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赐良缘(上)》 第一章 装神弄鬼诈盘缠(1) 夜黑风高,寂静的小径上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小径的尽头是一个弯道,弯道的两旁是平日大白天就不太会有人经过的乱葬岗,乱葬岗上有死尸和白骨,也有些稀稀落落倾斜的坟头,到处长满杂草,陪葬衣物散落一地,纸钱随着阴风在空中翻飞,四周弥漫着阴森诡异的气息。 两旁看起来诡谲的树林里不断传出夜枭阴沉的长鸣声,除了阵阵阴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树叶推挤声之外,再无其他的声音,在幽暗月光照映下,整个乱葬岗更显阴森诡异。 本就已经够恐怖的乱葬岗,今日竟然传出阵阵的叹气声和咒骂声,还有断断续续的哭泣声。要是有人半夜赶路经过这里肯定要被吓破胆,然而今日从白日到现在,还没有人从这里经过。 乱葬岗里其中一座无主的孤坟上坐着一名红色长舌头几乎快垂到地上的吊死鬼,双眼无神的紧盯着这里唯一一条幽暗的小径。 乱葬岗上再度传出一声哀怨的叹息声,“唉……” 吊死鬼突然拿下挂在下巴的长舌头,甩着手中的假舌头咳声叹气着,“唉……” 生意真难做啊!景气真的有这么差吗?她都在这里已经坐了两个多时辰了,也免费喂食不少蚊子,但就是没有看到人来让她抓交替……不,更正,没有一只肥羊出现来让她打劫。 月黑风高夜,这明明就是打家劫舍、装鬼吓人的好日子,不过这夜也太黑了,乌云遮月的让她想藉由月光看看有没有腰缠万贯的大金主模黑赶路,能够让她狠狠捞上一笔的都很困难。 “子霏、子霏,我、我们说好了,干完这一票你就要带我去京城唷。” 王子霏的耳边传来一阵叽叽喳喳提醒她的说话声,她十分不耐烦的拿着手中的红色长舌头朝她身后那发出声音的地方拍去。 “你没看到我坐在这里一整个晚上了,除了你这只鬼之外,连个鬼影都没有吗?怎么干完这一票?!”王子霏不耐烦的对着空气低吼了声。 不说不气,愈说愈气,她已经待在这里大半个晚上了,怎么连只猫咪也没有,更别说那腰缠万贯的土豪大爷了。 “可是你答应我了啊……”那声音委屈又无辜的说着,子霏每次都黄牛,都已经过两年了,她们还没真正的“干完这一票”。 “没银子上什么京城,想半路当乞丐饿死街头吗?要上京可以,你现在马上去诱惑个人过来让我打劫,打劫成功了,我明天立刻带你上京。” 被一只鬼缠着要自己替她报仇的感觉真是不好受,这仇又不是她来惹的,她也不是债主,竟然要她千里迢迢上京为鬼报仇。 这一怒喝,身后的哀怨声顿时没了,王子霏手撑着下颚皱着眉,悲哀的看着空无一物的小径。 她又瞄了眼空荡荡的身后,这胆小表阿燕被她一吼,鬼魂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躲起来了,想想自己真是悲摧啊,她堂堂一个伸张正义、浑身充满热血,发誓要打击罪犯,刚从警大毕业分发到警局的二十四岁小女警,竟然穿越到古代伦为装鬼吓人、打家劫舍的女土匪?!一想到这,王子霏就不禁要为自己掬把同情的眼泪。一想起那个该死的持枪抢劫银行的抢匪她就恨啊!她骑着机车跟着学长在街上巡逻,接到警局命令前往发生银行抢案的地点支援,做困兽之斗的抢匪一阵乱枪扫射后多人中弹,趁乱逃走。 抢匪冲出银行大门时她正好骑着警用机车赶到,抢匪不由分说的举枪一把射穿她的脑袋,夺了她的机车逃逸。 就在她的脑袋中弹的当下,剧痛伴随着像是黑洞般强大的漩涡将她的魂魄吸入,她就这样莫名其妙的穿越了。 悲摧的穿越也就算了,还倒楣的被一个鬼给缠住,原因无他,只因她占了人家的身子,她附在一个叫姜燕的女孩身上,而原主则变成一缕幽魂,世上有她跟姜燕这么倒楣的人吗? 姜燕没死,她却占据她的身体,原因可能只有一个,就是那个将她吸到这个古代的黑洞,在将她抛进这时空时的力道太过强大,因此把受重伤陷入昏迷的姜燕的灵魂给挤出身体,而她直接占领姜燕的身子。 偏偏她们两个都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没办法恢复原状,结果就演变成现在这种悲惨的局面。 一阵冷风呼啸吹过,吹动满山岗的杂草发出阵阵窸窣声,突地,小径的另一头隐隐约约传来蹒跚沉重的脚步声。 “阿燕,你跑哪里去了,快出来,你去看看那树林里是不是有人来了。”王子霏赶紧将长舌头戴好,同时命令姜燕前去查探。 她身后传来姜燕胆小怯懦的声音,“子霏……我不敢去……” “为什么?”王子霏皱眉。 “我、我怕鬼……” 绝倒!王子霏扯下红舌头转身对着飘浮在半空中的半透明鬼魂姜燕怒吼,“你怕什么鬼?你自己就是鬼!” “啊!我忘了我已经是鬼了……” 王子霏头顶都快气得冒出一阵白烟了,她实在受不了姜燕,对着姜燕又是一阵怒吼,“快过去看看,来的人有几个!” “好、好,我去……”姜燕怯生生地回应一声后,便往林子里飘去。 王子霏看着姜燕那白色透明的背影,顿时生气的咒骂自己一声,其实她不是故意要对胆小懦弱的阿燕这么凶的,说起阿燕的身世,也怪可怜的,听阿燕说,她母亲难产死亡,她则产于棺材里,自小就被视为不祥之人。加上阿燕有阴阳眼,众人更是避之唯恐不及,被接回姜家后,她自小一人在后院破旧屋子长大,只有母亲的贴身丫鬟银子姨细心照顾她,在她五岁那年银子姨离开姜家,姜燕被赶出家门,幸好一位道姑路过看到,道姑师父见她可怜便带她回山上的道观,十岁那年道姑师父过世,姜燕从此独自在山上生活,除了背着采到的草药下山卖给药铺之外,就从未下山过。 两年前姜燕十四岁,在山上找野菜时被熊追跌落入山崖,也就是在那时候她们两人的灵魂交换,而很奇怪的一件事便是,本来看不到任何灵体的她,穿越附在姜燕身上后竟然看得到鬼,但仅限于姜燕这只鬼,她猜想,这也许是跟姜燕本身有阴阳眼的体质有关吧。 就在她们两人试了很多方式却始终无法交换回灵魂时,姜燕做出一个重大的决定,便是让自己代替她活下去,但是有个条件,要为她上京报仇。 据姜燕说,照顾她的银子姨告诉她,她母亲当年会难产是被人陷害的,才会导致姜燕生下来就爹爹不爱、姥姥不疼,最后被人送到山上自生自灭。 姜燕要她帮忙查出谁是凶手,是谁害死她娘亲,帮她报仇。 她无法把身体还给姜燕,只能答应姜燕的要求,还好她本行是警官,对于办案虽然没有什么实际经验,但是理论和推理课程也是上了不少的,凭着她拥有现代的知识和课堂上所学的课程,应该可以很轻松的为姜燕找出凶手。 现在万事俱备,就只欠腰缠万贯的土豪大爷出现,让她打劫一番,然后她就可以上京。 王子霏双手合十再度向老天爷祈求,姊穿越不容易,在这荒山野岭生活更是难上加难,求老天爷体谅她,赐给她一个金土豪吧,她发誓干完这一票就金盆洗手,不再装鬼吓人! “王子霏、王子霏!”前往树林打探的姜燕飘了回来,一脸兴奋的比着一,“一个,就一个男人,走路很慢,我看他好像很虚弱的样子,应该很怕鬼,你很好下手!” “嗯。”王子霏点点头,把长舌头装好,模了模盖住自己半张脸的凌乱长发,务必达到一次就能将人吓死的效果,然后撩高过长的白色长袍往下方走去。 今晚乌云遮日,是扮鬼吓人的好日子,希望万能的老天爷能大发慈悲,让她碰上一个出手阔绰、腰缠万贯的金主。 开工! 第一章 装神弄鬼诈盘缠(2) 岳涯冷汗澿澿的捂着月复部上不断渗出血水的伤口,喘了两口大气吃力的往前又走了几步。 看着漆黑一片像是山岗的地方,他记得走出刚刚的那片树林会有一片乱葬岗,他看着黑抹抹的四周,吃力的自怀里取出一颗夜明珠,只见原本阴森的乱葬岗瞬间被夜明珠所发出的亮光给照亮,四周景物变得明亮起来。凤眸微眯的他藉着夜明珠发出的光亮看着眼前气氛阴森诡异的乱葬岗,吃力的又喘了口气后,以夜明珠当照明,缓缓向前走着,他那因失血过多,而有些模糊的视线最后落在乱葬岗旁边的一棵大槐树上。 看来是这里没有错,虽然多年前曾经来过一次,印象早已模糊,但看到乱葬岗旁那一棵大槐树,他便知道自己没有走错路。 只要通过这处乱葬岗,向东走二十里便有一条不为人知通往京城的捷径,只要从那一条捷径进京,便能躲过杀手无止境的追杀。 从他一入关开始,杀手便一路跟随,愈是靠近京城愈是凶险,非得一路追杀取他性命才罢休,究竟是谁急欲取他的性命? 就在岳涯吃力的又往乱葬岗前进一步时,一阵冷风自他耳边吹过,突然间阵阵低微隐约的哭泣声幽幽的传来—— “呜呜呜……呜呜……” 那压抑的哭声充满哀怨,断断续续的窜入他耳中。 “呜呜呜……呜呜……”诡异阴森的声音再次传来。 岳涯鄙夷的扯了下嘴角,丝毫不受影响的迳自往上坡方向走去。 “我好冤啊……好冤啊……” 接着幽幽冷冷的沉吟声自他身后传来,这么清晰的声音,岳涯自然听得一清二楚,但他却听而不闻、视若无睹的继续向前走去,而那阴森的哭泣声则一直在他身后紧跟着他。 大半夜的处在令人毛骨悚然的乱葬岗,胆小一点的人只要稍微听见一点风吹草动便有可能会被吓得魂飞魄散,可他岳涯偏偏不信邪,更不相信鬼神,算命的都说他命硬,上克父母下克妻小,连鬼神见到他都得让道!一连克死七个妻子的他,就不相信有哪个不信邪的真鬼,这么大胆敢赌上自己会魂飞魄散的命运也要吓他,依他看,只有装神弄鬼的假鬼上来找死。 岳涯停下脚步转过身,藉着手中夜明珠的光亮,眯着犀利寒眸冷冷的扫了一眼四周。“何人在此装神弄鬼,给我出来!” “我是鬼……我也想当人……快把你的命给我……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三百年……今天等的就是你……”王子霏一边躲在坟头后方装着哀怨的鬼声,一边睁大眼痴迷地看着他手中那颗夜明珠。“不想交出命……就交出银两……”吼!老天爷待她真不薄耶,是夜明珠耶,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只要拿到那一颗夜明珠卖了她就发达了,一辈子不愁吃穿。 为求逼真,王子霏模了模自己的长舌头和凌乱的长发,确定“服装仪容”符合吊死鬼标准配备。 “我是鬼……我是鬼……”充满哀怨的声音悠长的回荡在空气中。“你要钱……还是要命……” 趁着岳涯眸光看向别处时,王子霏火速的自坟墓后方站了起来,又以极快的速度跃到另一个坟头,想营造出鬼魅来无影去无踪的感觉,谁知距离没算准,她撞到一旁的棺材,整个人瞬间跌入曾经埋过死人的坑洞里,霎时一记凄厉的尖叫声回荡在空旷的乱葬岗。 “啊——” 呜呜呜……痛死她了!她不只脚好痛,鼻梁也好痛,这一摔肯定流鼻血了。 岳涯迅速回头,只来得及看到一道白影闪过,没多久那悲伤凄楚的鬼声又幽幽的传来—— “呜呜呜……呜呜……”好痛啊!王子霏用手背抹去鼻子上那两道鼻血,藉着一点点幽暗的光芒,她看到自己手背上有一大块血渍。 她忍不住伤心的哭了,她怎么这么倒楣啊?没有把有钱的大爷给吓死,反而差点将自己给摔死,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古代赚钱怎么这么难啊! 悲戚的声音哭得岳涯心烦不已,加上月复部上的伤势,让他没有多余的气力继续理会这只假鬼。他转头便要继续往前走,可就在他又吃力的踏出一步时,那哭泣的声音让他顿时有些踟蹰,他心忖,半夜在乱葬岗装鬼吓人想必也不容易,他这趟回京的路上也不知道还会遇上多少凶险,别说回到京城了,光是他月复部现在血流如注,恐怕也很难撑到离开这片乱葬岗。 他顿时对这只假鬼起了恻隐之心,决定帮助对方,也帮助自己,“这位鬼兄,不知你有何冤屈或者是需要在下为你做的,只要在下可以平安回到京城,必定帮你完成心愿。”他也不戳破对方装神弄鬼的事。 哭得悲戚的王子霏一听到那句“需要在下为你做的”,她马上睁大眼睛止住眼泪,扯着哭腔说道:“……我要银两……没有银两没法子巴结鬼差……没法子投胎……呜呜呜……” “知道了,在下要是有幸回到京城,定差人前来为你烧纸钱,让你可以拿着银两顺利投胎。”他要“引鬼出洞”。 “等你派人来时是何年何月……你现在只要把银子留下即可……其他的就不用你费心了……”哀怨的悠长哭泣声再度伴随着阴风传来。 “不派人来烧纸钱给鬼兄你,你如何能够取到?” “这点就不劳你费心,我自己会烧……没钱……不能投胎啊……快给我银两……”王子霏继续扯着哭腔哭得凄惨。 闻言,岳涯嘴角吃力的扯了下,鬼最好会自己烧纸钱! “呜呜呜……把银两留下……你就可以走了……我保证不会再缠着你……” “这位鬼兄,你要银子也得要现身,否则在下如何拿给你……”岳涯吃力的自衣襟里取出银票,夹在双指尖晃着。 王子霏自坑洞里爬出来,睁大双眼藉着夜明珠的亮光看着在他指尖晃动的银票。 “鬼兄,银票在此,前来取吧。”岳涯抱着月复部吃力的喘着气说道。 银票就在眼前,王子霏也顾不得会被人抓包,她拖着撞到棺材的腿缓步向前走去,要取走岳涯手上的银票。然而就在她抽走岳涯手中的银票,藉着夜明珠光芒看清楚银票面额时,眼尾也同时扫过岳涯那张因失血过多而变得苍白如纸的脸庞,和发黑的嘴唇跟无神的双眼。 王子霏被眼前这张更像鬼的脸给吓得尖叫,“啊——鬼啊——” 岳涯嘴角抽了抽,看着眼前这个惊声尖叫的“鬼”,虚弱的提醒着,“鬼兄……你忘了自己才是鬼吗……” 王子霏根本听不进任何话,想抽走他的银票拔腿就逃,却怎么也抽不走银票,她使尽蛮力用力一推,本就因为失血过多而虚弱不堪的岳涯,被她这么一推整个人向后倒去,严重的撞击力道让他瞬间晕死过去。 王子霏惊悚的看着手中的银票,捂着胸口喘大气,惊恐的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的岳涯。她的老天爷啊,这个男人该不会被她谋财害命了吧?! 王子霏赶紧将银票收好,捡过掉落一旁的夜明珠仔细的观察着对方,并探查他的鼻息。 十分微弱……不对,一个大男人呼吸怎么会如此薄弱,王子霏拿高夜明珠仔细观察着他,发现他受了重伤,月复部的地方有血正不断的渗出。 王子霏咬牙怒咒了声,该死的,她只想要装神弄鬼打劫而已,可没想要害人死于非命,这男人身上的伤虽然不是她造成的,但她可不想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因她而死。 “子霏……这男人……还没死……” 姜燕怯生生的声音又在王子霏背后响起,王子霏猛地回头怒瞪姜燕那飘在半空中的身影一眼,“我当然知道他还没死,我担心的是我会是成为间接害死他的人。” “那你不救他吗?他要是真的死了,你的肩膀上就会背着两只鬼哦。”姜燕手指比了个二,小声的提醒她这个严重的问题。 “闭嘴!”王子霏扭头对她吼了一声。 身后跟着姜燕这只胆小表已经够衰尾了,要是再背着眼前这个可能真的要向她索命的讨命鬼,那她岂不是要倒八辈子的楣? 用力月兑上的白袍,王子霏将白袍折成一条长带子,绕过岳涯的腰身,用力的将他的伤口绑紧,先为他止血,然后再吃力的将他扛起,让他靠在她的肩膀上。 “子霏,你要做什么?”姜燕好奇的问着。 “救人,难道你打算以后跟他相亲相爱,在我背后当一对金童玉女?” “我不要,这人看起来好凶,而且我不太能接近他,刚刚一靠近他,我就整个很不舒服,现在是因为他晕倒了我才有办法再靠近你。” “那你就别啰唆了,我把他扛回去,你赶紧先回去看看你那屋子里有没有什么草药可以为他止血疗伤的。”王子霏边说边拖着几乎失去意识的岳涯往另一边林子走去。 第二章 谁是凶手?(1) 正午刺眼的阳光自各个缝隙穿透进一间十分破旧的房间里,一道道交错的光束随着时间的流逝,无声的自地面游移至床榻上,照在昏迷不醒的岳涯脸上,细微的光线甚至穿透他的眸,让他像是有意识般的微微转动着眼球,意识缓缓回笼,但脑袋里还是一片混沌。 这里是哪里?阴曹地府吗? 岳涯吃力地想睁开眼将自己所处的地方看个清楚,看自己是到了阴曹地府,还是又逃过一劫了?无奈的是不管他如何使尽全身气力,依旧无法张开眼。 王子霏端来刚熬好的汤药来到床畔,她放下一边的床幔遮住刺眼的阳光,接着坐在床边拿起汤匙小心的将碗里的药汁吹凉。 她小心翼翼的将最后一口汤药喂进已经昏迷了三天的岳涯嘴里,皱着秀眉仔细观察着他依旧毫无血色的惨白脸庞,又探了探他的鼻息,确定他仍然有呼吸,这才稍微安下心来。 只是……已经三天过去了,这人却还未清醒,该不会就这样一直昏迷不醒吧? “阿燕,你在哪里?”王子霏对着空气喊了声。 饼了一下子,只见姜燕飘在半空中的鬼魂躲在门框后,心慌小声的问着,“子霏,你找我有什么事?” “你又跑哪里去了?” “我没有跑,我就待在外面。” “你这几天干么一直躲在外头?”这阿燕平常都会趴在她背上的,怎么这几天都躲得远远的,这点让她感到有些奇怪。 “我怕他,他身上的阳刚之气太重了。”姜燕害怕地指着一直昏迷不醒的岳涯,“我无法接近他,所以才一直待在外头。”子霏日夜照顾那个男人,让她没机会接近,只好一直待在外头。 “你的意思是,他没死,而且正逐渐复原中,身上的阳气才会愈来愈重,让你无法靠近?”听到阿燕这么说她就放心了。 姜燕点了点头。 “但他到现在一直没有醒过来,我都要怀疑是不是你在糊弄我,随便指几样没用的草药要我熬给他喝。” “我跟你说的药方、指给你看的草药,都是师父教我的,师父她不会骗我的。”姜燕小声的回应。 她都按着师父生前教导她的方法做了,她也不晓得为什么那个男人到现在还不醒来,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了,其实她心里也有些怀疑这药方的效用。 就在王子霏对着姜燕讲话的同时,她身后的岳涯有了轻微的动静,他吃力的用力想睁开眼皮,但却怎么样也无法如愿。 试了半晌后,岳涯只能放弃,静心的听着身边的人所谈话的内容,他从那内容判断出自己还活着。 岳涯想开口发出一点声音引起身边谈话人的注意,却也是一样怎么也张不了口,整个喉咙只要稍微一出力,便痛得让他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到最后他依然只能放弃。 “我知道你师父没有骗你,不然这男人现在早死了,我想他大概跟那些加护病房的重病患者一样,还没月兑离险境,我看再观察个几天吧。” 王子霏瞄了眼床上的岳涯一眼,却惊喜的发现他的眼皮好像稍微动了动。 “啊!醒了,阿燕,这人醒了,他的眼皮在动!”王子霏惊喜万分又仔细的观察着岳涯。 岳涯努力掀开眼眸,他看到微微透进眼里的一点光亮,眼前蒙蒙眬眬的,隐约有一张模糊的脸,他努力地想看清楚、想把眼睛睁大,却怎么也使不出气力来了。 “阿燕,你快过来看看,他是不是醒了?”王子霏对着门口的姜燕猛招手,要她赶紧过来。 姜燕却是惊恐的往后飘,一个劲的猛摇头,“不要,子霏,那个人快醒了,他身上的阳刚之气太重,我不能靠近,一靠近就不舒服。” “那好吧,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别靠近他,我有事情再叫你。”王子霏点点头,阿燕是缕幽魂,遇上这种阳气重的人,灵体自然是受不了。 “我先躲到屋后那株大树上,你有事情到那边叫我。”一得到王子霏的同意,姜燕马上飘走。 “你别乱跑啊。”王子霏对着门口大喊一声,但姜燕早已飘得不见鬼影。 王子霏回过头看着不停转动着眼珠子想要睁开眼睛的岳涯,看来他已经月兑离险境了,会一直睁不开眼睛应该是身体太虚弱了。 想想应该也是,这男人月复部差点被人当西瓜给剖了,流那么多血没死算是他家祖宗有保佑。 然后这几天除了汤药之外,她好像没有喂他吃些什么,除了那天在林子里找到的几颗鸟蛋,煮了蛋花汤给他补补身体,就没喂他吃什么东西了,这也难怪他会虚弱到连眼皮都睁不开。 岳涯用尽全身气力微张着眼眸,总算能够勉强看清楚照顾自己的女子长什么模样,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如皮包骨般的脸,只有那双眼睛晶亮有神,让人看得出她是个充满活力的女子,只是这像是会讲话的一双眼睛……很眼熟……好像是那天的鬼兄…… 三日后—— “岳涯,吃饭了。”王子霏端着一碗像是面糊、上头放着许多野菜的不知名食物进入房间。 又再经过三天休养,岳涯已经稍微能够从床上坐起身,他微靠在墙边,忍不住皱起眉头,“……这是什么?” “玉米糊啊,上面这个是地瓜叶。”王子霏将手中这碗称为玉米糊的东西塞到他手上。“吃吧,要不是看在你是伤者的分上,连玉米糊都没得吃,只能吃水煮地瓜。”王子霏自袖袋里模出两条营养不良的水煮地瓜。 岳涯勉强拿起筷子挖了口玉米糊塞进嘴里,这味道跟前两天她喂他喝的米汤味道很像,莫非他这些天吃的都是玉米糊? “喂,你有玉米糊吃就该要偷笑了,你那是什么表情,这玉米粉我可是珍藏着都舍不得吃呢,看在你受伤的分上才忍痛割爱的。” 王子霏瞄了眼他那十分难以认同的表情,凶巴巴的提醒他,还不忘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把你的地瓜给我吧。”这玉米糊平淡无味的,还不如地瓜来得好吃。 “你不吃玉米糊?” “我相信地瓜比较适合在下的胃口。” “不成,这玉米糊你还是得吃完,你不吃完也没别的东西可吃了,我可不想吃你吃剩的食物,更不想与你的口水有交流,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得病,要是有病还传染给我,那我岂不是倒楣死。” “在上没有任何疾病,有的只是月复部的刀伤。” “你别妄想我吃你的口水,你要是不吃,就饿到明天,这里没东西吃了。”不知好歹的家伙,好心救他,他还不知感激的在这里装大爷! 玉米粉可是她放着准备过冬或没有东西吃时的存粮,她平日就算是嘴馋死了也舍不得吃,这男人真是不知好歹。 岳涯深吸口气,“在上的物品应该在姑娘那边吧,能否麻烦姑娘外出为在下采购些粮食跟医药及衣物。” “你的意思是我会黑了你的钱,本姑娘可是见义勇为又充满热血的小女警,除暴安良是我的职责,岂会黑掉你的银两!” 当时给他止血包扎时,看到他身上那些掉下来的银两,她是很心动没错,可她是充满正义热血的小女警,怎么可以做出这种趁火打劫又令人不齿的事情来。 第二章 谁是凶手?(2) 岳涯怔怔的看了她一眼,食指搔了搔眉宇,忍不住说道:“姑娘,你确定你说这话有公信力?” 呃……王子霏顿时噎着了,她尴尬的挠挠一边的太阳穴,“我只是一时落难了,在这荒山野岭根本找不到工作,才会沦为装神弄鬼吓人,骗点旅费,并不是存心的。” “旅费?”玉米糊实在难以下咽,岳涯囫囵吞枣的两三口便将它全吞下肚。 “是的,上京的旅费。”她再不赶紧上京,她的耳朵就要被阿燕给念到长茧了,这两天阿燕又开始在她耳边念叨了,催她出门赚钱,好早日上京为她报仇。 “你要上京依亲?”荒山的生活条件如此糟糕,上京依亲最有可能。 “依亲?怎么可能,我是要去帮朋友办一件事情,这件事情一定得办,不然我会被她烦死。” “你打算怎么去?” “我连上京的盘缠都还没有着落,怎么去都是空想。不过说真的,要是有了盘缠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去,因为我从来没有离开过这座山。” “你没离开过这里?” “离这里最近的一个城镇据说远在二十里外,这样来回要四十里耶,等我走回来都天黑了。”王子霏点头。她没出过这座荒山,但给他换洗的衣物却颇为崭新,这附近又有个乱葬岗,这让岳涯不得不怀疑…… 他皱眉问着,“你给在下换洗的衣物……是从哪来的?” “死人身上扒的。”王子霏说得很顺口。 岳涯表情瞬间变得狰狞,简直难以置信,他的救命恩人竟然扒死人的寿衣让他换洗?! “否则你以为我去哪里找这些衣服给你穿。”王子霏横了他一眼。“别说下山到城里要走二十里,本姑娘身上没有银两,拿什么去买?” “你不会先拿在上的银两去买吗?” “我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种未经主人同意就私自动用他人东西的事情来。”王子霏自一旁的竹篓子中取出一个用破布包着的东西丢到他身上。“你的东西都在这里,一两都没少,你自己数数。” 岳涯打开那破布包,果然,他的随身物品都被她稳妥的包裹在这块破布里,他自里头抽出一张一百两银票给她。 “感谢姑娘的救命之恩,这是在下的一点心意。” 一看见银票上的数字,王子霏的双眼顿时瞪得老大,有些不确定的指着银票。“你确定这是要赏我的?” “等在下有幸回到京城处理好事情,必会再度回来报答姑娘的救命之恩。”既然这次对方要不了他的命,他回去就换那些人倒楣了,这回他不会再姑息养奸。 “你也要去京城?”王子霏赶紧将他赏给她的那一百两银票收进袖子里。岳涯点头,“是的。” 这时王子霏突然想起,这么多天了,都没有机会问他为何会受这么严重的刀伤,于是她问:“对了,你为什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还模黑走山路,是在躲避仇家追杀吗?” 这种打架斗殴事件在穿越前,她可是也跟着学长们处理了不少,这一看就知道是仇家追杀。 “在下自关外做生意回京,一路上遭到不少杀手追杀,离京城愈近这些杀手的人数就愈多,而武功也愈是高强,为了不波及无辜,到最后在下只能与手下分开上路。 “在下选择夜晚赶路,却还是被杀手知晓,在遇到姑娘装神弄鬼骗取银两之前,在下刚与新的一批杀手搏斗厮杀,因此才会失血过多的晕厥。”岳涯大略的将当日的情景说了遍。 “你很有钱吗?你地位很高吗?你的存在会危及到他人的存在吗?” 扁看他那张有时显得不近人情,甚至像是用鼻孔或鄙夷的冷眼看人的表情,以及他身上所穿的衣料看起来十分高级,还有他身上所带的配饰跟他的出手阔绰,她想,他的地位应该是很崇高的,要不也是个很有钱的土豪,否则怎么会有那种一副高高在上又冷傲的表情。 “在下是有些恒产,至于在下的存在,应该不会危及到他人才是。”岳涯冷睐她一眼,语气平淡的说着。 “会不会是你抢了某位道上大哥的女人,他们心生不满,对你发出追杀令?尤其是像青楼妓院里的花魁,最容易引起两帮人马厮杀。”这是最常看到的江湖仇杀,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英雄一怒为红颜的大有人在。 “这更不可能,在下谈生意一向是在茶肆酒楼,不上青楼妓院谈事,更不可能有姑娘所说的那种为青楼女子与江湖道上兄弟争风吃醋的事情发生。” “还是你生意上的竞争对手,或是你府里的妻妾成群争风吃醋,为了财产派人买凶杀你?” “不瞒姑娘,在下府里是有几名因为各种原因而被抬进来的侍妾,但她们在府里生活优渥,若在下一死,她们生活就会马上陷入困境,在下相信那些侍妾应该不会笨到买凶杀害在下才是。 “至于商场上的竞争在所难免,但与在下来往的商家或是竞争对手均是正人君子,不会做出这种鸡鸣狗盗之事。” 岳涯边解释,边觉得她的想像力还真是丰富。不过……她不是说她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这座山,为何她会知道青楼妓院,还会分析出这些最有可能引发仇杀暗杀的条件?她似乎不如他想像中的这般单纯。 “那就怪了,你的存在不会危及到某人继承的权利,不会有人想办法要除掉你,也没有感情纠纷,那怎么会有人肯花这么大笔钱请杀手一路追杀你?我想,这人肯定比你富有,要不然就是权势滔天。” 王子霏疑惑的挠着太阳穴,就是想不出还有什么原因,会让人这样花大钱请杀手一路追杀岳涯。 “在下对于这一点也是感到很疑惑。”回京的这一路上他想破了头,也始终想不出所以然来。权势滔天?比他富有买得起杀手追杀?岳涯脑海里顿时闪过一个人影,会是她吗? “算了,别想了,你现在该想的是日后怎么安全回京,现在你回京的路肯定早已经都被人埋伏了,就等你出现。” “姑娘说的没错,怎么安全回到京城这点实在是有些困扰在下。” “我敢保证,这人执意不让你有命回到京城,肯定是京城里有某件事与你有关连,这关连危及到某人的利益,所以你最好要仔细的盘算计画怎么回京,才不会被人发现。”王子霏双臂抱胸的推测着。 王子霏的话点醒了岳涯,他细细思索着,京城里最近出了什么大事是与他有关的?不,应该说朝堂上出了哪几件大事是与他有关的? 除了那件事之外…… 第三章 被遗忘的女儿(1) 京城,刑部侍郎府邸—— 传旨的太监刚走,皇上下旨赐婚,将刑部侍郎的长女许配给飞云山庄庄主岳涯。 这本该是放鞭炮庆贺的大喜事,但侍郎府邸自从宣旨的公公离开后,大厅里便传来一阵哀号,悲凄哭泣声不断的自大厅里传出,丝毫没有一点皇上赐婚荣耀上身的喜悦。 坐在高位上的刑部侍郎姜世博的心情特别复杂,接到这道圣旨的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喜还是该忧,尤其是当他看到趴在茶几上哭得伤心欲绝的女儿时,更是心疼不已,又看着供在案桌上的圣旨,他真的是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能无奈地任由女儿不停地哭泣。 “爹,我不嫁!我不嫁那个岳涯,别说他是低贱的商人,你应该也听过他的恶名啊……呜呜呜……我不要嫁……” 姜世博除了叹气之外还是叹气,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安慰女儿,只能愁眉不展的向前拍拍已经哭得泣不成声、渐渐变抽噎的女儿,这是他最宠爱的女儿啊,但面对皇上的赐婚,他却只能谢恩。 “美玉,爹也不想你嫁给他,可是皇令难为啊……” 这门亲事对于身在官场的他来说无疑是个噩耗,怎么说他也是个三品的刑部侍郎,官位虽然不大,但将女儿嫁给王公贵族也不觉得高攀。 可皇上今日竟然下了这样的一道圣旨,作主将他最宠爱的女儿赐婚给身分最低贱的商人为正妻,而这个商人还是克死七任妻子、飞云山庄的庄主岳涯! 传闻岳涯身带煞气,一出生便克死自己父母,就连他迎娶进府的七名妻子,也纷纷在四年内全死于非命,没有一个妻子是可以在他身边活过半年的。 别说岳涯的身分是低贱的商人,像这种克妻命格的人选,就算他是富可敌国的皇商、就算他深得皇上的信任和喜爱,他也都不想要与之结为亲家,光看他命格是如此凶狠,说什么他也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嫁给这样一个凶煞之人! 姜美玉抬起脸来对着姜世博哭吼着,“爹,您应该也清楚岳涯是什么样的人,这无疑是叫女儿去送死啊!” “美玉,爹也不想你嫁给岳涯那个命格极凶之人啊……” “儿子,你倒是想想办法啊,岳涯命格凶险有谁不知,根本没有人敢将女儿嫁过去,我们不能眼睁睁的看美玉去送死啊,你是准备半年后让我这个老太婆白发人送黑发人吗?”在一旁终于缓过气来的姜老夫人,气得拍桌怒瞪姜世博。 “娘,皇上圣旨都下了,您让我想什么办法?” “难道你就真的要让美玉去送死?!” “是啊,老爷,您就想想办法吧,咱们美玉这如花似玉的年纪,您不能让她去送死啊!”姜夫人王氏哭得泪涟涟的哀求。 “美玉不嫁就是抗旨,不用等半年,我们全家就因为抗旨而先满门抄斩!”这道圣旨一下,他也是一肚子的气恼,但再气恼又能如何,真要抗旨赔上全家吗?他只能对着王氏吹胡子瞪眼睛。 “可是也不能让美玉白白送死啊!”王氏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忽然间她想到一个人。“老爷,不如、不如您进宫去求皇后娘娘吧,求皇后娘娘为我们美玉作主,请皇后娘娘出面让皇上撤了这道圣旨,您看如何?”丈夫是帮皇后做事的人,皇后一定会帮忙说情的。 “愚蠢,我去求皇后让皇上把圣旨收回,这不是给皇上打脸吗?我这官还要不要做!”姜世博生气地挥着手臂怒喝,“你知不知道,皇上会赐婚就是皇后向皇上提议的!” “难道您就真能这么狠心?”王氏回他一句后又是哭得肝肠寸断。 “我狠心?好,你有办法,你去想!”姜世博气得双眼暴凸的撂话。“没法子就给我闭嘴,你这女人遇事就只会哭!” 这话一吼完,大厅里的哭声没有止住,反而又是一阵号啕大哭。 看着女儿跟妻子还有母亲哭得肝肠寸断的样子,姜世博简直是七窍生烟却又骂不得。 半晌后,姜世博实在是受不了了,气得起身甩袖,对着外边的管事吼道:“老王,进来把这圣旨请到佛堂里去供奉起来!” “是。”一直在外边候着的老管事赶紧进入大厅,恭敬的将灿黄的圣旨请到佛堂。 这时哭得老泪纵横的姜老夫人看着那道被老管事缓缓请到佛堂去的圣旨,混沌的脑袋里突然闪过几个画面,哭花的老眼倏地出现一丝精明光亮。 “有了,有办法了!” “有办法?!”大厅里的其他三人顿时睁大眼睛,不约而同的看向姜老夫人。 “是的,我有办法不让美玉嫁给那个大煞星了。”姜老夫人赶紧擦干脸上的老泪,露出一抹安心的微笑。 “什么办法?娘您倒是快说,别故弄玄虚。”姜世博催促着。 “就是,女乃女乃,您倒是快说啊,您这办法要是不赶紧说,晚上我就去投井自杀了。”姜美玉快速的止住眼泪,拿着帕子擦了擦哭花了妆容的精致脸蛋。 “老夫人,求您赶紧说了,媳妇就美玉这么一个女儿,我这做娘的可是比她还心急心痛啊!”王氏也忍不住大胆犯上的催促姜老夫人。 “乖孙女,你别急,女乃女乃这办法肯定可以的。”姜老夫人矍铄的眸光看向一脸等待的儿子,“儿子,你忘了你还有个女儿吗?” “嗄?”姜世博一时没回神的紧皱着眉头。 “你糊涂啦,你忘了你还有一个张氏在棺材中所生的孩子吗?”姜老夫人提醒他。 姜世博与王氏这才猛然想起,姜世博拍了下额头。“娘不提,儿子倒真的忘记自己还有这个女儿,这孩子不是一直由娘您照顾的吗?” 姜老夫人气呼呼的瞪着他。“我还不想这么早被那煞星克死!” 一旁的王氏连忙提醒丈夫。“老爷,您忘了,这孩子五岁的时候就已经被道姑给带走了。” “五岁?有这回事?”姜世博一脸莫名。 “没错,那煞星五岁时刚好有一名道姑经过我们府前,我便让那道姑带走那煞星,从此跟我们姜家没有任何关系。”姜老夫人再次提醒儿子。 “既然如此,娘为何提起她?” “自然是要让你派人到山上把她接回来。”姜老夫人语气冷然的说着。 “老夫人,您怎么突然要将那煞星接回来?您别忘了当年她可是害得美玉差点淹死!”王氏惊呼。“您要将她接回来,这不是又要祸害大家了吗?您忘了她那张嘴吗?当时她曾经说过七姑婆旁边跟着两个一高一矮的人,说要来抓她,没有多久七姑婆就往生了,还有她说湖边站着一个透明的……” “闭嘴!”姜老夫人朝她怒喝一声,手中的拐杖朝地上用力一敲,发出撞击的沉闷声。 “……是。”王氏即刻闭上嘴巴,将未吐出的话全咽下肚,但心里全是不甘。 “我让博儿接那煞星回来自有我的用意。” “母亲请讲。” 姜老夫人拿过一旁已凉冷的茶喝了口,“接那煞星回来的目的,便是让她代替美玉出嫁。” “什么?出嫁?!”在场所有人再次异口同声惊呼。 “既然圣旨上只写着,由姜家长女嫁给岳涯为正妻,并没有指明是哪一个人,而那煞星比美玉早出生两天,真要论起来,她才是姜家的长女。” 一听到姜老夫人提起那事跟那煞星,王氏的脸色瞬间变得不太好看,老夫人这一句话,瞬间将她从正妻的地位打落成了侍妾。 虽然她极力不愿意承认姜厌那煞星就是姜家的嫡长女,一回来美玉就会从嫡长女的身分变成庶出,可事到如今不承认就没法子救美玉,王氏再不同意也只能咬牙点头。 当年她与丈夫是远房表兄妹,因家道中落而前来投靠表姨,也就是老夫人,因此与表哥互生暧昧情愫,但姜老爷子反对,同时为表哥订了一门亲事,对象就是张氏。 在老夫人极力斡旋下,老爷子同意她与张氏一同入门,口头上说了张氏为正妻她为妾,她愿意才允许她进门。 