄弟说得没错,天狼寨真出内贼了。” “什……是谁?!”宋竹青气愤地说。 赵衍长叹一记,“季怜儿。” 闻言,独孤我行心头一震,神情肃穗的看着赵衍。 “独孤将军,我这伤便是要拦阻她跟一名男子离开才被划的。”赵衍顺畅的说:“季怜儿要趁乱跟那男子离开时被虎妞撞见,为了灭口,他们加害虎妞,虎妞头破血流,如今还昏迷不醒。” “赵公子,你说的是真的?!”宋竹青气得咬牙切齿。 “赵衍不敢有半句假话。”赵衍举手作发誓状,“独孤将军,我看井中的毒许是她下的,后山密径也是她暗中透露,她一直留在寨中怕是为灭了天狼寨。” “想不到季怜儿骗了我们。”宋竹青气得脸上都爆出青筋了。 独孤我行沉默不语。 她真是为了灭寨才待在天狼山,待在他身边?她那温柔又害羞的笑,那澄澈的眸子,那大胆却羞怯的吻……都是假的? 在她未上山之前,天狼寨不曾发生过任何疾患,孩子集体染病也是在她来到寨子后发生的。 可她若真是甘毅的暗棋,目的是加害他或灭了这个寨子,那她早有机会。上次郑牧以毒刀刺伤他时,她就有机会逃走,为什么不? 这次在井中下药的人若是她,为何只下了泻药?她大可投下剧毒,毒杀一寨子的人,不是吗?再者,若下毒便能毁了天狼寨,甘毅又何必派兵攻打,损兵折将?虽然对她不利的事实摆在眼前,但只要静下心思考,便能发现许多不合情理之处。 “我去看看虎妞。”他说。 见他未对季怜儿之事做出任何回应,赵衍蹙眉,“独孤将军,难道你还相信季怜儿是个好人?” “赵公子,”他看着赵衍淡淡地说:“我心中自有打算。”说罢,他转身走开。 季慕书幽幽转醒,发现自己身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她跳起来,直觉就往门口冲,她用力推门,可门自外面被上了锁。 她大叫,“有没有人啊?快放了我!” 外面没有人回应她,于是她大叫郑牧的名字。“郑牧!郑牧,你快放了我!我不是季怜儿!放我走!” “季姑娘,你甭费力了。”突然,门外传来声音。 “你是谁?” “小人只是一名小小侍卫。”门外的人说。 “郑牧呢?他在哪里?” “郑大人正去迎接甘公子呢。” 笆公子?他指的是甘鸣远吗?她现在在哪?甘鸣远耍来了? “这儿是什么地方?” “季姑娘,这儿是青城,在檀县跟祁县交界处。” 青城?檀县跟祁县?天啊,她头都昏了。不过甘鸣远来了也好,待他见了她便知道她不是季怜儿。 冷静下来后,季慕书隐约听见流水声自房间另一头传来,她循声走到一扇窗前并椎开窗。 这一看,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窗外无物,往下一看才发现这房间就在一处崖壁上,底下是一条奔流的河。 难怪郑牧只派了个人守在门外,原来这是个除非长了翅膀,否则根本逃不掉的天然牢笼。 这时,听见远远传来说话的声音,她赶紧关上窗户,警戒的站在距离房门最远的地方。 不一会儿,有人来到门前。 “季姑娘就在里面。”郑牧说。 “还不开门!”男子的声音有点急切。 季慕书没听过那声音,却已能确定那声音的主人必定是甘鸣远。 尽避知道甘鸣远一看便会发现她不是季怜儿,然后或许会放了她,可她还是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这时,房门开了,一名身着蓝紫色华丽绣袍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她下意识的又想退后,虽然她已退无可退。 见了她,甘鸣远几个箭步奔向她,“我的好怜儿,我的美人啊。” “什……”季慕书呆住。他叫她什么?好怜儿?美人?他是眼睛有问题吗?他看不出来她不是季怜儿本尊吗?那个艳光四射,倾国倾城的季怜儿…… 当他扑向她并准备环抱她时,她一个侧身闪过。 “不要碰我!” 笆鸣远一怔,眼底乍现凶光,但旋即又涎着笑脸。 “怜儿,你是害臊吧?”说着,他以眼神暗示郑牧将门关上。 郑牧点头,立刻将房门关上。 “美人,这儿只剰你我,你就别害羞了。”甘鸣远摩拳檫掌,兴致勃勃的想欺近她。 “你别过来,你眼睛瞎了吗?”甘鸣远不是见过季怜儿?他为什么会傻傻分不清楚她是不是季怜儿? “美人,你说什么呢?” “我不是季怜儿!” 笆鸣远哈哈大笑,“初见面的第一晚,你的丽颜便深深洛印在我心上,你当然是季怜儿。” 季慕书脑子里有许多想法像跑马灯一样奔窜着,突然一个想法定在她脑子里甘鸣远将她错认为季怜儿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季怜儿跟她有张神似的脸。 喔不!这不是真的! 就在她震惊不已之际,甘鸣远也正对着她笑,而且笑得让她毛骨悚然,浑身不舒服。 “怜儿啊,你可知道我为了将你抢回来,费了多少心力?”甘鸣远开始讲述着,“你被独孤我行那狗杂种掳去后,我茶饭不思,日日夜夜想着你,我爹不肯救你,你那没用的爹也拿不出两万两黄金赎你,我只好找郑牧混进天狼寨把你救出,谁知道你竞不肯离开!”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恶狠狠的瞪着她。 她越来越觉得他是个疯狂又可怕的人,下意识地,她想寻找任何可以抵抗他或攻击他的物品。 “怜儿啊怜儿,难道你已经成了那狗杂种的女人?” “他不是狗杂种,不准你那么叫他!”她知道此时刺激他只会让情况恶化,可听他左一句狗杂种右一句狗杂种,她实在是忍不住。 丙然,她的话激怒了他,他抓起一张凳子,狠狠的砸在地上。 “我说他是杂种,他就是!”甘鸣远愤怒的瞪着她。 他原本还只是猜测她可能成了独孤我行的女人,现在他几乎确定了。 其实他心里早有底,只是心有不甘,才会想方设法说服他那高高在上的太后表姐下令出兵。 在郑牧带回独孤我行中毒的消息后,他立刻返京并派人在街头巷尾散发谣言,说独孤我行计划杀害幼主,谋朝篡位。此事令太后大为光火,立刻召他父亲进宫商谈剿寨之事。 之后,他又私下求见太后将独孤我行的恶行加油添醋一番,并请求太后指他为先锋前往天狼山剿寨。 太后允了他,可他当然没担任前锋攻上天狼山,而是以将功赎罪为由派邵青天前往。 邵青天买通一名多年乡试未能及第,又因不会武功而进不了天狼寨的村人在天狼寨的井中下毒,并在该村人的带路下,以一招声东击西由郑牧自后山顺利将他心心念念的季怜儿抢了回来。 这过程千辛万苦,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因为他无论如何都要得到季怜儿,纵使她已经是独孤我行的人。 “怜儿,初见面那一晚你不肯委身于我,说是要等大婚后再行周公之礼,可如今你被那杂种掳去,已是败柳残花——”甘鸣远咬牙切齿地说。 “他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她气愤地道,“他从没碰过我!” “是吗?”甘鸣远啡啡怪笑,“那我可要亲自验证一下了。”说完,他猛地扑向她。 季慕书东躲西闪,可房间就这么大,不一会儿便让他给逮住了。 她奋力抵抗,可力气不及他,一下子便被压在床上。疯狂的甘鸣远丧失了理智,啪啪狠甩了她两个耳光,打得她瞬间失去意识。 等清醒后,发现甘鸣远已解开她的衣襟,她开始尖叫挣扎,忽然,她模到他腰带处有个异物,虽不知那是何物,她还是将它抽了出来。“别碰我!”她抓着那东西往他脸上一划。 笆鸣远哀叫了一声,痛得松手并跳下床,季慕书见他眼角冒出血珠子,这才发现自己手上拿着的是一柄玉刀。 这柄玉刀是甘鸣远的随身之物,看似无害却能伤人。 “你这贱人!居然敢弄伤本公子的脸?”甘鸣远怒不可遏,又要上前。 季慕书以玉刀抵着自己的手腕,“你再过来,我就自裁!” “你试试!”甘鸣远冷哼一记。 季慕书陷入挣扎及两难。她只需要按下返回器就能逃离甘鸣远的魔爪,可是她或许永远都见不到独孤我行了。 想到他,她的心就揪疼得厉害。 她还想再见到他,所以她得活着,若她想活着,就必须忍辱偷生,然而她又千百万个不愿意被甘鸣远所迫,要她委身于他,她宁可一死。 好多好多想法在她脑海中转着,可她没有时间考虑,因为甘鸣远正朝她步步进逼。 一时情急,她用玉刀在自己的手腕上划下一刀,顿时鲜血直流。 见她当真在自己腕上划下一刀,当场血流如注,甘鸣远也大吃一惊。 “你这该死的蠢女人!”因为震惊,他忍不住咒骂着。 季慕书坚定的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微笑,“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的身子只有一个人能得到,那个人绝不是你。” 笆鸣远见她宁死也不肯委身于他,羞恼成怒的上前狠抽了她一耳光,然后抓住她的衣襟,“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哼,老子照样要了你!”说罢,他将她丢到床上,接着便要扑到她身上。 突然,房门砰的一声被踢开,吓了他一跳。 他一回头,就见甘毅神情肃然又懊恼的站在那里…… 第8章(2) 笆毅获知甘鸣远并未担任先锋攻寨,便赶赴他栖身的青城来见他。做为父亲,他当然知道儿子有几斤几两重,儿子想扳倒独孤我行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因此他也不希望儿子冒险亲自领军。 再者,若儿子是想立功并获取荣耀,他乐见其成,但可惜,他清楚儿子这一切作为都只为了一个女人。因为不想在太后面前拆穿此事,让儿子顔面尽失沦为笑柄,他只好附和儿子这个愚蠢的提议——剿寨。 他原以为这是不会成功的,没想到儿子居然真的把季怜儿给抢了回来。 不过,季怜儿的清白有疑问,他甘毅可丢不起这脸迎进这种儿媳妇。一抵达青城,他便命人将儿子召至面前,可儿子的近侍却吞吞吐吐的。 在他逼问下,才知儿子正在软禁季怜儿的房里。至于做什么,不用说,他也猜得到。 “真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尽避不愿这么形容儿子,他还是忍不住咒骂着。 来到软禁季怜儿的房前,他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咒骂的声音,他一脚踹开房门,就见甘鸣远已压在季怜儿身上—— “爹?!”甘鸣远吓了一跳,整个人从季怜儿身上弹开。 笆毅神情不悦的瞪着他,“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抢了女人就撤兵,你脑袋装了什么?” “爹,我……我已经耗损了独孤我行的战力……” “哼!”甘毅冷哼一记,“有本事就灭了他。”说话的同时,他注意到床上动也不动的季怜儿。 “你给她下药?” 