只是没想到她们两人进门不久后,老爷子便因为意外身亡,丈夫又因为较为宠她,常惹得张氏不悦,丈夫常为她们两人的纷争感到头疼,便发话说谁要有办法为他产下子嗣,不论男女,就是正妻,另一人为侍妾,必须对另一人永远恭敬。 万没有想到张氏竟然与她同时怀有身孕,甚至比她更早生产,但最后张氏难产而死,他们都以为张氏月复中的孩子也会跟着她一起死去,却没想到她月复里的孩子竟在她入殓后产下。 一想到这个她就恨! 这个杀千刀的孩子,不管她是在何处出生,她一出生就注定自己是个侍妾,她的女儿只能是庶出! 当年要不是老夫人疼她,加上棺中所出生的孩子被认为不祥之人,老夫人极力反对承认那个孩子是姜家的孩子,她才能够成为丈夫的正妻,而美玉也才能是嫡女,而这事后,虽然丈夫又纳了好几名小妾,但她也已经坐稳了主母之位了。 经母亲这么一提醒,姜世博才想起他已经遗忘的过去,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当年张氏所生的那个孩子比美玉早出生两天,那孩子自棺材里抱出来后便交给张氏的贴身丫鬟照顾。 由于王氏即将产子而张氏又刚死,他更担心王氏会像张氏那样迈不过生产这一关,心情是烦躁不安,当时张氏的贴身丫鬟曾经问过他,那女儿要取什么名字。 他随口吼了说他看到那孩子就厌恶,就叫她厌恶! 那孩子自出生后,他便从未见过她一眼,也不知她真的是否就叫厌恶,这孩子后来是怎么处理的,印象里似乎都是当时还掌中馈的母亲在处理。 姜世博皱着眉头,“母亲,这样好吗?我们可是从来没有尽到养育她的责任。” “没什么不好的,若没有养育她,她能平安长到五岁被道姑带走吗?就算要她报恩替嫁都说得过去。”姜老夫人朝他怒喝一声。 “只是那孩子现今也不知长得如何?” “就算是长得歪瓜裂枣,她也得替美玉嫁给克妻的岳涯。”姜老夫人已经打定主意不容许反驳。 “这……”姜世博犹豫迟疑着。 一旁的王氏连忙帮忙鼓吹,“老爷,您快答应吧,难道您真的想看美玉去死?”姜世博沉吟了声,“母亲,您说那孩子叫什么?现在如今人在哪里?” “叫姜厌,现在人在黑旗山山上一间叫玉虚观的道观,当年领她走的道姑叫玉仙道姑。” 姜世博沉吟了下后便做下决定,对外头的人喊了声,“来人,火速上黑旗山的玉虚观将姜厌接回!” 第三章 被遗忘的女儿(2) 烈日当头,王子霏坐在溪水边拿着洗衣棒用力地敲打着衣服上头的污垢,即便是坐在水边还是觉得自己快要被烤熟了,但她今天要是再不把衣服给洗了,今晚她就没有衣服可以换了。 “子霏、子霏!” 王子霏身后又传来姜燕那消失好几天的声音,她撇了撇嘴停下敲打衣服的动作,回过头瞪着飘在半空中的姜燕,“你不是失踪了,我以为你不想报仇了。” “我躲到树林去了,你救的那个人身体恢复得愈好,他身上的阳气就愈重,我根本没有办法靠近啊!”姜燕委屈的说着。 “那现在怎么又可以出现了?”王子霏继续敲打着衣物。 “你在溪边,他又不在这里……哎呀,我有事要跟你说。”姜燕趴在她肩膀上说着。“很紧急。” “说吧,我听着。” “树林里的另外几个善良的鬼跟我说,有一辆马车正往黑旗山一路驶来。”已成了鬼魂的姜燕很尽职的向王子霏说着她刚打听到的消息。 王子霏将洗干净的衣服用力拧吧,“你要我大白天的装鬼吓马车?”姜燕撩开遮住半边脸的长发点了点头。 看到她点头,王子霏实在感到很无力,毫无元气的提醒她,“阿燕,你确定我不会被马车撞飞?” “会吗?” “你是太久没有当人,忘记人是会受伤死掉吗?” “啊,我忘了……” 此时有个人影步履蹒跚地缓缓走近,他捂着月复部,行动有些艰难的样子,看见王子霏的身影,于是逐渐往溪边过来。 远远的,他便听见王子霏的声音,方才她说了要到溪边洗衣服,这附近有人跟她在溪边一起洗衣服吗?岳涯疑惑的扫了遍这片荒山,放眼望去没有一户人家,那她是在跟谁说话? 他又上前走了几步,发现只有王子霏一个人自言自语地对着空气说话。 这一边,姜燕正在跟王子霏说话,突地,姜燕脸色一变,“子霏,我先消失了。”话才说完她便消失无踪。王子霏莫名地看着空荡荡的四周,对着空气大喊,“阿燕、阿燕?” 她转头时刚好看到正一步步吃力朝她缓缓走来的岳涯,她嘴角忍不住扯了扯,难怪…… 王子霏双手叉腰,扯着嗓子骂道:“你伤口都还没好,出来做什么,等等伤口又裂开流血!” “在上的伤已经好些了,该起床活动筋骨促进伤口复原……”岳涯手捂着隐隐发疼的月复部,吃力地说着。 “有人像你活动一下就走这么远的吗?” 岳涯瞄了眼四周,“方才在下听到你在跟人说话,这附近有住家吗?” 连她在说话他都听见了,距离这么近,难怪阿燕一感觉到他出现便马上闪鬼。“没有,这附近方圆十里都没有其他住家,只有我一个,在这里住久了,我习惯自言自语,你下回看到我一个人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时,不用管我。”她赶快自圆其说。 “你自己跟自己说话?”岳涯其实不是很相信,可方才他是亲眼见到她对着空气说话的,这又让他不得不信。瞧岳涯的表情,一副像是大白天见鬼了一样,他大概以为她疯了吧,自己一个人自言自语的。 “是啊,以往这荒山上除了一堆尸体与我作伴之外,没有一个活人跟我说话,时间久了,我便习惯自言自语,免得忘了话要怎么说,舌头都不会动了,我在练习,你知道吧,这是练习。”王子霏指着自己的舌头,试图为自己的行为找一个合理又有足够说服力的解释。 “练习?”岳涯怔了下,而后点点头。“也是,是该练习,要不真的会如你所说的,时间久了都忘记话要怎么说了。” “我衣服洗好了,要回去了,你要继续站在这边吗?否则就一起走吧,免得要是万一你半路跌倒,伤口裂开却没有人可以救治。”她扛起那盆已经洗好的衣裳起身。 他身上这伤幸好是她在警大时有学过一些紧急的救护技巧,加上阿燕自小苞在道姑师父身边学了一些草药常识,否则岳涯早就被她就地掩埋或是直接拖到乱葬岗去丢了。 “在下跟你一起走吧。”岳涯手捂着月复部缓慢地跟上王子霏的步伐。 就在他们两人才刚走到住处,远远的便看见一辆马车停在院子前的空地,有两个像是某户大户人家的家丁,身形高瘦的那一个穿着灰蓝色短褐,身形略矮却壮硕的那个则穿着棕色短打和黑色裤子,两人在屋子前东张西望的。 岳涯警戒的做出防备的动作。 王子霏小声的在他旁边说道:“你先藏起来,我先看看他们有什么事,你就算是武功高手,现在受伤也不宜动武。” 她说的没错,这时如果与杀手对上,不仅他生命难保,甚至还会连累到她,他点了点头,便藏到一旁的树林里。 “你们是谁,有什么事吗?”那模样看起来不像是来讨水喝的,王子霏远远的便朝那两人喊着。 他们朝这破烂的空屋喊了半天都没人应声,现在终于有人出现了,其中那个高瘦的男子朝她走来,抱拳问道:“这位姑娘,请教一下,这里是玉虚观吗?” “玉虚观……玉虚……”王子霏愣住,好像是吧?她耳边忽然传来姜燕远远喊她的尖锐声音—— “不是好像,本来就是!” 这么尖锐的嘶吼声让王子霏的耳朵差点受不了,连忙塞住一边耳朵,甩甩头的指着墙角一块只隐约看得到玉跟观旁边的那个见字的匾额,“你们没有看到那牌子吗?上头有写。” 她绕过那两人推门走进去,将手中的木盆放到院子里的炉灶边上,拿过竹竿准备开始晒衣服。 “那你就是姜厌了?” 姜燕!?王子霏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是的。” “既然是,跟我们走吧!”壮硕的那个男子说着就上前要拽她上马车。 然而对方的手才碰上她的手臂,便被她一记过肩摔狠狠地往柴薪堆方向摔了出去。那男子撞击在柴薪堆上,哀号声和柴薪的掉落声同时响起。 一旁的高瘦男子见状赶紧上前,紧张的询问:“阿水,你没事吧!” “好痛啊!” “你这人怎么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摔人?!”高瘦男子小心的将同伴扶起,对着王子霏怒喝。 “谁让你动手动脚的,还有,我根本不认识你们,干么对你们客气!”王子霏双手叉腰怒喝。“你们两人要不要先报上名来让我认识认识。”王子霏拿起一件湿衣裳一抖,披挂在竹竿上开始晾衣服。 “我们是姜府里的下人!”高瘦男子对着她吼着。 “所以呢?” “老爷让我们来接你回去!”方才被她狠摔的阿水对她怒吼。 “接我回去?真是好笑,我跟你家老爷十几年都没联络了,我为何要跟你们走?” “是老爷想起小姐,让我们来接小姐。”阿水一边揉着被她摔疼的,一边对着她怒吼。王子霏嘴角抽搐,想到就来接,不想要就赶出门,这姜家也真欺人太甚! “老爷跟老夫人交代我们来接小姐回去。” 哼,这可有趣了,十几个年头不闻不问的,现在突然说要接她回去,这里头肯定有猫腻!就算她答应阿燕要上京为她报仇,但谁可以保证这两人真是姜府派来的?另外,就算他们真的是姜府派来的,那就是姜府现在正 设个陷阱在等她,她若去,岂不是自投罗网?那还不如等她真存好盘缠再上京,打得姜府措手不及。 “现在你知道我们是谁了,就赶紧跟我们走吧。” “我考虑考虑。” “还要考虑什么?让你回去吃香喝辣的,你还要考虑?”高瘦男子怒喝着。 一般人听到有钱的爹要来接人,半夜都会卷着包袱赶紧跟着回京认爹,这姜厌竟然说还要考虑? “当然要考虑,谁知道你们是不是骗我的,把我骗下山后再先奸后杀。” 两人闻言脸色瞬间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嘴角剧烈抽搐两下。 斑瘦男子鄙夷的朝一旁地上吐了口痰,“呸,你也先看看你这德行,瘦得跟鬼一样,老子头壳坏了才会有兴趣,去照照镜子吧!” “没有镜子。”王子霏很小白的回了他们一句。 姜燕哪里会有镜子这种奢侈品,穿越这两年来她都是看着水中倒影的自己。 两人听了差点被她气死,高瘦男子怒吼,“你要不要跟我们走?老爷交代了,你不跟我们走就把你绑了带回京去,老爷是刑部侍郎,手下做这种事很好关说,何况你还是老爷的女儿,老爷都直接下令了。” 王子霏停下晒衣服的动作,眉尾挑了挑。“有本事绑我就来啊,要是没本事,我劝你们两个别做非分之想。”原来姜燕的爹是刑部侍郎啊,若她前世的身分在古代,对方就是她的直属上司了。 方才那记过肩摔让阿水心有余悸,赶忙跟高瘦男子摇摇手示意,千万别硬来。 “那你要怎么样才肯跟我们回京?”高瘦男子试探性的问道。 王子霏虎口抵着下颚,故作沉思的说:“为了预防你们骗我,中途把我卖了,我让住在这附近的一个最近也正打算到京城依亲的老伯陪我上京,你们同意,我就跟你们走,反正这一辆马车也不在乎多载两个人。”刚刚那一下,她就知道他们打不过她,就算真有问题,她也不怕,她的拳头可是比任何人硬。 另外,刑部侍郎的官位应该很大,打着刑部侍郎的旗号进城应该不会被盘查,岳涯正苦思着要如何平安回京,正好坐着他们的马车一起回京,就不用担心半路被杀手追杀。 两人互看一眼后,点了点头,“成,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不能跟那人说你是刑部侍郎府上的小姐,老爷有交代,这件事情不可以让我们三个人以外的人知道!” 王子霏想了想,这也有些道理,这些有钱人都怕自己陈年丑闻被人挖出,毁了自己的声誉。 “行,就按你们说的办。”说着,王子霏就往岳涯躲藏的地方跑去。“我先去找那位老伯,你们在这里等我。” 第四章 上京见所谓的家人(1) 王子霏趴在窗边看着外头飞逝而过的景致,她坐在马车里已经好几天了,每天都不停地赶路,这几天闷在马车里,差点没把她给闷死。 愈往京城走,她的心情就愈激动,脑袋也愈紊乱,她不是激动即将到达传说中最富裕的都城,而是这一路上她满脑子想的,全都是该怎么替姜燕报仇。 以前阿燕每天都会在她耳边跟她叨念着报仇的事,可这次真的要上京帮她报仇了,阿燕却说不出自己的仇人是谁,只说就在姜家里头,若是知道仇人是谁倒还好解决,直接布置个圈套让对方现形,承认罪状然后交给官差定罪处理这样就成了,偏偏阿燕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她娘是被害死的,这无疑就跟大海捞针一样嘛,要她怎么找仇人? 难道真要在姜家地毯式搜索找出那个趁着她娘生产时动手害死她娘的凶手? 这案子的侦办难度很高耶!第一,年代久远;第二,所有的证物早已销毁,人证也消失。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怎么侦办? 一想到这,王子霏忍不住又对着车窗外飞逝的景致叹了口长气。 “这回京的路上没有一天不听见你在咳声叹气的,既然这么不想回来,又为何勉强自己?”听了她一路的长吁短叹,岳涯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 “你忘了我回京要做什么事情啊?” “没忘。”她说过要帮朋友报仇。 “那你认为我有这机会不用再装神弄鬼凑旅费,为什么不回来?”她收回望着车外景致的视线。 他压低声音,以防被坐在外面马车前的那两人听见,“是什么深仇大恨,让你必须要昧着良心上京帮人报仇?”他看得出她并不想帮人报仇,全是出于无奈。 “当然是血海深仇啊,算了,不提这些事情了,愈想愈糟心。”她冷冷扫了眼一直靠在马车车壁上、脸上已经恢复一些血色的岳涯。“喂,你身上的伤没事吗?” 今早要离开客栈前,不知道哪里冲出来不长眼的小孩,力道不小的往他月复部撞,匆匆一撞没道歉就一溜烟的逃走,当下见他神色正常无异,一上马车便见他冷汗不停自额头冒出,月复部已经结痂的伤口又再度渗出血水。要不是他喝阻禁止她出声,告诉她这恐是有诈或试探,她早已经去请大夫了。 这一路上岳涯乔装成年约五十左右、头发发白的中年老伯,搭配上她那厉害的彩妆功夫,让他躲过不少眼目,否则岳涯恐怕早就被那群杀手发现了。 “不碍事。”岳涯看了她担忧的神情一眼。 “血有止住了吗?”她再问。 “有,你临时带上路的草药很有效。”岳涯深吸口气,舒缓月复部隐隐传来的疼痛。 “我帮你把那些草药换了。”王子霏解开一旁的包袱要拿出里头的草药。 “不用了,再过半个时辰便到京城,届时在下回到府里再换药便成。” “好吧,如果你坚持。”王子霏将包袱再度捆绑好。 “王姑娘,这一路上有些事情一直没问你,趁着还有些时间,方便请教你吗?” “你问吧,没什么不能问的。”王子霏对他是一点防备也没有,除了真实身分问题之外。 “王姑娘,恕在下冒昧,敢问王姑娘你可有婚配?” 闻言,王子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笑话一样,大笑两声后斜睐他一眼。“你看我这副模样会有婚配吗?” “王姑娘别误会,在下没别的意思,在下只是想日后姑娘如若出嫁,替姑娘备上一份嫁妆。”岳涯解释着。 “哈哈哈,日后帮我备嫁妆?不如你现在就把嫁妆给我吧,谁知道日后会发生什么事,我要上哪里去找你讨嫁妆,重点还要你得平安活着才行,”王子霏很不客气的大笑三声后吐槽他。“要不我这嫁妆岂不是拿都拿不到。” “姑娘所说言之有理。”岳涯点了点头,自衣襟里取出一块上头刻着龙形的玉佩。“日后王姑娘如若需要在下帮忙,拿着这玉佩至门口挂着或是写个岳字的店家,向里头的掌柜指名找在下便成。” “所以拿着这个玉佩,你便许我一个愿望?”王子霏接过透着晶莹光采的水润玉佩。 “可以这么说。” “那要是我不想拿玉佩找你,直接拿玉佩去当铺典当了呢?”王子霏摇了摇手中的龙形玉佩问。 把象征他身分的玉佩给当了,岳涯差点被她的问话给噎到,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有眼不识泰山的女人。岳涯沉思片刻后,说道:“不然就请王姑娘拿到写着岳字的当铺,在那里可以当得任何你所想要的价格。” “真是看不出来这块玉佩这么好用。好,我记住了。”王子霏心里乐歪了,暗自思忖着自己到时应该当多少银两。 “对了,王姑娘,你也是京城人士吗?” 这一路上,外头那两个人行踪十分诡异,似乎很担心被人知道他们的身分,只说了他们老爷是京里的大官,其他一切皆不愿意多说。 “也许吧,那两人不是说了吗,他们老爷住在京里,让他们来接我这个失散多年的女儿回去。”王子霏整个视线都在玉佩上头,不放过一分一毫的仔细审视着。 “姑娘家里还有哪些人?” “很多吧,印象中好像很多。”大户人家里的人不都是很多吗? “王姑娘,那两人提过你爹是在六部当官的,是什么官职你可知道?” “不知道,我比较好奇的是,他们都抛弃我这么多年了,突然接我回去有什么目的?” 岳涯有些不太相信她竟不知道自己的爹的官职。 王子霏知道他在想什么,不是她不想告诉他,而是都要回京城了,岳涯才问起阿燕那个无情的爹,要是岳涯无意间透露是谁救了他,让仇家知道了找上门,当然是再好不过,但要是岳涯是想上门报恩的话,那岂不是太便宜姜府一家子?况且她也没打算跟姜府有太多牵扯,所以还是别告诉他的好。 “是啊,我急着上京,现在既然有人愿意带我上京,我才不管他是谁呢,先上马车再说,况且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两个人根本不想让我知道我爹是谁,说等我回家就知道了,你之前不是也问了他们几次,压根问不出所以然。” 她说的没错,岳涯点了点头。 “你说,他们突然找我回去,会有什么事?”王子霏双臂抱胸歪着头看着马车顶,忽然又看向岳涯。这一点是她在回京的路上一路想破头也想不出来的事,不知他们有什么阴谋。 “许是你年纪也不小了,帮你找了门亲事。”岳涯保守地说着自己的看法。 “结婚嫁人?!”王子霏一脸狰狞的瞅着岳涯。“他们都抛弃我这么多年了,会想帮我找门亲事?岳涯,你想像力可以再丰富些。” “也许是鳏夫还是上了年纪的人家需要找个老伴。”他稍微提点着她,让她心底有个底。王子霏眼角和嘴角都抽搐着。“还有没有更夸张的?” “这是在下仅能想到的。”他含蓄的说。 其实还有一个可能,被当成舞姬一样养在家里,陪着来访的客人或是被当成贡品一样献给某个男人。 她长年住在山上,可能不知道,在京城有许多富豪仕绅或是大官府里,不受宠的女儿会被自己的父亲当成货物一样,送去陪对自己前途有帮助的男人睡觉,就像是在家里养个舞姬陪着来访的贵客一样。 通常多年来不闻不问,却突然把人接走,都是有着利益挂勾的,虽然说他对王子霏还不是很了解,但这一阵子的相处,他知道她是很嫉恶如仇的,像这种有可能逼良为娼或是为自己利益而牺牲女儿的事情被她知道,她一定会想办法逃走。 但她若真的选择逃走,对他来说反而不好,也许危机会紧接着到来,他不得不提防,只好保守的回答她的问题。 “嫁给死老婆的或是找老伴的……”王子霏整张脸僵硬地盯着岳涯,嘴角吃力的抽搐着。岳涯点了点头。 “这就表示,我有可能是被人接回来去当人家现成的后妈,然后听着比自己大几十岁的男人叫我一声娘,甚至还有人会叫我一声祖母……”光是想到那场景她就觉得一阵恶寒,一身鸡皮疙瘩猛冒。 “有可能。” “天啊,好恐怖!”王子霏抱着头惊恐的尖叫。 “这只是假设,并不一定是真的,也许真的是良心发现接你回去享福。” “最好是这样啦!你没看到那两个人对我的态度吗?吼来吼去的,我若真是宝,下人才不会是这种态度。”王子霏横了他一眼。“对了,你有没有什么计策,要是万一遇上你说的事,我要怎么月兑身?” “不动声色,观察地形,放松看守你的人的戒心,等待最佳时机逃跑。” “好办法,反正一句话,我回到那里装乖装傻便是。” “对。” 渐渐的,马车滚动的车轮缓缓停了下来,排队跟着等进城的人一起接受盘查。 “京城到了,过了那道城门就是大齐最繁华的帝都。” “这么快?”王子霏从马车窗探出头望了一下。 只见前方队伍车水马龙的排队等着盘查,还有严格执行任务的官差,连老人都要月兑帽检查,马车里的人也得下车接受盘查。 王子霏心下一急,若是让官差进马车或是让岳涯下车受官差盘查不就露馅了,难保官差里没有混着杀手。 “岳涯,以前进城就盘查得这么严厉吗?” “没有,以前较为松散。” 她又探头看出去,刚好看到一个身型与岳涯差不多的男子,被要求拉开衣裳检查月复部是否有伤。 “岳涯,看样子官差是针对你而来的,说不定杀手就混在里头。”她指着车窗外那接受盘查搜身的男子说着。 “有可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岳涯眉头不由得纠紧,看样子对方是不打算让他活着回到京城,究竟是谁布下天罗地网要取他性命? “你打算怎么办?” “现在也只能先静观其变了,自乱阵脚只会打草惊蛇。” 第四章 上京见所谓的家人(2) 王子霏敲敲前头的车壁,那道只有一本书宽的小窗被推了开来。高瘦男子恶声恶气的问:“什么事情?” “到京城了是吧?” “没错。” “那为什么不走了?” “等着接受盘查。” “你不是说你家老爷是大官,怎么大官出城办事情,回来还要接受盘查?我看你们是坑我的吧,真想让我相信是我爹让你们带我回去的,就耍威风给本姑娘看,否则本姑娘就认定你们两个是骗子,让官差将你们抓起来!”王子霏一边揶揄,一边威胁。 “进了城门就是京城了,你还怕我们骗你?” “人家说狗仗人势,那就让我看看啊!不然等等轮到官差盘查你们时,我一定会让官差把你们抓起来,说你们是人口贩子。” 斑瘦男子气愤地咬牙,激不得的怒喝一声,“你给老子等着!”说完,用力拉上小窗。 王子霏将马车窗关好后就静静的等着,其实她心里也很紧张,不知能不能过关,接着她感觉到马车驶离等待进城的队伍,随即一阵吆喝怒骂声传来—— “瞎了你们的狗眼?没有看到这个腰牌吗?马车里坐的是我们老爷的家眷,你们几个瞎了狗眼的还敢盘查,要是惊扰了我们小姐,老子我就让你们明天都进地牢里去!” 正如王子霏所预料的,这帮官差一听见是某位大官的家眷后,便马上放行,一刻也不敢阻扰,岳涯就这么一路平安进城。 阿水跟高瘦男子将马车停在一处巷子口,又推开车壁上那个小窗,对着里头的岳涯喊着,“喂,老头,京城到了,你赶紧下车,要是管事知道我们还带着你一起进京城来依亲,我们少不了要挨一顿骂,你不要害我们被责罚了,赶紧下车!” “是是,两位小扮说的是,老朽这就下车,不会给你们添麻烦。”装成老汉的岳涯腼腆的点了点头,又鞠躬哈腰的道谢,还不忘自腰带里取出两枚碎银,透过小窗口塞到高瘦男子手里,这才背着自己的行李吃力的下车。要下车前岳涯不忘小声交代,“王姑娘日后若有事,记得去写着岳字的店铺指名找在下。” “知道了,后会有期,你赶紧走吧,小心点别被发现了。”王子霏朝他挥挥手后拉上马车门,对前面催促了声,“走了。” 不多久,马车在一座巍峨的大宅门前停下来,厚重的大红门上有铜狮门环,门前还有两只大石狮,一看就是极为富有的大户人家。 王子霏抱着包袱仰颈看着门前上头那闪着金光灿灿的姜府两字的大门匾。 这里就是阿燕的家?这么富丽雄伟豪华,家产定是十分丰厚,真是太可恶了,竟然就这样对阿燕不闻不问的,甚至取名时还给她取叫厌恶,这孩子何罪之有?若不是遇上道姑后来给她改了名字,阿燕还要一直委屈自卑的活在被厌恶的阴影里呢! 突地,她的背后传来姜燕的声音—— “这里就是姜府啊……” 王子霏小声的低声提醒她,“别松懈了,跟紧,谁知道一会儿会发生什么事,人生地不熟的,你不要乱跑,要随时待在我身边提供有利的线索给我。” “姜厌,快进屋去,老爷跟老夫人已经在大厅等你。”高瘦男子敲了大门后,见门房开了大门,他催促着她赶紧进府。 姜府里的人似乎都知道她要回来的事,她前脚才踏进姜府门槛,便有一名家丁前来领着她前往大厅。这一路上她没少招到白眼跟耻笑,看来阿燕在这姜府的地位是连一个下人都不如。 穿过两旁花木扶疏的八角花砖小径来到大厅,里头早已经是黑压压的一片,大厅里所有的座位几乎都被坐满,后头更站着不少少爷跟小姐,从她以前看过那么多宅斗小说来看,这些年轻人应该都是阿燕同父异母的弟妹。 王子霏看着高坐在前头的华服男子,看起来颇有威严却不减俊逸风采,虽是有些年纪,但保养得宜,看起来就像是三十岁左右,实在很难相信对方竟然是会将自己女儿弃之不顾的人。 “你就是姜厌?”姜世博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质问的语气里有着掩藏不住的嫌恶。他微敛双眸仔细盯着眼前这名个头矮小、一身破烂、身形瘦骨如柴的女子。 “燕,燕子的燕,不是讨厌的厌。”王子霏纠正他,语气里也同样对姜世博充满鄙夷。“接我来的人说你是我爹,是吗?” 姜世博嘴角一抽,他怎么都没有想过自己是姜厌的父亲。 一旁的姜老夫人随即重重拍着桌案怒喝一声,“混帐东西!你是这么跟你爹说话的?” 苞在王子霏身后的姜燕一看到姜老夫人,所有模糊的记忆都泉涌上来,赶紧附在王子霏耳边轻声告知。 “子霏,那个老夫人就是我祖母,是她把我丢出姜府的,我窝在街角哭泣,正好被路过的师父捡到,师父便上姜府把我讨了去。”姜燕将当年的事情飞快地告诉王子霏。 王子霏听着姜燕愈说愈气愤,甚至还夹杂着委屈的鼻音,她几乎可以感受到当年孤苦无依又可怜的小姜燕伤心悲痛的心情。 好狠的一个祖母啊,这种事情她怎么做得出来! “嗤,这位老夫人,请问你哪位?当初把我像丢垃圾一样丢出去,不许我再进姜府一步,后来我师父上门说要带走我时,你是怎么说的?我至今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当时你可是很明确的说了,我从此与你姜家毫无瓜葛,甚至还写下契约,这才几年时间啊,你老人家就得了老人痴呆了,忘了一干二净。” 被王子霏这样酸溜溜的嘲讽了一顿的姜老夫人气得面色铁青,“混帐东西,没教养的贱蹄子,你师父是这样教养你的?!” “我一个无父无母在山野长大的孩子,你认为我需要多有教养?”王子霏反问。 “你!”从来没有人敢这般对她不敬,姜老夫人气得一口大气几乎快要喘不过来。 “姜厌,即使你没有在府里长大,好歹老夫人也是你亲祖母、我是你亲爹,这是不争的事实,岂可对祖母如此不敬!” 王子霏冷冷扯着嘴角,“请问一下,这位老爷你什么时候成了我爹了?在我的记忆中,可是从没有一个叫做爹的人的印象存在,打从出生到现在,我更是没有喊过爹这个字。”王子霏冷嘲热讽的说着。 她脑海甚至还瞬间闪过一抹姜燕小时候躲在大树后面,看着姜世博,在心底偷偷唤着他一声爹时,被一个跟她同年龄,穿着华丽的小女生给推倒在地,打她、骂她的警告她以后不许再偷偷模模跟在她爹背后,那是她的爹,不是姜燕这个棺材子的爹! 她知道这是阿燕身体的记忆,现下她更是气愤难当! 姜世博气得当下几乎想让人将她轰出去,但转眼便见到他心爱的女儿姜美玉那双泫然欲泣的双眸,他又不忍心了,只能压下满腔的怒火,冷声提醒,“即使你不认,却也是不争的事实,我是你亲爹。” “那又如何?你不过是给了我一点血,让我有机会到这世上做人罢了,你给过我什么了?有的也只是无止境的羞辱与打骂吧!” 姜世博脸上顿时闪过一丝羞愧,霎时无言以对。 王子霏拿出一张泛黄的契约书抖了下,将契约书拿高,“看清楚了,这张契约书上头写得清清楚楚,我与你们姜府无关。” “你能长到五岁离开姜府之前,不是有我姜府养你,你能活到五岁?!”一旁气不过的姜老夫人又愤怒的拍了下桌案。 “老夫人,你说这话时不怕晚上睡不着吗?人老了愈要为自己过去所做的错事多多忏悔,你姜府养我到五岁?呵,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我是我娘的贴身丫鬟银子姨一个人带着我,住在姜府后院的破屋子里拉拔长大的。 “未出嫁的女子没有女乃水,是银子姨熬着米粥一点一点的喂我,你没给过她月银,她是拿着自己一针一线绣出来的绣品到绣庄去卖,换了银子来养我的。在我五岁那年你把她赶出姜府,同时也将我丢到街上去流浪,请问,姜府哪一天养育过我了?” 愈说王子霏愈是发火,阿燕的过去她不是很清楚,可听着阿燕在她耳边说着她可怜无依的过去,和不时闪过脑海让人愤怒又悲戚的片段画面,她心底对姜老夫人更是充满怨恨。 姜老夫人被她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子霏冷睐在场这群脸色像是掉到粪坑里的人一眼后,拉好身上的包袱,“既然我与贵府无瓜葛,那我可以走了吧!” “站住,既然你认为与我姜府无瓜葛,你还跟着进京做什么?不就是贪图着我爹的庇荫吗?”一旁的姜美玉急得向前拦住她。 “哼!”王子霏睐了眼,眼前这名娇艳无双的女子,就是那个一逮到机会便欺负阿燕的小女生,都已经长这么大了啊,性子还是一样骄纵得令人讨厌。 “我是过来看看……”讥讽的扯着一边嘴角,漾出一抹鄙夷笑容,不疾不徐地用着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到的音量说着,“禽兽长什么样子!”说完,王子霏一手推开她,笔直的朝大门方向走去。 这贱女人竟然敢骂他们是禽兽?!姜美玉手握成拳愤怒又颤抖的看着王子霏离去的背影,直到她快走出大厅时,这才想起姜府接她回来的目的。 姜美玉直指着王子霏气急败坏的吼道:“来人,快把她给本小姐拦住,不许她离开!” 一群家丁瞬间全围了上来,拿着扫把和木棍作势要对王子霏动粗,吓阻她离去,却见她丝毫没有一点惊惧之色的继续向前走去。 家丁们见她丝毫没有一点惧怕的模样,几个比较孔武有力的下人便直接冲向前扑上她欲钳制住她。 就在家丁扑上她的瞬间,王子霏手脚俐落的一个旋身加反扣,一个劈腿又抬脚的,转眼间几名孔武有力的家丁们全都躺在地上哀号。 王子霏鄙夷的扫了地上这些抱着手脚哀号的家丁们,又轻蔑的扫了一群当场被她吓得脸色发白不敢再上前的下人们。 蔽了下鼻子,王子霏冷哼一声后,大摇大摆的离开,这姜府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内啊,虽然外表巍峨豪华,但内在却让人恶心! 第五章 正面交锋(1) 方才一进京城时,王子霏便将路线稍微记下来,凭着记忆朝着市集方向走去,她这一离开,跟在她背后的姜燕可急了。 “子霏、子霏,你不是要帮我报仇?你这样转身离开,怎么替我报仇?快回去、快回去……”姜燕不停的在她身后焦急的碎碎念。 被姜燕吵得实在不行了,王子霏干脆找了一处路边茶肆,寻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 “掌柜的,请给我一壶凉茶跟两个包子,劳驾!”王子霏重重的将包袱放在桌上,喘口大气的对着茶肆掌柜喊了声。 “好的,姑娘您稍坐一下,东西马上来。” “子霏,你快回姜府,你这样没办法帮我报仇,你要说话不算话吗?” 姜燕在王子霏的耳边不断的念着,见王子霏手撑着一边脸颊挖着耳朵不理她,她赶紧又飘到另一边耳朵对她疲劳轰炸。 “姑娘,您的凉茶先给您送上,包子一会儿就来。”茶肆掌柜很快提了壶凉茶过来放到桌上。 “好的,谢谢你掌柜的。”今天一整天除了中途休息喝了碗茶之外,这几个时辰都没喝上一口茶了,真是渴死她了,王子霏连忙为自己倒了杯茶喝着。 “子霏、子霏……” 吼,连喝个茶都不得安宁!王子霏将杯里最后一口凉茶喝掉,怒火熊熊的瞪了那急得快哭的阿飘姜燕一眼,咬牙低声的警告,“闭嘴,不先办好事情怎么帮你报仇?” 姜燕迅速止住哗啦啦的泪水,开心的看着她,“你没有不帮我报仇?!” 王子霏扯了扯嘴角,“放心,你的仇我不会忘记的,可在帮你报仇前,我们要先想好退路。” “退路?” “对,找好退路,然后等着他们上门来求我,你刚也看到姜府里的一切了,只能用奢华来形容,肯定是富得流油,这种集权贵于一身的人家,没有必要卖女求荣,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情,想要找个人顶替,才会突然想起你。”王子霏回想着她在姜府里看到的一切,并开始分析姜家人的动机。 姜家人突然找她回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所以……” “他们有求于我,那就让他们跪在我面前求,这样才能堂而皇之不被欺负的住进姜府,查出你娘的死因跟凶手。” “原来如此。” 眼见茶肆掌柜已经端着两颗刚出炉的热腾腾包子往她这里走来,王子霏赶紧出声提醒她,“你别再吵了,等我吃饱了去把该办的事情办一办,我会将我的计画跟你全盘说一遍的。” “喔,好。” “姑娘,您的包子来了。”这充满肉味香气的包子一放到桌子上,那鲜肉的味道让王子霏一闻激动得想哭,顾不得包子烫口的拿起来便一大口咬下。 她好久、好久没有吃到肉了,就算只是肉末包子也好好吃哦!回京途中,住客栈时,来接她的那两人也舍不得叫盘肉来让她吃,一路上都是馒头配水、白饭配青菜,连个汤也没有,现在这颗包子咬在嘴里,她顿时感到幸福得快掉下眼泪…… 才要咬第二口时,却见姜燕眼神很哀怨的看着她,王子霏连忙放下手中热腾腾的包子,拿起前面空茶杯,为她倒了杯水,同时将另一颗肉包子推到她面前。 “阿燕,你快吃,这肉包子好好吃。”她一边咬着肉包子一边催促姜燕也快吃。姜燕欲哭无泪的摇着头,“你没有烧香呼喊我,我吃不到。” 看姜燕那哀怨委屈的神情,王子霏不由得心软,想必她还没变鬼时也没吃过一顿肉吧! “唔……那我先自己吃掉,等处理好事情,我再帮你准备好吃的,给你买一只大鸡腿,还有香灰跟蜡烛和新衣服。” 姜燕一听见大鸡腿眼睛都发亮的猛点头。 “那你这颗包子我就自己先吃了,我还有点饿。” 一想到有鸡腿吃,姜燕也不介意王子霏吃了她的肉包子。 王子霏拿过那颗包子一口咬下,接着又连灌了好几杯水,感觉吃饱了也解渴了。 “掌柜的,我这壶茶跟包子多少钱。” “两文钱,姑娘。”茶肆掌柜连忙走来,帮她算钱的同时,也顺手收走桌上的杯盘。王子霏拿出两枚铜钱放在桌上,“掌柜的,跟你打听一件事好吗?” 茶肆掌柜收过铜钱,笑呵呵的说:“姑娘请说。” “这附近有没有便宜的屋子要卖?不需要新颖,只要能遮风挡雨便成。” 茶肆掌柜想了想,最后指着前头一条小巷子,“那条巷子走进去,到底左拐,再到底右拐,那里也是面街的一条路,你会看到一栋屋前有棵杨柳树的小院落,很旧了。 “那座院落是一对老公公和老婆婆的,去年老公公死后,老婆婆的儿子一直要过来接她一起住,由于舍不下那院落,因此一直拖着,上个月时,老婆婆经过我这茶肆时,说要把房子便宜卖,让我帮她注意有没有人要买房子。” “好,谢谢你啊,掌柜的,我这就去看看。”王子霏拿起包袱便往茶肆掌柜所说的地点方向走去。 “咚吱咚吱咚咚咚……不要再叫了叫我什么姊姊,海k你一拳你还跟我谢谢,你说iloveyou要跟我longstay……谁管女神宅男配不配姊姊,不要再叫了叫我什么姊姊……” 王子霏一边拿着抹布扫帚,忙着擦拭清扫这座用三十两银子刚买下的小宅院,一边大声哼着谢金燕的“姊姊”,显示出她的好心情。 坐在屋梁上的姜燕好奇地低头望着她,“子霏,你唱的是什么歌?” 王子霏拧吧抹布将床板又用力地擦拭了一番,“我们那里当红的流行跳针舞曲,姊姊。” “姊姊?好奇怪,有次师父带我下山,我在街上听过由一座高墙院子里传出一首曲子,唱着……苏三……出了洪桐县……”姜燕凭着当时记忆模仿着唱腔。“我觉得这才好听。” “你唱的是京剧苏三起解吧!”王子霏将抹布丢入水桶里揉着,“我想想应该是这么唱的……”她卷起衣袖翘起莲花指,模仿京剧里苏三的姿态,改变了音调,比划着手势唱了起来,“苏三离了洪桐县,将身来在大街前,未曾开言我心内惨,过往的君子听我言……” 听得姜燕猛地拍手叫好,“对、对、对!就是这个,我听了回去偷学着唱,还被师父骂了好几回呢。” 王子霏继续学着苏三的悲戚唱腔,“哪一位去往南京转,与我那三郎把信传,言说苏三把命断,来生变犬马我当报还……” “咚咚咚!” 突然一阵剧烈的敲门声音传来,将唱得正开心的王子霏打断。 王子霏秀眉一蹙,怎么?她才刚唱到哪一位去往南京转,就真的出现“那一位”?她刚到京城才三天呢,便有人找上门来,肯定不是什么善类,王子霏抿着红唇沉默了片刻后,操起门扇后摆放的大木栓往外走。 打开门一看,竟然是姜美玉跟她的两个丫鬟! 这三天她也大概打探清楚了姜府的上下一切事情,还有姜府上下人口,不打听还不觉得姜世博可恶,一打听便觉得他是个人渣,更不配为人父,凭着一张相貌堂堂的俊脸,迷倒不少女人。 也因此跟同龄的男子比起来,姜世博一直艳福不浅,依旧吸引着不少女人像浪蝶一样扑向他,府里的侍妾也一大堆。 他庶出的子女也不少,但在姜府里唯一的嫡出女儿只有眼前这一位叫姜美玉的,可有一点她至今仍然有点不太明白,阿燕转述当年照顾她的银子姨说的,她娘是明媒正娶、八人大轿抬进姜府,当年的嫁妆是十里红妆,这就应该是正妻才对,阿燕也应该是姜府唯一的嫡长女,即使她娘因难产而死,这嫡女的身分也是不会变的,怎么会被姜美玉鸠占鹊巢? 这事得查清楚,这很有可能是阿燕娘亲死亡的原因之一。 “姊姊。”姜美玉扯出一抹很僵硬的微笑。 姊姊?王子霏感到一阵恶寒,恶,别恶心她了好吗?姊姊谢金燕可是她心目中的女神。 “有事吗?”她厌恶的问。 “姊姊,我听下人说你一个人住在此处,担心你刚到京城一切不习惯,所以来看看你。”姜美玉娇媚的表情上尽是和善的神色,温柔得就像是自家亲姊妹互相关心一样。 看她?那天她可是恨不得把她撕了啊,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不过姜家人会过来,也正如她预期的,甚至比她预期的还早了些,这姜家人真是耐不住。 “我有什么好看的,我一个人在深山里住了十多年,也不见你们任何人上门来看过我。”王子霏嘲讽的说着。 “姊姊,当年妹妹是不知道姊姊你被带到哪里去了,要是妹妹知道,早上山去看姊姊你了。”姜美玉笑得更温柔更假意。 两人就这么站在大门口说话,引起不少人侧目,而从未站在大门和人说过话的姜美玉显得尴尬不已,向前一步想进屋。 王子霏气势万千的挡住大门,对于请她进门坐坐喝杯茶,是一点意愿也没有。 “姊姊,这门口毕竟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进屋谈吧!” “有什么好谈的,既然你已经看到我,那你可以走了。”话落同时,王子霏重重的关上门扇。 瞬间赏了姜美玉一碗热腾腾的闭门羹,也差点让姜美玉那引以为傲的俏鼻被门缝夹到,是她闪得快,鼻子只是稍微擦到门板,要不现在她恐怕就变成猪鼻子了。 姜美玉气愤的捂着有些微疼的鼻子,美眸里瞬间窜起两簇熊熊怒火,一嘴漂亮的贝齿差点咬碎,袖下因气愤而紧握成拳的玉手,更是布满青筋。 “小姐,你说这怎么办?”穿着水绿色衣裳的丫鬟春香焦急的问。 “小姐,姜厌太不知好歹了,你都纡尊降贵亲自到这种烂地方来看她,她还这般拿乔!”穿着鹅黄色衣裳的丫鬟秋菊,气愤地指着门扇生气的怒骂。 “就是,小姐,她太不知好歹了,但这件事情要赶紧处理好,否则时间可是愈来愈近了。”春香赶紧说道。 “小姐,依我看,干脆让王管事找人把她绑了直接带回去?”秋菊建议着。 “好了,今天我们先回去,明天再来,好好跟她说,要是她再这般不知好歹,花轿上门那天,用绑的也要把她绑上花轿!”姜美玉愤怒地咬了咬牙。 第五章 正面交锋(2) 虽然将门给关上还上了闩,但王子霏并没有离去,她贴在门边听着外头的动静,果不其然,让她听到了重要的消息! 花轿?!真如岳涯所说的,姜家帮她找了门亲事想逼她上花轿! 但不太可能啊,若真要帮她找门亲事,姜美玉不可能亲自上门,还有那天她在大厅上的表情也是很紧张的,她觉得上花轿这件事肯定与姜美玉有关系。 等等……这事莫非与她听到的那件消息有关系?约莫一个月前,圣旨下到刑部侍郎姜府,赐婚将姜家长女许配给飞云山庄庄主,据说这庄主天生命硬,是大煞星一个,前后共迎娶了七任妻子,这七人在几年内全死于非命,平均每半年死一个,最近的一个还是四个月前的…… 难道他们要她代替姜美玉,嫁给那个克妻的庄主?! 如果是这样,那这一切就有解了,她打探到的消息说圣旨上似乎没有指名哪一人嫁给那位庄主,只注明长女。 习惯当老大、享尽一切长女光环的姜美玉为了保命,因此宁愿退居第二,心不甘情不愿的叫她一声姊姊,就是这个原因! 好你个姜家,心肠竟然如此歹毒,从未养育过阿燕一天,如今姜美玉有难,便想到她,要推她出去送死,阿燕也真是可怜,出生在这种无情无义的人家里。 如果真的是如她所想的,那她就必须好好计画一番,为阿燕讨回该讨的公道,这种亲人不值得她留恋同情。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当年照顾阿燕的那位银子姨,相信从她嘴里还可以知道很多事情。 心里打定主意,王子霏决定马上行动,“阿燕、阿燕?你在哪里,快出来,我有事情找你!” 位于京城一处偏僻巷弄里,有座围墙高耸、格局方正的大宅,幽静清雅又古色古香、精巧雅致的庭院。 里头飞檐微翘、抄手游廊蜿蜒迂回,两旁是花木扶疏、风格别致的庭院,偌大的院子里到处弥漫着阵阵花香与香草气息。 一辆看似普通的马车缓缓停在一向寂静的大宅大门外,看门的小厮自一旁的小门见到自马车上下来一名有着一把明显白胡的来人,赶紧将大门打开迎接贵客。 “小的五两见过丞相大人。”小厮连忙鞠躬哈腰。 虽已年过六十,身体却依旧硬朗挺拔的丞相魏儒汉,伸手制止小厮说话,直截了当的问:“免礼了,五两,你家主子呢?” “主子在屋里休息。” “带路。”魏儒汉一脚跨进门槛,身后的马车为了避免他人起疑,在他进门之时便缓缓驶离。 “是,丞相大人请跟小的来。”五两赶忙将立在门扇后方的木栓抬起,关好门将大门给闩好,接着便恭敬的领着魏儒汉沿着抄手游廊走了半晌后,转向由鹅卵石铺就的小径走去,来到一座造型非常精致典雅的院落前。负责看守院落、穿着灰蓝色短褐的小厮三两一见到来人,马上向前鞠躬行礼。“小的三两见过丞相大人!” “免礼了,三两,你家主子在里头?” “是的,丞相大人,华大夫正在为我家主子换药。”三两恭敬的回禀丞相的问话。 “通报吧。”魏儒汉抚了抚他那把很有特色的白胡须。 三两轻轻的将门扇小声的推开,做出请的手势,“丞相您请,主子交代过,丞相您如若到了,请直接入内。”魏儒汉一脚跨进门槛,直往内厅而去,这时华大夫正在准备替岳涯换药。 “岳涯,你身上的伤势好些了吗?”魏丞相加紧脚步向前一步。 “岳涯拜见丞相大人。”一见到魏儒汉往内厅走来,岳涯赶紧准备下床迎接。 “免了,你就坐在那里别动,华大夫,你也别多礼,先处理好岳涯身上的伤势要紧。” 一旁服侍的一两赶紧拿过一个紫檀木镶贝花矮凳放到床边,“丞相大人您请坐。” 魏儒汉撩袍坐下仔细看着岳涯身上已经结痂的伤口,关心的问:“华大夫,岳涯的伤势没什么大碍吧?” 华一命拿着一根削成薄片的竹棒在岳涯伤口上抹药,一边回答魏儒汉的问话,“回丞相的话,岳庄主这一刀简直像在剖西瓜一样,这伤势幸好受伤时有贵人救助,否则今天我们就看不到他了。” “什么?!竟然如此严重?!”魏儒汉双眼一睁的惊呼,“但都已经事隔多时了,这伤势怎么复原得如此慢?”照理说,练武之人身子骨好,不应该复原得如此慢才对。 “当时帮岳庄主处理伤口的救命恩人,虽然有草药知识还有急救技巧,这才能顺利将岳庄主自鬼门关前救回,不过也因为完全是土法炼钢,没有及时找大夫救治,加上没有补给营养品,因此伤口才恢复得较慢。 “岳庄主在回京途中又受过一次伤,让原本已结痂的伤口再度裂开,那孩子在撞上岳庄主的同时也在岳庄主身上洒上毒粉,这种毒粉一般没受伤的人碰上没事,一旦有伤口,那毒粉便会渗入伤口,导致伤口溃烂,幸好救治即时才能再结痂。”华一命大致将魏儒汉的疑惑做了一番解释。 “华大夫,岳涯后续的伤势,还得多麻烦华大夫你费心了。”听完华一命的解释,魏儒汉点了点头,接过一两为他冲泡的香茗,浅啜了口说道:“我重重有赏。” “照顾伤患是身为大夫的职责,请丞相大人切莫这么说。”华一命拿过托盘上干净的布巾小心的为岳涯包扎。 “岳涯,你对从你入关直到回京这一路上不停遭到暗杀的事,你心底可有什么想法?”魏儒汉顺着白胡子,看着岳涯气色还不是很好的脸,担忧地问着。 那日岳涯乔装成一名老汉,脸色惨白甚至全身冒着冷汗的拦下他的轿子时,差点没把他给吓坏,现在只要一回想当日情况他依旧心有余悸,魏家与飞云山庄关系匪浅,因此他对岳涯也是格外照料,发生这种事,他相当担心。 “这事侄儿重头到尾已来回思索过数十遍。”岳涯表情有些凝重。 一旁服侍的一两见华一命已处理好岳涯的伤势,便赶紧拿过一旁的中衣披在岳涯肩膀上,并且再拿几个小靠垫与枕头堆放在他身后,让岳涯可以舒服的斜靠着。 “会是岳顷吗?”魏儒汉抚着白胡子思索地问道。“他一直对你接下飞云山庄庄主一位很不满,这四年来也没少找过你的麻烦,会是他下的狠手吗?” 岳涯接过一两端来刚熬好已放微凉的汤药,一口喝下后,他摇头,“侄儿想过了,但侄儿的想法偏向不可能是岳顷,因杀手是从无极门和天地盟派出来的,岳顷没这么大的权势可以同时调动闻名江湖的两大杀手门派,但事无绝对,岳顷还是不得不防。” “无极门与天地盟?!”魏儒汉一听到这两个门派脸色瞬间刷白,瞪大眼难以置信的低呼。“岳涯,你确定是这两个门派?!” 岳涯点头,朝一两使了个眼神,一两随即拉开一旁紫檀木柜子的抽屉,自里头取出一个黑色匣子,恭敬的交给魏儒汉。 魏儒汉疑惑地接过黑色匣子,打开一看,里头是两块腰牌,一块是太极形状,上头刻个“无”字,另一块则是八角形的形状,上头刻着“天地”两字。 看到这两块腰牌,魏儒汉更是心惊,“岳涯……这……” “这两块腰牌分别是自不同杀手身上取下的,愈往京城走,这两门派派出的杀手武功段数愈高,寡不敌众,侄儿才会因此身受重伤,幸好得一女子相助,否则侄儿现在这颗项上人头恐怕也找不着了。”岳涯调侃着自己。这两个门派在江湖上一向是享有盛名的神秘杀手组织,无极门是专门以赏金猎取人头,而天地盟则是以目标人物身分来开价杀人,两门派组织里的杀手全是一等一的高手,让人闻之色变,只要这两个门派一接单,没有完成不了的任务,就算前面的杀手任务失败,组织便会派出武功更高的杀手,誓死完成任务。 “胡扯什么!”他这话一出,魏儒汉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要庆幸自己福大命大才能逃过一劫回到京城。” “福大?世伯,您大概忘了,侄儿可是让人闻之色变、避之唯恐不及的大煞星啊!”岳涯嘴角扯出一丝讥讽。 “正经点。言归正传,你可还有其他怀疑人选?” “世伯,您说除了当今皇上之外,还有什么人能有那般大的权势,可以调动神秘杀手组织取侄儿性命?”岳涯调笑的眼眸瞬间染上一层寒霜。 魏儒汉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人影,心下感到有些惊惶与狐疑,会是她吗?! 他火速敛下心头的疑惑,沉着嗓子交代,“不管是谁,现在都无法再伤你性命,你好好在此养伤。”不管如何,这事得赶紧让那人知道才行。 “侄儿谨遵世伯您的交代。” “世伯还有事情先离开,记住,好好养伤,伤势未痊愈之前不许出现在众人眼前。”魏儒汉丢下这句话后,便摇摇头甩甩衣袖负手离去。 岳涯看着魏儒汉那稳健的离去身影,心底隐隐浮现一抹怀疑,魏儒汉像是明明知道谁是背后指使者,却又无法得罪的样子…… 第六章 寻到有利证据(1) 大太阳底下,王子霏一边用袖子擦着额头上不断冒出的热汗,一边加快脚程赶路,想在太阳下山前赶回京城,否则届时城门一关,她就得露宿荒郊野外。 这半年来她虽然也没少在外头睡过,但以前睡的野外整片山都是死人,她根本无须担心自己的安危,可现在不一样,来京城的人龙蛇混杂,她要是露宿荒郊野外,难保不会碰上歹徒,要不是身上的银两不够雇马车,她早就坐马车回京了,哪还用这么辛苦的赶路。 王子霏脚步急促的来到一条河面颇宽,水质清澈且湍急的河边,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眼在阳光照映下波光粼粼又滚滚奔腾的河水,她用卷起的袖子擦拭着滑落纤颈的汗水,天气热得让她受不了,又流了一身汗,王子霏忍不住重重的喘口大气。 放下手中的包袱,寻了处水流较缓的河边,王子霏踩着河边较大的石头,蹲下来掬着沁凉的河水洗脸,将脸上的闷热与汗渍洗去。 这冰凉清澈的河水泼到脸上所带来的凉意,让王子霏萦绕周身的热气瞬间消失无踪,她卷起袖口拭去脸上水渍,又掬一把河水小口喝着,清凉的河水入喉后她整个人感到舒服许多。 王子霏拿起包袱准备起身,却见不远处一座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木桥上,有辆狂奔急驰的马车正失速的通过木桥。 王子霏定眼一看,拉着马车的那匹马像是发疯般地狂奔着,可驾驭马车的马车夫早已经不见人影,只有一名从马车里探出头来、花容失色大声求救的姑娘。 “救命!救命啊……” 说时迟那时快,女子才喊着救命,那匹失速狂奔的马匹便连马带车的坠入河里,扑通一声的溅起巨大水花,马匹在河面上使命吃力的挣扎着,下沉的马车因剧烈的摇晃而使水流更加快速灌进马车里,才一眨眼整辆马车便遭灭顶,连同那匹马也一同拉下水底。 “救……” 王子霏惊骇的眼一瞠,想也没想的鞋子一月兑便跳下水,往那湍急的河面中央游去,此时马车已经完全下沉到河底深处,王子霏用力深吸一口后,毫不迟疑的潜入水底救人。 因为马匹沉入水底不断的挣扎,让整个水面下一片混浊,王子霏根本分辨不出马车的车门在哪里,模索了片刻后,她先浮上水面换气,大大吸了口气后又往下潜去,把握黄金时间救人。 还好阿燕这个看似纤细的身子在她刻意的锻炼下,不至于像她外表这样看起来瘦弱,但也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在水里拉开车门,她一把圈住那个已经陷入昏迷的女子,将女子拖出马车外,把嘴里的空气度了一口给她之后,王子霏拖着女子奋力的游出水面。 王子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女子给拖上岸,让女子平躺于岸上后,她火速的先清除女子口鼻内的泥沙,避免她的呼吸受到阻塞,再解开女子的腰带,倾身将耳朵贴在女子的口鼻处,仔细听着她是否还有呼吸声。王子霏皱眉了下,也不敢耽搁,捏住女子的鼻子,打开她的嘴巴,对她做起心肺复苏术的急救,嘴里不断的数着,“一、二、三……” 她不断的持续着四个循环,好不容易在她又做完一次循环后,已经没了脉搏心跳的女子终于恢复心跳醒了过来。 女子自嘴里喷出一口水,像是被呛到一样难受的猛咳嗽,“咳、咳、咳……” 王子霏扶她坐起,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了顺气,心下像是松了一大块石头一样。“没事了,醒来了就好,醒了就好。” 女子用力咳了一阵,又大喘了几口气后,才疑惑的看着也是一身湿漉漉、看起来模样十分狼狈,但却有一双宛若黑夜繁星般闪亮有神的大眼的王子霏,那明亮的眼神顿时让她心下的恐惧散去。 “这位……姑娘……是您救了我吗?”她心有余悸的问着。 “我刚好看到你搭乘的马车坠河,见人落水有难不救,违背我的职责与良心。”王子霏甩了甩发酸的手臂,看着这名被她救上岸、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的千金大小姐,忍不住在心底竖起大拇指,真的是个古典美人啊,精致的脸蛋说不出的清绝月兑俗,明眸皓齿、杏眼桃腮,美眸顾盼间生姿。 她的眉目间有股掩不了的书卷清冷气息,一身娇女敕肌肤似雪,这位姑娘年纪虽然尚轻,却也是绝美的姑娘,来日相信会是个倾国倾城的绝色丽人。 “感谢姑娘的救命之恩……”女子吃力的想自地上爬起给王子霏磕头,以报救命之恩。“请受小女子一拜……” “喂,你别拜我,我不让人拜的!”王子霏马上跳开,拜托,她可不想折寿。 “可是……”女子为难的望着眼前的救命恩人,她看起来年纪比她小些,这也难怪她会赶紧跳开。 “没什么可是的,我接受你的道谢,但不用下跪,我不兴这一套。”王子霏拒绝,接着忍不住好奇的问:“你叫什么名字,帮你驾驶马车的车夫呢?怎么没看见?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姓魏,叫芙蓉……”女子整个脸色瞬间浮现一抹哀伤,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帮我驾马车的车夫是我家的老仆,叫钟叔,他今日载我出门游玩,谁想在五里坡时钟叔心疾的毛病突然发作,整个人摔下马车,前头的马儿因此受到惊吓,接着就是你看到的样子,我也不知道钟叔现在如何了……” 芙蓉,真是人如其名,清丽却又娇艳得宛若一朵绽放的芙蓉。王子霏啧啧啧的想着。 “五里坡啊?五里坡距离这里挺远的,似乎是在……”王子霏拿过自己丢到一旁的包袱,自里头拿出一张地图看着,半晌后,她指着自己现在的所在地,再指着一个地标前方画有一棵树木的地方说着,“五里坡在这里。”还好她离开京城到城外来找人时,有特地问过市场里一些跑单帮的商人,那些跑单帮的商人很好心的特地为她画了张地图。 这趟行程虽然很累,但是收获颇丰,回到京城后就看她怎么为阿燕讨回公道! 看了两处地方相隔那么远,魏芙蓉的脸色马上垮下来,“这么远,没有一个时辰走不到吧?那京城往哪里走呢?”她出门都有人带,可不会认路啊。 “京城往那条小路一直走,大约走上半天的路程便能走到。” 一听还要半天路程,魏芙蓉连肩膀都垮了。 “你如果想在城门关上之前赶回京城,最好现在就动身,否则绝对会来不及。”王子霏收好地图、穿好鞋子便准备上路,她可不想露宿荒郊野外,也幸好太阳大,身上的衣服很快就能干,不用浪费时间生火烤干衣服。 “姑娘,您也是要前往京城的吗?”看她一副准备上路的模样,魏芙蓉焦急的问着,见她用力点头,她也不敢多做耽搁的吃力自地上爬起。 “你要跟我一起走?你的家人也许会循线找来,要是你走了他们就找不到你了。” 王子霏将包袱牢牢绑在身上,这包袱里头的东西可丢不得,这里面装的全是她这两天不辞辛苦的代价,也是为阿燕报仇的第一步。 那天她细问了阿燕一些小时候的事情,阿燕只记得当时照顾她的银子姨要离开她之前抱着她痛哭,说要阿燕记清楚,以后长大记得到梅花村找她。 梅花村这条线索说什么她也不会放弃,她循线找过去,果然让她找到银子姨,银子姨被赶出姜府后落脚在梅花村,梅花村的房子还是当年阿燕的母亲送给银子姨的,经过这么多年,银子姨也找了个老实做木匠的男人嫁了。 当她一路问人寻到银子姨时,银子姨一看到她就认出她是姜燕,抱着她痛哭,把当年的事情细细同她说了一遍,最后拿出一份礼单和一本册子,礼单上头记录着当年张氏嫁到姜府时的嫁妆数量,而册子是堆放嫁妆库房出入纪录,一直到张氏过世的前一天。 这份礼单跟册子对她来说是非常重要的证据,只要这份礼单在手,她便可以要求姜府归还当年张氏的嫁妆,这其中可是还有不少铺子呢! 只是想要要回这些嫁妆,单靠她一人的力量恐怕是要不回的,她得找有力的人士施压才行。 在离开前,她已经请银子姨和她丈夫上凌南找阿燕的大舅,这位大舅听说是张氏的大哥,和张氏最亲,当年曾极力反对张氏嫁给姜世博,张氏过世后两家再也无来往。 凌南这位大舅,据银子姨说现在生意做得很大,人脉也很广,跟朝廷又有往来,说穿了也是财大势大,如果对方能为阿燕出面就太好了。 魏芙蓉摇头道:“钟叔他可能是凶多吉少了,我家人不会知道我遇险,现在我只能靠自己回到京城。” “那好吧,你就跟我一起走吧,不过我得先提醒你,你脚程不能太慢,否则我们走到城门关了都走不到京城,只能夜宿荒郊野外。”王子霏收回盘算着夺回张氏嫁妆计画的心神,走在前头对魏芙蓉说着。 “姑娘您放心,我不会拖累您的。对了,姑娘,请教您的芳名?”魏芙蓉不顾形象的边走边挤着衣服上的水。 “我叫王子霏,不过我现在姓姜。” “王姑娘?姜姑娘?”魏芙蓉不明白她的意思。 “我的情况有些难以解释,反正你别叫我姜姑娘或王姑娘,我习惯人家叫我子霏,你就叫我子霏好了。” “子霏,那你也叫我芙蓉吧,这样才不生疏。” “嗯,快走吧,芙蓉。”她没什么意见,她前世本来就是警察,是人民的保母,为民服务护送迷路的人回家也是警察的工作之一。 第六章 寻到有利证据(2) 天热,身上的湿衣服干得很快,但在大太阳底下走上一段路后,衣服又被汗水浸湿,都还没回到京城,身上的衣服已经不知道湿了几回。 王子霏卷着袖子擦了擦额头上不停滴落的汗水,停下脚步往后看着离她有几十步远的魏芙蓉,才走上一个半时辰而已就不行了,一副气喘吁吁像要休克的模样。 “你还好吧?”王子霏走过去双手扶着魏芙蓉关心的问着。“要不要休息一下?” 魏芙蓉摇着头喘着大气,“别担心我,我们继续走吧。” “喝点水吧,如果不介意这是我喝过的。”王子霏拿过挂在腰间的水袋。 “这时候也没法介意的。”她摇头接过水袋,“子霏,谢谢你。” “别谢了,你先喝点水稍微休息一下我们再上路,不稍微休息我怕你会晕倒。”王子霏扶着她走到官道旁的一棵大树下休息。 魏芙蓉用手背抹去脸上不断滴落的汗水,问道:“子霏,我们还要走多久才能到京城?” “快了,按着我们的脚程大约再两个时辰。”王子霏大眼滴溜溜的转了一圈,笑吟吟的比了个二。 魏芙蓉清丽秀雅的脸蛋立马扯出一个与她外型非常不合的狰狞表情,嘴角狠抽着,抖着音道:“两……两个时辰……” 王子霏表情凝重的点头,拍拍她的肩膀,“是的,为了不耽误时间,你要是休息好了,我们就赶紧上路吧。” “嗯。”魏芙蓉将水袋还给她,擦擦额头的汗水开始赶路,“对了,子霏,你也住京城吗?还是要上京办事?” “我刚到京城,对京城还不熟,时间很紧迫,我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我必须要清楚知道我娘亲十六年前过世前的一些事情,所以才去梅花村。” “你娘过世了?”魏芙蓉顿时对王子霏感到十分同情。 “生我的时候过世了,我是在棺材里出生的,姥姥不疼爷爷不爱的,五岁那年就被丢出家门自生自灭,幸好遇到我道姑师父救我一命。” “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一个没有娘亲又无依无靠的孩子?!”听到王子霏的境遇这么悲惨,魏芙蓉都忍不住要掉下眼泪来。 “更过分的还在后头。”王子霏冷笑一声。“想听吗?” “还有更过分的事?!”魏芙蓉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想听。 “有一天他们突然想起我了……”毕竟她们萍水相逢,回到京城后就分道扬镳,王子霏也觉得没有什么不能跟魏芙蓉说的,就将她上梅花村的目的还有姜家人的心机大概说了一下。 “所以你上梅花村就是要在他们把你嫁掉之前,将你母亲的嫁妆追讨回来?” “是的,我不追讨回来,日后我也别想翻身。”王子霏点头。 听了银子姨的说法,阿燕的母亲张氏会在生产时惨死,有两个非常重要的原因,除了争宠名分、谁大谁小的原因外,还有优渥的嫁妆让人眼红,谋财害命的成分也是很有可能,另外那生产时最关键的事,银子姨也跟她说了。 张氏死后,姜家并未将这笔嫁妆退回张家,当时张家曾经派人来也提起过此事,但姜老夫人给的回覆是,这些嫁妆日后一毛钱都不会少的全给阿燕添妆,因此张家来的人才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但收走锁着嫁妆库房钥匙的姜老夫人,却在阿燕五岁时将她赶出姜家,并吞张氏的嫁妆,而为何会在五年后才将阿燕赶出姜府,原因无他,只因为张家人举家迁往凌南,姜老夫人没有任何顾忌了,可以开始进行她多年来的野心! 还好她要行动之前就先去查了这大齐朝的律法,女子的嫁妆夫家没有权力动用,要是女子往生,这嫁妆则要由娘家收回或是由子女继承,跟中国以前的古代差不多。 只要有这条律法的存在,她就有把握可以从姜老太婆那恶妇手里拿回张氏所遗留的那笔嫁妆。据这本子和礼单上记录的,十里红妆耶,一百八十八抬的嫁妆数量可是不少。 一向被家人保护疼爱的魏芙蓉简直难以想像,竟然有如此丧尽天良、泯灭人性的人,义愤填膺的说道:“太过分了!竟然有这样的亲爹和女乃女乃?!我一定要跟我爹说,让他为你出这一口气,以报你对我的救命之恩!” “报恩就不用了,救人是我的职责,我不求他人报恩的。”王子霏摇头,“你也别放心上,就这样吧。” 两人就这样边走边聊,很快地便走到距离京城不远的小镇。 就在她们继续往京城方向走的时候,迎面有名骑着马焦急的左右张望的中年男子,看到她们两人,惊喜地大喊一声,“小姐、小姐!” 这惊喜声音之大,结结实实地把王子霏和魏芙蓉给吓了一大跳,魏芙蓉讶异地瞠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名骑着马朝她而来的中年男子。 “陈叔?!” 陈叔手中缰绳一拉,飞快地翻身下马,恭敬的跪在魏芙蓉脚边,一脸的喜极而泣。 “太好了!小姐您没事,真是老天爷保佑!小的们合力拉起那辆坠河马车,见里头没有人,马车门又是开的,老爷便让小的们沿着河下游还有回京的路上仔细地搜寻,果然让小的找到小姐了!” “陈叔,全靠子霏救了我!”魏芙蓉指着一旁的王子霏,稍微将经过说了下。“是她潜入水底救我,救上岸时我已经没了呼吸和心跳,全靠她说的什么急救才将我从鬼门关拉回来,她正巧也要回京,因此我就跟她一起上路。” “这位姑娘,感谢您对我家小姐的救命之恩。”陈叔转过身激动的对王子霏磕个大响头。 “不用客气、不用客气,你快起来,救人是我的职责。”看着对她磕头的中年大叔,王子霏的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她刚刚来不及跳开,就被一个年纪大得都可以当她爹的大叔磕头,这不是要折她的寿吗?怎么古代人这么爱乱下跪啊? “陈叔,您快起来吧,子霏不习惯别人向她磕头道谢。”一旁的魏芙蓉见王子霏的脸僵住,赶紧让忠仆陈叔起身。 “是。”陈叔起身后四处张望了下。“小姐,您与王姑娘先到那茶摊等小的可以吗?小的去张罗辆马车送小姐跟王姑娘回京。” “嗯,陈叔,你快去吧,我的脚快痛死了,脚底都起水泡了。” “是的,小姐。” “等等,陈叔,我身上的银两全掉进水里了。”魏芙蓉有些尴尬地说着。 陈叔即刻自衣襟里拿出银子,“小姐,这些银子您先拿去,不够的一会儿等小的回来。” “你快去快回,我跟子霏到那茶摊等你。”魏芙蓉点了点头,拉着王子霏便往路边茶摊走去。王子霏与魏芙蓉才刚喝完一小壶凉茶,简单的用了盘小扳点,陈叔便已坐马车赶来。 看到马车,王子霏才真的松了口气,说真的,稍早跳下河里救魏芙蓉,又对她做了那么久的急救,两人又在烈日下走那么长的一段时间,她的体力真的是用尽了,现在她几乎是在硬撑着。 “小姐,临时只能找到这种简易马车,请您稍微委屈一下。” “没事的,陈叔,有就可以了。”魏芙蓉微微笑着,不管如何都比走路强。 王子霏瞄了眼这辆造型十分简朴又干净的马车,里头的坐椅上铺有软垫,这样的马车可是比当时姜府去山里载她的马车还要高级,陈叔竟然说只能找到这种简易马车? 她亲眼见过姜府的庶子出门也是乘坐当时载她的那一辆马车,可见拥有那种马车已经算是很富有了,难道魏芙蓉的身分地位十分崇高,家世比姜府还好,否则怎么会嫌弃?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是否能够请她帮忙呢? 王子霏不动声色偷偷的瞄着魏芙蓉与陈叔,思虑片刻后,决定放弃请他们帮忙的念头,她一向是深信着求人不如求己这句话,像魏芙蓉这种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基于她的救命之恩也许只是口头上这么客套的说着,真的会为她出头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是很不明智的。 第七章 强占庄主之位(1) 昨天回到京城时天色已暗,王子霏婉拒了魏芙蓉请她到家里作客的邀请,一回到自己的小院落后上好门闩,也顾不得先漱洗一番,再吃点东西祭祭已经隐隐有些抗议的五脏庙,回到屋子后便倒头就睡。 日上三竿,刺眼的太阳照得人睁不开眼睛,肚皮大鸣大放的抗议声都没能将王子霏吵醒,直到门外传来阵阵剧烈的敲门声,这像催魂一般的敲门声吵得她几乎难以再睡,王子霏很不情愿的睁开眼,她怕自己再不起床,她家那扇门就要被敲坏了,那还要花钱修理耶! 昨天她把身上剩下的银两大都给了银子姨当盘缠,让他们夫妻俩前去凌南请阿燕的大舅出面为她作主,现在她几乎可以说是一穷二白了,不赶紧起来阻止那不知节制敲门的人,毁了门可怎么得了。 “别敲了,再敲下去门都敲坏了!”她扯着嗓门对着大门方向怒吼。 但那将门敲得震天价响的人像是没有听到般,依旧没有停下手的迹象,王子霏对门一翻白眼,才走出门来到院子,她便隐约听到有说话声传来—— 秋菊用力又死命地敲着门板,一副恨不得将门板敲破的样子。 “小姐,可能是姜厌还没回来!”春香揉着自己拍门拍到通红的手掌,吃疼的揣测着。 “都几天了,她还不在!”连续跑来两天都扑空的姜美玉,气得不顾身分的站在街边怒斥。 “小姐,你说这煞星会不会知道那件事才逃走了?”秋菊怀疑地提醒姜美玉,否则怎么会连着两天都没见她前来应门? “不可能,这屋子是她私下偷偷买的,她都有打算在这边长住,又怎么会偷跑!” “不过小姐,我听阿水说过,那玉虚观就像个破庙废墟,姜厌身上穿的用的都还要到乱葬岗去捡,这煞星可以说是穷得连鬼都嫌弃了,怎么会有钱买屋子,小姐,您不觉得很奇怪吗?”春香将她打听到的消息说出。 “本小姐才不管她是哪里捡来的银两,就算是去挖死人钱,以后她被那克妻煞星克死了,这屋子还不是一样会回到姜家手里,你管她哪里来的钱!”姜美玉语气里尽是鄙夷。 “说的也是。”春香认同的点头。“小姐,那我们还要继续敲门吗?” “再敲。” “是。”秋菊与春香两人再度抬起手来准备敲着门板。 站在门内的王子霏将她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算盘打得可真精啊,让她代嫁,推她去送死,然后回头霸占她的屋子,心肠可不是一般的黑,哼,她倒要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在秋菊和春香正想使出吃女乃的力气再用力敲打门板时,王子霏故意猛力的拉开大门,并快速的向后退了一大步,就见两个丫鬟同时发出一声惨叫,全重心不稳的摔了个狗吃屎,双双趴在王子霏的脚前,秋菊的嘴甚至还不小心对着王子霏脚上破烂的鞋子亲下去。 王子霏心下忍着笑,嘴角扯着轻笑揶揄着,“唷,实在看不出来你们两个这么崇拜我,见我还行这么大的礼,更跪吻我的鞋子,我这鞋子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踩过无数个坟头,我可是有半年没洗了耶!我记得我前几天好像还不小心踩了狗大便……”她故意恶心她们两人。“届时你们若生病了可别赖我啊!” 因跌倒而疼得说不出话来的秋菊闻言眼一瞠,看到自己竟然亲到王子霏肮脏的鞋子,顿时惊声尖叫的弹坐起身,“啊——死人……坟头……狗大便?!呸呸呸!” 秋菊一边惊恐的尖叫,一边拿着衣袖胡乱的擦着嘴巴,真是恶心死了! “你、你这肮脏的女人!”秋菊不停的抹着嘴巴咒骂。 “是你自己来跪吻我的鞋,我还真不知道你的喜好这么特殊。” “小姐、小姐她、她……”秋菊被她的话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况且我没记错的话,敲门的可是你们,本姑娘开门迎接你们,你自己跌倒了难道还要怪我不成?”王子霏双臂抱胸冷睐这主仆三人。 “有人像你这种没教养的……” “我没教养,你们还一直上门打扰我做什么?快滚吧!”王子霏拿着木栓将她们赶出门槛外,拉过门板就要关门。 她可是还没睡饱,还想要赶紧回去补眠,等她睡醒就换他们姜家人倒楣! “秋菊,谁让你这样没有礼貌的冒犯大姊?还不快向大姊道歉!” 看她想再度不留情面的赶人,这次不能再没有任何收获就被她赶走,姜美玉冷下脸怒瞪着自己的丫鬟。 秋菊接收到姜美玉朝她扫射而来的暗示眸光,只能吞下满心的委屈和愤怒,“秋菊方才冒犯到小姐,请小姐原谅。” “算了,我也不是那种会跟下人计较的小气之人,说吧,你今天来找我又有什么事。” “大姊,我们进屋去谈吧!” 王子霏双手抱胸,一点也不想让总是恶心她的人沾污她干净的地盘。“有什么事情我们在这里说就好,不需要进屋,我也不欢迎,毕竟我跟你没有任何交情。” 再次被人这般无礼的拒绝于门外,姜美玉气得咬牙切齿,想发怒却又担心会惹恼姜厌,怕她翻脸不认人,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将她骗回姜家,只要她一回到姜家关进柴房,派人看守着,相信她再有本事也难逃出来。 “是这样的,爹爹跟女乃女乃让我来接大姊回去。” “接我?但我与姜家毫无关系,何来回去一说?”王子霏好笑地反问。 “姊姊,爹爹与女乃女乃很懊悔当年所做之事,因此让我无论如何都要接姊姊回去。” “那就让他们自己来跟我说吧。”王子霏说完便想阖上门板。 姜美玉见状,立即再开口,“爹爹跟女乃女乃因为不方便出面才让我来的!” “你没有办法代替他们做出决策,让他们自己来,否则就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王子霏话一说完,不给姜美玉反应的时间,当着她的面砰的一声将门给关上,同时上闩。 看了已经上闩的门扇,听着外头忿忿不平的怒骂声,王子霏嘴角勾了勾,冷笑了声,她等的就是那两人登门找她。 第七章 强占庄主之位(2) 王子霏打了个大哈欠,打算回去睡回笼觉,在屋子里听着她们讲话的姜燕忍不住心中满腔的疑惑,飘出屋子,紧跟在王子霏身后。 “子霏、子霏,你为什么不跟她回去?你跟她回去才能查出我娘的真正死因啊!” “时间还没到,还不是时候。”王子霏一脚跨进屋里。 “什么叫做时间还没到?” 王子霏为自己倒了杯开水大口喝着,稍微跟姜燕解释一下,“现在我跟她回姜家,我在身分上就矮了一截,我所提出的条件他们一定不会接受,只有时间到了,他们来求我回去,我才能有反败为胜的机会,也才能查清楚 你母亲的真正死因,求快只会弄巧成拙,现在对我们最有利的就是时间,那么多年都忍下来了,还在乎这么一点点时间吗?” “原来如此,那我不急了。”姜燕点了点头,只是有一事她一直感到很困惑。“子霏,为什么你一定要拿回我娘的嫁妆?” “你笨啊,我为你报仇完,难道不用吃饭吗?”如果阿燕不是模不到的鬼魂,她真想狠戳阿燕的额头。“我可不是跟你一样吃元宝、蜡烛就可以活的。” “对吼。”姜燕想了想用力的点头。 “阿燕,你放心好了,你所被夺走的,就算是一个铜板,我也一定帮你讨回,你跟你娘的仇,还有这十几年来被霸占身分的仇,我一定帮你报!” 京城郊外位于半山腰的飞云山庄,平日冷清的大门今日热闹非凡,上山的道路上是挤得水泄不通,像是即将举行什么大盛会似的。 飞云山庄旗下各商号的管事今日纷纷放下手头上的事务,赶回飞云山庄,整个上山的道路还有大门前的广场,全是互相问好的声音和打探最新消息的细碎声音。 