笆鸣远摇摇头,“没有,我只是……” 不待他说完,甘毅已大步走到床边,定睛一看,发现床上有血迹,全来自季怜儿的手腕处。 他大惊,“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我弄的,是她自己……”甘鸣远说:“是她夺了我的玉刀弄的。”甘毅眉心一拧,疑惑地道:“为什么?” “因为她不肯从我。”甘鸣远小声说。 闻言,甘毅心头一震。季怜儿不愿从他,甚至为此而自残?为什么?这女人原本不是要嫁给他儿子吗?难道…… “她不肯从你,难道是因为她已经跟独孤我行……” “爹,一定是独孤我行对她用强,她才……” “住口!”甘毅狠狠的瞪他一眼,“你当我脑袋装了干草?” 一个女人若不是出于自愿委身于男人,又怎会为了那男人守住身子?这道理,他不用想也明白。 “不管是身子还是心,季怜儿都已经成了独孤我行的女人了吧?”甘毅说。甘鸣远不语,默认。 “你还窝囊的想娶这女人为妻吗?”甘毅训斥他,“你教我的老脸往哪摆?” “爹……” “把她扔了!伤得这么重怕是不能活了,扔到河里吧!” “可是爹……”甘鸣远还想再说,却让甘毅狠狠瞪了一记。 笆鸣远低下头,虽不甘却又不敢不从,只好将外面的人叫进来把季慕书抱出去。 守门人进来抱起昏迷不醒的季慕书,正要走出去,甘毅却瞥见了她的脸。 笆毅陡地一震,“慢着!”他伸手捏住季慕书的下巴端详着,神情惊疑。 “这不是季怜儿,她是谁?” 笆鸣远一愣,“爹,她是季怜儿啊。” 笆毅斜瞪他一眼,“我看你是给色欲冲昏了头!季怜儿的左嘴角有颗痣,这女人没有。” “咦?”甘鸣远疑惑的捱过来,“是吗?” “她跟季怜儿确实神似犹如孪生姐妹,但她绝不是季怜儿。” “是吗?”甘鸣远忽地想起方才她确实说过她并非季怜儿之事,“那她是谁?” 笆毅神情凝肃,若有所思。“你是从天狼寨把她带回来的?” “是。”甘鸣远回答,“先前我派去的细作曾跟她相处过一段时日,确定她是遭独孤我行掳去的季怜儿,所以……” “所以独孤我行也以为她是季怜儿?”甘毅摩挲着下巴的胡子,一脸老谋深算的表情,“她不肯离开独孤我行甚至为他守节,可见她与他已两情相悦,看来不管这个女人是谁,都将是独孤我行的死穴。” “爹的意思是?” “这女人死不得,独孤我行一定会来要回她。”甘毅说着,立刻吩咐抱着季慕书的人,“快将她送到大夫那里,不管如何都不能让她死了。” “遵命!”守门人答应一声,马上抱着季慕书离开。 笆毅脸上漾着得意的笑,“独孤我行,我可找到你的罩门了。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纵使是你也不例外啊。” 虎妞昏迷,一直没恢复意识,独孤我行请来贝古德为她诊疗,却未见起色。 饼午,几个山下的村民上山求见独孤我行,领头的是山下山尾村的村长。独孤我行来到议事堂,只见村长及几名村中长老押着一名叫李三奕的男子。独孤我行之所以认识他,是因为他不只一次希望能进天狼寨。 李三奕是多次乡试皆未能及第的秀才,一心想做大事,于是多次求见独孤我行希望能成为天狼寨的一员,独孤我行多次与他面谈,发现他不只不会武功,就连进寨的原因也不单纯。 天狼寨不需要想做大事的人,只需要想为天下人做小事的人。 “村长,几位长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问。 村长未开口,便拉着李三奕下跪,“将军,咱们山尾村的人对不起你。” “村长,快请起。”他驱前扶起有了年岁的村长,“此话怎讲?” “独孤将军,”这时,另一名长者跪下了,“是我教子无方,请将军降罪。” “快请起。”独孤我行又急忙扶起他,更加困惑了。 一旁,徐腾等人也是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 “村长啊,”徐腾出声,“你们别只是跪,快说说是怎么一回事。” 村长点头,看着方才下跪的长者,“老李,你说吧。” 老李一脸歉疚,老泪纵横地道:“将军,此番甘毅的军队打上山,正是我这不肖儿他、他……”话未说完,老李已语寨。 “老李,三奕他做了什么?”徐腾问。 “我该死,真该死,将军对山尾村恩重如山,我音生养出这种儿子,做出这种忘恩负义的事!”说着,他狠狠的槌了还跪在地上的李三奕一拳,“混帐东西,你干的事,你自己说。” 李三奕不敢抬头,只扬起眼睑,心虚又害怕,渐愧的看着独孤我行,然后支支吾吾地道:“将、将军,是小人在……在井水里下药……” 闻言,独孤我行等人陡地一震。 “你说什么?李三奕,药是你下的?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徐腾一个箭步上前拽起他的衣领,愤怒的瞪着他。 “徐腾!”独孤我行叫了他一声,以眼神示意他放开李三奕。 徐腾虽不愿意,但不得不从,他用力一个振臂,将李三奕推倒在地。 李三奕跪趴在地,“将军,小人一时糊涂鬼迷心窍,才会被邵青天给迷惑,他说……只要我将他交给我的药倒在井里,领路上山就能给我功名……” “这样你也信?”宋竹青愤怒地说“他有太师的谕令,所以我才会……我该死“你是该死!”徐腾狠瞪着他,“亏天狼寨为你们做了那么多,你竞然帮着外人反咬我们一口。” “不不不,”李三奕说,“我正是知道独孤将军对山尾村有恩情,才把药掉包换了泻药呀。” “你以为这么说,我们就会原谅你吗?”宋竹青怒气冲冲地道,“你真该死!” “独孤将军,”老李泪求独孤我行,“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希望将军给他一条活路,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要如何处置就悉听尊便了。” 独孤我行沉默不语,而一旁的赵衍则铁青着脸未发表任何意见。 知道药是李三奕下的,那带走季怜儿的黑衣人也是他领上山的,独孤我行并未感到太愤怒,反之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赵衍那番说法让所有人对季怜儿感到愤怒及痛恨,他们都认为药是季怜儿下的,提供消息让郑牧带人从后山进攻的也是她,如今李三奕洗刷了她的嫌疑,证明她与此事无关。 但卸下心中大石的同时,他又担心起她的安危。她是甘鸣远未过门的妻子,只要她乖乖的,甘鸣远自然不会伤害她的性命,但若她不从呢?又或是甘鸣远对她用强……想到这些,他的心就静不下来,整个人像要烧起来似的。 “死罪活罪,你都不需要受。”独孤我行神情平静地说。 闻言,李三奕一怔。 “邵青天交给你的药决计不只是让人闹肚子那么简单,要不是你将药掉包,天狼寨恐怕真要灭了,至少你良心未泯,做了件好事。” 听他这么说,李三奕羞愧得泪流满面,不断磕头。“将军,小人该死,居然背叛辜负了将军,呜呜——” “将军的大恩大德小人今生无以回报,来世当效犬马之劳。”老李能保住命脉香火,更是感激万分。 “言重了。” 独孤我行刚说完,张静匆忙来到,脸上带着难掩的笑意。 “将军,虎妞醒了!她醒了!”张静气喘吁吁的说着。 独孤我行一听,立刻转身看着村长,“村长,没事了,快带着大伙儿下山回家吧。”说罢,他便迈开步伐随着张静离去。 第9章(1) “赵衍。” 赵衍正跟宋竹青比画着,两人因年纪相当十分投缘,不时会切磋武艺。独孤我行来到时沉声叫了他的名宇,听得两人皆一怔,停下动作。 “将军找我?”赵衍问,脸上虽平静,心里却忐忑。 原因无他,虎妞醒了,他不知道虎妞复原得如何,不知道她记得多少,更不知道她能表达什么,因为不知道,他忐忑难安。 “竹青,你先退下。”独孤我行以命令的口气说着。 宋竹青一顿,讷讷地道:“是。”他感觉到有些不寻常,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离开后,独孤我行目光一凝,如同匕首般射向赵衍。 “赵衍,”独孤我行脸上没有太多情绪,“那夜郑牧带人攻打后山,带走季怜儿,还造成虎妞伤重差点儿没了小命,我记得你的说法是……他们准备趁乱离去时被虎妞撞见便要将虎妞灭口,而你刚好出现,因技不如人也被郑牧所伤,是吗?” 赵衍顿了一下,硬着头皮点点头,“正是如此。” “我记得,你一直认为最可疑也最可能在井里下药的便是季怜儿,”他续道:“可是李三奕洗刷了她的嫌疑,你如何看待此事?” 赵衍有点失措,“这件事或许是我的失误,不过“打从你见到她的第一天就怀疑她、防备她,甚至对她出言羞辱,”他直视着赵衍,“我都不怪你,因为你对她并不了解。 “你可以怀疑一个人,防备一个人,但你不该说谎中伤,甚至陷害对方。”独孤我行说着的同时,眼中迸射出慑人的锐芒。 迎上他的目光,赵衍不自觉倒抽了一口气。 “虎妞醒了,她的说法跟你南辕北辙。” “独孤将军,虎妞伤了头,她……” “她说,”他打断了赵衍,神情凝肃,“大姐姐带着她逃,遇到了坏人,坏人要带大姐姐走,大姐姐不肯,她想保护大姐姐所以咬了坏人,然后坏人便把她抓起来,接下来的事……她忘了。” “赵衍,这跟你说的完全不同,你认为我该信谁?” 赵衍虽力持镇定,眼睛却已泄露了不安及心虚。 “赵衍,我独孤我行可不是个笨蛋。”他冷然一笑,“我问你,你臂上的伤真是郑牧所为?!” “独孤将军,我只是……” 他的惊慌不安一再泄露他不能说出口的秘密,并让他的说词破绽百出。他的额头冒着冷汗,他的手不知该怎么摆,他的眼神闪炼不敢直视独孤我行,一切的一切,都证明着他说谎。 “赵衍,不要再企图骗我。”独孤我行沉声警告,“我可以原谅做错事的人,却不能原谅不断想欺骗我的人,就算你是韶安王的义子也不例外。” 眼见这个谎已扯不下去,赵衍倒也干脆,正所谓伸头缩头都一刀,他索性就认了,反正他的出发点是正确的、是立意良善的,是为了天下苍生,是为造福社稷。 “没错,我是撒了谎。”他抬起下巴,理直气壮的看着独孤我行,“独孤将军,你忘了百姓正在水深火热之中吗?你忘了自己为何落草吗?如今当务之急是推翻陆太后跟甘毅,而不是专注在儿女私情这样的小情小爱上。” 独孤我行神情肃然,沉默不语的直视着他。 “就算季怜儿真是个好女人,她终究是季功昭的女儿,他日你与季功昭为敌,甚至必须制裁他时,季怜儿会如何?”见独孤我行不语,他继续长篇大论,“男儿志在四方,日后功成,你不是大将军便是佐相,王公贵族家的小姐任你挑选,你何必为了季怜儿自毁前程。” “那个季怜儿,”他不屑地道,“她本来要嫁甘鸣远,天晓得她是不是已经被甘鸣远给“你最好考虑清楚再说下去。”独孤我行脸上覆着蹇霜,声线冷冽,“你再继续胡说,我可不保证自己还能忍着不动手。” 赵衍心头一震,惊疑的看着他,“独孤将军,她……” “赵衍,她是我的女人,不管她先前做过什么,那都是过去的事,我要的是现在跟未来的她。” 