飞云山庄的庄主岳涯的堂兄,人称顷公子,正站在大门入口处开心热络的接待着自各地赶回的商号管事,而几名熟识的管事下车后则凑在一起闲聊几句,互探一下情报。 “今天突然召集管事们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管事甲忍不住开口问道。“我一接到帖子就马上赶来,也来不及细问。” “你还没听到消息吗?”管事乙诧异地看了眼管事甲。 “听到了还需要问你们吗?”管事甲甩了下衣袖回应。 “顷少爷今天要咱们这一群管事选出新庄主,好总管全部商号。”一旁的管事丙扬扬手中的帖子,说出今日突然召集众管事的目的。 “庄主至今下落不明,顷少爷竟然这样迫不及待的想要霸占庄主之位。”管事丁忍不住顺了顺自己的山羊胡,摇头叹气的说。 “他好不容易等到这机会,自然不会错过。”管事甲鄙夷又气愤的低声咒骂。 “难道庄主真如外界所传已经遇害身亡?”管事乙不相信的反问他们几人。 “现在外面谣言满天飞,也不知是真是假啊……” 他们几名管事一看到岳顷朝他们走来,便火速停住话题。 岳顷头戴束发玉冠,一身墨绿色长袍外搭银白色轻纱罩衫,手执描金玉扇,这副沉稳的穿着打扮是刻意模仿岳涯的。 避事们个个抱拳作揖,“见过顷少爷。” 看着眼前笑容过分张扬又邪佞的岳顷,几名管事暗暗的在心下叹气,无论怎么模仿,也掩饰不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邪肆浮夸的气息。 “陈管事里头请,江管事这一路上舟车劳顿辛苦你了,快到山庄里休息喝杯茶。”岳顷俨然一副飞云山庄庄主模样,热络的招待着远道而来的管事们。 “顷少爷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几名管事一同走向山庄大门,意思意思的朝岳顷作揖后便进入山庄。 “几位管事远道而来,辛苦了,议事厅内已备好茶点,几位管事先在里头稍事休息。” 几名管事朝他点了点头,在他没看到的瞬间,脸上不约而同的露出鄙夷的表情,接着便朝议事厅的方向走去。 别说外头一片议论纷纷,连议事厅里头也是乱成一片,三三两两的交头接耳着,这盛况可是比他们各自掌管的商铺更加热闹,一群管事互相寒暄过后随即在自己的座位坐下,然后再度与隔壁的人交头接耳着。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茶也喝了、甜点也用了,负责召开这一次会议的岳顷终于进入议事厅。 “咳!”岳顷沉咳了一声。 下面议论纷纷的管事也倏地停止彼此间的议论,抬头看着岳顷,看他想说什么。 岳顷开始造作的缅怀不幸遇难的庄主岳涯,直到下面的管事们已经有点不耐烦时,他才进入今天临时召开这一次会议的目的。 岳顷又沉咳了声,“……各位管事,相信大家都知道了,我们的庄主岳涯已经在日前不幸遇难,我们这么大的一个商团,还是得要继续运作,但没主事之人是不行的,因此今日召大家前来,就是希望各位能推举出一位能管事、统领大家的能人。” 这话一出底下又是一片喧哗,岳家商团主事的能人除了下落不明的庄主岳涯之外,还有哪个人可以当此大任? 前庄主最小的孙子岳宇年纪太轻,根本无法担此重任,至于岳顷虽是长孙,但为人轻浮不实、喜旁门左道,因此这岳家商团大当家的位置才会在前庄主过世之前交到二公子岳涯的手中。 说来前庄主也很可怜,三个儿子均死于非命,只各自留下一门血脉,便是岳顷、岳涯跟岳宇,岳顷虽是排行 老大,却是前庄主的二公子所生,加上为人浮夸不实,因此才被前庄主排除于继承庄主之位的门槛外。 如今庄主岳涯是生是死都还未确定,岳顷便急着要重选出新庄主,其行为实在让人不齿,另外要选新庄主,可岳家的人除了岳顷之外,所有亲族长辈均无一人出席参加,来的是一两个旁支小辈,还是支持岳顷的人,这代表什么?根本是岳顷独自安排的。 “不知各位有没有什么人选,请提出来。” 岳顷不顾底下议论纷纷对他不齿的言论,自说自话,同时对着几个已经被他收买的管事眨眼暗示,示意他们可以行动了。 “我提议由堂叔岳光当任新庄主,由他带领我们商团。”其中一个岳氏旁支小辈开口。 “我提议由前庄主的堂弟岳堨当任。” 一个个的提议发言得十分踊跃,所提出来的人选也十分让岳顷满意,但一群由岳涯所带领出来的管事,听到这些根本是扶不起阿斗又上不了台面的人名时,脸色愈听愈黑。 最后突然有人高声一呼,“我提议由顷少爷您来带领我们这群管事,为岳家商团再创辉煌!”这话一喊完,底下随即一片附议的欢呼声,因为跟刚刚那些比起来,岳顷确实好太多了。而支持岳涯的管事们则个个都皱了眉头。 第八章 大鱼来了!(1) 许多拥戴岳涯的管事听到有人提议由岳顷来带领大家,管事们的嘴角忍不住直抽,可眼下岳家也没人有此资格或是经历能够坐上庄主位置,偏偏三公子岳宇年纪过轻无法担此重任。 无法可施之下,他们细细想着,岳顷虽然浮夸不实,但好歹也是前庄主亲自教过的,他来担任总比其他管事所提议的人选好。 支持岳涯的管事们如此想着后又是一阵交头接耳,最后只能无奈的做出决定。 在一阵踊跃提名之后,便开始征询众人的意见,果不其然,岳顷受最多人支持获选为新任的庄主,在一阵热烈贺喜声中,岳顷走上最前方的主位上,双手抱拳的向下面的管事们感激道谢,同时不忘说一篇肺腑感言。 “感激各位在座的管事们,这般踊跃支持在下,在下一定竭尽所能全力以赴的继续带领着岳家商团……呃……”就在岳顷说得口沫横飞时,议事厅的大门被推了开来,逆光的走进一名身形挺拔、气宇轩昂的男子,主位上的岳顷瞳孔猛地放大,下巴张得快掉下,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表情狰狞又惊恐地看着来人。 他突如其来的诧异表情让众人也跟着好奇的回头望去,不约而同地露出惊骇神色,一同惊呼,“庄主?!”语落,再也忍不住激动地冲上前,有人甚至喜极而泣。 “庄主,您怎么现在才回来?我们大伙都以为您……” “都以为我死了,是吧?”岳涯不疾不徐的走进议事厅,扯着一边嘴角,眸光森寒冷沉的睐了台上那表情瞬间变成铁灰色的岳顷一眼,语气平淡的吐出一句,“很可惜,阎王爷不要我,又将我给赶回来。” 随着脚步走进议室厅,岳涯深幽眸光扫过那些被岳顷收买的管事和岳家旁支小辈,冷寒锐眸带着威慑人心的力量,被那股气势扫过的人,纷纷头皮发麻的低下头,不敢与他冷冽的黑眸对上。 “今天飞云山庄怎么这么热闹,所有岳家商团的管事全聚集在议事厅,是有什么重要事情要宣布吗?我这个庄主怎么不晓得?”岳涯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痕,问着因他的出现而显得惊骇的众人。 几个管事上前小声地在他耳边告知。 听完后岳涯反而不生气,嘴角上的那抹笑更加的如沐春风。“……不错,看来各位管事对岳家商团很忠心,担心无人领导才急着选出下一任庄主,不过……诸位管事们似乎操之过急了些。 “自有岳家商团以来便有一条明文规定,庄主过世前必须指定继承人,如未来得及指定,半年后才能由各位管事决定新庄主的人选,这一点诸位管事们似乎忘了。” 飞云山庄从数百年前以来都是为了保护皇上而存在着,明面上是商团,但暗地里则有另一批组织护卫皇帝,这件机密事只有继承庄主之位者才会知道,岳顷和这些管事们竟妄想夺庄主之位,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岳涯那云淡风轻的语气听起来无害,却让人下意识的寒毛发颤,尤其是听在那群已经被岳顷收买的管事们耳里,简直就像是阎王的催命符一样骇人心魂,甚至连岳顷本人也无法理解一个线报上说已死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 “堂哥。”岳涯抱拳礼貌性的稍微向岳顷作揖,嘴角还是带着那一抹微笑,“这阵子辛苦你了。” 这句别有含意的话让岳顷整个人在这大热天里瞬间冒出一身冷汗,像有千斤的铅块压在他胸口,连想用力喘口气都难。 岳顷暗抽了两口气,压下心底的惊惧与不安,扯出很虚假勉强的微笑,“堂弟,你瞧堂哥我这不是急嘛,就担心商团有事无人可以主持大局……现在你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既然各位管事都在,那就一一向我汇报这阵子的商团营运……”夺回控制权的岳涯开始倾听各位管事的报告,并针对内容提出问题或解决问题。 退到台下的岳顷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飞云山庄的清澄阁里传来剧烈砸物品的声音,整个原本布置得十分气派豪华的大厅变得一片狼籍,没有一件物品是完好的,甚至连几扇雕花窗棂也歪斜的挂在窗框上摇摇欲坠。 “顷少爷、顷少爷您冷静点!”一名身形有些驼背,眉尾有颗大痣的清澄阁老奴,一进到清澄阁见到这残败的景象,连忙向前劝阻,他是岳顷的心月复,在飞云山庄里服侍岳顷。 “冷静?策画已久的计谋功亏一篑你让我怎么冷静,老邱,你叫我怎么冷静?”岳顷大手一挥,一张矮几瞬间倾倒,摔断一只桌脚,眦目欲裂的怒瞪自小照顾他的老奴。 “顷少爷,这时候您愈不能乱了方寸,您愈乱了方寸,对自己愈不利,岳涯既然能顺利逃月兑平安的回到京城,他现在回来第一个针对的人肯定是您,您不能不预防啊!”老邱劝说的安抚着他。 “对,你说的没错,这时候我不能乱了方寸!”老邱的话醍醐灌顶的瞬间让岳顷冷静下来,“既然岳涯能够逃过这一劫,回到山庄必定有所防范,我不能继续在这边坐以待毙。” “是的,顷少爷,这时候你一定要更冷静,岳涯没有在所有管事面前揭穿你,这表示他还未有证据能证明指使杀手的幕后者是谁,这时你千万不能被他抓到把柄。” 岳顷大喘几口气,将胸口的怒火压下,用力扯了扯一边的嘴角,“老邱,现在你立刻到喜来客栈去找那接头的,问他是怎么办事的,这事给我办砸了还胆敢收我的银两,让他给个交代,否则我操他全家!” “是,老奴这就去。” “还有,你再到华春堂一趟。”岳顷眼里射出一记狠戾寒光,恨恨地咬牙说道:“这次我一定要一劳永逸,记住别让人发现了。”既然岳涯有命再回到飞云山庄,那他就让他再也没有这个命离开京城…… “顷少爷,老奴办事您放心,老奴这就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位在飞云山庄最后方最顶端、意为冲上云霄的建筑物云霄阁里,传来一片热闹开心又喜极而泣的声音。 岳涯一踏进云霄阁,早在里头等待他的岳宇便上前一把抱住他,开心不已。“堂哥!太好了,您终于平安归来,他们告诉我你已遇害,说什么我也不相信!” 早已接到飞云山庄总管派人通知,告知他他最敬重的堂哥岳涯平安归来,因他年纪轻,不能进议事厅参与岳家商团的会议,也无法进议事厅,于是他便赶紧来堂哥平时办公兼休息的云霄阁里等待处理完议事厅事务回来的堂哥。 岳涯拍拍因为开心而激动哭泣、肩背有些抽搐的岳宇,“岳宇,堂哥这不是没事回来了吗?别哭了,你是男子汉,怎么可以跟个姑娘一样动不动就哭。” “堂哥,我是太开心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平安无事!”岳宇赶紧松开他,卷着衣袖用力擦掉满脸的眼泪。岳涯嘲讽的扯了下嘴角,“你堂哥我是真的到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这京城大门是差点一步也无法踏进。” “堂哥,你这话……莫非你真如他们所说的……”岳宇瞪大眼惊呼。 “幸好被一个女子所救,我现在才能站在你面前。”岳涯拍拍他肩膀,叹口气说道。 这时两名身形高大健硕、身上配刀,分别穿着宝蓝色与墨绿色短褐的男子,大步流星的走进云霄阁。 “属下们参见主子。”两人齐齐跪下。 “你们回来了?事情办得如何?”岳宇手一抬示意他们起身,他们是他的心月复黄超跟马瀚。 “回主子,您让我们找的那位姓王的姑娘,目前还没有她的任何下落与线索。”穿着宝蓝色衣裳的黄超如实向岳涯禀告他们所调查的结果。 岳涯坐在位于高位的矮榻上,拿过小厮二两刚为他泡来的香茗啜了口,闻言后有些诧异的低呼,“还没?这怎么可能?!” “主子,属下搜遍了京城里所有姓王的官员,没有一户姓王的官员府里刚接回一名流落在外的女儿。”黄超继续告知。 “是的,属下也曾暗中探查过那些官员的千金,没有一人是符合主子您所形容的。”马瀚也如实的将自己调查的结果告知岳涯。 “这可就奇怪了。”岳涯手抚着下颚皱眉思索。 这么大一个人怎么可能就此失踪?若不是黄超跟马瀚是爷爷亲自为他挑选、自小苞着他一起长大的心月复,他都差点以为他们阳奉阴违。 “主子,属下等人已经仔细的搜索过,依旧没有主子所说的人,属下斗胆猜测,主子要找的人也许不姓王。”马瀚说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岳涯嘴角轻扯,好笑的睐了马瀚一眼。“不可能,但会找不到人,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蹊跷。”王子霏,这个照顾他近十天半个月的救命恩人,他怎么可能记错她的名字。 “既然如此,主子您还要继续搜寻吗?”黄超问道。 “看来得等她自己将玉佩当掉才能查到她了……”岳涯曲起手指敲了敲一旁矮几,“算了,先把所有人调回,现在我有另外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要让你们去办。” 王子霏有些诧异地看着站在门口的这位大官员,说真的,对于他的出现,她还真感到有些意外! 不,应该说是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快速出现在她眼前,她估计这人应该还要五天或十天的时间才会现身,怎么会这么快就来了。 “有事吗?” 姜世博冷眼瞄了王子霏身后这间比府里下人所住的地方还要破旧又破烂的旧屋子,眉头不由得微蹙。 “我有话对你说。”不等她开口邀请他进入,他撩起衣袍便迳自跨步走进这个让他很鄙夷的屋子。 对手现身太快令王子霏有些措手不及,但她很快地便敛下心头的诧异,恢复镇定神色的尾随着姜世博回到屋内。 “开水,请用。”她为他倒杯水。 第八章 大鱼来了!(2) 两人面对面的坐着,王子霏也不说话就盯着姜世博看,看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女儿眼底的冷淡鄙夷和愤怒他不是没看出来,只是对于这一个他从未照顾过的女儿,姜世博实在有些不知该怎么跟她开口自己今天来的目的。 半晌后,姜世博拿起开水喝了口,眉头不由得皱起,低头看着手中的水,水面还浮着一层浅浅的油,喝起来也有淡淡的油味,由此可以知道她是煮饭与煮水都用同一个锅子,这股气味让他即使再渴也不想喝下这杯水。姜世博放下手中的杯子,起身四处观望一下自身所处的这间屋子,比起侍郎府下人住的屋子,姜厌现在住的地方在他眼里算得上是狗屋乞丐寮了。 地方小、屋子破旧不说,家具只有两把凳子和一张桌子,连茶具都没有一套的,他探头看了一眼寝房,里头更是连个柜子也没有,仅有一张摇摇欲坠的破床,上头是一条破被子。 令他最诧异的是,她竟然用一块大约一本册子般大小的木块当枕头,这生活是何等的克难困苦,就算他再不喜她,但她一样也是他的女儿,看她住在这种地方,他心里说真的也是有些不好受。 姜世博深吸口气,压下心头突然窜起的同情与不舍,开口试图与她拉近一些距离,“这种地方你也住得下去?” 王子霏讥讽一笑,“为什么住不下去,这房子可以遮风挡雨,比我以前住黑旗山时,下雨天就会漏雨的屋子来说,已经好上千倍了。” 姜世博坐回椅子上,也许是出自于身为一个父亲对女儿的一丝愧疚或是关心,他定定的看着几乎可以说是裹着一层皮在骨架上的女儿。 “你在黑旗山的生活十分清苦?”他疑惑的问着。 这话一出口,姜世博都觉得自己问的是废话,她瘦得让他都怀疑她是姜厌了,一副随时会被风吹走或饿死的模样,生活自然是清苦了! “只有乱葬岗上有人抬尸体来埋时,我才有贡品能吃,稍微饱餐一顿之外,其他时间只能吃山里的野菜充饥,整个冬天有时候没得吃,只能啃树根,你认为我可以过得多好?”王子霏嘴角的讽刺更深,鄙夷的睐了脸上显得有些愧疚的姜世博一眼。 嗤,现在才来关心阿燕这个女儿,会不会太迟了?!姜世博顿时无语。 “说吧,你今天纡尊降贵过来找我有什么事?”王子霏冷着脸问道。“或者是说你大费周章地把我弄下山来究竟有什么目的?” “是来告诉你有关于你的一件天大喜事。”姜世博坐回凳子上,吁口气,将此行的目的告诉她。“皇上下旨将你嫁给飞云山庄的庄主……” 王子霏从头到尾冷着脸听他将所谓的天大喜事说完,听完之后,她讥笑的反问:“姜侍郎,你确定这桩天大喜事是我的?” 骗鬼咧,他当她真的是傻笨的阿燕,可以任由他糊弄? “当然是你的。” “这些天我也是有所耳闻,皇上下了赐婚圣旨,圣旨上写的赐婚对象是姜家的嫡长女,请问我是吗?”她讥讽又犀利的反问。 她这一反问,姜世博心下一怔,有些心虚的支吾其词,“你……自然是。” “我是嫡长女,那请问我这嫡长女的身分上了族谱了吗?我娘张氏这正妻的身分上了族谱了吗?”王子霏扬起一抹没有任何笑意的笑容,继续犀利的质问他。 姜世博顿时哑口无言,心虚的不敢回答她的问题。 “如果我是嫡长女,那就是姜世博你宠妾灭妻,将妾升为妻,这触犯了刑律,身为刑部侍郎的你应该很清楚大齐律法,宠妾灭妻的罪少说也要服刑一年半载,我没说错吧。”王子霏甜甜的笑看着她,眼神却是犀利无比。姜世博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话锋犀利的她,这个自小在山野里长大、有一餐没一餐的野丫头怎么会如此清楚大齐的律法? “不想我去揭穿你知法犯法,将侍妾抬为正妻这条罪,让你官位不保,你还是让你心爱的女儿姜美玉嫁给那个什么飞云山庄的庄主吧!”王子霏冷漠的说道。 一直躲在王子霏身后看着他们应对的姜燕,一听到王子霏这么说,慌张的惊呼,“子霏,你怎么可以叫他让姜美玉嫁过去,这样我们要怎么回到姜家为我娘报仇?!” 耳边突如其来的狂吼让王子霏眼尾剧烈的抽了抽,撇着嘴角暗暗在嘴里说了句——闭嘴,我会让你回去的, 等着,别给我添乱! 姜世博皱起眉头看着她像是突然抽筋的表情,“你……没事吧……” “没事,我好得很,你如果废话说完了,那就离开吧。”王子霏陡地一甩头冷然的下逐客令。 女儿不看在他这生父面子上赶人,让姜世博颜面有些挂不住,想怒斥她不懂得孝道,这话却又说不出口,今天自己已拉下面子来这里,没有达到目的就走,岂不是太丢颜面? 而且一想到最疼爱的女儿美玉,他便感到心疼,美玉是绝对不能嫁给那个煞星的,为了美玉,他只能将所有不悦吞下。 “你身带煞星,克父克母,一出生便克死自己的母亲,如若不是这样,姜家为何会不认你?如今皇上的圣旨不能违抗,为父只能让人接你下山。”姜世博将自己当年无情无义的罪过往女儿命带煞星身上一推,表示自己的无奈跟不得已之举。 “原来是为了怕姜府被冠上欺君之罪啊!” 姜世博不管是在私心上不想让他心爱的女儿姜美玉,被那个死了七个老婆的煞星克死,还是生怕皇帝追查,他将侍妾抬为正妻而庶女冒充嫡女,治他欺君之罪,他都得让姜燕回到姜府,坐稳嫡长女这个位置,才不会落人口舌。 “爹如若被治欺君之罪,你也逃不过这一劫!”她语气里的诸多嘲讽及他内心所害怕之事被她毫不留情的揭穿,让姜世博十分恼火。 “呵,我求之不得呢,有你们姜府一家子陪我走一趟黄泉路,我也不吃亏。” 姜世博第一次遇到这种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姑娘,偏他又不能对她像是对待犯人一样逼刑,顿时他彻底没辙。 “你以姜府嫡长女身分出嫁,从此荣华富贵享受不尽有何不好?” “你确定我想要那些荣华富贵?我若想要,我还会在进到姜府之后转身离开?”王子霏撇嘴,眼眸冷寒的盯着姜世博。 这种像是被人拽着软肋的感觉,让姜世博十分不舒服,“说吧,你想要什么?”这么拿乔,铁定有所求。 “我想要什么?”王子霏像是在看好戏一样的笑问着他。 “说吧。”出入官场这么久,他不会看不出她是有所求。 “你确定我要的你能给?” 他就知道,“只要不出人命、不违背善良……” “放心吧,我对人命没兴趣,我对拆穿你的伪善也没兴趣,对你姜家的财产更没兴趣。”她手一挥无趣的说。 “既然如此,那你究竟想要什么?”他皱起眉头。 王子霏定定的看着他片刻,眸光变得冷沉起来,缓缓开口,“我跟我娘必须以正妻跟嫡长女身分写入族谱,还有我娘生前的所有嫁妆,需要一分不少的还给我!” “什么?!”姜世博大惊。 “我说得很清楚了,除了必须写入族谱之外,我娘的嫁妆也要还我,这嫁妆是我娘的,不是你姜府的,请你记住!”她表情严肃,不容姜世博讨价还价。 “你娘的嫁妆可以给你,至于入族谱这事需要再商量。” 皇上的这道赐婚圣旨就像是紧箍咒一样,勒得他不得不低头,任由她开出条件威胁,她所提出的归还嫁妆一事对他来讲十分简单,唯一难的是入族谱的事,按大齐律法,一旦她入了族谱,美玉和王氏就成了侍妾跟庶女,这事得慎重考虑,不能贸然答应。 “那就等你跟你老娘商量好了,再来跟我说吧!”王子霏起身走向外面不想再理会他,明显的在赶人。被自己的女儿这样无理的对待,姜世博气得脸都绿了,看了眼这破烂地方,他衣袖一甩愤怒离去。 第九章 魔高一丈(1) 姜世博回到姜府便即刻前往姜老夫人的院子向她问安,同时向她说着王子霏所提出的条件。 姜美玉连同王氏一听到姜世博是自王子霏那里回来,便不放心的也赶紧赶过来,想要听听姜世博是怎么跟她说的。 她们母女才刚进到院子,便听到姜老夫人愤怒拍桌的怒喝声传来,母女俩互看了一眼便赶紧撩起裙摆跨过门槛进屋。 “我绝对不允许将那煞星写进族谱,承认她娘张氏的身分!”姜老夫人气呼呼的怒喝,“她更别想把张氏的那一份嫁妆带走!” “老夫人,您在生什么气呢,别气坏了身子啊!”王氏赶紧上前顺了顺姜老夫人的后背,轻声细语的安抚。 “听听你那不中用的丈夫说了啥,竟然同意那煞星提的条件,这分明是想气死我!”姜老夫人直指着差点把她气得七窍生烟的不孝子,说着说着又用力拍了几下桌案。 “老夫人,那个姜厌是怎么说的?”王氏语气轻柔地问着。 “这事你不用知道太多,我同母亲商量即可。”姜世博摆明了不想让她们母女俩知道王子霏所提的条件。王氏一听马上朝姜美玉使了个眼色。 一接收到母亲的眸光暗示,姜美玉连忙开口反驳,“爹,这事可是跟我有关系,怎么可以不让我知道?” “妇道人家知道那么多事情做什么?”姜世博烦躁的摆手,不想多说。 “这事与她们两人有关,你以为自己可以瞒她们多久?瞒到你把那煞星写进族谱吗?”姜老夫人听他这么说火气更旺。 写进族谱?姜美玉见自己父亲不想多说的模样,频频询问:“爹,姜厌那个煞星是怎么跟您说的,您快说啊!” “她要求她与她娘张氏必须以嫡长女和正妻的身分写入族谱,同时将张氏的嫁妆原封不动的还给她。” “什么?!”一听完,姜美玉及王氏都不约而同的惊呼。 “我反对!”姜美玉一开口就大声反对。“那个煞星跟她娘凭什么入族谱,那我跟我娘算什么?” 王氏一双漂亮的眼眸马上蓄满泪水,哽咽地问:“老爷,你不会答应她的要求吧……” 这么多年了,丈夫并未将她或张氏纳入族谱,就算美玉得他宠爱,她们母女两人也未写进族谱成为名正言顺的正妻嫡女,要是丈夫答应让姜厌把她跟张氏写进族谱,那自己和美玉算什么?这十几年来的苦与隐忍不就白吃了,不,她绝不同意! “我这不是回来跟母亲商量了吗?”姜世博衣袖一甩,悻悻的回应。 “商量什么,这两件事情我绝对不会答应!”姜老夫人又重重的拍了下桌面,怒声一口回绝。 “莫非母亲您想让美玉嫁给克死七个妻子、身分低贱的岳涯?”姜世博冷声提醒姜老夫人。姜世博这么一反问,屋子里三个女人全都噤声。 “姜厌说了,除非同意她所提的这两点,否则她是不会回姜府嫁给岳涯。” “这不知好歹的混蛋,她出生时就应该跟她娘亲一起封进棺材里!”姜老夫人气呼呼的怒骂。“今天就不会让她大逆不道的威胁我!” “娘,姜厌当初若真的被封在棺材里,今天就没有人可以代替美玉嫁给岳涯那个大煞星。”姜世博冷然的提醒姜老夫人。 “你这混蛋是想气死我吗?水茹是你的妻子,美玉是你的女儿,你不为她们母女着想,尽替那煞星说话?” “母亲,孩儿没有忤逆您的意思,只是陈诉事实罢了,再说,即使姜厌我不怎么喜欢,从出生到那天她回京之前没有见过她一面,但姜厌怎么说也是我的女儿,这是不争的事实。” “听你这意思,你是要妥协答应那煞星的要求吗?你有没有想过后果?”姜老夫人气呼呼的提醒他。 “娘,姜厌的母亲张氏本来就是孩儿明媒正娶的妻子,孩儿当初用大红花轿抬她进姜府,在大厅之上众人面前拜过天地,她是进入祠堂拜过祖宗的正妻,父亲在世时也只承认张氏是姜家唯一的媳妇。”姜世博不甚情愿地提起往事。 姜世博这话一出,王氏马上泪眼汪汪的哭倒在姜老夫人脚边。“姨母……表哥、表哥太没良心了……当年表哥可也是对水茹承诺过水茹是他唯一的正妻啊……如今那煞星一出现,他就不认水茹跟美玉了……” “你这混蛋没良心的,你也不想想当年水茹为你吃了多少苦,你竟然这般薄情寡义?”姜老夫人愤怒的指责着姜世博。 “母亲,孩儿没有忤逆您的意思,孩儿说起这件陈年往事只是要告知您,只有这么做才能让美玉免于祸害,只要母亲您答应姜厌那两个条件即可,孩儿会让水茹跟美玉出府,待姜厌出嫁出事后,孩儿会再正式将她们母女两人接回来,届时水茹的身分便会是堂堂正正的刑部侍郎夫人,没有人敢再质疑。” 姜世博耐着性子将自己的计画告知母亲,说明如何解决王氏在姜家身分上不清不楚的问题。 “要是姜厌那灾星一直没有被岳涯给克死,岂不是害了水茹母女两人?” 第九章 魔高一丈(2) 儿子的提议姜老夫人是有些心动,水茹和美玉的身分问题多年来一直困扰着他们,始终找不着解决方法,儿子的提议不失为一个好方法,只要姜厌被克死,水茹她们母女两人的身分便可获得解决。 当年儿子与水茹情投意合谱出恋情,无奈老爷反对他们两人,要儿子娶张氏为妻,老爷意外过世前还曾经让儿子跪在他面前发誓,绝不能将水茹扶正,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母女俩的身分才一直未写入族谱。 在府里所有人都将水茹当成当家主母一样恭敬侍奉着,可老爷在世之时就已经严厉申明张氏才是他唯一承认的儿媳妇,是姜家的少夫人,任何人都不准觊觎她的位置,两女争宠,儿子便给水茹一个翻身的机会,发话谁先生下孩子谁便是他的正妻。 无奈水茹肚皮不争气,竟晚了张氏两天生下孩子,注定她就是侍妾的身分。 就因为这两件事,让水茹母女的身分名不正言不顺,做起任何事情都心虚,她也因此怕落人口舌,至今也不敢堂而皇之的将中馈大权交给水茹。 “不会的,孩儿找人算过岳涯那七名妻子的八字,全是大富大贵之人,连大富大贵之人都能被他给克死,姜厌还能不被克死吗?岳涯所迎娶进门的妻子没有一人可以坐稳飞云山庄庄主夫人宝位半年,这点母亲大可放心。”姜世博胸有成竹的说着自己的盘算。 “半年?”姜老夫人挑眉看着姜世博。姜世博点头。 “如若只是半年的时间,这就可以让水茹她们母女两人稍微委屈一下,半年后再换个身分,大红花轿的把水茹迎回姜府,届时一切就名正言顺了。”姜老夫人拍了下手,满意的点头,“水茹,你就忍耐个半年,这半年娘会好好补偿你的,待半年后让世博用花轿将你迎娶进门,届时你就是堂堂正正的侍郎夫人,你看如何?” 王氏抹去眼角的泪水,“一切全凭母亲作主。” “那就这么办。” 既然王氏同意了,姜老夫人便满意的点头。 “母亲,至于张氏那些嫁妆……” “我们姜府库房里其他不值钱的东西还会少吗?她想要就让她把那些抬走!”姜老夫人冷笑着,嗤,想要张氏那些嫁妆,边上等着去! 姜厌这煞星她一分一毛也别想拿走,那些全是要给她的宝贝孙女美玉的嫁妆。 “子霏,到了,我们下车吧,我爹说一定要宴请你,感谢你救我一命。”魏芙蓉看了眼这在太阳底下招牌闪闪发亮的满福楼,转过头开心的拍了拍王子霏的手说道。 王子霏方才顺着她的眸光看到气派非凡、在现代肯定是六星级饭店的满福楼。 这满福楼在这里一定也是达官贵人进出的地方,这种地方岂是她这种跟个乞丐没两样的寒酸百姓可以进去的。 “芙蓉,我看算了,这种地方不是我可以进去的。”人要有自知之明,尤其是在这种身分阶级明确的古代,不是有银两就可以随便进入任何地方的。 “讲那是什么话,你跟我在一起,我看谁敢轰你,我们赶紧进去吧,我爹肯定到了,我爹平日很忙的,他今天可是好不容易才抽出时间。”魏芙蓉不给她机会拒绝,拉着她的手便下马车。 一见到她,满福楼外边招呼的店小二马上上前亲切热烈地招呼着。“魏小姐,您来了?丞相大人在方才已经到了,这会儿已经在雅座里等小姐您……”店小二阿谀奉承的话说得口沫横飞,扯笑的嘴角几乎要咧到海角天边看不到尽头了。 “嗯,带路吧。” “魏小姐请您跟小的来……呃,这位是……”店小二才要领着魏芙蓉进入满福楼,夸张的笑脸突然间收敛,眼底闪过一丝鄙夷的指着一旁的王子霏,“这位姑娘是魏小姐您的丫鬟吗……” “她是我爹今天要宴请的重要贵宾,店小二我警告你,你再继续用你的狗眼低看人,我会让人把你的狗眼挖掉。”那抹鄙夷神色并未逃过魏芙蓉的眼睛,她冷起脸厉声警告狗眼看人低的店小二。 店小二一听,立马用力掴了自己两巴掌,“魏小姐请息怒,是小的狗眼视人不清,请魏小姐原谅!” “算了,别这样,这里本来就不是我该来的地方。”王子霏扯了扯魏芙蓉的衣袖,她都觉得自己现在这一身打扮说是魏芙蓉的丫鬟都太看得起她。 “胡扯什么,你可是我爹邀请的贵宾,我们别拖拖拉拉了,我爹今天可是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我们别让我爹等啊。”魏芙蓉拉着她随着店小二走进满福楼。 魏芙蓉一进店里,本来坐在满福楼大厅里用膳、闲话家常的一些穿着打扮皆十分贵气的男子们,纷纷站起身来向她问好—— “魏小姐,张荣见过魏小姐。” “魏姑娘,许久不见了,听说您……” “魏小姐是前来……” 魏芙蓉眼里像是没有他们的存在似的,直接越过店小二,拉着王子霏便往二楼走去,这一幕看得王子霏心底直狐疑,直觉魏芙蓉的身分不低,自己刚刚隐约听到店小二说什么大人的。 “芙蓉,你不理那些人好吗?他们每个人看起来都好像与你很熟啊!” “不用理他们,他们全是我爹的门生。”魏芙蓉捂着嘴在王子霏耳边小声地说着。门生?看来魏芙蓉的爹官做得很大。 “你爹是当官的?”王子霏想确定的问。 “是的,芝麻小辟一个的。”魏芙蓉点头,指着前方一间有侍卫把守的雅座。“那是我爹的侍卫,张泷赵虎,我爹一定在那间雅座。” 一见到魏芙蓉,张泷跟赵虎随即恭敬的朝她行上一礼。“小的见过小姐。” “我爹在里头?”魏芙蓉扫了眼这半开的雅座一眼。 张泷对她附耳小声地告知,“太子在三楼的雅座,丞相前去应酬一下,让小姐及客人到的时候先入内,交代小姐别出现,同时先用膳别等他。” “我知道了。”魏芙蓉眼尾流泻出一丝不悦的点了点头,“子霏,我们进去吧,不等我爹了,我爹有点事等等才会过来,他让人给我传话,让我们先用膳。” 第十章 穿越后第一顿饱(1) 两人一进到雅座里,满满一桌十六道菜,冷盘、冷食、熟食、热汤、点心等等色香味俱全的应有尽有。王子霏眼睛顿时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丰盛的一桌盛宴,她忍不住深吸口气的用力吞咽着口水。 她有多久没有看过这样丰盛的一桌佳肴了?不……应该说她有多久没有看到肉了,是肉耶,满满的一桌肉,还有鱼! 她的老天爷啊!她的口水都要像滔滔江水一样涌出嘴巴了,一发现自己失态,王子霏赶紧用力的深吸口气,避免闹笑话。 她可是人穷志不穷,不能因为一桌饭菜就让她出丑,让人笑话她。 “子霏,我们先入坐用膳吧,这有好几道菜冷了就不好吃,先用膳。”魏芙蓉拉着她坐到靠窗的桌边,指着窗外介绍着,“我们坐这里边吃边聊,还可以欣赏风景,这里看出去的风景是整个京城最美的景色。” “哦。”王子霏拿过魏芙蓉帮她添的茶喝了口,低头看着窗外两旁种植着青青绿柳的运河,宛如一条玉带环绕整个京城,和远山如黛的优美风景相辉映,果然如魏芙蓉所说的很美。 “子霏,你别客气,尽量用。”魏芙蓉夹了只烤鸡腿到她前面的碟子,有些尴尬的说着,“子霏,我不太会招待人,要是做得不好你别见笑啊。” “芙蓉,别这么客气,我想吃什么我自己来就好,这样比较不生疏。”王子霏对她真心的一笑。 芙蓉真有心,为了避免她尴尬,今天出门竟然连贴身丫鬟也不带在身边,且明明是千金小姐的身分,还亲自夹鸡腿给她,光这份心意她就想与她成为好友,只不过不知道芙蓉会不会嫌弃她? “嗯,你想吃什么就自己来吧,我让人服侍惯了,自己夹起菜来都会东掉西落的,你可别笑话我。”魏芙蓉捂着唇笑说。 “怎么会,要不换我夹给你吃好了。”说着王子霏便夹了一大块蹄膀放到她前头的碟子上。 “子霏,这满福楼的招牌菜是这松鼠鱼跟这气锅鸡,还有这卤蹄膀,你千万别错过,还有这道冷菜,香辣什锦菜跟酱牛肉,味道好极了,你尝尝。” “嗯。”王子霏也不跟她客气了,夹起来就吃,自穿越到现在,除了那次吃了两颗肉包外,她都已经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吃肉了,不把握这一顿,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有机会,自然是不客气地大吃特吃。 “子霏,满福楼的梅子茶也是一绝,你喝喝看,他们的梅子茶夏天冰镇、冬天喝热的,都别有一番滋味……”两人靠着窗边吃得不亦乐乎有说有笑的,还不时有开朗笑声传出,完全无视从下方运河边经过来往的行人有时好奇抬头仰望的目光。 此刻一艘小船从运河另一端缓缓划过,在经过满福楼时,二楼上一记清脆笑声传了过来,引起小船上的人的好奇,撩开船边的帏幔抬头往上一看。 那人眼睛一瞠,赶忙吩咐船尾的船夫,“停船!” “岳涯,发生什么事了?”与他同船的一名眉目清秀、长相斯文的白衣公子疑惑的问道。 “风华,跟芙蓉在一起的女子是谁你知道吗?”岳涯手中的折扇指向满福楼二楼。 “那位姑娘……”魏风华顺着他折扇所指的方向望去,一对好看的浓眉微拧,思索着说道:“那位姑娘是谁我不清楚,但是家父今日在满福楼是要宴请那日救了芙蓉的恩人。 “据芙蓉说,当时她已经没有呼吸跟心跳,是那位救命恩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方式救了她,怎么,你也认识那位姑娘?” “芙蓉也是她救的?!”岳涯惊讶的瞪大眼。 魏风华好笑的看着好友,“说得好像那位姑娘也是你的救命恩人。” “她的确是我的救命恩人!”岳涯惊喜的直盯着王子霏看。 他派出所有的手下,把城里所有姓王的官员家里几乎都问了,就是找不到王子霏,没想到她竟然也是芙蓉的救命恩人。 “什么?!她就是你遍寻不着的鬼恩人?!”魏风华难以置信的低呼,好友受伤被救的事他有听好友提过,他对那个“鬼恩人”印象深刻。 “多亏有她在乱葬岗上装鬼骗人,否则当日乱葬岗得添一具无名尸。”岳涯慎重的点头。 “岳涯,那你现在要先上去与她见面吗?”魏风华问着。 “不了,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既然知道她是芙蓉的恩人,这样事情就好办,也容易找人。” “崔槐!”魏风华朝着后面跟着的小船喊了声。 在他们身后那艘小船即刻划上前,一名身着黑色劲装、身形魁梧健硕,一头长发随意绑成马尾、手握长刀的男子恭敬的问道:“公子,不知您有何吩咐?” “崔槐,你上去同我爹说一声……”魏风华指了指王子霏后又交代了一些事情。 “是,属下即刻就过去。”崔槐轻功一展,人随即消失在运河上。 “走吧!”魏风华手指一指,后面船夫便将船划往另一方向。 魏儒汉站在雅座门口外面,正要推门进入,奉命前来禀告的崔槐似鬼魅般无声无息地靠近魏儒汉,小声地在他身边低唤一声—— “丞相。” 结结实实被吓一大跳的魏儒汉惊讶的看着他,“崔槐,你怎么会在这里?”崔槐来无影去无踪的功夫真的很厉害,虽然有时会被吓到,但崔槐确实将儿子保护得很好。 “公子让小的前来跟丞相您禀告一些事情。” “说吧!” 崔槐向前躬身小声地在魏儒汉耳边告知魏风华让他转告的事情,只见魏儒汉一向稳重没有太大波浪起伏的神色,忽然露出一丝诧异。 “确定?” “岳庄主亲自确定后亲口说的,绝对不会有错。” 魏儒汉抚着白胡子沉凝了片刻后,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先赶过去保护公子的安危。” “是,属下告退。”崔槐抱拳后便转身离去。 魏儒汉轻轻的将雅座的门推开一道隙缝,从隙缝中看着与女儿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年轻女子,就是她不怕危险潜入河底救了他女儿?也是她救了岳涯?这么瘦弱的女子怎么会有那个胆量呢?真是颇让他疑惑,心里却也同时生起一分敬佩。 他低头思索了会儿,最后像是做了什么决定般的抬头,推门进入雅座。 本来与魏芙蓉开心地边用膳边聊天的王子霏,一见来人便火速的放下手中碗筷站起身,恭敬的向对方行了一个大礼,“魏老爷,您好。” 魏老爷?这是什么称呼?魏儒汉微拧了下眉头后,便朝王子霏稍微点头,“嗯。” 魏芙蓉起身拉着王子霏向前,热络的介绍着,“子霏,这是我爹。爹,她是子霏,就是她不顾自身危险跳入河里将女儿救起的。” “王姑娘,很感激你当日奋勇跳入河底救小女一命。” “魏老爷,您别这么说。”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这位姑娘竟然一直称呼他魏老爷,难道她不知道他是当朝丞相吗? “魏老爷,您不是芙蓉的爹吗?”她知道魏老爷是当官的,威严持重的模样一看就知道官位不小,不过这些都与她无关,她也无须刻意去巴结奉承。 “爹,女儿还未对子霏介绍过您呢,所以子霏不知道您是谁。子霏,我爹是当朝丞相。”魏芙蓉赶紧介绍。 “丞相?!你口中的芝麻官是丞相?!”惊吓过度的王子霏眼角抽了抽,真是好大一颗芝麻…… “哈哈哈!”魏儒汉听到女儿这样向王子霏介绍自己,忍不住朗声一笑,“王姑娘,你也别把我看成是当朝丞相,你就像方才那样称呼我魏老爷便成。” “是的,魏老爷。” “坐、坐,坐着聊,就当成是一般家宴,边吃边聊,不要拘束。” 魏儒汉自从知道王子霏也是岳涯的救命恩人,早已经听过她的事迹,对她的印象很好,也不跟她摆官威,对她就像是对待自家的孩子一般亲切。 “是。” 一旁的随从也听从魏儒汉的指示,未近身服侍他,让魏儒汉自己斟酒。魏儒汉手举酒杯,“王姑娘,这杯酒我敬你,感谢你救了我的女儿。” “救人是我的职责,魏老爷您也别把这件事挂在心上。”王子霏赶紧拿起一旁的冰镇梅子茶回敬说道。 “职责?”魏儒汉有些诧异,竟然有人将救人说成是自己的职责。“女子会泅水的没有多少人,又把救人当成职责的,我更是没听过。” 职业病让她差点又忘了,王子霏连忙改口,“呃……是我比较鸡婆,见义勇为,遇到不平的事情都想帮忙,才会觉得是职责,加上芙蓉落下时刚好被我看到,不救她会良心不安。” 警察的使命即使穿越她也没忘记,这才会跳下河救人,古代的女子三从四德,会泅水的没有几个,也难怪他们会如此震惊。 “原来如此。”魏儒汉点了点头,不动声色的稍微打探一下。“听你这语气似乎救过不少人?” “还好啦,最近不多,就两个而已。”王子霏一边继续用着佳肴,一边回答魏儒汉的问话。 “这么说你还救过芙蓉以外的人?” “爹,您都不知道,子霏之前救的那个男的好像戏里演的一样……”魏芙蓉将王子霏那日于回京路上闲聊时提起的事告诉父亲。 当时子霏描述的事情发生经过十分精采,让她常常蹲在地上笑了半天,这才减缓那日漫漫长路上的孤寂与痛苦。 第十章 穿越后第一顿饱(2) “想不到王姑娘你这么有侠义心肠!”魏儒汉赞许的说着。 这姑娘是岳涯的救命恩人,同时也是他们的救命恩人,这两重恩,可得好好报答才成。 “其实那人也不是我愿意救的,我怕他变成厉鬼晚上缠着我,所以只好勉强的将他拖回去医治。”听到身分尊贵的丞相这样夸奖她,王子霏有些尴尬地抓抓头发。“其实我是百分百的胆小表,因为怕那人死后成为鬼跟着我,才会将那人拖回去。” “王姑娘还真是风趣之人啊。”魏丞相对她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就是啊,爹,我从没料到像子霏生活这么困苦的人,个性竟然这么开朗。”魏芙蓉也赶紧点头惊奇的说着。 “生活困苦?怎么回事?” 他听岳涯说过,救她的姑娘生活十分清苦,即使常有一餐没一顿的,知道他有伤在身,却也总是外出努力找最营养的东西回来让他补充体力。 有可能只是几条小鱼,但那也是她在溪里努力了半天才抓到的,那位姑娘舍不得自己吃,却总是煮汤让他吃,说他伤口在复原需要营养。 当岳涯这么告知他时,他就已经对这位救命恩人的印象很好,现在又听女儿芙蓉这么说,心下对王子霏自然是泛出一丝心疼和不舍,也对她过去的生活稍微多加关心一点。 “爹,我问过子霏了,她跟我说冬天时候最刻苦,有时根本没东西吃,只能刨树根……” 魏芙蓉又抢着话说,根本不须王子霏自己开口,魏芙蓉就将她的底都泄光,她这么一说,王子霏才惊觉自己那天话真是太多了,竟然跟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说了这么一大堆! 魏丞相以后恐怕会把她当瘟神了,吃完这顿饭后,便不会让芙蓉同她来往了。 不过这样也好,反正她从来也没有想要因为救了魏芙蓉而从他们身上捞到什么好处,她现在只想赶紧处理好姜家的事情,帮阿燕跟她母亲报仇,其他不多想。 “没想到你的生活如此清苦……”魏儒汉听完女儿所说的,之前也曾经听岳涯提过,当下他对王子霏的印象又更好了。 “爹,子霏生活会如此清苦,根本是因为她那狠心的亲爹跟祖母所造成的,女儿真的是生眼睛都没见过这般残忍的祖母跟亲爹,她那祖母甚至霸占子霏娘亲的嫁妆呢……”义愤填膺的魏芙蓉又大略的将姜燕出生后的一些事情与遭遇告知魏儒汉。 “爹,您说,有这么过分的祖母跟无情的亲爹吗?” 魏儒汉沉凝的点了点头,长吁一声,“听芙蓉这么说,王姑娘的父亲与祖母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 “最可恶的还是他们为了不让自己疼爱的侍妾所生的女儿嫁给克妻的男人,竟然大老远把子霏从乱葬岗的山上接回来要冒名替嫁!”愈说情绪愈生气激动的魏芙蓉,双手握拳捶着桌面。 “真有这种事?”听完女儿所说的话,魏儒汉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当年他们把我丢给师父时,还写了契约书说我从此与他们无关,都过了十几年不闻不问的日子,现在为了要我替嫁,因此才又把我找回来……”王子霏点头。 “你想替嫁吗?”魏儒汉直截了当的问。王子霏摇头,“不想。” “需要我出面帮你吗?我这张老脸在这京城还卖得了几个银子。”魏儒汉笑说着。“我出面,他们应该不敢再逼你替嫁。” 王姑娘是岳涯跟女儿的救命恩人,恩情说什么都得报,甚至由他出面帮她找一门好亲事都没问题,不可让她委屈的替嫁。 “噗!”王子霏嘴里那口梅子茶很没形象的喷出,她赶忙慌张的擦着嘴,惊嚷,“魏老爷,您这张老脸不是只值几个银子,而是值好几座金山银山吧!” “呵呵呵,我这张老脸在外人眼中是价值非凡,只有在我这女儿面前才是不值钱的芝麻。”魏儒汉抚着胡须笑着说。“你若不想,我出面帮你跟家人斡旋。” “就是啊,子霏,让我爹出面,你根本不用担心被那无情无义的家人利用。”魏芙蓉赶紧劝她。 “不,这事就不用劳烦魏老爷了。”王子霏再度摇头,同时谢过魏儒汉的好意。“我不想替嫁,但我必须回去那个家,在这之前我有事情需要做一个了结,因此我必须同意替嫁。” “是为了拿回你娘的嫁妆吗?”魏儒汉单刀直入的问道。 “这只是其中之一的原因,魏老爷,您是很精明的人,一眼便能透析整件事情,否则也不会位居高位,我也不想瞒您,我是为了查清我娘的死因才答应替嫁的。” “你娘的死因?!”魏儒汉跟魏芙蓉异口同声的惊呼。 “是的,我从以前就经常作一个梦,一个神色哀怨的妇人在梦中对着我流着血泪……我回到京城后,找到我娘当年的贴身丫鬟。她跟我说了一些我娘当时的事情,还有我娘生我时,服用了那歹毒侍妾让人端来的汤药后整个人就突然暴毙,死时双眼失明、流着血泪……因此我想我一直梦见的那位妇人就是我娘,所以我必须要查清楚这点,给我娘一个交代……” 王子霏告知魏儒汉原由的同时,不忘滴下两滴悲伤的泪水,有很多原因不方便说清楚,例如现在她背后就跟着一只女阿飘,所以也只能借用这些神鬼梦境之说来增加自己话里的可信度。 听完王子霏说的,魏儒汉感叹的吁了口长气,伸手像关爱自己子女一般的拍拍她的肩膀,解下腰间的一块碧绿玉佩推到她面前。 “孩子,日后若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尽避拿着这块玉佩前来找我知道吗?我一定为你出头。” 王子霏惊喜的看着玉佩,不管日后是否会有需要借用到魏丞相的力量,但能够与他打好关系也是不错的。收下玉佩后,王子霏赶紧下跪向魏儒汉磕了一个大响头,“子霏先谢过丞相大人!” 王子霏站在院门前看着那间十分老旧,像是下人住的建筑,这就是阿燕当年所住的地方? 这个院子跟姜府里其他美轮美奂的院子比起来,简直是贫民窟了,不过跟她在京城里那座小宅子比起来,已经又高一等级,难怪当时姜世博会如此鄙夷她所买的那间小宅子。 王子霏走进去打量一下院子的格局,屋子虽旧,但可以遮风挡雨,重点是它还有一口井和一个小灶,这样她就不必跟人排队提水了。 她没意料到姜老夫人会这般爽快答应她所提的条件,姜世博回去后没两天便派人将她接回姜府,然后让她住在这间外表看起来差强人意的地方,就不知道里面如何了?别跟她说只剩下四壁,什么都没有。 “子霏,这里就是我当时住的地方,那棵树从那里爬还能偷溜到外边。”姜燕趴在她身后,指着一旁一棵大树。 王子霏瞄了一眼周围,突然有了另一个想法,小声问着身后的姜燕。“阿燕,你想住到你娘当年住的院子吗?” 据银子姨说,张氏当年在她所居的屋子里藏有一本手札,记录着每天发生的事情,还有一份十分重要的文件,姜老夫人在姜老爷子过世后一直想要将文件拿回去,而那本手札和那份重要文件被张氏隐密的藏在所居的屋子,听说是放在一座镶嵌在墙壁的柜子里的暗格里,没有特定的手法是打不开的。 那份重要文件里面的内容是什么,银子姨并不清楚,她也暂时不想理会,现在最重要的是她要那本手札,只有拿到那本手札她便可以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说不定能更清楚知道张氏是怎么被人害死的。 “想,当然想。”姜燕一脸冀望的猛点头。“我想看看我娘生前住的地方……” “那就看我等等怎么做,你可别又在我耳边大吵大叫的。” “好。” 这时一名穿着绿色衣裳的丫鬟,怒气冲冲的朝她走来。 “大小姐,你怎么还站在这里,快进屋吧,看看有缺什么东西,让管事给你置办去!”她语气凶恶的催促着。她真是倒楣,才会被发派到这院子来服侍大小姐。 “你是……”王子霏转身歪着头看着眼前这个有着一双丹凤眼、看起来十分势利的丫鬟。 “我是玉叶,是老夫人派我来服侍大小姐你的。” 实在看不出来这恨不得一把掐死她的姜老夫人还会派人来服侍她,不过依她看是派人来监视她吧! “那屋里缺什么应该是你这个丫鬟去看的吧,怎么会是我这个大小姐去清点,然后告诉你这丫鬟缺什么?到底你是小姐还是我是小姐?”王子霏笑笑的反问她。 玉叶嘴角一抽,最后语气重重的说:“奴婢这就进去清点。” 王子霏扯了扯嘴角,暗忖,嗤,就这样想跟我斗,前世姊姊我办案可不是在玩家家酒,对付那些坏人,她多的是办法整治。 王子霏尾随着玉叶进入屋子,里面如她所揣测,什么都没有,这让她怎么住?如果姜家这么不愿意,那就不要勉强了。 至于方才催着她盘点屋里欠缺物品的玉叶,则只是看了眼屋内后便走向一旁的小屋子,自己到水井边提水开始整理起她那间小屋。 耙情这个丫鬟是要让她自己清扫房子,想给她下马威吗?王子霏冷笑一声。 “你打扫的那间是要给本小姐住的吗?”王子霏故意问道。 “这是我要住的,至于小姐你住的那间没桌子和椅子的,你要我怎么打扫?”玉叶嘴里满是鄙夷的回应她。 “这不应该是你这个下人清点后去通报管事吗?这不是你方才说的?” “什么东西都没有,我若去通报管事,不是会被管事责罚吗?要说你自己去说!”玉叶不屑的看她。 “哟,是这样啊!”王子霏沉凝了声。 “有那时间就自己赶紧去找管事,别来妨碍我。” 王子霏抬头看看上头的太阳位置,这时候姜世博应该下朝回府了吧!这屋子她也不待了,她背好身上的包袱,抬脚就往姜府大门方向走去。 当她走到大门时,时间算得刚好,姜世博正好跨过门槛准备进府,她故意憋得整张脸涨红,怒气冲冲地朝姜世博走去。 第十一章 终于见到面(1) 姜世博才一跨进门槛便见到今早让母亲派人去接回姜府的女儿,她身上还背着包袱,看样子是要离去的模样,他连忙喊住她。 “你上哪里去?” “哪里来就哪里去,还用问吗?” “你不是答应了?你所提的条件我都答应你了,你岂可出尔反尔!”姜世博听她这么说,心中一急,压低声音怒声质问她。 “哼,我是答应你的条件,可在这里的这段时间也得让我住得舒服吧,随便打发我让我去住间连张椅子都没有 的屋子,你让我怎么住,自然是哪里来就哪里去。” “什么?!你跟我过来,我看是谁这么大胆这么做!”姜世博衣袖一甩,愤怒走向大厅。对下人吩咐着,“叫王管事来见我!”他看向女儿,“缺什么,你可以跟管事说,这样背着包袱又走人,实在有失体统!” “呵,你姜府的区区一个丫鬟架子都比我大,我哪里还敢叫上伟大的管事?”王子霏嘲讽了一番。 “是哪个丫鬟这般大胆子,爹、爹即刻将她轰出府!”姜世博有些语塞的说着,这声爹说得他也觉得很诡异,可他又不能不这么自称。 “不了,我还是走好了,反正住那种地方跟住我自己的屋子都一样,你答应我的条件都做得到的话,到时你让花轿上我那里去迎娶便是。”王子霏作势要走人。 “上、上、上你那里?!”姜世博差点被她那句话给噎着,怒拍一旁矮几。“你是存心把我姜府的脸面放地上踩吗?” “老爷,请用茶……”下人小心翼翼的将茶盏放到姜世博右边的茶几上。 “滚下去,所有人都给我滚出去!”姜世博无法对着王子霏发作的怒气,全转嫁到这倒楣的下人身上。 “是、是!” 自从那道赐婚的圣旨送到后,姜府的气氛愈来愈紧绷,下人们也愈来愈难做,常动不动便会遭到责骂。这一声怒喝将大厅里几名下人吓得赶紧灰溜溜的退下,免得惹恼姜世博被轰出府去。 “你觉得从哪里出嫁有差吗?反正地方都是一样的糟,我要是从姜府那间破屋子出嫁,你这刑部侍郎的脸面会被踩得更为彻底吧!”王子霏冷笑提醒喝茶汤降火的姜世博。 姜世博一愣,她这一提醒他这才赫然想到这件事,这怎么成?届时新郎官会上新娘房迎娶新娘,要是让岳涯上那间破院去,他岂不是……不成! 这事关颜面,要是这事让皇上知道,今天早上丞相见到他还特意提起这事,要他好好操办,不能给皇上丢脸,这事要是没有处理好,被发现是替嫁,变成灭五族的欺君之罪,这事轻忽不得! “老爷,您找小的不知有何事情交代!”这时王管事满头大汗的自外头走进大厅,忐忑的问着。 “你这混蛋,大小姐好不容易回家,你是怎么办理此事的,你让大小姐去住那间废院?”一看到王管事出现,姜世博是气不打一处来。 “嗄?”王管事一头雾水,让这棺材子煞星住原来的旧院子不是老夫人安排的吗? “连个丫鬟排场都比小姐大,怎么?我是花钱买这些丫鬟回来当大小姐,让人伺候的吗?” “这、这、这……是小的失察,老爷请原谅,小的这就去处理。” 安排玉叶过去服侍这煞星,也是老夫人一手挑选的啊,怎么成了他的过失了? 王子霏摆了摆手,一脸无趣的看着这对主仆。“算了吧,你们两个也别唱双簧演戏给我看,是怎么回事我们都心知肚明,由这事看得出,这一切只是在敷衍我,答应我的条件是万不可能做到,我还是走吧!” “为父既然答应你了就是一言九鼎,岂会是背信之人。” “希望你的话在这府里是有威严,起得了作用的。”王子霏语气里满是讽刺。 “姜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姜府是姓姜的吧,为何是外姓的人在作主?” 王子霏这话很明显了,嘲讽他让一个侍妾当家,宠妾灭妻,即使这妻早已经殁了,他未续弦也不能让一个侍妾当家,即使不是老夫人作主,也该是她这个正室所生的女儿作主。 他想反驳、想怒斥都没有理由,因为她说的都是事实,她分明应该就是个养在深山里什么都不懂的无知村姑,没想到一下山却对姜府里的事情了解得这么清楚透澈,一出手便拽着他的软肋! 姜世博再度让步,气结的问:“那你想住哪个院子?” “我想住哪个院子都成吗?” “除了老夫人跟我的院子之外,你随便挑!”姜世博气呼呼的回应她。 “那就我娘之前住的臻佳院吧!” “不能换其他院落吗?” “臻佳院是以我娘的名字命名的,我想我要求住那里并不过分。”王子霏清澈的眸光变得沉冷起来,冷冷的盯着姜世博不甚情愿的表情。 “……不为过。”姜世博嘴角微抽的说着,可一想到一会儿同姜美玉说这事时,她与王氏不知又会如何震怒,一想到他便头疼不已。 王子霏满意的躺在床上看着上头用金线镶织的奢华床幔,和这屋里的一切奢华摆饰。 一想到姜美玉为了达到目的,不得不暂时将住了十年的院子让出来给她,从姜美玉那扭曲变形的笑脸上看得出来,她憎恨愤怒得恨不得一把掐死她,她想了就觉得有趣。 他们为了自己的目的不得不忍气吞声,而她也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帮阿燕报仇,在大婚之前找出真凶,住进臻佳院是她找出真相报仇的第一步! 看着上头用金线镶织的曼陀罗花纹床幔,王子霏开始想着,她的时间不多了,在这之前得先找出那本手札。 “子霏、子霏,你刚才有看到姜美玉气呼呼的表情吗?”安静了大半天的姜燕飘到半空中与她对望,她是满脸兴奋的表情。 “这么开心?”王子霏睐她一眼,眯起眼睛继续思索着下一步棋该怎么走。 “当然开心,印象里我小时候非常渴望能够进到这院子来找有关我娘的蛛丝马迹,可是都被姜美玉赶走,不许我接近,现在能够进来看,甚至住在这里自然开心。”姜燕说着说着又掉下眼泪。 “你也真是的,开心也哭,伤心也哭,鬼有像你感情这么丰富的吗?” “我是太开心了,终于可以进到这里。” “今天哭一哭就好,接下来我们要一起携手奋斗,知道吗?” “携手奋斗?”飘在半空中的姜燕疑惑的看着她。 “住进这里你以为你能闲吗?从现在开始你是我得力的助手,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每天需要到处打探消息,看看各个院子里的姜家人都在说些什么,最重要有四个人你一定不能错过。” 姜燕用力点头,“你说,是哪些地方,我一定会好好的偷听。” “你偷听个什么?你忘了你是鬼吗?他们根本看不见你。”王子霏好笑的横了一眼还一直将自己当人的姜燕。 “哈,我又忘了我已经是鬼了。” “言归正传,你要注意的是你爹、姜老夫人跟王氏母女,他们四人所说的话和动向,知道吗?尤其是他们三人或是四人聚在一起时更要特别注意。” 姜燕点点头。 “只有这样我才能知道他们下一步想干什么,才可以事先预防。”王子霏从床上坐起身,四下瞄了眼这屋内的摆设。 “没问题。” 王子霏走向其中一座书柜开始模索。 “子霏,你在做什么?”姜燕飘到她身后好奇的问着。 “你忘了银子姨说的吗?你娘留了一本手札,我要找出来,看看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样也许可以更快找出杀害你娘的凶手的线索。”她寻找银子姨告诉她的隔层。 “哦,但你不是跟丞相说我娘在生产时,是王氏拿碗东西给我娘喝吗?” “我只是这样说而已,反正你娘的死跟姜家人月兑离不了关系,我这么说也不算冤枉王氏,你也别在这边闲着,快去四处打探,现在姜美玉肯定很不甘心的跑到姜老夫人的院子里哭诉,你去听听她们说什么?” “好。” 就在王子霏忙着四下找寻手札及重要文件时,另一头,岳涯也奉命进宫。御书房,一早便奉命进宫的岳涯坐在御书房里等着皇帝下早朝。 一般臣子根本无此殊荣,皇帝召见定是得站在外头恭敬等待召唤,但岳涯自从第一次进宫觐见皇帝时,皇帝就给了他这殊荣,准许他在御书房里等候。 因此只要岳涯进宫,皇帝还未下朝,御书房外边守候的太监便会恭敬的请他入内,同时奉上一杯香茗与精致茶点,让他在里头等候。 今日早朝退朝较晚,皇帝一下朝便急忙来御书房,就是担心让岳涯久等了。 岳涯在御书房里等了近一个时辰,看了几本太监拿给他打发时间的书本,才要再拿一本新的,皇帝便已进入御书房。 “草民岳涯见过皇上。”岳涯拱手向皇帝恭敬见礼。 “这礼就免了,丞相说你受伤了,快站好让朕看看,德顺,赶紧传御医过来给岳涯好好检查!” 皇帝脚步急快的走到他身前,威严的视线带着一抹难掩的担忧,焦急的将他手臂拉起,像个慈父不停的上下打量着自己受伤归来的孩子一样。 从岳涯超过预定时间迟迟未回到京城,他便开始担心,派人前去调查才得知从他一进关便遭到杀手追杀,甚至还差点命丧黄泉,这可把他急坏了。 他更是私下派了不少人前去寻找,无奈怎么也没有岳涯的消息,整个人就像是自这世上消失一样,他更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连正事都没心情处理,好不容易丞相给他传来好消息。 人终于回京了,可却受了重伤,正在调养,要不是他的身分无法随意出宫,他早去探望这孩子了。 早盼晚盼的好不容易盼到岳涯伤势复原,他早已吩咐只要是岳涯要进宫,任何人都不可阻拦,却迟迟不见岳涯进宫求见,这可是把他急坏,只好让德顺去传召,让岳涯进宫面圣。 第十一章 终于见到面(2) 看到皇上这副着急模样,岳涯微不可察的蹙起剑眉,眼底眸光瞬间染上一片复杂流光,皇上如此焦急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从他十七岁那年由德顺公公领他进御书房,在御书房见到皇上的第一眼,他便知道自己从小由德顺公公那里所收到的那些礼物,全部都是他眼前这位身分尊贵的男子送给他的。 从他有记忆开始,德顺公公便常出现在他眼前,为他带来很多精致礼物,这些礼物有时甚至连皇宫里的皇子也不见得能够拥有。 而他确实常拥有一些由边疆西域带回来的他国好玩玩意,只要他随口提了想要什么东西,第二天那样的物品便会出现在他眼前。 一次玉林国送来一匹才一岁大罕见稀有的汗血宝马,整个大齐朝就这么一只,他不过是随口说了声,两天后这匹汗血宝马便出现在他眼前,同时连同饲养它的小厮也一起出现。 这皇商的身分可以带来多大的利润是众人皆知的,角逐皇商之位须经过各衙门的审核等等复杂关口,皇上不知从何处得知他有意思角逐皇商之位,遂独排众议的将皇商的身分给他,甚至不许任何人多言,只要有人上折子弹劾提出反对,那位官员很快便会贬职下放三千里。 从他十七岁第一次进宫,皇上就对他十分的关爱,只要他一进宫便会巨细靡遗地问清楚他生活上的点滴,像个为人父亲一样的关心自己的孩子。 外人都知皇上十分宠爱他这个身分低微的商人,宠爱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他自己也不知道皇上到底为什么如此宠爱他这么一个平民。 皇上对他的宠爱甚至远超过对于任何一位皇子,也因此让他成了众矢之的,让各皇子对他憎恨不已。如若自己是岳氏血脉,皇上这些年的关爱与言行举止,却总让他产生一种错觉,以为自己是他的孩子。也正因为这份错觉,让他愈来愈疏离对他万分关爱的皇帝。 “回皇上,草民伤势已无大碍,不用劳烦御医了,草民谢过皇上的美意,皇上日理万机切莫为草民挂心……”岳涯连忙打断皇帝后面的话。 “你确定已无大碍?”皇帝神色一敛,方才进门时所显露出的紧张,也因他说的已无大碍而消失无踪。 “是的。”岳涯眸光隐隐黯沉,垂眸沉声道。“劳皇上费心了。” “还有,你这孩子,朕不传你,你就不进宫面圣了吗?朕这皇帝要见你一面还得让德顺去传你,你才肯进宫,朕不是告诉过你,你随时都可进宫的。”他这副不冷不热的模样让皇帝有些不悦,低喝一声。 这孩子以前还总喜欢往宫里跑找他聊天,这几年不知怎么了,不传他不进宫,跟他这个……这个……皇上是愈来愈疏离,他又不能骂这混小子,责怪他与他这皇上太过疏离! “草民并没有什么要事需要向皇上您禀告。”岳涯森冷疏离的回应。 “你身上的伤就不用向朕禀告,你回京路上遇到杀手这事不用向朕禀告?”一听到岳涯没什么要事跟他说,皇帝是气得吹胡子瞪眼。 像是一番好意一再被人拒绝一样,皇帝皱起眉头瞠了岳涯一眼,有些负气的责备他。 “遇刺这是草民的私事,不值得向皇上禀告,不知皇上您今日召草民进宫,有何要事交代草民?”岳涯拱手抱拳恭敬生疏的问着。 听他这么说,皇帝的脸黑成一片,岳涯这混小子竟然对他说这是私事,不值得向他禀告?就是私事才要向他禀告,他这皇上要听的就是他的私事! 皇帝顿时被岳涯气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只能忿忿的怒瞪他两眼,接着龙袖一甩,“今天召你进宫是有一事要跟你说。” “皇上请讲。” “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有人在你身边照顾你。”皇帝威严的眸光带着一抹慈爱与担忧地看着岳涯,暗自叹气说道,“日前朕已经下旨,将刑部侍郎的嫡长女赐给你为妻,婚礼一事你也不用操心,朕已经让礼部的人操办。”闻言,岳涯整个眉头瞬间打结,马上抱拳,“皇上,草民已经说过,今生将不再娶妻。” “胡闹,什么叫今生不再娶妻,你才几岁,难道要光棍到老?” 岳涯抱拳垂眸沉声道:“草民命带孤鸾,娶妻只会害了对方,还请皇上收回旨意。” “君无戏言,圣旨已出岂有收回道理,你这阵子什么也不必做,就回去专心准备娶妻事宜即可。” “皇上,草民不想再危害其他无辜女子。” “正因为如此,朕才要下旨为你赐婚。” “皇上。”岳涯俊脸沉了沉,神色严肃冷冽的与皇帝对视。 “这事已定,你就不要再说,朕也不可能改变心意收回圣旨,下个月十五你准备迎娶刑部侍郎的女儿,朕言尽于此,退下吧!” “草民告退。”岳涯拱手拜了拜,头也不回的走出御书房。 皇帝看着岳涯那大步流星离去的背影,气得嘴角直抽,良久后才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孩子怎么就不了解朕对他的一番苦心……”皇帝满心不是滋味的落寞说着。 “皇上,您别担心,涯公子迟早有一天会理解您对他的一片苦心的。”自小就在皇帝身边服侍的德顺公公,连忙为他送上一盏碧螺春,安抚他因为与岳涯不欢而散的恼怒心情。 “跟他同年纪的都是几个孩子的爹了,只有他……只有他至今孤家寡人一个,夜里连个帮他暧床的女人都没有,你叫朕怎么不担心,朕百年之后,如何有颜面去见他娘!”皇上直指着岳涯消失的方向气结的说着。 “皇上,您别焦急,这次老奴出宫,特地去为涯公子的婚姻卜了一卦,是上上签,姻缘天定百年好合,这次肯定能长长久久了。” 一听到德顺公公所说的,皇帝胸口那把怒火瞬间烟消云散。“真的?快说说那术士怎么说的。” “是这样子的,那术士说了,涯公子定要经历七次娶妻,第八次才会成功,且是天定良缘……” 王子霏躺在窗边的矮榻上看着那像白玉盘挂在辽阔夜空中的月亮,半掩的窗棂吹进带着阵阵花香气息的凉风。 本噜,咕噜…… 这么有意境的夜晚,她的肚子却不断地传出咕噜的抗议声,让王子霏嘴角直抽。 她想骂人,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帮她送晚膳,是故意存心要饿着她,拐着方法修理她吗? 王子霏忿忿地坐起身,饿着她不给她送吃食、不给她丫鬟,时间一到就把院门给关了,这样就能整到她吗?实在太小看她了。 视线落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的玉白色鱼缸里,里头几尾红色金鱼正悠闲的在鱼缸里头追逐,看着这几尾一看就是被人照顾得很好、且是某人最爱的观赏宠物,这么一缸鱼可以来个烤鱼,应该还勉强可以饱餐一顿。 想整她?姜美玉,你道行太浅了!王子霏露出一脸坏心眼的冷笑,撩起衣袖往鱼缸里一抓…… 约莫两盏茶时间之后,王子霏在街上四处张望着,她利用阿燕以前常爬的树偷溜出府,结果出来得太晚,卖了那些金鱼后所有的面摊子几乎都已经收摊了,让她想找个地方吃碗面都找不到。 剩下的也只是酒家客栈,去这种地方进去吃碗面出来,她卖金鱼的钱恐怕也一个子儿都不剩了。 王子霏在一间客栈前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没往客栈跨出那一步,不管店小二怎么招呼,她还是视而不见的转身离开,难道她今晚就注定只能挨饿吗? 王子霏一边模着肚皮一边四下张望着,想继续找未收摊的小贩随便买点东西充饥。 唉,这京城真不是人待的地方,以前在山上虽然有一餐没一餐,但好歹出门都找得到野菜,可以挖到一点地瓜,但这京城让她上哪里拔野菜、挖地瓜? 就在她转身之际,一辆马车与她擦身而过,马车里的人跟她惊鸿一瞥后,火速朝马车夫喊了声,“停车!”马车里的人不等马车停好即刻推门下车,对着王子霏背影喊了声,“王姑娘!” 这声音有些熟悉,王子霏转身循声望去,歪着头看着站在灯笼下那位玉冠束发,身着金丝线滚边刺绣、象牙白袍子的男子,他长得剑眉星目,眉宇之间透露出一抹坚毅,五官俊美身形挺拔。 那美男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让他隽朗的五官线条看起来柔和很多,只是他那一抹笑容似乎是对着她笑的,但她认识这位帅哥吗? 这是王子霏当下第一个直觉,她刚来到京城不久,根本没有机会认识这种顶级养眼的美男。可是这位帅哥怎么一副与她十分熟悉,还知道她姓王,他笑起来的样子跟岳涯的笑容很像。瞧她一脸茫然的模样,岳涯心忖,她该不会把他忘了吧? 岳涯笑着朝她走去,明天过后他才会稍微有些空闲,正想明日上丞相府向芙蓉打探子霏的落脚处,没想到今日这么有缘在街上碰见她。 “瞧你这表情,不会是把我忘了吧?”岳涯朗声一笑问着。 听清楚这低沉浑厚的嗓音,王子霏顿时瞪大眼盯着朝她缓步走来、模样风度翩翩的岳涯,她捂着嘴不敢置信惊呼,“岳涯?!是你,怎么会是你?!” “怎么不会是我。”岳涯好笑的睐着她。“怎么,不会是我换了衣服你就不认识我了吧?” “是啊!”王子霏愕然的点头,“你这反差太大了,让我根本认不出来。”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可是在下一眼就认出王姑娘你。” “这不一样好吗?我还是当初在山上那一套衣服和装扮,你当然认得出来,要是我今天跟你一样换了衣服,我相信你一眼也无法认出。” 佛要金装,人要衣装这句话果然是至理名言啊!换下寿衣,岳涯整个人就是不一样了。 “说的也是。”岳涯认同的点头。“这么晚了,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还在街上?” 一说到这个,王子霏的肩膀都垮了下去,“我肚子饿啊,出来找东西吃。” “你这么晚了竟然还没用膳?”一听见她这么晚了还没用膳,岳涯的胸口突然感觉揪了下,闷闷的不太舒服。 “不提了,都找不到地方挖野菜呢。”愈说她感觉肚子愈饿,忍不住哀了下肚子。 “这客栈不是还开着?” “你觉得我荷包里有几个铜钱,能上客栈吗?”从她跟岳涯认识开始,岳涯就知道她是个穷得鬼都嫌的穷光蛋,她也没有觉得自己目前的窘境有什么不好意思让岳涯知道的。 “走,跟我来吧!”岳涯暗嘘了声,手中折扇敲敲她的肩膀,转身朝方才那间客栈走去。 “岳涯,你要我跟你去哪里?”她连忙追上。 “你不是肚子饿吗?我带你去吃饭。” “那怎么好意思!”她一听两只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你跟我有需要客气吗?”岳涯领着她走进客栈。 “嘿嘿,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能在这里遇上岳涯,让他请她吃上一碗面真是太好了,这样今晚就不必挨饿了。 第十二章 装神弄鬼吓敌人(1) 客栈店小二随即热络的领着岳涯和王子霏走上二楼雅座,并热络地为两人添茶。“岳庄主,不知您要用点什么?” “王姑娘,你有特别想用点什么吗?” “给我一碗面,可以吃饱就好。”她对岳涯虽然有点救命恩情在,可是他也给了她一百两银子跟一块玉佩作为报答了,已经算是两清,她实在不好意思让岳涯太过破费。 听她说完,岳涯眉头微蹙了下,跟店小二交代几句,只见店小二频频点头后,便飞快的退下。接着,两名身形魁梧健硕的男子走了进来,一言不发的站到岳涯身后。 王子霏有些胆颤的瞄了眼那两个男子,忍不住指着他们两人问:“岳涯,他们是你的朋友吗?还是保镳?侍卫?” “是我的朋友也是侍卫。” 她点了点头,又垂下肩膀。 “怎么,有何不妥?” “压力山大,还是两座山。”王子霏拿过面前的茶小口喝着。 苞王子霏在山上一起生活相处过几天,自然很清楚她胡言乱语的意思,手指弹了弹,“黄超、马瀚,你们两人先到外边守着。” “是。”黄超跟马瀚两人异口同声的退出雅座。 “身上没银两了,怎么不把玉佩给当了?”他还交代各商铺掌柜们,一见到玉佩不可刁难,须将所需银两如数兑换给她。 “还没有穷到要当玉佩的地步,明天我再偷溜出来,买点干粮什么的放到屋里,我就不相信他们能整到我。” “偷溜?这是怎么回事,你家人虐待你?”她要是被人看管起来,那日又怎么能够救了芙蓉,这点让他十分疑惑,至今一直没时间找芙蓉解惑,既然遇上她,直接问她本人即可。 “他们想跟我斗,道行还浅着呢!” “说说是怎么回事?” 这时雅座的门扇被推了开来,几名店小二端着热腾腾的佳肴进入,不一下子便摆满了整张桌子。 “岳涯,你怎么叫了这么多菜?”王子霏算了算少说也有八道菜,眉头不由得皱起。 “没事,吃吧。”岳涯拿起筷子夹了块油亮又卤得入味的卤蹄膀放进她碗里。王子霏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碗里的卤蹄膀,有些为难的扯着嘴角,“这……” “吃吧,不用客气。”岳涯还亲自为她添了碗白米饭。 “不是啦,现在这么晚了,吃蹄膀会胖的……”不过这卤蹄膀闻起来好香啊,那入味的油亮色泽让人看了食指大动。 岳涯停下帮她夹菜的动作,瞄了她一眼,“你实在太瘦了,需要长些肉,多吃点吧。”说完,他又为她舀了碗鸡汤,里面还放了只大鸡腿。 岳涯说的有道理,阿燕的身子皮包骨的,今天她有机会看铜镜,自己也吓了一大跳,瘦得跟骷髅头一样,真的很难看又没分量。 