赵衍懊恼地道:“就算她原本清清白白的,如今她被甘鸣远抢了回去,或许已不再是清白的身子,将军难道“难道是她自愿的吗?”他的眸子直视着赵衍,“赵衍,你可曾真心爱过一个女人?” 赵衍沉默。因为,他还不曾。 “不说是你心爱的女人,就说是你的娘亲或姐妹吧,若她们在非自愿的情况下失去清白,你便唾弃她们、抛弃她们吗?” “当然不……”赵衍冲口而出,旋即紧闭着嘴,一脸懊恼。 “怜儿她从前过着什么生活,有着什么过往,我都不在意,因为我看见的是现在的她,眼见为凭。”独孤我行说罢,突然一把抓起他的衣襟,语带警告,“所以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准再对她无礼,你羞辱她便是羞辱我,我绝对要你付出代价。” 赵衍知道他是认真的,更明白他对季怜儿的爱是多么的坚不可摧。 “男儿纵然志在四方,终有回家之时。”独孤我行语气坚定地道,“当我回家时,我希望在家里等着我凯旋而归的女人她。” 迎上他的目光,赵衍明了了。“独孤将军真没忘了百姓社稷?” “没一刻忘掉。” 赵衍点点头,“衍弟明白了,我向你道歉。”说着,他单膝下跪向独孤我行致歉。 “那日,是我眼睁睁看着她被带走的。”赵衍老实地道,“我自伤手臂也是为了取信将军。” 赵衍不是个坏人,只不过他一心想推翻陆太后助赵麒登基,因此在权衡考量下做了许多不合情理,甚至损人利已的事。 如今他知道除掉季怜儿非但不能使独孤我行专心一志的助赵麒取得王位,反倒会害赵麒失去最强大的友军。 “害将军与所爱之人分开,衍弟羞愧不已,衍弟当竭力助将军夺回心爱之人。”他真诚而坚决的说。 独孤我行没回应,但唇角微微扬起。 青城亦是南来北往的商业大城,每天都有来自各地的商队涌入或离开。 因应着各地商队往来而生的,便是提供旅人玩乐及放松的产业——青楼。此时正是掌灯时分,在青楼林立的花街上,灯光亮晃晃的闪得人眼花,但更教人眼花撩乱的是,一个个站在楼台上搔首弄姿的姑娘们。 笆鸣远是个难以抗拒且几乎上瘾的人,到陌生城市,他第一个找的不是填饱肚子的客栈或茶楼,而是当地的花街柳巷。 来到青城,自然也不例外。 青城因为是商队交易及休息的重镇,街上到处可见形形色色的人,就连青楼姑娘也是。今晚他来到青城最知名的百汇楼,这里以有十数名异邦姑娘而出名。 笆鸣远一搏千金,虽只到青城数日却已是花街名人,每晚见他来,各家的姑娘及猜儿无不使出浑身解数揽他入内。 百汇楼内最金碧辉煌的厢房里,甘鸣远正带着跟他一起吃喝玩乐的近侍,及这次把季怜儿抢回来的郑牧饮酒作乐。 世上竟有样貌及身形都跟季怜儿那么相似的女人,而且还刚好被独孤我行错认是季怜儿而掳去,真是太让人意外了。 话说回来,若独孤我行掳去的不是季怜儿,那真正的季怜儿上哪里去了? “公子,”一名异邦姑娘坐在甘鸣远腿上,姿态妖娆,千娇百媚的用不标准的汉语问:“你在想什么呢?” 她一手勾着他的脖子,一手在他胸口摩蹭,大胆而热情。 笆鸣远环抱着她的水蛇腰,涎着笑脸,“当然是想着晚上怎么整治你啊。” 那姑娘笑了起来,主动将唇凑上去在他脸上亲了一记。甘鸣远大喜,立刻拿出一枚银子寨在她腰际,其他姑娘见状,立刻涌上。 一整个晚上,甘鸣远左拥右抱,好不快乐。 近午夜,他已喝得醉薩薩,便跟着那异邦姑娘回到她的香闺,留宿百汇楼。 深夜时分,两名黑衣人出现在百汇楼内苑的屋顶上,两人没有说话,只是以手势沟通着。 底下一间厢房前,两名侍卫正站在门口打吨。 两名黑衣人兵分两路从屋顶上一跃而下,各击倒一名侍卫。接着,其中一人将短刀插进门缝中移起门闩,小心翼翼的打开房门。 进入房内,只见暖帐内甘鸣远与异邦姑娘相拥而眠,还发出震耳的鼾声,那开门的人捣住了那姑娘的嘴,她当即吓得惊醒。 那人跟她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她用力点头,然后听从他的指示起身并离开房间。 泵娘离开的同时,另一人已击昏甘鸣远,并用黑布袋将他套住往肩上一甩,之后两人快速走出房间,沿着光线昏暗的廊道离开。 两名黑衣人一前一后的疾行在夜深人静的青城街道,东拐西弯来到一间位在巷子底的宅子前。 有人应门,两人立刻扛着甘鸣远入内。 厅里亮晃晃的,有人候着,正是独孤我行。 在赵衍的协助下,独孤我行带着宋竹青以及赵衍假扮商队进到青城。独孤我行知道甘鸣远性好,要找他只要到当地最大的青楼便可,而掌握了甘鸣远的行踪后,赵衍跟宋竹青便负责在他酒醉后将人掳回。 笆鸣远虽是个没出息的东西却是甘毅唯一的命根,只要掳走甘鸣远,就能以他交换季怜儿赵衍跟宋竹青将甘鸣远放在地上,解开黑布袋。 笆鸣远不知是醉死了还是真被敲昏,还浑然不觉的呼呼大睡。 “这混蛋还真能睡。”宋竹青踢了他两下。 独孤我行起身,拿着桌上的茶壶走到甘鸣远旁边,然后将茶水往他脸上浇。那热茶水烫人,但不至于烫伤,甘鸣远整个惊醒,然后像尾离了水的鱼般打滚了起来。 “唉呀、唉呀!谁……是谁……” “真是浪费了一壶茶。”独孤我行冷冷的看着他,淡淡的说了一句。 听见有点耳熟的声音,甘鸣远陡地一震,翻身坐起。待他定睛一看,吓得几乎魂不附体。 “独……独孤我行?”他惊恐的看着独孤我行,难以置信。 独孤我行笑视着他,眼底迸出两道摄人的锐芒,“好久不见。” 接到独孤我行托人送来的信,并附上甘鸣远随身的玉刀,甘毅不得不相信甘鸣远确实在独孤我行手上。 他原本计划着用季慕书牵制独孤我行,想不到还没来得及出手,独孤我行已挟持了甘鸣远,并威胁他交出季慕书。 他虽气甘鸣远沉迷声色而坏了他的大计,却又无法弃唯一的儿子不顾。 只不过,季慕书如今还伤重未醒,届时独孤我行见了,恐怕“唉。”他叹了一声,苦恼极了。 想到独孤我行在信中说他掌灯时分会来,而现在距离掌灯时分只剩两个时辰不到,他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禀太师,”这时,门外传来声音。“大夫说那位姑娘醒了。” 笆毅惊喜不已,立刻开门走出房间,大步朝软禁季慕书的房间走去。 进入房内,只见大夫还在为季慕书诊脉,她虽然醒来了却十分虚弱,一动也不动的躺在床上,只是移动眼珠子看着捱到床边的甘毅。 “你醒得可真是时候。”甘毅说着,转而问大夫,“她的情况如何?!” “脉象微弱,需要时间调养。”大夫说。 “活得了吧?”他问。 “应该可以。” “那就好。替她扎几针看能不能让她精神点,独孤我行就快来找她了。” “老夫遵命。”大夫点头答应。 两个时辰后,独孤我行带着宋竹青、押着甘鸣远出现在大门前。他耍守卫通报甘毅,叫甘毅带着季慕书到大门前相见。 笆毅命人将虚弱的季慕书放在推车上,送至大门口。 当独孤我行看见季慕书是躺在推车上被送出来,陡地一震,勃然大怒。 “甘毅,你对她做了什么?!”他喝问。 “独孤将军误会了,是她把自己弄成这样的。”甘毅说。 “放屁!”押着甘鸣远的宋竹青见季慕书腕上缠着一层又一层的纱布,不以为然地道,“季姑娘疯了不成,她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千真万确。”甘毅非常担心独孤我行一怒之下伤害甚至杀害甘鸣远,低声下气地道,“真是这位姑娘伤了自己。” 这时,甘鸣远也急忙解释,“是她夺了我的玉刀割伤自“的,是真的,我可没伤她。”独孤我行神情肃然,目光冷冽,两道视线直直射向甘鸣远,“她为何耍夺你玉刀自残?你对她做了什么?” 迎上独孤我行那两道彷佛要将他生吞活剥般的目光,甘鸣远吓得腿软,脑袋也不管用了。 “没成啊,我想跟她相好,她便夺玉刀自残,我想趁她受伤跟她相好时,我爹又冲了进来,所以什么都没成啊!”他一慌,什么都说了。 “蠢货!”听见他和盘托出,甘毅真是心凉了一截。 要不是甘鸣远是他的儿子,甘毅肯定会因为他的蠢而宰了他。 笆鸣远的话独孤我行跟宋竹青一字一字都听得清楚仔细。甘鸣远想玷辱她,她不肯,宁可一死以保清白。 她为谁守贞,答案呼之欲出。 看着推车上脸色苍白虚弱的季慕书,独孤我行的心一阵一阵抽疼着。她是他想保护的人,可他保护不了她,甚至让她受到这么大的伤害。 他歉疚、他自责、他也愤怒。 他驱前走到推车旁,弯腰将季慕书抱起。 “独孤将军,请将小犬归还……”甘毅急说。 “甘鸣远是你的命,她也是我的命。”独孤我行冷冷看着甘毅,“她若活,甘鸣远就能活,她若活不了,我就要甘鸣远陪葬。” 独孤我行不给他机会讨价还价,转过身抱着季慕书离去,宋竹青则押着甘鸣远尾随跟上。 “独孤我行,我怎知你会不会反悔!”甘毅冲着他们的背影叫着。 独孤我行像是没听见他说话,迈开平稳的步伐向前走。 宋竹青撇过头哼了一声,“老贼,我们将军是言而有信的人,不会坑你,劝你最好开始烧香拜佛,祈求老天爷让季姑娘好好活着。” 笆毅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季慕书太过虚弱,独孤我行不敢兼程赶路,足足花了七天时间才抵达天狼山。 一抵达天狼山山脚,他便带着季慕书去找贝古德。 贝古德替她开了一些药方又替她针灸,总算让她的气息跟脉搏都强健一些。但因失血过多,她的体力并未恢复,一直昏昏沉沉的。 “将军请放心,季姑娘是虚弱了一点,但生命无虐。”贝古德安慰着始终忧心而无法展开笑顔的独孤我行。 “可她一直昏昏沉沉,是否……” “那是因为她体弱,等她慢慢复原有了气力,自然会清醒些。”贝古德说完,拿出他为季慕书开的几帖药,“这些药七碗水煎成半碗,每日午时让她喝下,连续七日,应可见效。” “谢谢贝大夫。”独孤我行感激地说。 “将军言重了。”贝古德捻须一笑,“季姑娘能再回到将军身边实在是太好了,以后可别再让人给抢去了。” 独孤我行神情一凝,语气坚定地道:“再也不会。” “将军,”一旁,宋竹青问道:“甘鸣远呢?” “把他放了。” 宋竹青虽觉可惜,但也只能遵办。“是。” “把他放了,我们也该回寨了。” 是的,他该回寨开始准备起义之事了。赵衍在帮他带回季怜儿后便先行离去,返回边城与绍安王会合,再不久义军便会自各地起义,并向京城进逼,届时便是烽火连天了。 虽然让百姓身陷战火之中令人不舍,但为了最后的和平,这是必要之恶。他只希望这场战争时间不会拉得太长。 第9章(2) 放走甘鸣远后,他们带着季慕书回到天狼寨。她一回寨子,张静跟孩子们立即跑来看她,把房间挤满了。 可大家都不敢说话,因为她在睡觉。 “将军,大姐姐为什么一直睡?”复原神速的虎妞已能跑能跳,一知道独孤我行救回季慕书,她第一个跑来看她。 “大姐姐太虚弱了才会一直睡,所以你们不能吵她得让她睡饱。”他小声的说。 这时,孩子王的绣娃说道:“将军,大姐姐跟我们说过一个故事“啊,我知道!”虎妞抢着发言,“是睡美人的故事。” 独孤我行眉心一拧,“睡美人?!” 张静一笑,“是的,将军,怜儿跟孩子们说过睡美人的故事,那是关于一个公主被下咒永远沉睡的故事。” 