是该多吃点油脂长长肉,这样日后要是遇上打架才有点本钱,否则依阿燕这身子骨恐怕被人一推就骨折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尽量用吧,别跟我客气,我当初在山上受到你很多照顾。” 听他这么说,王子霏差点被嘴里的肉给噎着,岳涯的形容真是客气啊,在山上时她差点让岳涯跟着她一起啃树根了,还好当时不是冬天。 “这是不是我给你吃碗玉米糊,你还我一碗白米饭?我抓几条溪鱼煮鱼汤给你吃,你还我一锅鸡汤?”这样想想还真划算。 “你不觉得这样太过生疏吗?我记得你可不是会分得这么清楚的人。”在山上时她可是大剌剌的人,怎么进城没几天整个人似乎变了个样,让他有些不太习惯。 “在山上那些东西都是不值钱,怎么能够与这些佳肴相比。”这桌好菜吃起来感觉好像在还她人情似的,她从来没有想到过真的要他报恩啊! “你想太多了,当时在山上那种刻苦环境能找到那些东西吃,已经是人间美味了,这一桌的膳食在京城里也只是普通的吃食,还称不上山珍海味,你别太拘束想太多,尽避吃就是了,不够的我再让人送上来。” “可是……” “我只想与失联好久,好不容易又见上一面的朋友同桌好好吃上一顿饭,这样可以吗?”岳涯眸子定定地看着她。 “你当我是朋友?”一听他这么说,王子霏心里有一些欢喜。 “当然,除非你不想认我这个朋友。”自己身上背负的东西让他只能将王子霏当成一般朋友,不能有其他的异样心思。 “认,当然认。”朋友愈多愈好。 “若真认我这个朋友就不要想太多,吃吧。”岳涯夹了块糖醋鱼片到她前头的碟子上。 “嗯。”将晚膳当成朋友聚餐一样,王子霏果然就食欲大开,开心的用着岳涯为她夹的佳肴。 食用半晌后,见王子霏吃得差不多半饱,心头盘旋的疑惑让岳涯不由得开口问道:“王姑娘,方才你为何说你的家人还整不到你?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你这么有兴趣知道?” “朋友总是会互相关心的。”岳涯点头。 “我只能说他们根本不当我是家人。”王子霏一边喝着鸡汤一边有些嘲讽的说着。“他们要我回去,是要我嫁人,真的被你给猜中了,不过,这门亲事是要我代替他们的掌上明珠出嫁,因为这门亲事不可抗拒,他们又不想让疼爱的女儿嫁过去受苦,所以才找我回去替嫁。” “替嫁?!”岳涯一惊。 连帮她找门亲事都没有,而是要她替嫁?! 一听完她所说的,岳涯整个眉头都皱起,对她遭遇到这般不公平的待遇感到愤怒。 “是啊,我同意了。” “你同意当替身?!你有想过要是被人发现你是替身怎么办?会不会危险?”一听到她说同意,岳涯心头更是一把无明火升起。 “想过。”王子霏放下手中筷子笑得灿烂的反问他,“是不是觉得我明知道要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还同意替嫁,是很愚蠢的行为?那一家子这样对我,我根本无须为他们着想是吧!” 岳涯点头。 “还记得我说过的事吗?我要报仇,我不同意替嫁,就无法住进那个家,也无法查出我娘的死因。” “那也不值得你用一辈子的幸福交换啊!”岳涯的俊脸上瞬间像是浮上一层黑雾一样,黑沉沉的很难看。看见他那变得阴沉难看的表情,王子霏顿时觉得有岳涯这个交情虽浅、却真心关心她的朋友真是不错。 “谁说我要用一辈子的幸福交换,那一家子才不值得我这样为他们牺牲呢!”王子霏那对晶亮得像龙眼珠子一样的黑眸绽出一抹慧黠的眸光,嘴角微勾的露出一记嘲讽冷笑,若有所指地对他说出自己的想法。 岳涯瞬间理解她另外有别的想法,“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你对我最好的帮助,就是我肚子饿的时候,请我吃这一顿饭。”王子霏对他一笑,表示目前没有。 “以后若真有困难,记得拿玉佩到有岳字标志的商家,让掌柜的找我。”岳涯认真的说。王子霏微笑的点头,“以后真有困难,我不会客气。” “子霏、子霏,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王子霏一回到臻佳院,姜燕就赶紧飘到她身边问着。 “你发现什么事情了吗?这么急着找我。”王子霏将一堆岳涯特地让店小二帮她打包的吃食放到桌上,她取出一小包未用过的食物,又拿出先前从银纸铺买的香跟银纸放到姜燕面前。 姜燕一看到那几样简单的小暴品,眼睛顿时瞪得大大的,兴奋地问:“子霏,这是要给我的?” “这是方才我特地去买的,这一份吃食我没吃过,用来拜你。”王子霏点头,拿过火折子点燃一炷清香。 “子霏,我、我其实不介意其他食物被你用过,真的不介意。”姜燕瞪着大眼看着桌上那一包又一包的吃食,嘴好馋啊! “那我就全部拆开给你吃,你尽量吃。”王子霏打开所有用油纸包好的吃食,拿着那炷清香对着姜燕拜了下,然后拿过一叠银纸将香插在上头,示意姜燕可以开动了。 清香一插下,姜燕便兴奋的抱着一只烤鸡扯着鸡腿吃着,“好好吃,子霏,我都没有吃过鸡腿耶!”王子霏坐在一旁矮凳上看着吃鸡腿吃得兴高采烈的姜燕,想想她也真是可怜,自己一定要帮她报仇。 “阿燕,你方才这么急着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我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姜燕一边吃着鸡腿一边含糊地说着。王子霏为自己倒了杯开水喝着,等着姜燕的下文。 “……我在王氏的房间里发现我娘的牌位……”姜燕说着又拿过一块卤牛肉片吃着。 “你娘?!”王子霏诧异的低呼。 “嗯,那牌位每天都有上香,我特地留在那里看了一下,发现是王氏偷偷在祭拜我娘。” “你确定你没有看错,那牌位上写的是你娘的名字?”王子霏再次确认的问。 “不会错的,你写过我娘的名字给我看,我就记下了。”姜燕吃完鸡腿,拿起蹄膀啃着。 “既然如此那就有鬼了,阿燕,你是在王氏的屋子哪里见到的?”一个计谋在王子霏的脑海里逐渐形成。 姜燕赶紧放下手中的蹄膀抹了抹嘴,“在她屋里靠着床榻的地方,有个小密室,将一个花瓶弄倒触动机关,就有一面墙会打开,里面不大,就放一张桌子,一个我娘的牌位,还有一个蒲团跟一些祭拜的香、供品糕点之类。” “不敢让人知道放在密室里偷偷祭拜,这王氏肯定做了亏心事,也许你娘生产时惨死真是与她有关,这点必须查清楚。”王子霏食指抵着下颚,一双精明眸子转了转,迟疑地说着自己的看法。 “那我们要怎么查?” 王子霏眼珠子又骨碌碌的一转,朝姜燕勾勾手指头,“阿燕,你过来,我们先这么做,你听好,从现在起你除了要随时监视那些人之外,还要……这样……懂吗?” 姜燕一听完用力点头,“我知道,我一定会办好此事!” 第十二章 装神弄鬼吓敌人(2) 翌日,天蒙蒙亮,大地还弥漫着一层薄雾,空气中早已飘散着烧柴的烟味,而一向清幽雅致的臻佳楼也同样传出烧柴气味,同时还多了一股焚烧银纸的味道。 银纸燃烧时的味道较为不同于其他气味,因此马上引来姜府里一些下人们的注意。 几名早起洒扫的下人蹑手蹑脚地进入臻佳院,这才一踏入月门,便见到王子霏蹲在门边烧着纸钱,嘴里念念有词的,还不停地擦着泪,嘴里喊着,“娘啊,女儿知道您死得冤……您委屈了……现在女儿回来了……娘您安心吧……” 一大清早的就有人像是在哭坟一样,还烧着纸钱,这太诡异了! “大……大小姐,您一大早烧化这些纸钱是要……”一名胆子较大的下人向前小声的问着。 “烧给我娘啊,我昨天一住进我娘生前住的屋子,我娘昨晚就出现来看我了,对我哭着说她等了我十六年了,终于等到我回来……”王子霏拿出帕子抹着眼角,哭得泪涟涟的。 哇哩咧!好辣啊!辣得她眼泪直流,下回不能在帕子里沾太多辣椒水! “什么?!你昨天看到张……张……看到往生的夫人?!”下人整个瞬间跌坐在地上,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已往生的张氏。 “是啊,我娘……我娘说她死得冤,这十几年来她一直没法去投胎,都待在屋子里……等我回来……现在我回来了……她才现身。”王子霏手上沾着辣椒水的帕子再抹了抹哭红的双眼。 娘亲啊!好辣,辣得她两管鼻水直喷。 一旁几个听到她这么说的下人,也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吓得脸色苍白,两名府里的老人一听不对劲,赶紧马上拔腿朝姜世博和姜老夫人的院子里狂奔通报。 半晌,今天休沐日才正想好好休息一番的姜世博,便被张氏的鬼魂现身这一事给骇得无法再继续躺在床榻上休息,匆匆着装后火速赶往臻佳院。 他赶到院子时,姜老夫人跟王氏还有姜美玉也一起赶到了,四人看见的便是王子霏一边将纸钱烧化,一边哭着喊娘亲。 “姜厌,你这是怎么回事?!”死亡多年的鬼魂突然现身让姜世博吓得有些六神无主,语气慌乱的质问。 当年不管怎么说都是他愧对发妻,嘴上虽然不说,但心下对张氏还是有些愧疚,现在她突然现身让他心慌不已。 “你说你看到张氏现身,这是不是真的?!”姜老夫人心慌焦急的问道。 “看……看到了……我娘入殓时是不是穿着她最喜欢的那件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褙袄,脚下穿的是一双五彩凤蝶绣花鞋……”王子霏一边用帕子抹着泪一边点头哭着,呜呜呜……好辣啊!“娘啊,您死得好惨啊!”好痛啊,她眼睛要瞎了! 王子霏这么一说,在场的姜家人脸色齐齐刷白,难以置信的看着哭得悲戚的她。 王子霏一边用帕子拭泪,一边眼睛红肿不堪的偷瞄着他们四人的表情,除了姜世博与姜老夫人和姜美玉的表情是震惊之外,只有王氏的表情最为精采,除了震惊,还带着惶恐与害怕的神色,目前看来她真的是最有嫌疑的人。 但以她的经验,往往最有嫌疑的人,不见得是凶手,反而是那个最引不起人注意的人才是凶手,这事得继续大胆求证、小心追查才是。 “娘亲啊,您死得好冤啊……”啊、啊、啊!她的眼睛辣到快瞎掉了,睁都睁不开了。 “骗谁啊,我在这里住了十几年也没见到一个鬼影子!”姜美玉才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对着哭得哀戚动容的王子霏怒喝。 “我娘说了,你每天晚上睡姿都很难看,晚上还会磨牙,甚至打呼,没有教养……夏天睡觉还只喜欢穿一件肚兜睡觉,你的后背有一块拇指般大小的黑色胎记……”王子霏一边抹着泪一边说着姜美玉不为人知的秘密。还好她昨天晚上让阿燕去打探一下敌情,今天才能这样吓姜美玉。 她这话一出,几名躲在一旁偷听看热闹的下人忍不住纷纷偷笑出声。 姜美玉顿时羞得脸上一阵赤红,“你……休要胡说!”嘴上说着,但她心里害怕得紧,难道真的有鬼?! 一般外人都不知道的秘密这个昨天第一次回到姜家的姜厌都知道,这让在场所有人不得不纷纷开始相信张氏的鬼魂出现了。 这时气得恨不得一把撕了王子霏的嘴的姜美玉,突然看到一旁的地上摆了几只烧烤的烤鱼,那体型……她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地上那些烤鱼,质问:“你那些烤鱼是哪里来的?!” 昨天她命令帮她搬东西的下人一丁点吃食都不准留下,也不准许任何人给姜厌送吃食,现在那地上摆的那几尾烤鱼,长得好像她放在屋子里观赏的金鱼…… “我娘说了,都没人到坟上给她烧香祭拜,她好饿又没钱,所以我就把屋里那几条鱼烤了给我娘祭拜……”王子霏说到这里哭得更是伤心欲绝。 “你说什么?!你把鱼烤了?!你知不知道那每一尾鱼都价值百金啊!”姜美玉嘴里几乎要喷出血来。 听姜美玉这么一吼,王子霏嘴角顿时一抽,心头淌血,靠!一尾鱼竟然价值百金,她昨晚简直是贱价抛售了,她一尾鱼才卖一个铜钱,简直是赔大了! 一想到赔这么多,这下她哭得更是大声了,“这屋里没一丁点吃食,没有一个下人可以为我张罗,甚至没有人为我送饭,我又初来乍到的找不到任何东西可以祭拜我娘,也找不到厨房可以找点吃的充饥,只好将鱼烤了给我娘吃顿好的,等我娘吃好了,我再吃那几尾鱼……”心疼啊,八百金…… “没有一点吃食这是怎么回事?没有一个人过来服侍又是怎么回事?”听清楚她说的内容,姜世博怒声的质问。 “这……”随后跟来的王管事老脸垮下,这不是美玉小姐昨天交代的吗? “王管事,这是怎么回事?你胆子愈来愈大了!”看见王管事,姜世博怒喝。 只见王管事伸出食指微微一指,指向姜美玉,姜世博见状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只好大声怒道:“马上给我派几个人来服侍大小姐,今天开始要是有人再把大小姐的晚膳给落下,你们就给我滚出姜府到人牙子那里报到!” “爹,这来路不明的女人烤了我的鱼,您不责备她,竟然还要责骂这些下人?”姜美玉气不过的对着姜世博生气的大吼。 “闭嘴!”姜世博见院门聚集了愈来愈多的围观下人,长臂一挥怒令。“王管事,把人都给我轰走,谁敢在这边逗留偷听,家法处置后带到人牙子那边卖掉!” “是!”王管事见姜世博大怒,一刻也不敢耽搁的赶紧轰人。 未等王管事来轰,那群看热闹的下人也纷纷做鸟兽散,就怕跑得太慢一会儿被人打得剩下半条命,还得被卖掉。 见所有下人都离开,姜世博上前蹲在王子霏身边,有些心惊的问着,“姜厌,你母亲有跟你说什么吗……” “我娘?” 姜世博心虚地点头。“对,你娘还有说些什么吗?” “娘说了很多。” “她说什么你还记得吗?” “娘说……燕儿的父亲心好狠……宠妾灭妻、嫡庶不分,她等着看你怎么跟她交代,她还说老夫人私心,硬是要将自己的侄女抬成正妻,心怀不轨,你们报应日子就快到了……”王子霏一哭一抽的说着。 “你说什么,报应?!”姜世博惊骇的低呼一声。 “你胡言乱语什么?!”姜老夫人的心猛地抽了一下,脸色顿时有些发青,袖子下的手心微微冒着冷汗,不安的暗忖着:莫非……冤死的张氏,现在真的要报仇了?! “我没有胡言乱语,娘说让我睁大眼睛看着……当初不仁不义害死她的人……她会报仇……她已经跟阎王老爷请令了,可以对她的仇人展开报复……”说完,王子霏哭得凄厉。 “报仇?!” 姜世博、姜老夫人及一旁始终未发话,但脸色却愈来愈惨白发青的王氏,三人同时大惊,心里有鬼的姜家人心下全慌了。 第十三章 房里的小密室(1) “大小姐,那我们退下了,明早再过来。”重新派来服侍王子霏的丫鬟百合,眼看外头已经天黑了,将晚膳放到桌上后便赶紧冲到王子霏面前颤抖的说着。 王子霏躺在床上睐了这急着想退出臻佳院的百合一眼,“事情都弄好了?” “都好了,大小姐您用完晚膳先放着,明早百合再一起收拾可以吗?”百合不安地四处瞄着屋子。 “下去吧!”王子霏摆了摆手。 百合一得到许可,立马像逃命般的冲出臻佳院,一刻也不敢多逗留。 王子霏好笑的看着百合窜逃飞快的身影,现在整个姜府上下的人都知道臻佳院闹鬼。 那天演了那一出戏之后,姜府上下人心惶惶,尤其是心里有鬼的那几个姜家人,是一步也不敢再踏进这里,生怕被张氏的怨气给缠上。 这样也好,日后她半夜要进行一些事情也比较好办,她左右看了下,阿燕又不在了,可能是刺探敌情去了。嗯,她跟岳涯相约的时间快到了,得赶紧偷溜出府才成,王子霏左顾右盼了下确定附近已经没有人逗留后,便偷偷的自臻佳院的后门溜向当年姜燕所住的破旧小院子,再度爬上那棵大树,手脚俐落地翻墙离开姜府。她已经迟到了,离跟岳涯约好的时间晚了些,也顾不得先拍掉翻墙时沾到的灰尘,提着裙摆便往相约的月光桥方向跑去。 丙然,不远就看见岳涯那挺拔的身影站在桥头上,桥上高挂的灯笼散发的晕黄灯光将他俊逸深邃的五官映衬得更加俊美异常。 这么俊帅挺拔的一个男人站在桥上,吸引了不少晚归路过的姑娘们侧目,每一个从他身边经过的女子几乎都露出爱慕的神情在偷瞄着他,当然她也是有一点点被他俊逸脸庞吸引住。 没办法,美的东西人人爱看,尤其是像岳涯这一种媲美男神等级的,自然更吸引她的目光,在前世她也很哈韩,最爱的就是花美男。 岳涯的目光看着河面上那缓缓流过的河水,突地被河面上一个朝着他这方向赶来的蓝色身影的倒影给吸引。桥下水中倒影的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却是充满神采与活力,看来下回有必要提醒她无须这么赶,不论多晚他都会等她。 岳涯朝她缓步走去,“王姑娘,不急,慢慢走。” “岳涯,抱歉,我来晚了,等很久了吗?”王子霏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渍。 “刚到。”岳涯拿出随身携带的帕子递给她。“用这个吧。” 王子霏也不跟他客气,拿过他手上那方水蓝色有着淡淡好闻薰香气息的帕子,拭着额头上的汗渍。 “谢谢,东西呢?”王子霏看着他除了拿折扇之外,其他空空如也的手。 “用过晚膳了吗?”这几天她似乎长了些肉,脸颊稍微丰腴一点。 她摇头,“还没呢,丫鬟给我的晚膳还没用,等一会我再回去用就好。” “正巧,我也还没用晚膳,陪我一道用膳吧。”岳涯手中折扇指着位在河畔边一间红色灯笼高挂的小客栈。 “可是……” 前天她到挂着岳字的铺子请里面的管事帮忙转达要岳涯帮她准备一些她不知道在京城里哪儿才买得到的东西,那晚才又让岳涯破费请她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今天又要让他请客,这不好吧,这感觉很像刻意占便宜,这在她的认知里是不允许的。 “筹备你要的东西需要一点时间,晚点才会送到。” 岳涯知道她心里其实不太想再与他一起用膳,是因为不想欠他,她心里认为他早已经还清她的恩情,无须这样继续破费请她吃饭,如若不是她急需那几样物品,相信她也不会再与他联络。 见她踟蹰着,他开口道:“我饿了,走吧,人总是要吃饭的,你就当陪我用顿饭吧。” 王子霏性情虽然很开朗,可内心却像只刺猬般防备心十分的重,加上她不喜欢欠人恩情,也许是因为她自小生活环境让她尝尽了人间冷暖的关系,因此想要请她吃顿饭总是需要绞尽脑汁。 “……好吧。” 岳涯一笑,带着她来到客栈,果然又和前几次一样,他又点了一桌子的菜色。 “岳涯,不需要每次都点这么多吧,我们就两个人而已,根本吃不完。”吃不完的又让她全给打包了,其实桌上这些菜色一看都很适合打包,岳涯根本就是早已经打算好了。 “吃吧,吃不完打包便是,如若不想打包,让店家撤下也行。”岳涯为她夹了尾手掌般大小的清蒸小鱼放到她前头的碟子里,“尝尝这道,是这间客栈的招牌,十分美味。” “好。”王子霏挑了口鱼肉尝着,瞬间整个眼睛都眯了起来,这鱼肉鲜女敕弹牙,好吃得让她简直难以置信,惊喜的直盯着他。 岳涯笑看着她那惊喜的表情,也为自己夹过一尾清蒸小鱼挑着鱼刺。“好吃吧,这鱼平日可是尝不到的,只有在这特定季节长成这般大小尝起来才美味,其他季节捕获的味道均不如夏季捕获时来得鲜美可口。” “好奇怪啊,为什么?”她意犹未尽地继续低头将这尾鱼给吃得一干二净。 “这鱼只产在雪莲溪上游,雪莲溪上游水底有一种独特的植物,只生长在夏天,这鱼吃了那种植物后鱼肉会变得十分的鲜女敕可口,与一般的溪鱼所尝起来的肉质口感不同。” “原来是这样啊。”王子霏点头的同时视线不由自主的被他挑鱼刺的优雅动作吸引住。 岳涯定是大户人家贵公子出身,瞧他的动作优雅完美得无懈可击,再看看她一整尾溪鱼啃得就像狗骨头似的,相较之下简直是自行惭愧…… 王子霏接收到他轻笑的眼神,赶紧低下头继续将自己那尾啃得惨不忍睹的溪鱼身上的碎肉吃光。岳涯放下手中筷子将挑好鱼刺的溪鱼放到她面前,“多吃点,你太瘦了,这鱼很有营养。” “给我的?”王子霏简直受宠若惊,自小到大除了父母之外,还没有人为她挑过鱼刺,现在帮她挑鱼刺的还是个帅哥,真叫她感动。 “当然,我没看到你以外的其他人,快吃吧,这鱼冷了就失了风味。”岳涯又为她舀了碗汤。 “岳涯,你不是也还没吃,不是让我陪你用晚膳吗?怎么反倒是你在招呼我,你也快吃啊。”她一大口的将溪鱼塞进嘴里,一口气满足的咀嚼着。 见她也差不多吃了三分饱,岳涯才开始用膳,边夹着眼前的菜色,有些迟疑的问着一直困扰着他的疑惑,“对了,王姑娘,你那事情处理得如何?” “一切顺利,正在进行中,你放心吧,我不会成为别人的替身的,我会在这之前处理好这事,然后走人。” “若有需要帮忙,别客气知道吗?” “行。对了,岳涯,你别再叫我王姑娘了,怪生疏的,以后就直接叫我子霏就好。” “直接称你的闺名似乎不太好,有失礼节……” “我没那么多繁文缛节,你当我是朋友就这么称呼我吧!”她是现代人,没有古代人那么多男女授受不亲的观念,她只知道朋友间这么疏离才奇怪。 “如果你坚持……” 她打断他的话,“非常坚持,你以后就这么称呼我吧,如果你担心你直接喊我的名字被他人听到,会使我的名节或声誉受辱,那大不了以后私下你就这么叫我,有人在的时候你就称呼我为王姑娘,这样就好了。” “好吧,就这么办,日后我私下便称呼你为子霏。”岳涯妥协。 这时受命负责去帮王子霏操办东西的黄超,在轻敲两下雅座门框后便匆匆走进来。 “主子。”黄超手里提着两个包袱。 “事情都办妥了?”岳涯放下手中的筷子看着黄超手上的包袱。 “是的。”黄超即刻将物品放到一旁的矮几上。“这个包袱里装的全是主子您交代的东西。” 苞主子在一起这么多年,主子这次回来后,行事作风怎么突然变得有些不一样,像这包袱里的东西,主子以前是想也不会想到的,怎么现在竟然要这东西,还要他在一天内办好? “子霏,你看看吧,你所需要的物品还有缺什么?” “嗯,好。”王子霏拿着岳涯稍早递给她的水蓝色帕子抹了抹嘴边的油腻,起身过去打开包袱看着里头的物品。 愈看愈是满意,瞧瞧这个长舌头里头还包着厚纸板增加硬度和逼真感,还有这鬼面具,画得可真是逼真,跟真鬼一样,还有这些红的白的黑的胭脂水粉,这些东西制作的精美程度可以让演出更加逼真,肯定会把姜府那些人半夜吓得尿裤子。 王子霏玩性大发的立刻装扮起来,拿起及地长假发、戴上眼睛往上吊的面具和红色长舌头,接着再套上白色长袍,然后曲着双手做出索命的动作,转身对着岳涯幽怨的呢喃,“我……好……冤啊……” 本在用晚膳的岳涯,差点因她的模样被嘴里那口菜噎着,连那迳自倒了茶水正喝着的黄超,也被她这副装扮跟哀怨的悲戚声给呛得猛咳嗽。 “咳咳咳……”黄超惊骇地看着他们主子的救命恩人,这才猛然想起,这救命恩人当初就是在乱葬岗扮鬼,主子才能被她救下。 只是什么东西不好装扮,居然扮鬼,一个姑娘家怎么老是爱扮鬼吓人? 第十三章 房里的小密室(2) 岳涯用力将卡在喉咙那口菜咽下,很配合地对王子霏说:“不知这位鬼兄……” “这位施主……你眼力不好,你哪一眼……看我是男的……”王子霏像是玩上瘾似的继续用着哀怨绵长的声音问道。 “两眼,你用的这鬼面具是男的。”岳涯薄唇一勾,浅浅的笑着摇头提醒她。 “这位男施主……正经点,看见鬼不是应该出现害怕表情吗?” 岳涯难得起了玩心,“好吧,不知这位鬼姑娘您有何冤屈?” “呜呜呜……我是鬼……”王子霏似哭似嚎的鬼声幽幽的传来。“风吹鸡蛋壳……财去人安乐……不想被我缠上……就快把银子拿出来……” “这位鬼姑娘,你要多少钱,明日在下烧给你。”子霏真是玩不腻这一套,以前住在黑旗山上时三天两头就看见她上演这一幕,现在到了京城还玩。 “给我真金白银……要多少我自己烧……呜呜呜……不想被我缠上就快把你们身上的金银财宝交出来……” 岳涯很识相的自衣襟里取出一个装着银票的小钱袋递到桌上,摇头笑着说:“鬼姑娘,这是在下今天带在身上的所有银子,不够,改天经过这里再补上。” 王子霏收过小钱袋拉开一看数了数,果然是富豪啊,出门身怀巨款。“你可以过去了,下一次经过记得多带点银票。” 一旁的黄超看得嘴角不自然的抽了抽,“这……”敢情当时王姑娘就是这样向经过乱葬岗的主子敲诈?! 岳涯被她那副鬼财迷模样逗得忍不住摇头大笑,“子霏,你还玩不腻吗?把那身道具卸了,要不一会儿店小二进来肯定被你吓晕。” “也是,我目的还没达到,就在这里装神弄鬼吓人可不好,来,钱袋还你。”王子霏想了下将他的小钱袋推还给岳涯,拿掉长舌头,开始月兑掉身上的鬼装扮,仔细小心的收好。 一旁的黄超抽了抽嘴角后,拍了下胸口,忍不住问道:“主子,当时……就是这情景……”岳涯点头。 黄超眉尾剧烈的抽了两下,“所以主子就这样被她讹诈……” 王子霏拿过长舌头拍了黄超的头一下。“要不是本姑娘那晚在那里做生意,你今天就要到乱葬岗上认腐尸了。” “也是,感激王姑娘救我主子一命。”黄超眉尾剧烈抽了抽,抱拳感激。 “不用感激我了,你主子早已还清这恩情了。”王子霏将假舌头收好走回桌边,拿起筷子继续用晚膳。 “子霏,你让我帮你准备那些东西,是你准备重操旧业吗?”岳涯大胆假设的问着一直困扰着他的疑惑。 重操旧业?算是吧! “是的。”王子霏用力的点头。 她拜托他为她准备那些东西,竟然是要再回乱葬岗讨生活,她家人究竟是怎么对待她的?逼着她替嫁,连一顿饭也没让她饱餐过,逼得她现在还得回乱葬岗重操旧业,听了岳涯心头一股无明火乱窜。 “你没别的工作可以做吗?需要这样装神弄鬼吓人?” “我现在最重要的工作就是装神弄鬼。”王子霏继续像个没事人一样吃着晚膳,把自己喂饱,晚上好开工。岳涯看着她对于又要重操旧业这事一点也不觉得苦,看她这模样,他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沉闷,思虑了片刻后开口,“子霏,既然你打算重操旧业再到乱葬岗去装神弄鬼,不如你到我铺子上工作吧,月银方面我不会亏待你的。” 一想到她因生活困苦又要继续装鬼招摇撞骗,岳涯心下就不胜担忧,这里是京城可不是黑旗山上的乱葬岗,就算是独自一人半夜经过乱葬岗,也都是有两把功夫的,她若继续在坟墓堆吓人骗旅费,恐怕很快就会挂彩或是横死在乱葬岗上。 “岳涯,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说的重操旧业不是你想的那样。”王子霏乍听忍不住大笑。 “那……”听她这么说岳涯就安心多了。“可以问问你要那些东西的用意吗?” 王子霏露出一脸得意的邪笑,“自然要拿来装神弄鬼。” “吓你那些无情无义的亲戚?” 王子霏点头,露出一脸贼笑。“怎么,你要帮我跟我一起吓人吗?” 姜府一大清早便不太平静,几个小妾和庶子女天未亮就冲到姜世博的院子跟他哭泣说昨晚看见鬼了,白色的鬼影就挂在窗外,舌头好长好长,咻地一下子就不见了。 最近不用上朝,奉命在府里操办婚事的姜世博,想好好休息一下都不成,一大清早家人便哭闹着昨夜见鬼,让整个府里上下人心惶惶,捕风捉影闹鬼的传闻在府里渐渐蔓延,让姜世博头疼万分。 “全都胡言乱语!”姜世博气得拍桌怒喝跪在下头的几个小妾和庶子女。 “没有,老爷,妾身真的看见鬼了!”下面跪着穿着绿色衣裳的陈姨娘,猛挥手摇头,全身颤抖的回话。几个侍妾跟下头的庶子女更是哭得泪涟涟的猛摇头。 “胡扯,好好的怎么可能闹鬼!” “是真的,爹爹……昨天那个鬼……眼睛往上吊,还吐着长舌头……喊着她好冤……”一名穿着水蓝色衣裳叫玉树的庶子,说着说着便放声大哭。 听到自己最小的庶子这样哭喊着,姜世博心下暗惊,怎么像玉树这才五岁大的孩子也看到了?! “老爷,会不会是……张氏……”下面跪着另一名穿着米色衣裳的小妾黄氏,手指心惊胆颤的朝臻佳院方向指去,小声地说着。 黄氏一说,坐在一旁椅上的王氏脸色突然大变,瞬间瞪大眼,惊恐地看着黄氏,僵硬扯着嘴角怒喝,“别胡言乱语,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姊姊,我没胡说啊,之前不是说……她要报仇,她该不会真的是拿了阎王给的令,上来报仇了吧?”黄氏回忆着当日丫鬟跟她偷偷说的小消息,那时她还嗤之以鼻的笑着,现在回想还真像一回事。 黄氏愈说,王氏的脸色愈惨白,甚至有些发青,手心更是开始冒着冷汗。 “啪!”姜世博怒拍桌案,“妖言惑众、危言耸听,真要是张氏,她过世时你们还没进府,她找你们几个做什么?” “可是老爷,之前不是都好好的没事,怎么张氏说要报仇之后,姜府就开始不平静……” “肯定是你们几人昨晚吃了什么不洁的东西产生幻影,下回再胡说八道扰乱人心,家法伺候!”姜世博嘴里这么怒骂着,可心底也是没有谱的。 黄氏说的没错,以前一切都平安,怎么姜厌说了张氏要报仇之后,府里就开始不太平静,其实昨晚……昨晚他也看见一个白影自他窗前飘过,当时他还以为自己眼花…… 姜世博这么一吼,几名小妾都不敢言,就怕自己再开口会被家法伺候。 “都退下去吧!”姜世博手一挥,烦躁的把人都打发走。 王氏也不安的欠身后赶紧退出姜世博的屋子,急忙想赶回自己院子去看看,她心下十分惶恐害怕自己的女儿也…… 自从姜厌这煞星回来将美玉赶出臻佳院,她让美玉先住到她的院子,她则搬来跟丈夫一起住,这些天她是在丈夫的屋子睡的,她也有好些天没有给张氏上香了,希望她不要因此找上美玉才好。 王氏一刻也不敢多做耽搁,撩起裙摆便往自己的院子赶去,一进门便见到姜美玉正在花厅用早膳。她顾不得喘口气便急着问道:“美玉,你昨晚住在这里没什么事吧?” “娘,会有什么事?”姜美玉好笑的看着母亲一眼后,继续用着她的早膳。听姜美玉这么说,王氏捂着胸口重重的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娘,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姜美玉放下手中的碗筷,疑惑地盯着王氏。 “没什么,你继续用膳,娘到房里拿个东西,你们都待在这里。”王氏焦急地往自己屋内走去。 姜美玉瞄了王氏一眼,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娘的床后面有机关,有间空的小棒间,小时候几次她都要进去却被娘阻止,说什么都不许她进入,骗她里面有不干净的东西,长大了她也没兴趣知道。 娘这么急着过来恐怕是为了那隔间里的东西吧,嗤,不干净的东西,依她看是娘自己藏的私房,怕她跟她讨要吧! 姜美玉撇撇嘴角继续用着早膳,她才不稀罕娘那一点珠宝首饰,娘当初以一个落魄亲戚的身分来投靠女乃女乃,跟爹情投意合才被收进房里,能带什么体面的珠宝嫁妆来,还不是瞒着爹自己偷攒着私房钱买的。 还不如女乃女乃那里那几套日后准备给她当嫁妆的华丽首饰,还有目前女乃女乃给她的那几套头面,哪一套都比娘的东西值钱。 进到房里的王氏推倒花瓶机关,再轻力的推开那扇密门,就怕动作太大会引起外间姜美玉的好奇,让她看到这密室里的东西,自己就难以自圆其说了。 王氏轻手轻脚的将机关门掩上,拿过火折子将照明点燃,当莹莹烛光照亮整间密室,当她将眸光转向张氏的牌位时,她手中的蜡烛顿时摔到地上,整个人吓得往后退倒跪在地板上。 全身颤抖冷汗潸潸的王氏,惊恐万分地看着被移动过的牌位和倒扣在原地的香炉,连所有的清香也被折断散落在一旁! 这里……这里除了她不会有人进来,从来就没有人知道这里,除了美玉知道房里有个机关小密室之外,美玉从来不曾进来过这里,甚至不知道机关是怎么开启的……为什么……为什么这里会变成这样?! 她又想起黄氏说过的话,心下更惊惧了,冤死的张氏要来找她报仇了……不、不!张氏不是她害死的,她只是……只是…… 她没有害死张氏,怪只怪张氏命薄,撑不过生产这一关,怪她自己,怨不得别人! 王氏火速压下紊乱又惶恐惊慌的心绪,重新将照明点上,用着频频颤抖的手心慌的将张氏的牌位扶好,将香炉归位重新放好,拿着手绢稍微将凌乱的桌面清理干净。 王氏稳定心绪又整理好密室里的凌乱,虽然已经对自己做了心头喊话,但她脸色依旧苍白如雪,扶着墙壁走出密室,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确定自己没那么惶恐害怕后,这才走到内厅。 王氏两手发颤的执起茶壶为自己倒了杯热茶,颤抖的捧着茶盏,牙齿上下打颤小口的啜饮着,直到略微滚烫的茶水缓缓滑入喉间,赶走打从骨子里发寒的冷意,整个身体不再那般感到寒冷,她才缓缓站起身走出内厅。 第十四章 凌南大舅当靠山(1) 王氏来到花厅,站在垂着珠帘的圆形花雕门前,看了一旁的春香跟秋菊,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要跟女儿说说。“你们两个先下去,我有些事情跟大小姐说。” “是。”春香跟秋菊欠了欠身后便飞快的退出院子。 “娘,什么事情这么神秘?”姜美玉皱着眉头看着脸色变得比方才进屋时更为难看的王氏。 “美玉,娘有些事情要跟你说,这事只有你知道,不可以再传给第三人,知道吗?”王氏坐到姜美玉身边,握着她的手慎重地提醒她。 王氏那冰寒彻骨的手一碰上姜美玉的手,姜美玉整个眉头瞬间皱紧,“娘,你病了吗?否则你的手为什么这么冰?” 王氏摇头,“娘没事,美玉,现在娘跟你说的话很重要,你要听好。” “娘你说吧,别搞得这样一副像是生离死别似的这么慎重,让人感觉怪不舒服的。”姜美玉有些嫌恶的说。 “美玉你听好,当年不管发生任何事情,娘都是为了你,怪只怪有人挡在你前头要破坏你的幸福。” “娘,你究竟在胡扯些什么?”姜美玉有点生气,她完全听不懂,“什么为我好,破坏我幸福?” “当年你爹曾经说过,谁先为他产下子嗣,谁就是正室。”王氏握紧姜美玉的手说着。“为了你可以成为嫡长女,娘……” 姜美玉眼睛瞬间睁大,压低嗓音直问:“所以娘就害死正要生产的张氏?!” “没有,娘没有害死她,这点你一定要相信娘,张氏的死跟娘没有直接关系!”王氏连忙摇手为自己辩解。 “既然人不是你害死的,娘紧张什么?”姜美玉有些鄙夷的横了王氏一眼。 “她虽然不是娘害死的,可是她已经开始报仇了……昨晚……后院好几个姨娘都看到她的鬼魂……”王氏将自己挂在脖子上,已经十多年的菩萨玉坠项炼挂到姜美玉脖子上,“美玉,你听好,这项炼你挂好了不能取下,绝对不能取下,张氏已经开始报仇了,这项炼可以保你平安……” 姜美玉拧着眉头勾起玉坠子,有些嫌弃地看着。“……一定要挂着吗?” “一定得挂,这项炼可以保你平安,娘不希望你出事,答应娘,绝不会将链子取下……”王氏一脸坚决没得商量。 姜美玉撇了撇嘴,很不情愿地应了声,“行了,我知道。” “子霏、子霏,你醒醒啊!”姜燕飘在床榻上方不断呼喊着王子霏。 “干么啊?阿燕,我昨晚忙了一晚,天亮才睡,你也让我再睡一会。”王子霏实在受不了的狰狞着脸色问她。 “真的如你所说的耶,他们一个个都吓死了。”姜燕从来没有想到当鬼吓人也能这么好玩。“尤其是王氏,一进到密室看见你委托高手悄悄潜入捣乱后的效果,简直是精采,你都不知道王氏整个人向后退得老远,跌坐在地上惊恐地发抖,那表情看起来好精采。” “你是为了跟我说这事才吵醒我的?”这是预料中的事情,没有什么好让她感到兴奋的。 “当然不是,你昨天这样装鬼吓他们一番,好多陈年的秘密都跑出来了。”姜燕飘到她面前说着。王子霏抱着枕头微掀开一眼睨她,“什么陈年秘密?” “王氏跟姜美玉说我娘不是她害死的,姜老夫人听到闹鬼随即进入佛堂念经,她旁边的水柳嬷嬷跟她提起我娘,说当年要是没有给张氏……后面的话还没说,姜老夫人马上严厉斥喝不让她继续说下去,至于我爹,则是怒斥那些小妾乱吃东西产生幻觉……”姜燕将她打探到的情报赶紧告知王子霏。 王子霏翻了个身,调整好身下枕头的位置,呢喃的问着,“你说王氏跟姜美玉说人绝对不是她害死的,姜老夫人制止身边的水柳嬷嬷提起当年事……” “是的。” 王子霏微敛眼眸思索着姜燕所说的话,王氏没有理由骗她女儿,应该不是说谎,但……姜老夫人跟水柳嬷嬷的态度就很奇怪,尤其是这个水柳嬷嬷值得好好深入调查一番。 她又翻个身朝姜燕勾勾手指,“阿燕,你最近要多注意那个水柳嬷嬷,我觉得她很有问题。” “好的。” “那这调查工作就继续交给你了。”王子霏翻身坐起,理了理一头长发说着。 “子霏,你要起床了吗?” “我要去跟岳涯见个面,另外一个包袱要拿去还他。”其实她还想睡觉,但岳涯说他今天早上会在商铺里跟管事讨论事情,她得赶在岳涯离去前将东西还给他。 “你是说另外一包里头装着女装的包袱?” “嗯。”她想了想还是不妥,决定把东西还给岳涯比较好。 她万没想到岳涯不只让人帮她准备道具,还让人帮她准备好几套新衣裳,水色粉色的全是她所喜欢的颜色,不花俏却秀丽典雅,穿越到这里她还是第一次拥有这么好看又漂亮的衣裳,甚至还有几支发簪。 “你不是说了,他说他拿回去也没人穿,会直接丢炉灶里烧掉,如果你不想要也别退还给他,就直接烧了。”姜燕赶紧提醒她,昨晚她回来后有跟她说过这话。 “对厚,我怎么给忘了。”王子霏一阵哀号后整个人又向后躺了下去。 “他既然不收回你就接收啊,有关系吗?况且你这一身黑黑臭臭的旧衣穿不腻吗?” “当然有关系,我不想欠他太多。”她前世是女警,总认为救人是自己该做的本分,因此对于这种用着各种名义的报恩方式,都会让她觉得自己在收受贿赂一样,令她难以接受。 “会吗?” “当然会,而且我这旧衣还要穿好一阵子呢,在事情还没办好之前不能换下,所以这衣服要还给他。” “好吧,不过我觉得这衣服还给岳涯让他拿去烧掉好可惜。” 是啊,她也觉得好可惜,其实一想到岳涯会将衣服烧掉,她就提不太起劲来,抱着枕头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不想下床。 “大小姐、大小姐!”百合焦急的喊叫声从外边一路传进院子里。 是发生什么事了,百合怎会像逃命一样的喊着她,当王子霏疑惑的自床榻上坐起身,百合已经风风火火的冲进屋子了。 “大小姐、大小姐,你快整理一下,凌南的舅老爷来了,他说要来见你。” 王子霏自床榻上弹起身来惊呼,“你说什么?!凌南的舅老爷?!” “是的!”百合用力的点头,“舅老爷刚到大厅,这会儿正在跟老爷说话,老爷要您赶紧打扮出去见舅老爷。” “唷。”王子霏懒洋洋的自床榻上下来,走到脸盆边稍微用清水泼了泼脸,拿起梳妆台上的木梳子随意梳了两下头发,再拿过一条不新不旧的布条随意将一头长发绑了。“走吧!” “就这样?”百合惊讶得下巴快掉下,“大小姐……你不用换件衣裳吗?” “你什么时候见我有别的衣裳?你有洗到吗?” 百合摇头,心下暗忖:大小姐身上的衣裳,比他们当下人的身上穿的还要破旧几倍,而且就只有身上这一件。 夏天还好,洗洗马上就干,先穿着中衣,等外衣干了再换穿外衣洗中衣,比别院那些一个月只有几十个铜钱的粗使下人身上穿的还糟糕,那些粗使下人好歹还有两套衣裳轮流换洗。 “那不就得了,走吧!”王子霏要的就是这效果,打悲情牌让这位从未见过面的大舅看看,让他为她主持公道! “大舅子,请用茶!” 姜世博有些心虚地招呼着这个已经十六年没有再见过一次面的大舅子。 “嗯。”张佳钧冷应一声,拿过下人刚送上来冲泡好的顶级碧螺春呷着。 “亲家嫂子请用茶。”与姜世博并坐的王氏赶紧抬手招呼着张夫人。 张佳钧见王氏那副亲热忙着招呼自己妻子的模样,嘴角扯着一抹轻讽,他拿着茶盖拨弄茶盏里的茶青,有些不屑的意有所指,“妹婿这么大的一个府邸,既然缺女主人帮妹婿打理府邸,就应该再娶门填房才是,相信我妹妹是个大度之人,地下有知也不会责怪妹婿你。” “就算没再娶个填房帮妹婿你料理家务,这燕儿也大了,也该让她帮你掌管打理府里的一切,接待来访客人,怎么会是个庶女出来接待呢?让我这大舅妈差点就将这庶女误以为是我们燕儿了,妹婿在朝为官许久,应该分得清什么是嫡什么是庶吧。”张夫人不疾不徐的轻声细语着,像个软绵花似的反问着张世博。 这话一出,姜世博与王氏甚至一旁作陪的姜美玉嘴角皆是一抽,这分明是在暗示姜世博宠妾灭妻又嫡庶不分。 “大舅子跟嫂子说的是,只是燕儿没有母亲在身边,管教较疏于……”张家夫妻说的句句在理,姜世博真的是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只能将过错往姜燕身上推。 要不是管事匆匆来报说有凌南姓张的贵客来访,说是听闻姜府有喜事,特地前来送礼,他一时疏忽,未详加细问是凌南哪个张家,误以为是那位多年来一直在官场上支持他,却从来未曾露脸的凌南张家,这才命王氏跟美玉隆重打扮与他一同前往大厅接见这位贵客。 没想到一踏进大厅看到的竟然是张佳钧,已故张氏的亲大哥,他这也才知道,这些年来凌南那位一直暗中帮他打通朝廷里各个环节的大户贵人,竟然是他! 这也让他猛然想起当年张佳钧举族迁往凌南之前同他说的话,当时他嘴里应允着,可实际上却是没有一件做到,这让他感到十分心虚。 心虚到让他想派人要姜厌藏好别出来,可却也已经来不及,张佳钧一入府便让人去叫姜厌过来,让他想挡都挡不住,多年不见的张佳钧突然来访,肯定有什么大事要处理。 他这刑部侍郎之位也是张佳钧的人脉帮他疏通,他才能得到,一旦他得知姜厌这些年来的遭遇定会勃然大怒,届时他的前途堪虑…… 第十四章 凌南大舅当靠山(2) “大舅子这么多年未再进京城,不知是什么大事让您需要亲自前来,有什么事情小弟也可以帮个忙的。” “也没什么事情,就是离京太久,特地前来京城走走探望一下老朋友,顺便看看我这外甥女。”张佳钧云淡风轻地说着。 “原来如此……” 此时,姜老夫人在嬷嬷的搀扶下来到大厅。 “亲家老夫人,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张佳钧夫妇起身,礼貌的与姜老夫人寒暄一番,话题都是围绕在他们这几年在凌南的事情。 无论姜世博与姜老夫人怎么旁敲侧击,也无法打探出他们此行上京的目的,到最后也只能陪笑点头。 王子霏熟门熟路地往大厅方向走去,远远的便见到雅致奢华的大厅里,一身绫罗绸缎、从头到脚打扮得端庄得体的姜老夫人坐在主位上。 两边客位上对坐着两名男子,其中一人是姜世博,另一名男子看去有五十上下年纪,一双细长锐利又精明的眼睛显示出他精明干练,棱角分明的脸庞带着一股冷酷凌厉的气息,一点都不像已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子。陪坐一旁的除了跟着大舅一同前来的张夫人外,还有今天打扮得过分招摇的王氏,论相貌,凭良心说王氏到了这年纪,可以称得上是风韵犹存,只需简单稍微加点妆饰就很美了,平日王氏的打扮还算雅致,怎么今天却打扮得十分高调,一身穿金戴银的,让人乍看时以为是哪个青楼里的老鸨。 王氏出身只是小县城的小商户,因为一些原因父母双亡因此上京投靠姜老夫人,当时王氏在姜府让人看不起,尤其是张氏的娘家,张家现在虽然是从商,但在这之前张家也出过好几名一品大官员,因此骨子里都还是带着一品官员的傲气。 而张家会由官改为从商,是当年张家几名当官子孙遭受奸臣诬陷,最后虽然平反,但也彻底伤了张家的根基与对朝廷失望,因此张家主事便下令不许张家子弟从政当官。 虽然皇帝曾经多次慰留,但张家依旧全部退出朝廷,但在朝廷中人脉还是很广的,因此姜老太爷才会急着与张家结亲。 应该也是因为这一层原因,王氏今天才会特地打扮得如此张扬,就是要向张佳钧暗示挑衅她如今是姜府的当家夫人,只是她的棋走错了,张佳钧根本没将她放在眼里。 王子霏猜想,张佳钧会这么快到来,定是与她让银子姨转达的事情有关。她将视线再度落到王氏身上,心下忍不住产生一抹鄙夷,嗤,一个至今身分不明的侍妾也这般张扬,分明是给姜世博闹笑话。 王子霏大脚一步跨进大厅,本来与张佳钧聊天就显得已经有些压力的姜世博,一看到她那一身黑黑脏脏又不修边幅的打扮,简直差点吐血。 他双眼暴凸的瞪着她,她这是存心让他这个刑部侍郎父亲丢脸是吧?! 连主位上的姜老夫人嘴角也是剧烈的抽搐着,食指颤巍巍地指着她,“姜厌……你这是什么装扮?你不失礼吗?存心丢姜家的脸面是吧?” “什么丢脸?我就这么一件衣裳,还是最好的,从我被你们接回来就一直穿这件,这件只有六个补丁,其他那些二十几个补丁的衣裳,是你们派人把我带下山的下人说不用带的,我没衣服换,当然是穿这一件,还是你们的原意根本就是要我光着身子出来见客?”王子霏无辜的说着。 一听到王子霏这么说,原本脸色就已经不是很好看的张佳钧,浓眉瞬间打结。就这么一件是最好的衣服,只有六个补丁,还被人从山上带下山…… 他的外甥女果真如银子所说,过着非人的生活,当年姜老夫人可是信誓旦旦的向他拍胸脯保证,会善待外甥女,结果竟然是这样对待她?! 如若不是银子找到凌南来,向他哭诉这孩子日前历经千辛万苦,凭着小时候记忆找到银子,向银子叙述这几年来的事情,银子也不知道这几年姜家的人是这样对待一个孩子! 若不是皇帝的那道圣旨,他们也不会想到可怜的外甥女生活竟然如此悲惨,真是太可恶了! 看看姜美玉身上穿的和脸上的气色,究竟姜燕是庶女,还是美玉这个晚姜燕两天出生的妹妹是庶女?两人的待遇一比较就是云和泥,这叫他心中的怒气如何平息,这公道不帮姜燕、不帮他妹妹讨回,他如何对得起他死去的妹妹,妹妹在地底下也会怨他这当大哥的! 张佳钧隐在袖子下的拳头气得紧握,恨不得一拳轰在姜世博的脸上,压抑不住的怒火让他顾不得自己是来这里作客的客人,他愤怒地用力拍桌,瞬间一声巨响响起。 “姜世博,当年你跟你娘是怎么跟我拍胸脯保证一定会善待这孩子,让我们张家别把这孩子接走,结果你竟是这样对待她?”张佳钧食指愤怒地直指着脸色难看异常的姜世博跟姜老夫人。 这厉声质问让姜世博与姜老夫人几乎是无地自容,别开脸不知该怎么回应。 “当年跟我拍胸脯的人,现在怎么一句话也不敢说了!”张佳钧气得怒喝。“这几年来你在官场上春风得意,我张家可没少在背后帮你打点,结果你竟这样回报我张家?!” 姜世博沉咳了声,连忙拱手,“大舅子,这燕儿的事情……妹婿我……一直都是交给母亲打理,所以……” “所以你也不知道你母亲是这样对待我妹妹的女儿,你这还称得上是这可怜孩子的父亲吗?”张佳钧气得不轻,继续犀利质问。 一听到前面这位看起来十分气派的男子喊出我妹妹的女儿,王子霏故意张大眼一副惊讶的模样,她捂着嘴一脸不敢置信,眼眶里迅速蓄满激动的泪水。 “您是我的舅舅,是吗?您是我的舅舅吗……” 听到王子霏这么喊他,张佳钧暂时先敛下怒气,吁口气向前拍拍她抽搐的肩膀,“可怜的孩子,是的,我是你的大舅,你娘亲的亲大哥。” 张佳钧旁边的妇人也赶紧站起向前,抚去王子霏眼眶的泪水,“苦命的孩子,燕儿,我是大舅妈。” 张夫人的手一抚去她眼眶的泪水,王子霏便感动地抱着张夫人激动地哭诉,“大舅妈、大舅舅,我还以为自己都没有亲人了……” “好孩子,舅舅跟舅妈这不是来接你了吗?你怎么不早些来找我们,舅妈跟舅舅就可以把你接走,你也能免受这些年的苦……”瞧她瘦得像是一抱就要碎掉一样,让温柔的张夫人更是心疼的哭得泪涟涟的。 “我一个人在黑旗山上过活,吃都吃不饱也没银子可以到京城,就算来到京城我也不知道要上哪里去找你们……” “吃都吃不饱?孩子,你这几年都是一个人过的?” “师父在我十岁那年就过世了,此后我就一个人在山上生活……”王子霏用已经破得起毛边的袖子抹着泪。“饿了就挖野菜吃,或是挖地瓜和果子吃,要是乱葬岗有抬人来埋了,我就去偷吃祭拜的供品,这就能稍微吃饱些,但是冬天我存粮要是没有了,乱葬岗也没有人来办丧事,没有供品,就要挖树根来吃,身上的衣服也都是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寿衣……” “你这些年来都啃树根?!穿的都是死人的衣裳?!”一听到外甥女挖树根吃,这让张佳钧收敛的怒火再次喷发,“姜世博,你就是这样对待我妹妹的女儿,你有没有良心?!好歹她也有你一半血缘!” “这其中一定有误会,大舅子,这事情不是如你听到的这样!”姜世博连忙抡着袖子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有什么误会,亲眼见这孩子这一身衣服跟听了她嘴里说出来的,在我看起来一点误会都没有,看来传言都是真的,当初我还不相信,抱着上京姑且一探的心态,没想到跟所有传回到凌南让我知道的消息是一模一样,传话打探的人一点添油加醋也没有!”张佳钧怒气冲天的对着姜世博大吼。 “亲家大舅,这其间一定有什么误会!”姜老夫人连忙出来缓颊。“我们……我们之前是因为姜厌命带刑克犯煞……这才把她送走,不是有心的,姜厌回府后的事情,我都交代管事了,我没有想到下人会阳奉阴违,并没有按着我的交代好好为她置办……” 站在大厅的王管事眼尾剧烈抽搐,怎么这么大一个黑锅又让他背啊?这分明是老夫人自己交代,每天就施舍姜厌三餐即可,其他无须理会…… “哼!我光看你们姜府侍妾出头又嫡庶不分,你们要是真的是因为燕儿命带刑克犯煞才将她送走,那也该派人照顾她,现在她回姜府多久了,为什么还让她穿这一身破烂,你们有心无心我看出来,根本没有误会!”张佳钧丝毫不给姜老夫人面子的吼道。 他来京之前,母亲特地交代,要是这一切真如银子所禀告这般,便无须再对姜府客气,朝廷上多的是他张家的门生。 “燕儿,你收拾收拾,马上跟舅舅回凌南,在那里舅舅不会再让你吃这种苦!”张佳钧怒极的对着王子霏说道。 “回凌南……”当然是好啊,可是她还有事情没办好呢。 “燕儿,你不愿意跟舅舅、舅妈回凌南吗?”张夫人心疼的抱着王子霏,揉揉她的头温声问着。 看到王子霏这一身衣着,别说这身衣裳,连脚下那双鞋子十个脚趾头都看见了七八根,看得直叫她心疼。张佳钧这话一出,可让姜世博、姜老夫人还有一旁的姜美玉大惊,姜厌岂能跟他们回凌南,要让姜厌跟他们回凌南,当初就不用大费周章的将姜厌找回,还搞得家宅不安甚至闹鬼! “亲家大舅,这一切好商量,不要这么冲动,我承认当时是对燕儿这孩子有些偏颇,我保证不会再发生这事。”若让姜厌回到张家,那事情就糟了,说什么都不能让姜厌回去,就算要拉下脸面道歉也得拉下。 “无须姜老夫人你的保证,当年你家老爷子在时,不是也保证了,甚至立了切结书,保证妹妹是姜府唯一的媳妇,结果呢!”张佳钧满脸鄙夷的扫过姜老夫人与王氏跟姜世博。 “燕儿,你马上去收拾,跟舅舅还有舅妈回去,以后就当舅妈的女儿,舅舅就只有你娘这个妹妹,你舅舅自小就疼爱你娘,你跟舅舅、舅妈回去,定不会再让你吃苦!”张夫人抚模着王子霏的头发劝着。 王子霏点头,不疾不徐小声又胆怯的提醒这位千里迢迢前来为她主持公道的大舅,“舅舅、舅妈,回凌南这事也不急,老夫人说了,我回来后要把我娘的嫁妆还我,我等着她将嫁妆还给我,我回姜府这些日子,她就再也不提起,舅舅,您说老夫人是不是会吞了我娘的嫁妆啊?” “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姜世博、姜老夫人,当年没有将我妹妹的嫁妆抬回去,是因为相信你们会好好善待燕儿,既然这十几年来你们是如此对待燕儿的,舍妹这一百八十八抬的嫁妆你也该如数的还给我张家,还有六间铺子跟四处庄院和这十六年来的营收。” 张佳钧眦目欲裂的瞪着姜氏母子,对外吼道:“张全,过来,把当年由姜老爷子亲手画押签字、记载大小姐嫁妆的礼单和帐簿拿过来!” “是!” 张佳钧看着张家管事拿出来的厚厚一叠帐册与礼单,朝姜老夫人说了句,“还请姜老夫人如数把在下妹妹的嫁妆、房契、地契,还有铺子的营收全数归还!” 第十五章 只是朋友?(1) “如数归还?!”乍听了张佳钧的话,姜老夫人一口大气差点没提上来。 “难道不该吗?”张佳钧冷声反问姜老夫人。 一听到张佳钧追讨当年张氏的嫁妆,姜世博的眉头不由得拧起,“这份嫁妆归还也该是归还给姜厌,怎么会是大舅子你来追讨?” 张氏的嫁妆给了姜厌,日后姜厌一死,这笔嫁妆便可以如数归还给姜家,但现在要是归还给张家,到时可就拿不回来了。 这几年虽然他从不管府里的事情,一切大小事情皆交给母亲及王氏处理,但他还是清楚,这几年姜府里的庞大开销,有一部分全靠张氏那份嫁妆里的店铺及庄院收入。 张佳钧拿出当年所写的契约,神色严肃冷冽的提醒贵人多忘事的姜世博。“这张是当年姜世博你跟你母亲姜老夫人亲手写,并画押保证一定善待燕儿的切结书,如有违背这上面条件,就得主动归还所有嫁妆、房契、店铺收入,这份切结书就算你是刑部侍郎也得遵守。” 姜世博大惊,“怎么会有这份切结书?!” “姜世博,这才过了十六年,你便把事情都忘了,这份切结书在府衙可也是有留档的,当年你母亲与你一起画押的,还有当今魏丞相作证,这般重大的事情,别跟我说你忘了。” 张佳钧这一提起,姜世博才有些印象,当年府里上下乱得很,张氏生孩子没挺过那关,王氏又接着生孩子,张氏肚里的孩子在张氏棺材入殓,钉子封到最后一根时,棺材里才传出哭声,又是丧事,又是生子的,忙得他焦头烂额。 那时张家还是张老爷子作主,派张佳钧代表出面跟他们谈了张氏的事情,当时谈了什么他也无心去听,只担心着王氏和她的孩子,糊里糊涂的便与他们去了趟府衙。 难道就是这份切结书?! 一看到那份切结书,王子霏心下也是吓了一跳,她同样万没想到阿燕的大舅舅还留了这么一手啊!要不是现在是她必须扮柔弱的场合,她真想对张佳钧竖起大拇指。 “张全,我不是要你把这十六年来这些铺子及庄院的收入做个清算吗,总数算出来没有?”张佳钧对着张全厉声问道。 张全即刻翻阅着一本帐簿,手中的算盘拨得劈啪作响,半晌后说道:“回老爷,这十六年来铺子及庄院的收入,扣掉成本、人事、花销等等,这姜府该归还给我张府一共一百二十万两银子。” 一听,姜老夫人差点没当场晕厥,而姜世博整张脸则瞬间黑了泰半。 一百二十万两?!他都不知道这十六年来姜家拿了这样的天文数字啊…… 连一旁的王子霏也差点被这一百二十万两给噎着,猛力拍着胸口,很不文雅的那句“操”差点自她嘴里月兑口而出。 真是看不出来阿燕还是个有恒产的小盎婆啊,只不过她的钱都被这丧心病狂的祖母跟父亲给a走,拿去养小三、中饱私囊。 “这……大舅子,姜厌是我姜家的嫡女,即使这十六年我们对她照顾有所疏失,这份嫁妆跟这十六年铺子的收入也该是归给燕儿,怎么会是归还给张家呢?”姜世博急中生智的反问。 “燕儿入族谱了吗?”张佳钧犀利的反问。姜老夫人立马抢着开口,“自然是入了族谱!” “既然姜老夫人您说燕儿已经入了族谱,”张佳钧冷冷睐了眼姜老夫人。“那还请姜老夫人让人前去取族谱过来,让我们夫妻瞧瞧,燕儿这回去也好让我与母亲有个交代,总不能我张家这么大一笔款子跟嫁妆就打水漂吧!” 张佳钧心下冷嗤一声,当年他妹妹会在姜家吃了这么多苦,还不是因为这贪婪又护短的老太婆,才会到死后还名不正言不顺的,即使是媒妁之言、明媒正娶的一样不当回事! “这……”姜老夫人顿时僵住,她万没有想到张佳钧比当年他老子还要不好应付,竟然如此难缠地要将她逼到底。 “咳,是这样的,大舅子,当时母亲要我赶紧把燕儿的名给填进族谱里,只是近日……你是知道的,为了忙燕儿的婚事,所以把这事给耽搁了。”姜世博一脸羞愧地说着。 “忙燕儿的婚事?还是你那庶女的婚事?”张佳钧再度犀利反问。 “自然是燕儿的。”姜世博心虚地回应。 “圣旨上写的可是姜家的嫡长女,燕儿至今还未上你姜氏族谱,又如何说她是嫡长女?恕我提醒你,欺君之罪重则可是人头落地。”张佳钧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不疾不徐的提醒怎么都占不住理的姜世博。 姜世博心里一抖,“事情是这样的,迟迟未让佳倩与燕儿母女两人认祖归宗填进族谱,不是妹婿我不愿意,只是……要开宗祠填族谱,也要有个黄道吉日,跟个德高望重之人作证才行……” 张佳钧今日是有备而来的,他在商场上练就了一身咄咄逼人的功夫,但姜世博这些年在朝堂上也不是白混,更不是省油的灯,黄道吉日要看多久,自然也是他们这边说了算! “看黄道吉日啊?这也成,你慢慢看,看到十年后、二十年后都没问题。”张佳钧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不疾不徐又温温和和地说着。“在燕儿还未入族谱之前,这十六年来,你姜家吞了我妹妹嫁妆铺子和庄院收入的那一百二十万两银子,还有一百八十八抬嫁妆先还清吧……” 什么?!姜家人大惊。 “燕儿还未入族谱就算是身分不详之人,我张家承认她,让她姓张都没问题,而属于我妹妹的嫁妆,理当归还给她女儿是吧!即使你是她的亲生父亲也不能并吞霸占妻子的嫁妆,身为刑部侍郎的你,应该更清楚大齐的律法!” 他今天就是非让姜家将并吞他妹妹的财产给吐出来,为他这可怜的外甥女出一口怨气! “姜世博,当年佳倩可是明媒正娶嫁到你姜家来的,为了你的爱妾,当年你宁愿气死你的父亲,也不愿意在族谱上添上佳倩的名字,让她到死身分还是不清不楚的,那就更别提燕儿了,你们一家老小竟然还有脸霸着她的嫁妆不还?”张佳钧鄙夷的扫了一旁瞬间满脸羞愧的王氏一眼,同时毫不客气的酸了姜世博一顿,以解这十六年来的怨气。 姜世博顿时为之语塞,这些混帐事确实是当年他年少无知时所做的,当年他怎么就这么鬼迷心窍,不懂得顾全大局,就只心疼王氏的眼泪,这下尝到苦果了,现在让他上哪里筹一百二十万两银子? “这事当年要不是妹妹阻止,我父亲早上衙门告你们了,母亲为了让燕儿这可怜的外孙女能有好的照顾,才跟我父亲商量别追讨嫁妆铺子,就留给燕儿,没想到你们十六年来是这样对待她,就算告上府衙也是我们张家有理,况且当年还有现今当朝丞相魏大人作证。”张佳钧愤怒指责姜世博的薄情寡义。 “当年之事确实是世博犯浑,才会干出那样忤逆不道之事……”姜世博磨了磨牙,打算以退为进。“世博自知对佳倩有愧,定让人尽快挑选黄道吉日让佳倩母女两人入族谱,这……一百二十万两银子,还请大舅子您高抬贵手……” “别跟我说这些不实用的话,你们文官就是会那一套天花乱坠,我是商人,在商言商,不吃你这一套,说吧,何时把一百二十万两给我还清了?”张佳钧丝毫不给姜世博机会。 “……大舅子,世博今天实话同你说了吧,你要世博一口气拿出一百二十万两银子来……现今姜府里没有这么多现银……”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姜世博只好拉下脸面羞愧地说着。 “拿不出?” “是的……”张佳钧眼底的嘲讽让姜世博羞愧得几乎想挖个地洞躲进去,永远不要出来见人。 “既然拿不出,就这样吧,只要将佳倩母女俩的名字写进族谱,这一百二十万两就当是我张家给燕儿的添妆。” 张佳钧的意思摆明了,不把这一百二十万两吐出来还给张家,归到姜燕名下也可以,让姜燕添上嫡女的名分,坐实了张氏正妻和姜燕嫡女的身分,而不只是口头说说没有依据。 “大舅子能有如此想法甚好,甚好!”一文钱逼死英雄好汉,他姜世博今天算是被这一百二十万两银子给逼死了,不点头答应都不成! “既然你同意了。”张佳钧不想再给姜世博藉着黄道吉日一说拖延时间。“下个月初一就是黄道吉日,我已经请魏丞相前来作证,他说当日定邀同僚前来一同作证。” 张佳钧先用银子逼得他走投无路,任由宰割,再来个先斩后奏,一口气便抬出丞相大人,让姜世博嘴里顿时像是塞了颗鸡蛋似的,吐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来。 “没问题吧?” “没、没、没问题……”姜世博眼角直抽搐。 “至于那一百八十八抬的嫁妆,明天我会派人到姜府来抬回去,妹婿,你最好让人赶紧把东西点齐全了,若是有遗失的,最好赶紧照价补上,可千万别补一些西贝货,我这儿可都是有单的,我是个商人,什么东西一模就知道真假,随便拿个赝品可是会吃上官司的,等燕儿入了族谱、上花轿之时,那些嫁妆我自然会让人抬到飞云山庄。” 什么?!明天来将张氏当年的嫁妆全抬回?! “咳咳咳……”这话一出,好不容易松下一口气、拿起一旁茶盏浅呷的姜世博,嘴里那口热茶呛得他猛咳。而已经将张氏的嫁妆花费得差不多的姜老夫人闻言更是脸色大变,这一天时间让她上哪里去找来补齐?!一想到这里,姜老夫人直接昏厥。 第十五章 只是朋友?(2) 王子霏开心地坐在茶肆里等着岳涯,她与姜府的人这第一战算是打得漂亮,她就知道当初让银子姨上一趟凌南,请阿燕大舅舅来主持公道是对的。 利用张佳钧这位兄长对张氏的疼爱,激发他的怜惜之心前来一探究竟,看见姜家人就是这般对待阿燕的,自然激起他的怒火,让整个局面瞬间逆转。 她本来只是想让张佳钧来为她撑腰一下,其他追讨嫁妆、入族谱这一类的事情,她自己来便成,可没有想到张佳钧一来,雷厉风行地让说话不算话、只想将她骗回姜府的姜老夫人,将死扣在手上迟迟不愿意交还给姜燕的嫁妆,全部给如数的吐了出来。 她一想到方才出门前,姜老夫人看着她咬牙切齿的模样,她真的是乐不可支。 还好她有先见之明,请张佳钧出马,否则依姜老夫人这副贪财模样,她还不知道要跟姜世博周旋多久才能讨回那笔嫁妆。 现在就只剩下追查张氏的死因了,相信这几天也会有新的进展。 抽空前来的岳涯一来到茶肆便见到坐在窗边,一边捧着茶盏一边看着下头风景的王子霏笑得一脸灿烂,也不知她是发生了什么开心的事。 岳涯在她面前坐下,“什么事情笑得这么开心?” 王子霏有些惊喜的看着坐在她面前,一身水色锦袍,随时都像个翩翩贵公子的岳涯。 没意料到岳涯会出现,她稍早到铺子请铺子的掌柜代为转达之时,那掌柜的说了岳涯这两天较忙,不一定会有时间,她只是说了没事,她会在茶肆等他到午时末而已,现在午时未到,岳涯便出现在她眼前。 “当然是我那些无良亲戚的事情,我请了我那从未见过面的大舅舅出马,果然一招见效!”王子霏得意又开心地竖起大拇指。 岳涯自然知道她所说的事情,“恭喜,这样你只剩查出谋害你母亲凶手这一事,可有把握?” 他这几天听了不少跟着她一起装鬼吓人的黄超与马瀚的报告,自然也对于她急欲在婚礼之前找出真凶这事的进展十分了解。 “我想应该在这几天就可以水落石出了。”她眉开眼笑的点头。“说到这个,我还得感谢你,借了我那两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好帮手,对这事简直是事倍功半。” “他们两个能对你有帮助就好。” 那日,王子霏同他借了黄超,打算藉由会轻功的黄超扮鬼帮他,没想到效果出奇的不错,为了及早完成她的心愿,他便让马瀚晚上也同黄超一道跟着王子霏前去扮鬼,果然,这几晚已经把姜家上上下下给吓得几乎是魂飞魄散,同时套出不少她家人的秘密。 “简直是太有帮助了。”她开心地用力点头。 “你今天约我出来就是要跟我说这件事?”瞧她眉眼弯弯笑得这么开心,让他也不自觉感染了她的快乐,一扫这几日的烦闷之气。 “当然不是,是请你喝茶,我大舅舅他们来了,有人为我撑腰,我想我生活应该会好些,所以今天我请你喝茶,等我生活再好过些,我再请你吃顿好的,你说好吗?” “你要请我喝茶,当然好。”岳涯看着她依旧穿着在黑旗山时的旧衣,俊脸上那对好看的浓眉不由得拧起。 “怎么?你好像突然很不开心……我说错了什么话吗?”瞧他眉头微蹙,方才应该没有说到他不喜欢听的话啊。 “不是让人给你备了新衣裳,你怎么不换上?”他疑惑的问。 他看了心情实在不是很好,不是他嫌弃她,而是看着她这一身衣裳会让他对她有一种莫名的……心疼…… “说到这个,我把衣裳拿来还你了,我都麻烦你这么多了,不方便再接受你的好意,这衣裳你拿回去吧,你府里的侍妾应该可以穿。”她拿高放在一旁椅子上的包袱欲还给他,那天她犹豫了一番,还是做了这决定。 “烧了吧。”岳涯心头忍不住微微一沉,冷寒的扫了她手中的包袱一眼。 “烧了?!”不会吧,他真这么狠心? “我当日就说过了,你如果不要就把这些衣服烧了。”被她拒绝了好意,让岳涯心里有些不悦。 “那多可惜?我这一辈子都还没有穿过新衣裳呢,这衣裳这么漂亮……”烧了,她的心会淌血。岳涯瞄了眼她这一脸惋惜的表情,“舍不得就留下来穿吧,你是姑娘家,该好好打扮自己。” “可是我不想欠你太多啊,而且我们非亲非故……送我衣裳不是很奇怪吗?” 此时茶肆店小二为他们送上茶水,岳涯拿过茶盏轻吹了下上头的白烟。“你身上有一枚铜钱吗?” 她点头,即刻自腰带里取出一个破破烂烂的小钱袋,自里头拿出一串用红线绑得死紧的铜板,取下其中一枚铜钱。“你要一枚铜钱做什么?” 瞧她这一串不过十来个铜钱,却用线将它们串在一起绑得死紧的,是不是就像人家常说的一个钱打二十四个结,这是形容小气之人。 这一串就这么几枚铜钱,是她在黑旗山那种荒山野岭上装神弄鬼吓人,才骗到的银两吧。 “哪。”她把一枚铜钱递到他面前。 岳涯看着掌心里的铜钱,心下竟然有股微酸的感觉,他早已经知道她生活一向拮据,但在她身上看到这串打结的钱,他还是不由得为她感到心疼,心下突然有一种想要好好呵护她的念头窜起。 “岳涯,你要这枚铜钱做什么?”王子霏闪着晶亮眼神定定的望着他好奇的问着。 看着她那一双从不自卑又充满自信的眼神,岳涯猛一甩头,收回那些突然涌现的奇怪念头,暗咒一声,他在做什么?怎么会产生这种念头? 他是个不祥之人,任何女人跟着他只会死于非命,他不能对她有任何意念,否则会害了她…… “这一枚铜钱我收下了,那些衣裳就卖给你了,这样你就不会感到别扭怪异了。”岳涯将这枚铜钱收进腰带的暗袋里。 “哪有这样的!” “就是这样,这些都是我自己铺子里在卖的,常有一些比较过时的衣裳会收到仓库,过几年乏人问津,便会送到慈佑院给无父无母的孩子穿,因此你也别跟我客气了。”只是他铺子里的衣裳常常没有那种所谓的过季乏人问津的。 “喔,原来是这样啊,那我就放心多了。”看不出来岳涯的心地满好的。 “那可以安心地换下这身衣裳了吧!”瞧她那如释重负一脸轻松的神情,岳涯也不禁跟着她眉头舒展。 “可是我现在还不能穿这些衣裳,我还要先装可怜装穷一阵子。”她恨不得马上换下这一身破旧,可一想到她还有未完成的任务,脸不由得就又垮下来。 “没事,等你事情办妥了再换装吧!” “为了快点穿这些漂亮衣裳,我一定会尽早完成我的任务。”她勾臂握拳,抬头四十五度角,一脸奋发向上的模样。 “这么说漂亮的衣裳是你的动力?”她这模样实在逗趣,惹得岳涯不由得摇头低声浅笑,有哪个姑娘会像她这样这么豪情万丈的做出这些动作,不过却很可爱,这一笑把他心底积压的郁闷都给扫得一干二净。 “当然,每个女生都是爱漂亮的,就算是个丑姑娘也一样。”她媚眼一瞥。 她很清楚阿燕这模样是不讨喜,又黑又干又瘦,但她也是有追求爱美的权利吧! “心美,比拥有一张美丽迷人的脸孔却有一颗丑陋的心的人来得更美,况且我从来不认为你丑,你不仅心美,还拥有别的姑娘所没有的自信美,你也别妄自菲薄。” 她怎么会丑,她不丑,尤其是她那对像是会说话的闪亮眼睛,生活愈是艰难,她愈是笑咪咪的,黑瞳里总是闪耀着光芒,让人像是可以看到未来、看到希望,他最喜欢看的便是她那对闪亮充满自信与坚毅的眼瞳。当日在黑旗山昏迷之时,也是她那像星子般闪耀的眼眸,像光线一样将他一丝一丝又一点一点的从黑暗中拉回人间…… 王子霏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拍了下他,“心美、自信美?那意思还不是我就是长得丑。”阿燕先天不良,也不知道她后天的补强有没有用啊! “好了,别说这些,你今天有空吗?” “有事吗?” “想不想赏荷?”岳涯提议。 “赏荷?” “藕荷园的荷花已经盛开,不少人前往赏荷,你在山上应该没见过荷花,想去看看吗?” “好啊……算了,还是别去了。” “怎么?” “我这一身打扮怎么好意思跟你出去丢脸,当你书僮都嫌寒酸。”以往她不觉得自己这一身衣服有什么好丢脸,可岳涯提议带她去赏荷时,却让她迟疑了,她这一身打扮还是别出去丢脸了。 岳涯好看的唇瓣扬着笑,“这有什么问题,包袱拿着,跟我走吧!” “去哪?” “走了就知道。” 第十六章 情愫暗生(1) “岳涯,你带我到这里做什么?”王子霏歪着头看着一间店铺前挂着“金粉阁”的大招牌,完全搞不懂里头在卖什么? “进来吧!”岳涯用着扇柄将她推进这间里头只有女客人的店铺。 岳涯才推着她走到一半,里头便马上迎出来一位全身上下香喷喷、打扮得贵气逼人,颇有气势的女掌柜,她扭着腰摇着扇,“金粉见过东家,东家今日是来巡视的吗?” “不是,今天有些事情过来,金粉掌柜,这王姑娘就交给你,你看要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岳涯用扇子手指着王子霏。 “这位……”这名叫金粉的女掌柜拧着细细描绘的秀眉,上下打量着王子霏,片刻后,她摇着头道:“回东家,这位姑娘打扮起来有些难度,时间上会久一些。” “无妨,我顺便看帐册,该怎么处理你决定便成。”岳涯撩开衣摆大步跨进金粉阁。 “是的。”金粉推着王子霏赶紧尾随着岳涯进入金粉阁。王子霏裹足不前,迟迟不肯进入的猛摇头。 “姑娘,走啊,进去了,我一定负责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 “不是啊,我这一身不太适合进入你这间店。”她指着自己一身旧衣,有些为难的看着金粉。 “没这回事,我们东家可是第一次带姑娘来,不给他面子怎么成!”金粉硬是把她推进金粉阁。“你就包在我身上。” 只是她这一身装扮,立马让里头一些正在采买的千金小姐们眉头瞬间皱起,捏着鼻子嫌恶的瞪着她。 “金粉姑娘,你这里是卖什么的?好香啊!”王子霏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不过金粉掌柜挡在她后面,她也没法转身离去,只能硬着头皮踏进。 “我这里是卖胭脂水粉还有头面饰物,跟一些姑娘家喜欢的小饰品,还有帮姑娘们设计最新的头饰,你别看我这店面虽小,这生意在京城里可是首屈一指的,没有其他家卖水粉胭脂的生意可以跟我们金粉阁相比。”金粉得意的自夸着。 “嗯,看得出来。”瞧这里头满满的千金小姐和贵妇就知道。 “好了,我们进去吧。”金粉将她往位在后面的那扇门推去,回头交代了声,又唤了两名打扮得十分清爽俐落的漂亮丫鬟。“你们几个好好招呼客人啊,金香、金蜜,跟我进来。” 推开门,金粉将王子霏带到后方一间另外区隔开来的小院子,让金香与金蜜两个丫鬟把她身上的旧衣扒了,再把她丢入不知道是泡着什么五彩花瓣香喷喷的水里,狠狠的洗刷一番,然后把她捞起,又在她脸上、全身各处涂了散发着香草气息的稀泥。 这应该就是做脸与去全身角质吧,双拳难敌四手、猛虎难敌猴群,王子霏只能乖乖地任由金粉摆布。好半天的,金粉终于放下手中的玉梳,开心地将王子霏的脸转向铜镜,“好了,王姑娘,你瞧瞧!”当王子霏看清楚镜中的自己时,差点吓到,这是她吗?! 这不是她吧!她简直难以相信金粉能有这等化腐朽为神奇的好手艺,竟将干扁又黑又瘦的她改造成一个美人。 金粉自包袱里拿出那套衣襟领口镶着红色滚边的白色衣裳让她换上,又帮她梳了娇俏的新月髻,插上两支红色琉璃簪子,让王子霏整个人瞬间显得俏丽活泼。 “这是我?!”王子霏不敢置信的惊呼。 这套白色束腰绸衫撒花白纱长裙穿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显得清丽雅致又带着一抹俏皮活泼的气息,她真的很难相信自己也能有这么青春少女的一面。 “当然是你,你打扮起来也是个小美人,就是过瘦了些,吃胖点就好了,走,我们快去让东家看看。”金粉推着她去岳涯看帐的小房间。 “东家、东家!”金粉敲了敲小房间的门。 “进来吧!”门扇后方传来岳涯的声音。 “好了,我们带王姑娘来让您瞧瞧,东家,我要是手艺不成,入不了你的眼可别嫌弃啊。”金粉推开门,拉着王子霏一同进入。 “金粉掌柜,你的手艺要是不成,这京城里大概找不出第二人了。”