绣娃笑说:“公主沉睡在皇宫里,由一只恶龙守着,后来有位大将军路过便杀了恶龙,然后救了公主。” “对对对,”虎妞急说:“大将军亲公主一下,公主就醒了。” “将军,你快亲亲大姐姐吧!” “是啊,将军,你快亲醒大姐姐,快。” 孩子们七嘴八舌的催促着他,独孤我行突然害臊起来,可他力持镇定,一脸肃穆地道:“行了行了,你们太吵,快出去。”说着,他跟张静使了个眼色。 张静点点头,带着一窝孩子们离开季慕书的房间。 孩子们离开后,独孤我行的耳根子清静了。他关上房门,重新回到床沿坐下。看着脸色已不似几天前那么苍白的季慕书,他心疼的抚模她的脸颊。 “别再睡了,怜儿,快醒醒好吗?”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希望能将他的力量传导给她。 想到她被甘鸣远掳去后所受到的惊吓及遭遇,他心疼不已。如果可以,他愿代她受千万倍的苦。 不过从今而后,再也不会有人怀疑她的真心了吧?如果这件事的发生有一丁点意义存在,那这就是唯一的意义。 “怜儿,对不起,我让你受了这样的伤害,你放心,再也不会了。”他牵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 她还是沉睡。 忽地,他想起刚才孩子们说的故事。虽是无稽,虽是她给孩子们说的故事,但此时他衷心盼望那是真的。 睡美人被大将军亲吻后,真的醒了吗?看着一直昏迷的她,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欺近她。他觉得自己很可笑,竞相信她给孩子说的故事,但他已无计可施,宁可一试。 他弯轻轻在她唇瓣印上长长一吻,闭上眼暗,期盼当他睁开眼暗时她便醒了。 但当他睁开眼睛时,她还是沉睡。他懊恼又失望,浓眉一皱,颓然坐在床沿。 “独孤我行,你几时无助到要做这么愚蠢的事情?”他在心里讥笑着自己,然后笑叹一记。 他再将她的手握住,放在自己大大的掌心中,她的手是暖的,这一点让他觉得安心许多。 这些天守着她他一直没睡好,当他稍有倦意,正想打个盹时忽听见低低的呢喃—— “教、教授……对不起……” 独孤我行一震,倏地睁开眼睛,只见她皱着眉头流眼泪,喃喃说着。 “怜儿?怜儿?”他叫唤她,而她彷佛有了反应,稍稍用力的握了他的手。 “不是……我不是……不是怜儿她糊里糊涂的不知在说什么,可他不在意,他只要她醒来,她醒了,她要说自己是谁,她便是谁。 他不在乎她叫怜儿还是什么名字,他要的是她,爱的是她,不因为她是谁的女儿,有着什么身分,单纯只是因为她。 “醒醒,快醒醒,我是独孤我行。”他紧抓着她的手,难掩激动。 而终于,她慢慢的睁开了眼暗—— 彷佛睡了一世纪那么长,季慕书终于幽幽转醒。她作了很多婪,婪里有马康成,有她研究室的同事,有独孤我行、有张静和孩子们,还有郑牧跟可怕的甘鸣远。 她好想醒来却又怕醒来,她不知道自己将面对什么样的现实,她害怕自己承受不了。 然后,她听见了独孤我行的声音,他不断的喊她怜儿,可那不是她的名,她不想再当季怜儿了。 但,为什么她会听见他的声音?她被郑牧摅到了青城,她已经离独孤我行很远,甚至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 是幻觉吧?她太想回到他身边了。 她不敢睁开眼睛看,她怕醒来看见的是甘鸣远或是其他人,那她宁可继续昏迷,活在幻觉中。 可那声音很真实,握着她的大手很温暖,教她忍不住想为那声音及温度冒一次险,于是,她努力的抬起沉重的眼皮。 “怜儿。”独孤我行那双深邃双眸定定的注视着她,他的唇角以从未有过的弧度上扬着。 她愣了一下,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是真的吗?独孤我行在她眼前?她记得自己在青城,记得自己落入甘鸣远的手,记得“是真的?”她声音虚弱地道,“真的是你吗?” “是我,”他激动的抓住她的手,紧紧握着,“是我。” 她看了看他,再看看房间四周。怎么可能?她在自己的房间? 见她露出困惑的眼神,他一笑,“你回天狼山了,这儿是你的房间。” “可是我……我记得……” “你记得的都是在你伤重之前的事。你被掳走后,我立刻派人追踪,知道你被掳往青城,便在赵公子的帮忙下混入一支商队进到青城,竹青跟赵公子在百汇楼绑架甘鸣远,我便用甘鸣远换你回来。” “我……都不知道这些事。” “嗯,因为你一直昏迷,回天狼寨后也没醒来,大家都很担心。”他一笑,“幸好睡美人的故事是真的。” 她一愣,“咦?” “绣娃跟虎妞跟我说了睡美人的故事,所以我就……”说着,他突然觉得尴尬。 季慕书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你……信了?” 他浓眉一皱,懊恼地道:“我知道这很可笑,可你真醒了,不是吗?” 他那难为情的样子让她忍俊不住,但她忍住了。男人的尊严有时建立在很奇怪且意想不到之处,为了不伤他的男性尊严,她不能笑。 “所以你亲了我吗?”她问。 “嗯。”他眉心一拧,“不成吗?” “成。”她打趣地道,“你爱亲便亲,我没意见,随时配合。” 看她虽虚弱却能开玩笑了,独孤我行松了一口气,露出安心的表情。 他握着她的手,深深的注视着她,“怜儿,再也别离开我了。” 他那近乎恳求的语气教季慕书的胸口一紧。她若离得开他,早在甘鸣远企图非礼她的时候便按下返回器了,就是离不开他,就是盼望着再见他一面,她才用那近乎自我毁灭的方法抵抗甘鸣远。 她眼里泛着泪光,“不会,我不想也不会离开你。” 他颔首,衷心地道:“谢谢你。” 一个月后,独孤我行带着弟兄们前往十天路程外的永德城与当地义军会合。为免有人趁隙入侵天狼寨危及妇孺的安全,出发前他派了一个小队的兵力将寨中妇孺送至约莫两天路程外的镇上安置。 季慕书刚到镇上,帮他们找地方落脚的张大婶一看见她一脸惊讶,说她长得很像山边樵户家的女儿。 季慕书忽地想起甘鸣远以为她是季怜儿的事。 人家说世界上会有三个长得相似的人,在二十一世纪,她从没遇过跟她神似的人,没想到穿越来此竞能碰上两个。 安顿下来后,大家也开始了新生活。 寨中的妇孺领头的一直是张静,可因为季慕书懂得许多古代人不懂的知识,又是独孤我行认定的女人,虽没有婚约,大家已经将她视作将军夫人,因此也不自觉慢慢依靠起她来。 领着一票妇孺在镇上居住,大大小小的琐事不少,虽说独孤我行给了他们一笔钱生活,但这场仗一打也不知道何时能结束,因此季慕书除了节流外还想办法开源。 他们住的地方有块小田地,她就买了种子回来播种,尽可能自给自足:听说镇旁的山上有很多野菜及草药,她便向镇上大夫及年纪较长的婆婆妈妈们讨教,识得不少可卖钱的野菜及草药,有时一大清早,她就整装上山采药或摘菜,然后再卖给市集上的贩子。 这天,她着装完毕带着竹篓上山,沿着山径、水边,仔细寻找着各种可食用的植物。 “啥?”突然,她发现山坡旁有一片野菜。 这种野菜只有这个时节才有,味苦带甘,镇上很多老人家都很喜欢这种滋味。不过这个山坡有点陡,也没有可攀抓之物,她考虑了一下,认为路虽不好走,但对她来说应该没问题,于是就小心翼翼的靠了过去。 不一会儿,她已经抵达野菜生长的地方,正当她伸手想摘野菜时,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像球似的滚下山坡。 “啊!”不知道什么东西撞上她的头,还是她的头撞上了什么,她叫了一声,随即失去意识。 等她再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小小的、简朴的房间里。 她想起身,头却疼得厉害。 “唔……”她闷哼着。 “你醒了?”突然,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传来。 她还没来得及起身,那人已飘然来到床边,她抬眼一看,顿时瞠目结舌。 那是一张她熟悉的脸庞,不是在哪里见过,而是她每天照镜子时都会看见。 年轻女子看着她,“你也吓一跳吧?我们竞长得这么神似。” 这时,季慕书忽然想起甘鸣远错认她是季怜儿之事。她发现自己跟眼前女子最明显的差别就是……女子的左嘴角有一颗痣。 不会吧?她会是失踪许久的季怜儿吗?如果她真是季怜儿,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她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不去京城? 就在她忖想的时候,有人进来。“福娃,那位姑娘醒了?” “是啊,爹。” 埃娃?莫非这人不是季怜儿,而是张大婶口中的樵户的女儿?天啊,世上竟有人跟她如此神似,看来,那个世上有三个长得相似的人的传闻是真的。 “真是太好了。”福娃的爹说道。 季慕书朝声源看去,吓得忍不住尖叫。“啊!” “你、你……”季慕书难以置信的看着福娃的爹,“不可能……” 埃娃的爹居然长得跟教授一模模一样样!这是婪吧?她一定是在作婪。 “爹,灶上正煮着汤,您能帮我瞧瞧吗?” “喔,好啊。”福娃的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他一离开,女子的视线回到季慕书身上,神情凝肃地道:“姑娘,你是谁?” 说着,她伸手指着季慕书的胸口,“我替你擦拭身子时看见你的银链跟银坠,那是你买的?” “是.是我的恩人送的。”季慕书不知道福娃为何对她的银链有兴趣,难道她认得这条链子? 如果她认得这条链子,是不是表示她也认识链子的主人? “福娃姑娘,你认得这条链子吗?”她急问。 埃娃语气坚定地道:“嗯,链子原本的主人就是我。” 季慕书一震。福娃是链子的主人?可链子的主人是季怜儿,不是福娃啊!天啊,她都搞糊涂了。 “那条链子是我娘病重时,我为了替她找大夫治病而典当掉的。”福娃说,“想不到会落在你手中,而你又与我长得如此神似。” “福娃姑娘,这链子真是你的?” “那链子是我出生时,娘亲请人特别为我订制的。”她说,“千真万确是我的。” “可是.”季慕书疑惑地道,“据我所知,这链子的主人是位名叫季怜儿的姑娘。” 埃娃微顿,“我典当链子时并没人知道我的身分,你是如何……” “慢着,你真是季怜儿?” “我是。” “天啊!这是怎么一回事?”季慕书激动的看着季怜儿,“你为什么在这儿?怎么会改叫福娃?那位老伯又怎么会变成你爹?” 原来福娃就是季怜儿,季怜儿就是福娃! “姑娘为何对我的事如此清楚?”季怜儿狐疑地说。“因为你失踪的这段时间,所有人都以为我是季怜儿。你为什么不回家?” 季怜儿神情一黯,幽幽地道:“我不能回家,一回去,爹便会将我嫁到京城。姑娘,你说大家都以为你是我,那……你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说来话长。” 季慕书一叹,把自己被独孤我行当成季怜儿掳去后所发生的种种,一五十的告诉了正主。 季怜儿听着,神情充满歉意,“原来你当了我的替死鬼,我真是过意不去。” “季姑娘,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季慕书好奇地又问。 季怜儿深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的看向门口,像是在确定那儿没人。 “我爹并不知道此事。” “爹?那位老伯他……” “我的故事也是说来话长,”季怜儿轻叹一记,“姑娘既然成了我的替死鬼,想必听闻不少关于我的事吧?” “嗯。”季慕书点头,“听说季姑娘你悬冠群芳,有倾城倾国之姿……啊,我不是说你不漂亮啦,只是我觉得我长得不算艳丽,而你又跟我长得这么像,所以……唉唷,我在说什么啦!”她懊恼的一叹。 季怜儿不以为意的一笑,“姑娘,除了太守府的人,外面的人几乎没见过我的样子,那些传闻都是我爹让人散播的。” “咦?”她一怔。 “只要我一出太守府,我爹就不准我在人前露脸,他散播传闻是为了让我成为待价而沽的商品。” “待价而沽的商品?你的意思是……” “因为这个传闻而上门提亲的人不少,可他一直在等入眼的人选,直到甘鸣远来到檀县。”提及这件事,季怜儿神情哀怨,“他到了檀县,听到传闻立刻到太守府拜访,我原以为他见了我会失望,没想到他竞对我有意,我爹想抓住这个攀龙附凤的机会,设局让甘鸣远夜探我的闺房……”说着,她声音哽咽。 “太夸张了。”都说虎毒不食子,季慕书不敢相信季功昭竞会做出这种事。难怪当初他不肯用两万两黄金来赎她,原来在他心里,钱比亲情重要。 “我为保清白,于是以婚前想保有处子之身为由敷衍甘鸣远。”季怜儿苦笑了下,“翌日甘鸣远立刻向我爹提亲,并声明要在一个月内迎娶我进京,我虽不愿可也无力反抗,前往京城的路上有人来劫,大家四处逃窜,趁乱……我在山里躲了两天。” “你躲起来的同时,独孤我行将我当成是你劫走了。” “嗯。”季怜儿续道:“我躲了两天,后来在山中找水喝时一个不慎失足跌下山,被我爹娘所救……醒来的那一刻,我告诉自己这是一个重生的机会,我要彻底摆月兑过去,所以才假装失忆。” “然后老伯便帮你取了福娃这个名字?” “是的。”季怜儿一笑,“爹娘膝下空虚,将我视如已出,我娘病重时,我虽不舍却还是将那银链典当,只可惜我娘在不久前过世了。” “原来如此,果然那些关于你的传闻都不是真的。”对于季怜儿的遭遇,季慕书十分同情。 “姑娘,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我与你同姓,我叫慕书,仰慕的慕,书写的书。” “你也姓季?”季怜儿讶异地说。 “是的,正是因为我姓季,我恩人才会将这链子买来送我。” 季怜儿温柔一笑,“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缘分呢!” “是啊。”缘分?这整件事光是用缘分两个字还是无法形容的。 马教授在二十一世纪买到季怜儿的银坠,然后又将它改造成返回器交给她。而她竞在穿越后来到季怜儿所在的朝代,甚至巧合的出现在季怜儿失踪之处,被当成是季怜儿掳走。 如今,她因为采菜不小心摔下山坡被季怜儿所救,而当初救了季怜儿并收留她的老伯,竟又长得跟马教授一模一样。 这或许真是缘分,但绝不只是缘分,季慕书想,这整件事一定有着某种意义,只是现在她还不知道。 “季姑娘,我的事请你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季怜儿语带恳求,“虽然让你当了替死鬼,我很是抱歉,但知道你与独孤将军两情相悦,我心里总算是舒坦了一些。我现在的日子过得很安稳踏实,不想再回到过去。” “我明白。”季慕书点点头,“你放心,我会守口如瓶。” 其实知道季怜儿的遭遇后自己便有了一个想法,那就是代替她以“季怜儿”的身分活下去,而让她能以“福娃”的身分重生。 第10章(1) 季慕书因采菜而跌落山坡之事被张静知道后,张静便拦着不再让她上山,她每每想去,张静便愁着一张脸。 “将军把你托给我,要是你有个什么,我怎么跟他交代?”她总是这么说。 为了不让她拘心,季慕书便不再上山了。 这日,她与张静带着自种的菜到市集上贩卖,卖完正打算返回住处,迎面竟来了季怜儿。 她本想跟季怜儿打声招呼,又因记起季怜儿不希望身分曝光之事而作罢。可这时,张静已看见了季怜儿。 “唉呀!”张静惊呼一声,急忙拉着季慕书,“你看那姑娘!天啊,她跟你长得可真像,她该不会就是张大婶说的那个樵户的女儿吧?” 季慕书不知道该不该回应,就在她迟疑的时候,季怜儿自个儿走向了她们。 “季姑娘。”季怜儿先跟她打了招呼。 季慕书愣了一下,“福、福娃姑娘。” 张静讶异地道:“怎么,你们俩认识?” “是……之前我不小心摔下山坡,是福娃姑娘跟她爹救了我。”她吞吞吐吐地说。 “你只说有对父女帮了你,可没说人家姑娘跟你长得这么像。”张静十分惊奇,“真是太像了,要是福娃姑娘没有嘴角上的那颗痣,任谁都分不出你们谁是谁。” “呵……是啊。”季慕书干笑着。 “季姑娘,最近都没看见你上山了。”季怜儿道。“呃,因为之前受了伤,静姐不准我上山了。”她说。 “是吗?”季怜儿一笑,“也是,山路难行,季姑娘一个人还是别冒险得好,但偶尔也到我们家里坐坐,你我年纪相仿又投缘,一定有很多话可聊。” “嗯,好的。”季慕书觉得季怜儿这些话并不是客套话,而是真心希望她去拜访。 虽说这是个小镇,而季怜儿也假装失忆,隐姓埋名在这里展开新生活,但一心想逃离过去的她势必很担心被发现,为了安全起见,她非常低调,鲜少到镇上也没什么朋友,季慕书猜想,她一定很寂寞。 “福娃,你现在得空吗?” “嗯,没什么事。”季怜儿回答。 “要不,到我们住的地方坐坐?我跟静姐也正要回去。” 季怜儿很想答应,又担心跟太多人接触会暴露她的身分及行踪。她怯怯的看向张静,张静给了她一记温暖的笑。 “福娃姑娘,你可是怜儿的救命恩人呢,今儿个就让我好好款待你吧!”张静盛意邀请。 见她犹豫,季慕书顺势拉起她的手,“福娃姑娘,别想了,咱们走吧。” 之后,来到季慕书与天狼寨妇孺们住的地方,季怜儿的出现立刻引起大家的惊呼及好奇。因为,他们从没见过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大家热情的对待让季怜儿感到温暖,这是从前在季家时感受不到的。 饭后,季怜儿告辞,季慕书陪她走了一段路。 “季姑娘,谢谢你。”季怜儿衷心地说。 “别这么说,我一直没机会答谢你先前的救命之恩。” “不,那不算是什么恩情,我倒觉得是老天的巧妙安排。”季怜儿说:“因为你,我才能跟爹在这儿过上安稳日子,你才是我的恩人。” “也许我们是彼此的贵人。” 季怜儿微怔,“怎么说?!” “我是个孤儿,一出生就被抛弃了,养大我的是季院长。” “季院长?” “喔,我长大的地方叫做育幼院,季院长是那边的当家。”季慕书缓缓跟季怜儿解释着,以古代人能理解的辞汇。 “我长大后又遇见我的恩师夫妇俩,他们供我读书,栽培我。” “季姑娘读过书?”季怜儿惊讶地道,“除了官家及皇家贵族的小姐,鲜少有女子能读书的。” “是啊,所以我很感谢他们。” “那他们呢?你说的季院长跟恩师夫妇?”季怜儿好奇地说。 “他们……”提及他们,季慕书难掩失落,无限伤感。为了爱情,她抛弃了他们,有时她想起来都无法原谅自己。 “季院长跟师娘已经不在人世了,恩师他……他在等着我回去,可我却回不去。” 季怜儿不解,“回不去,那就把他接来。” “恐怕也不成。”季慕书摇摇头。她不知道怎么跟季怜儿解释,穿越时空这种事任谁都会当成鬼话连篇。 “季姑娘若有难言之隐,我也不多问。” “不是的,我只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季怜儿一笑,“那就等你知道怎么说再告诉我吧。” 她用力点点头,“嗯,一定。” 前线不断传来捷报,拥戴韶安王赵麒的义军自四面八方分进合击,攻下一座座城池,占领一县又一县。 义军所到之处,百姓夹道欢迎,人人都盼着未来有好日子可过。 不多久,有人带来独孤我行的信,信中说檀县已收复,季功昭连夜逃走不知去向,倒是天狼寨已安全无虞,要季慕书跟张静带着大家回天狼山。 转眼,大家已离开天狼山半年,如今得以返家,真是喜出望外。 离开前,季慕书前去向季怜儿跟福老爹告辞。其实,她一直在思索一件事,就是邀请季怜儿父女随他们到天狼山安居。如今檀县已收复,季功昭又逃跑了,再没有人会对季怜儿造成威胁,她也不必躲躲藏藏的过日子了。 虽说福老爹从小到老都不曾离开过这儿,不见得会同意随他们去到天狼山,但她还是决定一试。 来到山脚的木屋,她发现门半掩着,叫了半天也没人应,正打箅离去明日再来,忽然听见屋里传来微弱的申吟。 她一惊,立刻推门入内,一进屋里便看见福老爹躺在地上,她驱前靠近,发现地上竟有一滩血。 “老爹!”看见他躺在血泊中,就像看见马康成躺在血泊中一样教她心惊且伤痛。 “天啊,老爹,您.您……”她抱起福老爹,泪眼朦胧的看着仅存一息的他,“不,您别死,我立刻去找人来帮忙!” 她好恨好气,为什么古代没有119,没有救护车?待她去找人来,还来得及将他从鬼门关前拉回吗? “到底是谁对您做这种事?福……福娃呢?!” “季……季姑娘……”听见福娃,福老爹变得激动,他抓着她的手,“救、救福娃,她、她被抓走了……” “什么?谁抓走她?!”她急问。 “季、季功……昭……京……京城……快……快!”福老爹激动说完,一个咽气便过去了。 季慕书震惊又难以置信的看着断气的福老爹,眼泪不断的落下。 但马上她便告诉自己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季怜儿被季功昭抓走,而且将她带往京城,可以想见是要将她送到甘鸣远那儿。 季怜儿若真被送去甘鸣远那里,肯定不想活也活不了。不行,她要救季怜儿,她要把她从季功昭手里抢回来。 于是,她放下福老爹立刻赶回住处。 一进门,她发现宋竹青音在院子里。“竹青?” “季姑娘,好久不见了。” 宋竹青一向跟在独孤我行身边的,看见他表示独孤我行就在附近,于是,她下意识的张望寻找着。 宋竹青跟张静一笑,然后说道:“将军在临山城跟韶安王的军队会合,商讨进攻京城的事情,所以先派我回来保护你们回天狼寨。” 宋竹青来得真是时候,她正愁着不知道该如何追踪季功昭呢!而且,她连京城在哪里都不知道。 “竹青,你来得正是时候,快带我去京城。” “嗄?”他一愣。 “怜儿,你去京城做什么?”张静问。 “福娃姑娘被季功昭抓走了,我猜想他应是要将她带去京城献给甘鸣远以换取笆家的保护。” “什……”张静困惑地道,“季功昭为什么抓福娃姑娘?又为何要将她献给甘鸣远?” “福娃是谁?”宋竹青一脸疑惑,“季功昭不是逃走了,怎会跑到这种偏远小镇来掳走你说的那个福娃姑娘?!” “我也不知道季功昭是如何发现福娃的下落,现在我一时也无法跟你们解释那么多。”她直视着宋竹青,“除了你,还有谁来?” “我带了几个人来。” “那好。”季慕书果决明快地道,“静姐,你立刻带人去福老爹家为他收尸下葬。” 张静陡地瞠大眼,“什……你说福老爹他……” “先别问,好好把他安葬,拜托。”说完,她一把拉住宋竹青的手,“走,我们立刻出发去找福娃。” 宋竹青先是一愣,然后讷讷地道:“喔。” 第10章(2) 沙尘飞扬翻滚,犹如潮浪,两辆马车急驶在官道上,日夜不停,兼程赶路的朝着京城的方向前去。 马车内,季怜儿手脚遭到捆綁,嘴里也被寨着布条,她的眼泪不停落下,绝望的坐在摇晃得厉害的车厢里。 对面坐着的是季功昭,还有李氏及女儿季敏儿。他们都穿着朴素,一改往日的奢华,因为他们在逃难,不得高调。 “老爷,把这丫头交给甘鸣远,他便会收留我们吗?”李氏拘心的问。 “一定行的,甘鸣远为了她大费周章,可见他有多么重视她。”说着,他气恼的瞪着季怜儿,“你这没心的丫头,还以为你被独孤我行掳去,行动受到控制,原来你安安稳稳躲在那个小镇,养你这么大,都不知道要报恩吗?” 义军进攻檀县,官兵不敌而逃窜,季功昭带着李氏、季敏儿和几名随从,以及几箱的黄金趁乱逃出太守府,他们一路逃到山边的小镇,没想到音意外发现了季怜儿的身影。 他一直以为季怜儿被独孤我行掳走成了他的奴隶什么的,可他看见的却是她安稳开心的生活着,没人限制她的行动。既然她行动自如,为何不回家? 如今檀县沦陷,他无处投靠,在此时发现她的行踪真是天助,当下立即盘算着带她去京城,待讨得甘鸣远欢心,甘家应能收留他一家三口。 季怜儿泪如雨下,只因想起为了救她而不断被殴打的福老爹。要不是她,爹不会受那样的苦,看他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她的心好痛。 “你哭什么?”李氏没好气的看着她,“我们是带你去过富贵荣华的生活,又不是让你去死,真是的!” “好了,别理她。”季功昭闭上眼睛,“我要休息一下,都别吵我了。” 就这样,马车一路奔驰,十天后,在距离临山关不远的官道上,被拦了下来。季功昭往外一看,只见许多穿着蓝衫的武人守在官道上。他们正是拥戴赵麒的其中一支义军,是由前征东将军范离所领军。 “各位军爷,我们是到京城去探亲的。”坐在马车外面的车夫说着。 “独孤将军正在临山城安营紮寨准备进攻京城,你们还去京城做什么?!” “没办法,我家主人的老母亲病危,正等着他去见最后一面。”车夫依着季功昭嘱咐他的说法回答。 “请你家主人下来。”守军坚决地说。 车厢内,季功昭心知不出面应付不了这些守军,于是戴起小帽,安上大把又卷又长的假胡子,掀开了帘子。 “军爷,小人姓赵名功,正带着妻小要赶去见老母亲最后一面,还请军爷行个方便。”说着,他以眼神示意车厢内的李氏递一枚银锭给他。 李氏将银锭递给他,他便悄悄搁在掌心上交给盘査的守军,守军瞥见后,眉心一皱。 “那是什么?你想賄赂我?你当我是什么人?” “军爷别误会,只是见军爷跟弟兄们如此辛苦,所以……” “寻常人只要乖乖接受盘査便可,你却拿银锭贿赂,必定有鬼!”守军一喝,伸手便将乔装的季功昭给拉下马车。 接着他一个大步上前掀开帘子,车里的李氏与季敏儿尖叫一声,害怕的抱在一起,可他没看她们母女俩,而是定睛瞧着被捆绑手脚又无法出声的季怜儿。 “这是怎么回事?”守军喝问季功昭,“你是人口贩子吗?” “不,军爷,别误会,她们是我的妻女。” “既是妻女,为何捆绑她?”守军跃上马车,拿掉季怜儿口中的布条。 季怜儿一能开口说话,便急道:“军爷,他是我爹,也是檀县太守季功昭。” “什……”守军没见过季功昭本人也听过他的莫名,知道他都干了些什么狗屁倒灶之事。 “你真是季功昭?”守军转头看着他。 “不,不是,千万别听那丫头胡说八道!” “你方才说她是你女儿,既是你女儿又怎会害你?”守军说完,命令其他士兵将他擒住。 季功昭一被擒住,立刻破口大骂,“你这忘恩负义的贱丫头,居然出卖我!” 这时,李氏也愤恨地道:“季怜儿,你好毒的心啊!” 季怜儿神情凛然地道:“我只是大义灭亲,爹跟你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总要付出代价的。” 掌灯时分,临山城。 独孤我行正与赵麒、赵衍、徐腾及几位义军领袖们商讨挥军京城的事宣,外面有人来报——“独孤将军,前锋队队长宋队长回来了。” 闻言,独孤我行看了徐腾一眼,疑惑地说:“竹青?” “将军不是派他护送季姑娘他们回天狼山吗?难道出了什么差错?”徐腾说。 “独孤将军,”赵麒中断了会议,“你还是快召见宋队长,问问出了什么事吧。” 独孤我行抱拳一揖,“谢王爷。”说罢,便要人将宋竹青召至议事厅。 不一会儿,宋竹青来到,但他不是一个人,在他身后还紧跟着神情严肃又凝重的季慕书。 独孤我行陡地一震,“怜儿?” 半年不见,他没料到会在此时此地见到她……竹青为何将她带到前线? 半年不见了,季慕书有多少情衷要诉,但时机不对,地点也不对,此时议事厅里有那么多人,她甚至连走向独孤我行都不敢。 “独孤将军,她便是季姑娘?”赵麒早从赵衍那儿得知独孤我行跟季慕书的事情。 他没想到一向只知道盘马弯弓的独孤我行也有动心之时,因为不可思议,所以他对从未谋面的季慕书十分好奇。 “怜儿,这位便是韶安王爷,快行礼。”独孤我行提醒着她。 季慕书一知道那相貌威严,气宇轩昂的长者便是韶安王赵麒,立刻驱前下跪,“民女叩见王爷。” “快起。”赵麒驱前,轻托她的手肘一下。 她站起,恭敬又不卑不亢的直视着他。 赵麒打量着她,笑着点点头。“季姑娘秀外慧中,难怪将军情有独钟。” 赵麒顺道开了独孤我行一个玩笑,一旁的人都笑了,然后正色道:“姑娘远道而来,想必有话要跟将军说。如今也是掌灯时分了,将军,不如我们稍事休息,祭祭五脏庙后再继续吧。” “谢王爷。”独孤我行再度抱拳一揖。 于是,赵麒带着义子及其他领袖们离开议事厅,只留下独孤我行、季慕书、宋竹青及徐腾在场。 “季姑娘,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我妻儿都好吧?”赵麒一离开,徐腾便焦急的追问着。 “徐爷,静姐跟孩子们都没事。”她说,“我来此是为了别件事。” 独孤我行神情一凝,“发生什么事了?” “我要请你帮忙救一个人。”她说,“她被季功昭抓走,欲带到京城献给甘鸣远。” 独孤我行听得都糊涂了,“季功昭抓了谁要献给甘鸣远?” “季怜儿。”她说。 他眉心一皱,“我不懂你说的,你就在我面前。” “另一个季怜儿。” “为什么有另一个季怜儿?”独孤我行眉心一蹙,“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们落脚的镇上有位名叫福娃的姑娘,她才是真正的季怜儿。”她说。 不只独孤我行,就连一旁的徐腾跟宋竹青都惊讶困惑。 “我刚被你掳走时解释过我并非季怜儿,可你不信。”她续道:“我本想以季怜儿的身分就这么生活下去,直到我遇到了真正的季怜儿。” 其余三个男人都不说话,认真又严肃的听着。 “那天你率人劫花轿时,季怜儿趁乱逃走躲在山中,而我刚好出现在那儿,被你错认为是季怜儿。后来她失足跌落山坡被一名樵户所救,为月兑离原本的生活,她假装失忆。樵户夫妻俩收留了她,为她取名福娃,将她视如己出。” “那你身上为什么有她的……” “银链是吗?”她回答,“她为了筹钱医治福大娘,所以把银链典当了,而我的恩师正巧买下它再转送给我,所以……” “什……慢着,你说的时间完全不对,你被我劫走的同时她应该还在山里,为何……” “这又是另一个故事。”她一叹,话锋一转,“总之季功昭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现她的行踪,他杀害了福老爹,带走季怜儿,要将她送到京城献给甘鸣远以换取庇护。” 宋竹青哼道:“这季功昭真是个老蠢蛋,难道他不知道京城就快失守了?此时逃去京城简直是自投罗网。” “不管如何,绝不能让季功昭将她送给甘鸣远,她……她一定活不了的。”想起季怜儿,季慕书忍不住红了眼眶,“她是位善良的姑娘,无力反抗父亲的安排,她只想人生重新来过,只想过安稳的日子,她……我们一定要救她。”说着,她眼神恳切的注视着独孤我行。 迎上她哀求的眼神,独孤我行沉吟须臾。“此去京城只有两条路,我即刻派人驻守拦截。”说着,他轻拍了她的肩膀,“你别担心,但关于你的事,你可得好好跟我解释清楚。” 她噙着泪,用力的点点头。 这时,外面有人急急来报。 “独孤将军,范将军的人在官道逮到檀县太守季功昭,赵王爷正在审问他。”独孤我行一听,惊叹着如此的巧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他们逮到季功昭,除了他,还有别人吗?”季慕书急问来报的人。 那人摇摇头,“这……小的就不清楚了。” “不急。”独孤我行说着,轻托了她的背一下,将她往前推,“咱们瞧瞧去。” 尾声 大堂上,季功昭、李氏母女、季怜儿及几名侍从都被押到堂上待审。 季功昭及几名侍从全被上链,而李氏母女及季怜儿因为是女人,则被宽容对待。 韶安王赵麒跟赵衍已来到堂上,当他们看见季怜儿时,着实吓了一跳。这时,他们并不知道堂上的女子也是“季怜儿”。 “你便是季功昭?”赵麒收起惊讶情绪,神情威严地说。 “回王爷,下官正是季功昭。” “季功昭,你在檀县可是恶名昭彰。”赵麒说道:“戕害百姓,暴虐不仁,对百姓强取豪夺,丝毫没有怜悯之心,这些事本王早已耳闻。” “王爷饶命,下官愿意交出所有财物,只求王爷给我一家三口一条活路啊。” 季功昭苦苦哀求。 “王爷,听说您宅心仁厚,我们母女俩只是弱女子,求您高抬贵手给一条生路吧。”李氏拉着季敏儿跪地哀求。 赵麒听闻季功昭的正室很早就过世了,侧室李氏是个贪娈又奢侈的女人,跟他臭味相投。 他看得出来季敏儿是李氏所生,因此季功昭所谓的“一家三口”指的便是他与李氏母女,那么那与季怜儿十分肖似的姑娘是谁? “弱女子?李氏,本王可是听闻你平时嚣张跋扈,豪奢成性,对下人如此,对百姓亦是如此啊。”赵麒哼道,“况且你们的财富全是搜括而来,当然要还给百姓,那并不能抵过你们的罪恶。”“王爷,”季功昭一怔,“您的意思是……”“死罪能免,活罪难逃,你们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一刀毙命是便宜了你们。”他目光一凝,声线一沉,“季功昭,京城一役若是功成,事后百废待举,本王就先将你押入大牢,日后让你服修筑劳役二十年以抵罪过。” “二、二十年?”季功昭一听,腿都软了。 “王爷,请饶了我跟小女吧,我们都是无辜的呀。”李氏声泪倶下的哀求着。 “李氏,你不配无辜两字。”赵麒语气严厉地道,“战后,你母女两人眨为官奴十年。” 李氏跟季敏儿一听,颓然地跪坐在地。 “姑娘,你是……”这时,赵麒看着神情哀伤、沉默不语的季怜儿,“你是季家的丫鬟?” “回王爷的话,民女名叫福娃。”在季怜儿心中,“季怜儿”早就已经死了,她名叫福娃,跟季功昭一点关系都没有。 “民女的爹是一名樵户,一起安稳的在山间过日子,可季功昭伤害我爹还掳走我,要将我献给甘鸣远以换取庇护。”她说。 “真有此事?”赵麒怒视着季功昭,“真是岂有此理!你是见福娃姑娘长得神似你的女儿,才想掳她去讨好甘鸣远?!” “不不不,这丫头是我的女儿季怜儿啊!”季功昭急说。 “胡说八道!季怜儿早你们一步抵达临山城,现在正跟独孤将军在一起。”季功昭激动地道:“她真是我的女儿!我怎可能认不出她来?” “王爷,这丫头真是季怜儿呀!”李氏也帮腔,“她就算化成灰,我都认得她!” “住口!”赵麒沉喝一声,“来人,将他们押进大牢。” “遵命!”几名士兵答应一声,立刻上前。 其中两人押住季功昭,另外两人则走向李氏母女。就在此时,狠毒的李氏趁士兵不备,忽地抽出其中一人的配刀,转身便向季怜儿刺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教所有人来不及阻止。 李氏松开了手,冷冷的笑视着月复部中刀的季怜儿,“都是你这贱丫头害的,我遭殃你也别想好过,去死吧!炳哈哈!” “快把她拿下!”赵麒惊怒的一喝。 在士兵押住李氏的同时,月复部中刀的季怜儿也已倒下,赵衍立刻上前扶起她。 “福娃姑娘,你振作点。”他喊着,“快找军医来!” 季怜儿脸上没有一丝痛苦的表情,唇角反而浮起一抹笑,“太好了,我的人生……可以重来了。” “什……”赵衍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十分疑惑。 这时,独孤我行跟季慕书等人赶至,与刚好被押出去的季功昭跟李氏母女擦身而过。 季功昭跟李氏母女见了她,一脸震惊,可她不识得他们,看都没看一眼。 季慕书只注意到倒在赵衍怀中,月复部一片血淋淋的季怜儿。 她立刻冲上前,“福娃!”一见季怜儿,她的眼泪已止不住。 季怜儿看着她先是讶异,然后笑了笑。“季姑娘……” “季姑娘,你们认识?”赵衍疑惑地说。 “是的,我们情同姐妹。”季慕书紧紧握着季怜儿的手,“福娃,是谁?谁对你……” “是李氏下的毒手。”赵衍咬牙切齿地道,“想不到她那么恶毒。” 这时,独孤我行跟宋竹青等人也靠过来了。看见季怜儿跟季慕书那相似到近乎孪生妲妹般的容貌都十分震惊。 独孤我行忍不住惊叹,世上竞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 “季姑娘,”季怜儿定定的望着季慕书,“你……你见着我爹了吗?” “嗯。”她点点头,对季怜儿撒了个谎,“福老爹他受了重伤,但没事,你别担心,撑着点,好吗?” 季怜儿脸色已整个发白,气若游丝。 军医赶至时先替她把了脉,再检査她的伤势,而后蹙起眉,摇了摇头。 见状,季慕书心如刀割。季功昭被抓了,季怜儿就快拥有全新的人生……老天为何如此捉弄她? “季姑娘,帮、帮我照顾爹……”季怜儿挂心的只有对她有恩情的福老爹。 “别说傻话,你会好的。”季慕书哽咽着。 这样的伤若是在二十一世纪,应当还有抢救的机会,只可惜……慢着! 一个念头闪过,季慕书突然冷静下来。“原来如此。” 突然间,她明白了,她知道那银坠牵引她来到这个时空的意义及目的是什么。她的穿越不只是巧合,更不是意外,而是为了让她跟季怜儿都有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她们长相犹如孪生姐妹,她在这儿拥有全新的人生,遇到深爱她的人,而季怜儿也需要一个全新的人生,在这儿,季怜儿刚失去一个疼爱她、关心她的人,但在二十一世纪,那个人还在。 那坠子将她带回过去,如今,也可将季怜儿带到未来。 “将军,我有话想跟福娃说,可以将她带到无人之处吗?” 独孤我行微顿,但立刻答应了她的要求。 他抱起仅存一息的季怜儿来到一处无人的院落,将她轻轻放在椅上。 他不知道季慕书要求将季怜儿带到这儿所为何事,但他知道她一定有她的理由。 这时,季慕书拿下链子,抓起季怜儿的手。 “福娃……喔不,怜儿,拿着坠子。”她定定的直视着季怜儿,眼神严肃认真。 季怜儿已快失去意识,微微掀了掀眼皮,“季姑娘……” 季慕书轻端着她的脸庞,“你听我说,我要将你送到一个地方去,也许你去了会觉得慌,觉得不真实,但不要害怕,你所见所闻都是真的。 “去那儿,你会见到一个跟福老爹长得一模一样的老伯,他名叫马康成,是我的恩师,他会救你的,你不会死,你能展开新的人生。” 季怜儿眉心一拧,困惑不已。 “我现在说的你都无法理解,但慢慢的……你会懂的。”她温柔看着季怜儿,“我只拜托你一件事,见了我的恩师请告诉他我很好,也遇到一个爱我惜我的好男人,请他不要担心,还有……请你把他当是亲生父亲般代我陪伴他,照顾他,好吗?” 季怜儿虽不明白季慕书在说什么,却还是点了头。 她觉得自己快死了,一个快死的人,什么都无所谓了。 “怜儿,”季慕书将她的拇指移到银坠中间的那颗碧玉上,“照我说的做,按下这颗碧玉,你就能展开新生活了。” 季怜儿心里怀疑,但她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她想,季慕书许是知道她活不了才会这么哄她、安慰她,让她怀抱着希望死去。 她望着季慕书一笑,谢谢这姑娘给她最后的温柔。 季慕书对她颔首,然后退后两步。“怜儿,代替我,以我的身分活下去,再见了。” 季怜儿在失去意识前,依言按下了坠子中央的那颗碧玉。 突然,季怜儿的身影变得模糊、透明。 看见这一幕,独孤我行倏地瞪大了眼。他向来沉着冷静,但眼前所见实在让他难以平静看待。 大约十秒钟的时间,季怜儿已消失在椅子上,就像她不曾存在,唯一可证明她方才真的在这儿的,只有椅子上的血迹。 “这……”独孤我行几乎快说不出话。 季慕书见季怜儿顺利的被“传输”出去,登时松了一口气。 “怜儿,这究竟是……”他一把拉着她的手,激动地道,“你给我解释一下,行吗?” 季慕书笑叹一记,“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将她带到无人之处了吧?” “刚才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他急问,“她、她去哪里了?” “她去的地方,就是我来的地方。” 独孤我行以狐疑的眼神看着她,“你是巫女吗?” “当然不是。”季慕书一笑,“你现在可有时间听我的故事?” “当然。”他说。 季慕书深吸了一口气,反握着他的手,两只眼睛深深注视着他,“首先,我要告诉你,我名叫季慕书……” 就这样,她试着跟他说明自己的来历及事情经过,独孤我行越听越是困惑,甚至怀疑,但她可以理解。 别说他是个古代人,就算是现代人也未必会相信穿越时空这种事。 听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独孤我行还是一脸“你在耍我吗?”的表情。 “你说的是真的?你从‘未来’来的?” “在你还没来到人世间之前,对你来说是‘过去’,而对那些还没见到你出生的人,你是‘未来’,如果我没来到这里,你对我就是过去,而我对你则是未来。” “我实在无法相信你从一个那么离奇的地方来。”刚才她跟他说了很多未来的事,那对他来说都像是鬼话连篇。 要不是方才季怜儿就在他眼前消失,他绝对会认定她是在糊弄他。 “你刚才不是看见了吗?”她一笑,“我用那个返回器把怜儿传输到未来了。” “是没错,不过……”他真的很挣扎,虽说眼见为凭,但这事实在太不可思议。 “其实你不用想得那么复杂。”她说着,伸手握住他的手,温柔笑睨着他,“你就当这一切都是天意,是緣分。”他微顿,定定的看着她。 “怜儿为了替她义母医病典当了坠链,经过长久的岁月后,在未来被我恩师买下,改造成返回器送给我,而我又意外的来到了这儿,然后遇上你。”她甜甜一笑,“我跟怜儿长得如此相像,身分也意外对调,我挣扎着该留下来陪你还是回到恩师身边,而她需要展开全新的人生……你不觉得这是个只有神才能安排的巧合吗?” “确实。”他磨眉,“只是我到现在还觉得很不真实。” 她呵呵一笑,“怜儿会比你更觉得不真实,未来的种种会吓坏她的。” “是吗?!”独孤我行一脸认真,“我还真想到你所谓的未来去瞧瞧。” “那可不行。”她板起脸,直视着他,“我在这儿,你哪里都不准去。” 她那娇俏可人,鬼灵精怪的表情,教独孤我行忍不住一把将她揽进怀中,“我哪儿都不去,我不会离开你。” 季慕书将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稳健的心跳声,感受着他的温度,一种幸福感油然而生。 “嗯,我也不会离开你,要像黏皮糖一样的黏着你。” “欢迎之至。”他说着,温柔的抬起她的脸,低头在她唇上轻吻一记。 “怜儿……喔不,我是不是该改口叫你慕书了?” 她忖了一下,摇摇头,“不必。” “我跟怜儿已经交换了身分,如今她是我,我是她。”她释怀且豁达地道,“从今以后,我会以季怜儿的身分活下去。” 他深深注视着她,#怜的一笺。 “嗯,不管你是季怜儿还是季慕书,对我来说都是老天的恩赐。” 他虽不善言词,这话倒是说得窝心。 她满足又幸福的一笑,捧着他的脸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你也是。”她说。 京城一役只花了不到三天的时间,而且兵不血刃。 原因无他,由于京城的百姓大力支持韶安王所领军的义军,当义军兵临城下之际,百姓竞倫倫开了城门让义军长驱直入,直抵皇宫。 义军堵住皇宫的每一座城门,但不发一兵一卒,只是不断向皇宫内的人喊话。陆陆续续地,有士兵及宫人宫女们偷偷逃出皇宫。 赵麒很是善待这些人,不是纳为已用就是放他们归乡,大家都十分感激他,也敬仰他。 第三天,陆太后派人递了降书表示愿意退位,条件是不得伤害她及幼帝。赵麒同意后,陆太后便带着一帮妃嫔及幼帝出宫。 笆毅见大势已去,也领着甘鸣远出宫投降。 就这样,赵麒顺利的接管了皇宫,但他不急着登基即位,而是找来义军领袖们商讨建立新朝之事。 经过三个月后,各方义军推举赵麒登基,赵麒登基,袭旧朝名“华”,自称华顺帝。 华顺帝元年,陆太后及幼帝被接回京城安置,幼帝被带至宫中重新教养。 笆毅被关进天牢,华顺帝命他日日抄写经文以弥补其罪:甘鸣远则因年轻力壮被发配边关修筑长城二十年。 镑义军领袖依其长项及优势各封将军或是相侯,镇守国培四方。 赵衍袭韶安王之衔,管理着当年华顺帝的封地。至于独孤我行,他获“天狼将军”之衔,成为京城二十万雄师之首。 半年后,一切恢复平静,百姓终于得以休养生息。 这日,独孤我行自宫中返回府邸,带回了华顺帝的圣旨。 内苑里,季慕书正在跟一帮孩子说故事。 见他回来,孩子们一个个立正站好,齐声说:“将军好!” “好,大家今天都听话吗?!” “嗯!”孩子们点头如捣蒜。 “很好,既然大家都这么听话,那现在就听我的话,乖乖回你们的娘亲那儿去。” 孩子们还没听完故事,一个个露出失望沮丧的表情,可将军令下,他们岂能不从,只好一个个板着脸,不甘不愿的鱼贯离去。 季慕书轻叹一声,“英明神武的天狼将军,你可知道自己有多讨人厌?” “什么?”他浓眉一皱,“谁讨厌我?我可是人见人爱呢!你不知道那些皇亲国戚家的小姐们有多仰慕我。” 他是故意想教她吃醋,未料她无动于衷。 “是吗?”她一笑,“很好啊,那么多人喜欢你。” 见她不吃醋,他反倒急了,一把将她揽进怀中亲了一口。“我不需要那么多人喜欢我,只需要一个人喜欢我便行。” “哪一个人?”她明知故问。“老是很调皮,很可恶的那个人。” 她一听,不服气地说:“我才不调皮不可恶呢!” 逮到了机会,他咧嘴一笑,“我几时说那个人是你了?” 发现自己被摆了一道,季慕书羞恼的推开他,“你真坏,我不理你了!” 独孤我行朗笑,重新将她抱在怀里哄着,“怜儿乖,你最棒了。” 她瞪他一眼,“你在哄小狈吗?” “哄我的女人,最爱的女人。” “你真是越来越肉麻。”她露出嫌恶的表情,语气嫌弃,心里却甜蜜蜜。 独孤我行不以为意,继续将她紧紧圈抱着。 “你啊,”她话锋一转,“别老是打断我给孩子们说故事,你知道他们都不欢迎你回府了吗?” “什么?不欢迎我回府?”他挑眉,故作生气,“这儿是将军府,是我的地盘。” “你很扫兴嘛!孩子们听得正入迷,你就把他们赶走。” “我不在的时候便罢,我都回来了,没理由还让他们霸着你吧?”他理直气壮地说。 “我跟你在一起的时间也不少,而且我很喜欢孩子们。” 她在育幼院长大,真的很习惯也喜欢跟一窝孩子揽和在一块儿。 “既然这么喜欢孩子,不如……我们自己生?”他眼底闪过一抹狡黠。 她羞红着脸,推开了他。“胡说什么。” “不是胡说,有谱。”说着,他自腰后抽出圣旨,“你瞧,是圣旨。” “什么?”她接过圣旨的同时,紧张地道:“天啊,我要不要跪下来接旨?”她记得古装剧都是这么演的,圣旨同圣上,见旨如见人。 他轻笑,“不必了。” “是吗?”她半信半疑地说。 “这里除了我跟你,谁看见了?快打开看看。”他催促着。 于是,季慕书展开圣旨一看,“这……” “皇上给我俩指婚,要我们尽快完婚。”他得意的说。 “你的意思是,皇上‘命令’我们成亲吗?” “差不多是那个意思吧。” 她沉吟不语,忽地冒出一句,“不要。” “欸?”他一愣,惊疑的看着她。他不是惊讶她要违抗圣旨,而是她不要嫁他。 “为什么?你不想嫁我?”他急了,“你把返回器给了季姑娘,不就是为了留在我身边吗?怎么现在又……” “我才不想因为命令而嫁给一个人,也不想别人因为命令而娶我。”她挑挑眉。 独孤我行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求婚总要有求婚的样子,你丢个圣旨给我就要我嫁,哪有这种事?!” “什么求婚的样子?我不懂。”他是真不懂,苦恼极了。 季慕书睇着他,“你知道在未来,男人是怎么跟女人求亲的吗?” 他摇头。 “你得跪下来。” “什么?”他眉心一拧,“男儿膝下有黄金,除了君王及父母,哪能随便下跪?” “膝下有黄金?”她咧嘴一笑,“好吧,那你就跟黄金成亲好了。”说罢,她转身要走。 “怜儿!”他拉住她,一脸苦恼,“别这样。” “这儿又没别人,你就不能迁就我一下?”她微噘着嘴。 “这……”他挣扎好一会儿,“好吧,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做。” 为了娶得美娇娘,他只好豁出去了。 “单膝下跪,求我嫁给你,说你会爱我、疼我、宠我,我任性时不生我气,我哭时就哄我,我笑时跟着我笑,我生气时替我出气,还有不管我是病了还是老了,你都不会抛弃我、嫌弃我。” “是吗?”他想了想,“这不难。”见四下无人,他立刻单膝下跪,牵着她的手仰望她。 “季怜儿,请你嫁给我,当我的妻子,我会爱你、疼你、宠你,你任性时,我绝不生气,你哭时,我夜里都哄着你,你笑,我就跟着笑,谁惹你生气,我就打谁帮你出气,不管你病了还是老了,我都爱你如昔,绝不会抛下你,所以……嫁给我吧!” 季慕书打从心里就只想嫁他,除了他,她谁都不要。 下跪求婚只是闹闹他,没想到他真做了,而他尴尬又真诚的样子教她好感动,她的眼眶里不禁盈满幸福的泪光。 “嗯,我愿意。”她点头的同时,眼泪也落了下来。 独孤我行安心的一笑,在她手背上亲吻一记,“我们一起生一窝孩子吧。” 她破涕为笑,“什么一窝?你当我是母猎吗?” 他笑了。 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脸上,让他浅褐色的眸子变得更澄澈透明,季慕书忍不住开始想像他们的孩子会是怎样。 而无论像谁,都是他们爱的结晶。 *** 二〇一五年,春天。 礼拜堂正准备进行一场婚礼。婚礼还没开始,美丽的新娘坐在休息室里,看来十分紧张。 发妆师帮她做完最后确认便先行离开,随后,有人敲门进来—— 新娘自镜中看见身后的人,甜甜的喊了声,“爸爸。” “紧张吗?”马康成走了进来,在新娘身边坐下,细细凝睇着漂亮的女儿。 新娘转过脸看着他,“很紧张。” “别紧张。”他轻握她的手,“一切都会很顺利的,慕书。” 新娘不是别人,正是在伤重时被真正的季慕书以返回器送至二十一世纪的季怜儿。当时她全身是血的出现在时空穿梭机里,马康成真是吓坏了。 自从他把季慕书送出去后就失去了她的消息,接下来好几个月,他一直守在时空穿梭机旁等着她出现。 他担心也自责,不知道自己把季慕书送到哪里去了,期间警察甚至找上门,怀疑他跟季慕书的失踪有关。 然后某一天,她突然出现在机器里,伤重且虚弱,他连忙打开机仓将她送医急救,然而同时,他也发现她似乎不是季慕书。 可她连血型、身高、体重都与季慕书一样,除了左嘴角的那颗痣。 直到她醒来后,告诉他一个离奇而美丽的故事,他这才知道季慕书已经变成了季怜儿,而季怜儿成了陪伴他的季慕书。 她说曾经对她有恩的义父长得跟他一模一样,他想,这一切应该都是上帝的安排。 季怜儿以季慕书的身分在二十一世纪生活着,展开了全新的人生。她必须学习并习惯很多人事物,幸好她适应良好,学习也快。 他将她认作养女,因此现在的她名叫马慕书,是个贴心又乖巧的女儿,带给他许多温馨美好的时光。 两年前,她认识了来做学术交流的美国科学家马克斯。马克斯对她一见钟情,甚至为了她留在台湾,如今,他们就要步入礼堂,在神的见证下成为一对夫妻。 看着疼爱的女儿找到美好归宿,他比谁都高兴。 “慕书,马克斯是个好人,你一定会幸福的。” “嗯。”她点头,眼底满是感激,“我的幸福也是爸爸给的。” “不,都是神的旨意,一切都是。” 马慕书想了一下,认同他的说法,“嗯,确实是神的旨意,这样的奇迹只有神才办得到。……” “可不是吗?”马康成笑眯了眼,“孩子,谢谢你代替慕书回到我身边。” “爸爸,我很高兴能陪伴你,孝顺你,你让我得以弥补无法孝顺福老爹的遗憾。” 马康成勾唇微笑,“感谢主。”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 “她是个很有福分的孩子,一定会幸福的。”马康成轻轻抚模马慕书的脸颊,“孩子,你也是,一定要幸福。” 迎上他慈爱的眼神,她忍不住的红了眼眶。“孩子,别把妆哭花了。” 这时,有人探进头来,“时间差不多喽,新娘跟爸爸请到定位,准备进场了。” “嗯,马上来。”马康成说着,起身,并牵起她的手。 他把手臂一弓,笑睇着马慕书,“你要踏上另一段的人生旅途喽,爸爸祝福你喜乐平安,一切顺心。” 马慕书将手伸进他的臂弯里勾住,喜悦感恩的泪水终于还是落下。 是的,她们都踏上另一段人生旅途,而且未来将喜乐平安,一切顺心。 全书完 后记—爱与惜 我爱你。 这三个宇,我们常常听到,也许是某人对你说,也或许是你对某人说。 有些人,可以轻易的就将“我爱你”说出口,而他也确实爱你。 有些人,觉得说出“我爱你”三个字很别扭,可你感觉到他爱你。 从前,我觉得爱就是爱,如果对方真的爱我,我便愿意付出所有,无怨无悔现在,我发现“爱”不过是名词,而“惜”才是动词。 爱一个人,却不懂得惜一个人,那么你只是在享受对方的爱,而不是去回应他的爱。 最近,有个即将要走入婚姻的妹妹跟我聊起这件事,当她听到我这么说时,她很困惑。 “爱不就是惜吗?”她问。 “不,爱不等于惜。”我说:“有的人,他爱你,但他享受的是你回应给他的爱,而他不懂得在生活中去怜惜你为他所做的一切。 有爱,未必然就懂得惜你,但一个惜你的人,却绝对是爱你的。” 有的人,因为你待他好,全心全意的为他付出,因此觉得你好。 有的人,因为你待他好,全心全意的为他付出,因此他也努力的对你好。对一个人好,是不可能永无底限的,再多的爱,都可能因生活中琐碎的事及一次又一次不以为意的伤害及误解而消耗殆尽,再坚定的感情或婚姻,都禁不起这样的消耗。 因此我们必须小心翼翼,战战棘兢的去经营、去感受,然后去回报对方。 很多时候,习惯被照顾、被爱护的人,会慢慢的将对方的照顾及体贴当是理所当然。你当然是爱他的,因为他无微不至的照顾着你,让你毫无后顾之忧。 但,感情及婚姻里最怕的是……习惯成自然。 当你觉得一切都理当如此时,便忘了感谢对方为你的付出,更忘了去体贴对方、爱惜对方,甚至,你会说出一些理直气壮的话语,而这些,不断的侵蚀着你们的爱情,直到爱情千疮百孔,灰飞烟灭。 有一天,对方累了、倦了,他不再傻傻的给,他的心……冷了,等你惊觉到他的改变,甚至是他的远去,你慌、你怕,你不知道自已做错了什么,只知道“我爱你”。 “我爱你啊,我做错了什么?以前你不是也爱我吗?” 是啊,以前那个说要伴你一生的人确实是非常的爱你,但,你可曾好好的爱惜他? 如果,现在的你正在一段稳定的感情及婚姻里,想想对方爱你惜你吗?而你又爱他惜他吗? 又如果,你们的心都还没冷,赶紧烧一盆火温热你们的心吧!因为,心一旦冷了,再多的拥抱都暖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