岳涯一边拨弄着算盘珠子一边笑着说道。 “东家您抬头看看啊。” 岳涯拿起狼毫笔记录下帐目后抬头望向门边,整个人瞬间惊艳了,站在门边那笑吟吟、一双黑瞳犹似一泓清水明亮的俏丽白衣少女,竟然是子霏?! 岳涯幽深的黑眸中满是深深的惊异,他简直是难以置信,子霏不过是换下一身旧衣再稍微打扮一下,竟然会有这么大的改变?! 不说她那黑亮得有如葡萄般的眼睛,她的睫毛很长、很翘,一眨一眨的像是在挠动人心似的,挠得他的心房有些骚动。 这让他不得不承认,金粉真的是很有两把刷子,将她的缺点全隐了去,加强王子霏的特点,让人对她注意的目光全集中在她那双明亮诱人的眼眸上。 “东家,如何?” 岳涯垂下眼眸,敛去满眼的震撼,再睁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很好,金粉掌柜,你的功力又增加了,看来今年年底的分红你的荷包又是大丰收。” “是东家您不嫌弃。”金粉将僵在门口一动也不动的王子霏又向前推了点,“东家,人我还给您了。对了,这王姑娘换下来的那套衣裳我让人把它丢了可行?” “不,那套衣服你把它包好,王姑娘还有用处。”岳涯吩咐。“包好后让人先放到马车上。” “是,东家,那我先下去了。” “岳涯,你觉得我这身打扮会不会太幼稚了些?”这装扮太少女了,王子霏有些忐忑地看着岳涯,手捂着心跳有些快的胸口。 “幼稚?”岳涯挑眉横了她一眼,“不会,我觉得你这身打扮正好合乎你的年纪。” “是吗?”她左右四下看了下,这个太过少女的打扮已经不符合她真实的年纪,让她还是感到有些尴尬。前世她不是穿警察制服,就是做中性打扮,没有穿过这么小女人的衣服,心里真的觉得别扭。 但是听到岳涯这么说,她心里居然泛起一股喜孜孜的感觉。 “走吧!”岳涯拿起折扇指着外头,率先大步走了出去。 “上哪?”王子霏连忙提着裙子追上。 “瞧你这脑袋,不是说了上藕荷园吗?”他手中折扇轻敲她额头一下。“快跟上,藕荷园里用荷花做的料理颇富盛名,去晚了可是品尝不到。” 王子霏模着被他用折扇敲了的额头,看着他的背影,脸蛋不自觉泛起一抹羞涩红晕。当时岳涯身受重伤,她帮他换药时都不会感到不好意思,怎么现在他只不过是用扇柄敲她一记,她竟然感到脸红心跳,她是怎么了? 来到藕荷园,王子霏不禁赞叹,原来这就是大家闺秀爱来的地方啊,一处飞泉顺着山势而下,流入位在山脚下的湖泊中,湖中植满了开得正盛的粉女敕荷花,湖水清澈见底,更有不少小鱼在荷叶间穿梭,湖边遍植着绿柳垂杨,风景十分秀美。 湖面上不少人划着小舟欣赏着荷花美景,但相对于一群人挤在湖间划船,还不时会碰撞在一起,王子霏还是比较喜欢往山上走,闻着山林清新空气,听着鸟儿在树枝上婉转空灵的吟唱。 见王子霏没什么兴趣与一群人挤在一起赏荷,岳涯便领着她顺着清幽蜿蜒山道而上,山上处处浓荫翠峰,飞泉溪流令人心旷神怡。 沿着浓荫蔽日的蜿蜒山道缓步而上,阳光透过参天古木洒落点点金光,王子霏再次用力呼吸着山林里清新芬芳的空气。 “比起赏花,你似乎比较喜爱爬山健行。”岳涯笑着问她。 本是想着姑娘家都爱花,他才带着她前来赏荷,她却是一脸无趣,用完藕荷园的料理后,便指着这树林说想上来这里走走。 “我又做不来那些风雅之事,当然只好强身健体了。” 看到那些在湖边赏荷的千金闺秀们动不动就来个出口成章的,她虽然根本不认识那些人,但好像有不少人认识岳涯。 方才他们两人在用膳时,不时有人过来跟他打招呼,要是万一人家要她吟首诗什么的,她不就糗了?还是避开点好。 不过离开山上这些日子,她发现自己还真怀念深山的生活,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现在她不得不慎重考虑等事情处理圆满了,是不是要回黑旗山去住。 “做好自己就好,何必在乎他人的眼光。”岳涯发现下山后,京城里的生活似乎让她产生了自卑,他不太喜欢看到她妄自菲薄想逃避的模样。 王子霏一边做着扩胸运动,一边用力吸着山林里的芬多精,眼尖的她瞧见似乎有一座古朴典雅的阁楼矗立在那片绿树葱郁的树林之间。 “岳涯,那一座建筑物是……” “那是玉琳禅寺,有位出家师父在那里修行。” “可以去那里参拜礼佛吗?” “玉琳大师讲述佛法之时常常会吸引许多信众静心聆听,你如若有兴趣听玉琳大师讲经说法,下回可以早些上山,我们这时候过去恐怕已经结束了。” “不了,我没那耐性静静的听人讲经,我就只是想上山礼佛而已。” “那朝这边走。”岳涯指着另一条用青石铺就,两旁种植着清翠绿竹的一条蜿蜒步道。 沿途也有不少已经听完佛法准备下山的香客朝着他们方向走来,这时迎面又有一位穿着寿字暗纹蓝色罩衫、年约四十多岁的男子,远远见到岳涯便抱拳朝他直道恭喜。 抱喜?方才她在藕荷园就有些奇怪,如今怎么又有一个人一见面就朝岳涯说恭喜?他最近有什么喜事吗? “恭喜、恭喜,据说您即将娶亲,在下等着喝你这杯喜酒呢。” 岳涯冷着声随意应付寒暄,“一定,届时林员外……” 听到他要娶亲了,王子霏原本挂着愉悦笑容的脸像是瞬间冰封一样僵住了。 岳涯与生意场合上的旧识相互寒暄两句后,便又分道扬镳,却见王子霏愣在原处,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似的。岳涯往回走,手中的折扇轻敲她一下,唤回呆怔的她。“子霏,不去礼佛了吗?” 王子霏猛地收回自己因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而感到震撼的心魂,僵硬的扬起抿成一条线的嘴唇,“要去,当然要去,我只是刚好想起了某件事……我们走吧。” 怅然若失看着走在前头的岳涯那挺拔耀眼的身影,不知怎么的,王子霏整个人都感到不舒服,整颗心闷到不行,很想转头走人。 再抬头看着灿烂耀眼的阳光和天空中飘荡的洁白云朵,她一向是最爱这种天气的,可今天这天空的感觉在她眼里,看起来怎么觉得特别的阴霾沉闷…… 从山上礼佛完下山后,王子霏便在藕荷园将金粉替她精心打扮的装扮给换下,她心情有些落寞的坐在马车内,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致。 “子霏,你没事吧?”岳涯问着一路上都趴在窗边看着风景,一句话不说的王子霏,从前往佛寺礼佛开始,他便明显感觉到她的心情似乎变不好了。 “我能有什么事,就是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她摇头。 “改日早点出门,便可以在山上待久一些。”岳涯误以为她是因为舍不得离开藕荷园与山上那座古寺。 “等我事情都处理好后再说吧,现在是关键时刻。”她忍不住在心中对岳涯说了句:改日你可能就要陪着你的新婚妻子,恐怕也没时间带我来了。 “也好。对了,你计画怎么逃开替嫁的命运?一直未听你说。”岳涯认同她所说的点了点头,接着再关心的问道。 “一旦开宗祠将名字写进族谱便无法再更改,我等着他们将我娘和我的名字填入族谱,坐实了正妻名分,我娘便可以含笑九泉,之后我要偷跑离开那里,至于我娘嫁妆的事有我大舅舅出面处理,这一点我是不担心的。” “他们是要你替嫁,才会容忍你提出这些条件,绝对不会甘心受骗上当的,你有想好因应之策吗?” “自然是有的,我是不会让他们发觉我的企图,在婚礼前一晚才会行动,第二天他们也只能让原本该上花轿的人上花轿。” “有想好撤退躲藏的地方吗?” “我打算趁天黑后警戒注意力最为松散的时间离开,一离开我便马上离城,他们一发现我失踪肯定会搜查所有的客栈,但我才没那么笨,留在城里等着他们找到我。” “到时我会让黄超用马车载你出城,一个姑娘家赶夜路不安全,我商铺的马车他们是不会搜查的。” “嗯,那到时要再麻烦你跟你的手下了。”即使心里不想再麻烦岳涯,但他的提议不无道理,这样可以避免被抓回去的风险。 “不要说麻烦,朋友有难互相帮忙是应当的。” 朋友?她怎么突然感觉朋友这两个字……很逆耳? 王子霏再度收拾好低落心绪,扬着一抹大弧度的笑容,用力拍着胸脯。“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情,我也可以为你两肋插刀,记住!” 第十六章 情愫暗生(2) “子霏,你也太有义气了,姑娘家这么豪情我可真是没见过。”岳涯笑着摇头说道。 “你现在不是看到了,记住,日后你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我一定义不容辞!”岳涯看起来应该也是权贵子弟,要不就是豪门新贵,日后需要用到她或要她帮忙的机会肯定是少之又少,她算是变相的吹牛不打草稿,继续豪气干云地拍着胸脯说道。 “你确定届时我真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你会义不容辞?”岳涯笑着斜睨她。 怎么她的性子跟个男人似的,一副很讲义气的模样,看她一个女子这么说,都让他觉得自己太占她便宜了。 “瞧你这眼神很不相信唷,要不我们打勾勾,以后你有困难需要我帮忙,我不帮忙就是小狈。”她很豪迈的伸出弯曲的尾指,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着。 看着她那勾勾的小拇指,岳涯有些迟疑,心下也不由得叹息着,子霏啊子霏,你是姑娘家,跟男人勾手指……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快啊!”她勾着小指,咧着嘴把话说在前头,“是你不愿意,到时你有需要我帮忙的,我不肯,你可别说我不够义气啊!” “行,我勾手指便是,日后你我两人有难必定相互拔刀相助。”岳涯俊脸扬起笑容,伸出尾指勾住她弯弯的小尾指。 却在触碰的那一瞬间他似乎有股奇异感觉顺着尾指窜流全身,不经意震慑他的心房,他的黑眸隐隐透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波动情绪,看着两人交勾的尾指。 就在岳涯还无法分析清楚自己心里那突如其来的异样波动时,马车已经在指定的地点缓缓停下。 “东家,到了。”前头传来马车夫的声音。 一听到马车夫的声音,王子霏迅速收回自己与他交勾的手指,拿起一旁的包袱,“岳涯,我下车了,今天很谢谢你的招待,再见。” 不等他反应,也不等马车夫为她开门,王子霏迳自推开车门后便往下一跳,朝岳涯挥了挥手后火速消失在熙熙攘攘的街头。 马车夫诧异的看着一古脑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的王子霏,呐呐的问着马车里有些恍神的岳涯,“东家……您现在要回飞云山庄还是别院?” 岳涯收回方才那一瞬间如遭电击般的震撼,“回山庄。” “是。” 马车缓慢行驶在有些凹凸不平的上山蜿蜒小径上,岳涯看着窗外的景致,大手下意识的贴在心跳依旧紊乱的胸口。 从他们两人勾手指开始,他的心绪便紊乱不已,眼见着就要进入山庄,这一路上他那像是被扰乱的心跳便从来没有平复过…… 他这是怎么了? 王子霏从树上往下看,确定四下无人后,便将身上的包袱从树上往下丢进围墙边的草丛里,她这才要往下跳时,姜燕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边,对着她大声抗议—— “子霏,你怎么可以自己出去玩都不带我去,让我拚命的在府里工作!” 王子霏镇定被姜燕吓到的心神,“我是跟岳涯出去的,你不怕魂飞魄散?”她瞄了身旁的姜燕一眼,顺着树干往下滑。 “岳涯?”一提起他的名字,姜燕的嘴角就不自觉的抽了抽,坐到一根树枝的尾端。“那算了,我还是留在府里当探子、当细作。” “你今天在府里有什么发现吗?”踩上地后,王子霏抬头问她。 “没有,只有姜美玉跟老夫人两人不知道在密谋什么事情,说的话我听不太懂,内容是要叫个什么嬷嬷来教你,但嬷嬷不就是个老仆妇,应该是她们来服侍你才对,怎么会是要来教你让你吃苦头?” “给我吃苦头?他们是这么说的?”姜老夫人损失了一大笔棺材本,这口气咽不下去了,跟姜美玉祖孙两人联手找她麻烦来了。 姜燕点了点头,“说已经托人进宫找即将退休的嬷嬷,到时你就有苦头吃。” 王子霏眼珠子转了一圈,“我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了,千篇一律的老戏法上不了台面,你不用为我担心。”到时候谁整谁还不一定呢! 这时不远处的树丛里隐隐约约传来一点小骚动,一颗小人头躲躲藏藏的,王子霏也不打草惊蛇,直接大步走过去像是拔萝卜一样的一把提起那小家伙。 “啊,放开我!”领子被王子霏拽着吊在半空中的小家伙又叫又喊的。 王子霏定眼一看,原来是姜世博的第三个庶子姜武,“你这个笨蛋,你以为你个小,躲在草丛里偷看我、监视我,我就不会发现吗?” “放开我,放开我!”姜武死命的挣扎着。 王子霏看起来瘦归瘦,但力气可不小,任姜武怎么挣扎也挣扎不开。 “说,你躲在这边鬼鬼祟祟的做什么?”王子霏板起怒容。 “不说!” “不说?好啊,那我就把你吊在这树上,现在也已经傍晚了,你应该知道府里最近闹鬼,要是吊到晚上,哼哼,你应该知道后果的。” 一听见王子霏说的,姜武吓得马上尿湿了裤子,哭得大喊,“啊!我说、我说,你别把我吊在树上啊,我怕鬼!” “那还不快说?” “我娘让我来偷看你,看你常常躲在这破院子一躲就是大半天的都在做什么?还常常自言自语的……”姜武哭得稀里哗啦的说着。 “你想知道吗?”王子霏将他放下,露出一抹邪笑问着。姜武点头。 “我自言自语是因为我娘跟在我身边,我在跟她讲话;我会躲在这院子大半天都不出去,也是因为我娘一直要跟我说话,我自言自语又怕吓到你们,所以才躲在这里的。” “你少骗我!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相信?” 他现在想起来,他娘说府里闹鬼肯定是姜厌装神弄鬼,要他不用怕,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出姜厌回到姜府真正目的和动机,他不懂什么是动机,但是听他娘的话,偷看姜厌每次都待在这破院子做什么,回去跟娘禀告。 “不信?你要我把我娘叫出来给你看吗?”王子霏看着他慎重的问着,而后随即朝着树枝上的姜燕喊了一声,“娘啊,你动一下树枝,用力点,让他们知道你的存在!” 她话才说完而已,整棵树的树枝都在剧烈摇晃,不断发出窸窣声,抖落的树叶更是像下雨一样一大堆,看得姜武脸色发青又全身颤抖,牙齿上下打颤着,“……鬼!表!表……” 王子霏满意的看着坐在树枝上用力摇晃树枝的姜燕,对她的配合暗暗竖起大拇指。 “什么鬼?那是我娘在跟你打招呼。娘啊,你也跟姜武打声招呼吧!” 只见那株大树又窸窸窣窣的摇晃起来,这下姜武是什么也不说的拔腿便跑,王子霏冷笑的看着姜武那又哭又吼的窜逃身影。 不是她欺负一个小孩子,而是他背后那利用他来监视她的人的动机这么可疑,她不能不防。 姜燕在树上捧月复大笑,待那姜武跑得不见人影了,她才自树上飘下来,忽然间她想起一事的惊呼,“对了,子霏,听你方才喊我娘,我才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我好像发现你在找的那个藏着我娘的手札的暗格!” “吼!阿燕,你怎么不早说,还跟我装鬼吓小孩玩得这么开心,快走,快告诉我在哪里!”王子霏将包袱藏好后便对着姜燕吼了声,接着疾步的往臻佳院的方向走去。 “啊——”王子霏大声吟了一声,伸展了下四肢后,将手札放到枕头下,翻了个身仰躺的看着上头的床幔,瞧着那上头金线织就的曼陀罗花纹,她回想分析着手札里的纪录。 昨夜她花了一整晚的时间将张氏当年的手札仔细看了一遍,发现里面真的有秘辛,虽然都是一些已经知道的、姜世博宠妾灭妻的陈年旧帐,没什么新的。 但在张氏生产过世的前五天,发生了一件事情,而这件事……会不会就是造成张氏在生产时难产而死的原因?看来得花点时间再好好研究一番才行。 如果她的推理没有错,便是张氏看到了不该看的事情或东西,却被人发现,这人痛下杀手让已经怀孕快九个月的张氏提前生产,狠心的让她死在床上,让人以为张氏是难产死掉。 但,那个人究竟是谁? “子霏、子霏,你还在睡啊?”姜燕飘到她上头,睁着大眼看着她。 “我昨晚研究一晚你娘的手札,一夜未睡呢,有事吗?”王子霏抓过薄被盖在胸前,疲惫的问着表情有些惊恐的姜燕。 “老夫人让管事去请了道士,说是要来除魔驱鬼的。”姜燕有些慌张地说着。 “你怕了?”姜燕的声音明显在颤抖,恐怕是这道士真的有些法力。 “这道士道行不浅,不像那些江湖术士。”姜燕点着头,“我当心他一开坛作法,我就会被他收到八卦镜里,子霏,你说怎么办?” “逃呗。” “我逃不掉啊,我现在被困在姜府里了,老夫人因为府里闹鬼,大门贴了门神神像,请来门神,没有人带是出不去的。”姜燕有些焦急的问。“子霏怎么办?” “你不是会穿墙?” “没用的,门神的管辖范围我没法子穿墙到外面,我现在已经无法自行离开姜府了,除非有人带着我从大门走出去。”姜燕心里着急,“我听他们说最快今晚就要开坛作法!” “这么快?”王子霏一愣。 “是啊,你说怎么办?” “别吵,我想想办法,所以反正你的意思就是,要有人带着你走出大门,门神才不会捉你吗?” 姜燕点头,“应该吧。” “那我们的动作可要快一点,否则被那道士抓了就糟了。” “你说把我藏回你用岳涯的银子买的那间屋子好吗?”姜燕提议。 “不成,我担心他们已经让那道士过去做手脚了。”王子霏摇头反对。 “那怎么办?”这可把姜燕急坏了。 “有了!岳涯,你去藏到岳涯那里!” “去他那,你干脆让我魂飞魄散吧,子霏。”一听见要她藏在岳涯那里,姜燕是鸡猫子鬼叫的。 “阿燕,你听我说,岳涯身上阳气重,不只是阴气无法靠近他,我猜也许连那道士用的邪魔歪道也无法靠近, 所以你藏在岳涯那里是最安全不过的。”王子霏表情严肃的说着。 “我接近他就会头昏,我要怎么藏在他那里?” “对了,我昨日跟岳涯到山中一间玉琳禅寺,大师有给我一个绑了红绳子的小小玉葫芦坠子,那葫芦口可以打开,大师还说做恶之人必有恶报,行善之人就算只是一缕幽魂,佛也会度。 “我那时听得一愣一愣的,不明白大师的意思,现在想想,大师会给我玉葫芦也许冥冥之中早有安排,这玉葫芦或许真有特殊用途,会不会像僵尸片那样,道士将鬼魂收在瓮里……”她说着起身在柜子里拿出玉琳大师给她的玉葫芦,她将瓶口打开,“阿燕,你试试看能不能进到这玉葫芦里?” 姜燕点头,咻的一瞬间就不见身影。 “阿燕,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听得到!” “你试试看能不能出来?”王子霏话音刚落,就见姜燕霎时又现身,她急着问:“怎么样?还行吗?” “子霏,那玉葫芦好厉害啊,我都是鬼了,但进到里面却有温暖的感觉!”姜燕一脸惊喜,被道士捉走的危机总算暂时解除了。 “阿燕,连佛祖都帮你,你的仇一定能报!你这几天就藏在玉葫芦里不要出来,我让岳涯先帮我保管玉葫芦几天,到时再还我,你说这样好吗?”王子霏询问她的意见。“我不放心随便把你放到外面或乱放,要是万一玉葫芦被人捡走或是破了,你就不知道会到哪里去,我可舍不得你变成孤魂野鬼到处飘荡,被恶鬼欺负,你就先忍耐几天吧!” 姜燕眼珠子转了一圈,点头,“好吧,就先这样!” “那你先进玉葫芦里吧!” “没问题,我就先在里头睡觉,你赶紧想办法把我送出去。”姜燕说着就消失,像是很喜欢玉葫芦。 “知道了,没问题。”王子霏将玉葫芦挂在脖子上,拿起梳妆台上的玉梳,随意的梳了两下头发,套上破鞋便准备出门。 第十七章 发飙追欠银(1) 张佳钧这个大舅舅跟大舅妈即便已经来过姜府给了姜老夫人一顿下马威,姜老夫人依旧舍不得让人多花一分钱在她身上。 不让人为她做几件新衣裳跟新鞋子,甚至连送来的三餐也是下人所吃的粗食,但王子霏一点都不介意,反正丢脸的是姜家,背后被道是非的对象是他们,可不是她。 这些吃饱穿暖的问题都不是她目前所关心的东西,现在最重要的是得赶紧查出害张氏的那个人究竟是谁?只是现在更重要的一点是,她该如何走出姜家大门,姜家只要是女眷,除了采买的丫鬟外,平日那些女眷要出门都要经过姜老夫人的同意,姜老夫人不同意,门房是不可能放她走的。 总不能要她去找姜老夫人要腰牌说要出门吧,到时那老太婆准会借机好好修理她一番,然后还是出不了门。平日她出门都是爬树,根本不用担心会被刁难,现在为了姜燕的事,一定得从正门出去,让她不去求这老太婆都不成。 王子霏理了理头发,做好了壮士断腕被姜老夫人刁难的准备,怎知她这前脚才踏出臻佳院,百合又急匆匆的前来找她。 看到百合来得正好,她连忙要让百合先把早膳给端来了再去找那老太婆,这样被折腾、被刁难也才有体力。 “百合,你怎么还没给我送早膳?我正要去找你呢!” “大小姐,今天厨房给你的早膳,不过是一碗清粥跟两颗花生。” “一碗清粥跟两颗花生?”王子霏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百合赶紧在她耳边小声的说着,“是美玉小姐假借老夫人的命令,要厨房不准给你备膳,最多每天三餐都给你一碗清稀饭。” 王子霏秀眉微挑,“姜美玉?”百合食指抵在唇边点了点头。 看着百合的表情,王子霏的脸冷了下来,看来姜美玉又开始在她背后搞鬼,想修理她。不过道行这么浅,能整治得到她吗? “大小姐,张夫人来了,让您赶紧过去。” “张夫人?” “就是大小姐您的大舅妈啊!” “我大舅妈来了?” “是啊,先别管早膳了,大小姐,你让张夫人带您出去吃顿好吃的吧,不吃饱你晚上又有得饿肚子了,我看美玉小姐这次像是非给你颜色瞧瞧不可!”她虽然是姜府的家生子,本就该向着老夫人、向着姜家,可看美玉小姐不停的给老夫人扇耳边风,想藉由老夫人之手,修理真正的姜家嫡出血脉,她真的是看不过去! “嗯,好,我这就去。”王子霏点了点头,撩着裙摆便往大厅方向前去,张夫人来了正好,让她带她出府,也正好藉机绕去找岳涯拜托他这件事。 张夫人坐在大厅里,冷冷的看姜老夫人。 这势利爱钱又不要脸面的老太婆,竟然胆大包天的动用媳妇的嫁妆,那日扛回张府的一百八十八抬嫁妆里,有一半以上的名目不合,全是赝品。 今日她就是奉着老爷的交代,上门来要姜老夫人给个说法的,还好,当日他们还找了几名官府老爷作证,先将那些嫁妆抬到官府去放着,拿封条封着,找来懂得鉴定的人,把那些西贝货全给鉴定了,这才上门来的。 “张夫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东西你抬出了我姜府,现在来同我说那些嫁妆一半以上都是赝品,让我赔你真品,有这种事情吗?”姜老夫人愤怒地拍着茶几。 为了这些嫁妆,她可是已经赔上了大笔的棺材本,现在还想要她吐出来,门都没有! “当日姜老夫人你可是亲眼看着,全部都是由官府的人点收贴上封条,抬到官府封存,再请官府的宝翠斋、玉珍楼、祥瑞轩这三间专做骨董、玉器、珠宝生意的朝奉前来鉴定,这些全部是他们开出的单子。 “他们在鉴定时也全程由你姜府的人在一旁监看,能造假得了吗?哼,说造假,你的意思是说官府卖假货了?” “我何时说过官府卖假货这话?!”姜老夫人差点被噎着。 “既然没说,由这三家的朝奉鉴定出来的东西,姜老夫人如何能说是我们坑害你姜府呢?当年我们小泵子的嫁妆,可都是贴上证明出处的,至今依然有单据可查。” 张夫人可没把姜老夫人那摆官夫人官威的样子给放在眼里,当今丞相可还敬重她公公,称她那已仙逝的公公一声老师,这些年来只要是公公忌日,即使魏丞相无法亲自到公公坟前上香,也总派心月复前来吊念公公,有这样的婆家当靠山的她,会将这老太婆放眼里吗? 她张家人可不是能随便被欺负的,以为比大声、比官威他们就会怕?笑话! “这……”姜老夫人瞬间语塞。 “还有,我记得我家小泵子陪嫁的头面里有一套百花齐放,是用各种珍贵珠宝玉石所镶嵌制成的,这套百花齐放头面全京城仅有此一套。上头甚至刻着我家小泵子的闺名,这套头面可是当年皇太后特地命宫里工匠特地为我家小泵子订制的,按理说这套百花齐放当时我张家未收回,就应该在你们姜府里,为何现在是戴在荣瑞王爷的侧妃头上呢? “还有一对七彩宝珠镶翡翠鎏金玉镯,这也是当年皇太后自她的八宝妆匣里取出,亲自戴到我小泵子手腕上,送给我家小泵子添妆的,宫里也有记载,怎么这对皇太后赏赐的玉镯子现在会是在飞虎将军的爱妾手腕上?姜老夫人,您要不要同我解释解释,我也好向皇太后解释啊,还是你自个儿想向皇太后说明白?”张夫人不疾不徐的跟着姜老夫人算总帐。 那套头面和那对玉镯子竟然是宫中之物,皇太后给张氏的添妆?!姜老夫人心下大惊。 她颤巍巍的说:“我怎么会知道那两套首饰会在她们两人身上?”她连忙一问三不知的推得干干净净的,死也不承认。 “姜老夫人既然没有办法给我解释,那肯定是失窃,既然是失窃,也就只好请府衙的人上门捉拿窃贼了,盗取爆中之物这罪名可不轻啊!” 六伏天烦人闷热的天气,姜老夫人瞬间沁出一身冷汗。“慢,且慢,我想起来了……那两套首饰……是我将它跟我准备的礼品弄混,不小心给送了出去!” “唷,不小心的啊,那不知道姜老夫人你现在要怎么处理?”张夫人好整以暇的等着。 “按着当时的估价我赔给你张府便是!”姜老夫人气结的怒喝。 “连那些赝品全照价赔了吧,姜老夫人,至于你的赝品我张家不要,我们也不坑你,你就自己抬回来吧,行吧!” 姜老夫人嘴角剧烈抽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中风发作了,她咬牙忿忿地回应,“行!” “按价赔偿,全数六十八万七千两,要是姜府里没有这些现银,就把城郊的那座山,还有城东的三座院子,以及城里那三间布庄跟米庄,跟城南的四处庄子过户到燕儿名下吧!” “你说什么?你这是狮子大开口!”听到这价钱,姜老夫人一口心血差点喷上九重天。 “姜老夫人不同意我们张家的条件也没有关系,我已经请丞相大人为我递牌子进宫觐见皇太后,届时我请皇太后她老人家出面评断。” 你当官用官威想要压我们这做商人的,我们就端出皇家来压,看谁的官大!姜老夫人深吸口气,用力磨着牙后,恨恨丢话,“就依张夫人你所提的!” 要不是为了皇上赐婚这事,如若在这当头把这桩婚事给抹黑了,惹怒皇上,儿子的仕途缓螫岌可危,否则她是打死也不会同意张家这坑人的条件,幸好这些财产眼前也只是过水,最后还是会回到他们姜家手上。 “大舅妈!”王子霏远远的还未进到大厅便开心的喊着张夫人。 “燕儿……啊……”张夫人愉悦的笑容在看到王子霏身上的衣服时,顿时冻结在嘴边,嘴角抽搐得厉害。 “大舅妈,您今天怎么有空来啊?” “傻孩子,大舅妈是为了你娘的嫁妆来跟姜老夫人清点清楚的,这些东西得赶紧清点清楚,下个月你出嫁好给 你当嫁妆,拖不得的。”张夫人慈爱的模模她的脸蛋,帮她将随意披散的一头长发撩至耳后抚顺。“你这孩子怎么还是这一套破烂的旧衣,头发也不让丫鬟给你梳理梳理。” “大舅妈,我就这么一件衣服啊,而且我只有一个帮我端三餐过来的丫鬟,没有其他丫鬟,任何事情我都自己来。”王子霏很老实地说着。 张夫人闻言忍不住吸口大气,原以为那日他们走后,姜家会善待燕儿,没想到依然如此。 这时王子霏的肚子很不文雅的发出一大记咕噜响声,她很尴尬的抚着肚皮,“大舅妈不好意思……我昨晚跟今天早上都只有喝一碗清粥,所以现在饿了肚子叫,您别见怪。” “只有喝碗粥?!从昨晚到今天早上?!”张夫人简直不敢置信。王子霏尴尬的点头。 张夫人一股怒火瞬间冲上脑门,毫不留情的厉声质问姜老夫人,“敢情这姜家是山穷水尽,连饭都让人吃不饱了,堂堂一个嫡长女竟然没有东西可以吃?!” “大舅妈,老夫人他们有给我粥喝,你别误会,他们不是没有给我东西吃,我有碗粥喝就很开心了,以前在山上连粥都喝不上呢,这样我就很满足了,真的!”王子霏赶紧解释。 她不解释还好,一解释简直是坐实了姜老夫人虐待她的罪名,连碗米饭都舍不得让她吃。本就已经是一肚子恼火的姜老夫人,被王子霏这么老实的实话实说差点气得嗝屁。 “那你这身衣服是怎么回事?姜府的人难道没给你做衣裳吗?”张夫人用力扯了下她身上的衣裳,稍微一用力竟然整个裂开,露出一截藕臂。 “啊,大舅妈你千万别生气,一会儿我去跟丫鬟们借个针线来补一补就好。”王子霏尴尬得连忙用手捂住的手臂,“老夫人跟我说了,姜府只有在春秋两季才会做衣裳,让我等秋季时再做,大舅妈您别误会老夫人,老夫人跟我说,我刚回到姜家,一些姜家规矩是要学的,尤其是不能破坏规矩。” 这么一说直接将姜老夫人抹黑,怎么也洗不白了! 张夫人被这一番话气得快头顶冒火,“敢情燕儿在你姜家的身分比一个粗使丫鬟还不如?堂堂一个刑部侍郎的嫡长女,竟然得春秋两季才能做件新衣裳,说出去真不知是谁被笑话!” 王子霏一点添油加醋都没有的老实说,让姜老夫人想反驳都不成,本以为张家夫妇那天来闹过,把嫁妆抬走之后就没事,万没想到竟然还会上门来,才会被张夫人看到这一切。 “既然姜家穷到抚养不起燕儿,没关系,我们张家自己养,我们张家就算再怎么不济,也不会饿着张家血脉的孩子一顿饭!”张夫人气结的衣袖一甩,极尽的嘲讽了句,扯着王子霏的手腕。“燕儿,走,大舅妈带你出去吃顿好的!” 而后又气呼呼的对着外头跟着她一起来的管事张全吼了声,“张全,剩下的事情交给你,如若姜老夫人又对自己方才做出的承诺反悔,也无须再多费唇舌,直接让老爷上丞相府去,请求丞相带着老爷进宫找皇太后主持公道!” “是。” 张夫人说完便气呼呼地扯着王子霏离开姜府。 第十七章 发飙追欠银(2) 张夫人拉着王子霏离开姜府,哪里都没去,先直奔金粉阁,一下马车王子霏有种想回到马车上的冲动,就生怕自己的底被金粉给拆穿。 张夫人误以为王子霏自卑不敢进入,拍了拍她的肩膀哄着,“燕儿,没事,有舅妈在,看谁敢瞧不起你,舅妈带你进去让金粉掌柜帮你改头换面一番,让那些瞎了狗眼瞧不起你、欺负你的人看看!” “唷,好……”王子霏头皮发麻的跟着张夫人走进金粉阁。 “张夫人,好些天没见到您了,这些天都在忙些什么……呃……”金粉扭着她那如柳般婀娜的腰身,眉开眼笑亲切地朝张夫人与王子霏走来,却在看见王子霏时微愣了下。 就在她要喊出王子霏的名字时,只见王子霏不停地对她挤眉弄眼的,生意场上打滚了这么多年,她岂会看不出王子霏的暗示。 金粉手中罗扇轻摇的问:“张夫人,这位姑娘是……” “这是我的外甥女,金掌柜,燕儿今天就交给你了,麻烦你从头到脚帮她改头换面一番,你眼光好,帮她挑几件适合她的衣裳和鞋子,还有你这儿姑娘家的首饰……”张夫人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金粉阁里的商品。 “行,我知道了,张夫人就交给我金粉处理吧,保证让您满意。”金粉拍胸脯保证。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这外甥女胆子小、没什么主见,金掌柜你可得多担待。” “胆子小?”金粉怔了下差点破功笑出,她已由东家口中得知他和王姑娘相识的过程,这可以装鬼骗他们东家,讹诈东家银两,还把东家安全带回京城的姑娘会胆子小?! 王子霏眼角抽了抽,金粉掌柜,你可以别再露出这么暧昧的表情、拆她的台好咩?人家她在舅妈面前可是一朵生长在高山峻岭,独自对抗凛冽气候的清纯小白花,可不是霸王花啊。 金粉清了清喉咙,“咳,张夫人您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小心地伺候您的外甥女,让她在我们这里感到宾至如归。” “嗯,我先把外甥女交给你,我先回去对付那老太婆,这事关你的利益,舅妈得给你去盯紧了才成。”张夫人 想想不对,她还是要在一旁盯着,省得张全吃亏。“燕儿,你先在这里,等金掌柜帮你装扮好,你便到前面街角那间福临酒楼,大舅妈会交代那里的掌柜的,到时舅妈还没回来,你就先用膳知道吗?” “好的,谢谢舅妈。” 金粉送张夫人离开后,走回店里好笑的睐了王子霏一眼,瞧她一副不知该怎么跟她解释的模样,手中罗扇轻敲了她一记。 “好了,走吧,老地方,你也别伤脑筋,客人的隐私我从不过问的,只要给我的银子别欠着便成。”金粉推着她往后头走去。 “啊,等等,金粉掌柜,你可不可以先帮我找一下岳涯?我有事情拜托他。”王子霏赶紧停住脚步,这重要事情得先处理好才成。 “你找东家有重要事情?” 她用力点头,“是的,攸关生命的大事,我有一事一定要拜托他,请他务必抽空来一趟。” 瞧她一脸焦急慎重的模样,金粉也很有义气的马上叫来金粉阁里的小厮,“金泉,你赶紧上山庄,请东家务必前来一趟。” “好的。” 金粉瞧着飞快前往飞云山庄的小厮一眼后,开心地推着王子霏往后面的小院走去,“姑娘,我昨晚突然想到一个很适合你的发髻,一会儿我帮你盘发,保证让人耳目一新。” 岳涯心底有些小震撼、小惊艳的看着已经被金粉装扮好的王子霏,看着她那张稍微修饰过的脸蛋,和她那一对有着像扇子一样睫毛的翦眸,一身粉女敕清新的俏丽气息,他的心跳竟然不自觉的加快,脸颊甚至微微的发烫。 “岳涯,你怎么了?”王子霏睁着大眼,歪着头看着有些奇怪的岳涯。 岳涯火速收敛稍微受到震撼的心神,“没事,只是在想你今天突然临时找我过来有什么事情?” “对,事不宜迟,我得赶快跟你说,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很重要?” 王子霏用力的点着头,“对,很重要,你一定要帮我!” “说吧,在下一定竭尽所能的帮你完成。” 王子霏火速拿出那个玉葫芦,语气严肃非常认真又慎重的说:“这个玉葫芦,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帮我保管好,不能弄破、不能弄掉,一定要随身携带。” “这就是你说的重要事情?”他还以为她要逃婚了,结果竟然是…… “拜托,求你,我想得到帮我保管它,又不会让它受到伤害的只有你了。” “这玉葫芦比你的生命还重要?”他伸手接过玉葫芦。 “对,我把它看得比我的生命还重要,就先麻烦你帮我带在身上几天,过几天我再找你取回,可以吗?”她用力点头,好像不这么用力便不足以表现出她说的事情真的很重要。 “行,你放心,我会将它小心保管好,不让玉葫芦有丝差池,而且一定随身携带,这样行吗?”岳涯将玉葫芦挂到颈子上,放进衣襟里,“这样你放心了吧?” “嗯,放心了。”看到岳涯将玉葫芦随身携带,王子霏就放心多了。 她心下对着玉葫芦里的姜燕喊着:阿燕,你就先跟着岳涯几天,等事情过了我再接你回来,你这些天可得老实待在里头。 她耳边突然传来空灵般的声音说道:“放心,我知道。” “还有其他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没有,就这件事。”她摇头,然后伸手推着他往门外走去,“岳涯,我听金粉掌柜说你最近很忙,你快去忙吧,我不耽误你时间了。” “那我先走了。”他今天是有点忙,在前往皇宫路上先绕过来的,再娶之事今天一定要让皇上撤回皇令,他不想再害任何一名无辜的女子了。 “嗯,再见,就麻烦你了。” 王子霏亲自送他离开金粉阁,看着岳涯所搭乘的马车消失在转角,她这才用力的抹着干扁的肚皮。吼,饿死她了,她要赶紧前往福临酒楼去饱餐一顿。 就在王子霏在福临酒楼里大快朵颐之时,姜府这边几乎是人仰马翻。 姜老夫人所住的松柏院,在里头服侍打扫的所有下人全跪成了一排,莫名其妙的领罚。 屋里再度传来怒拍桌案和愤怒到极点的怒骂声,“张家那婆娘给我记住了,要是到时那些要抬进岳府的嫁妆少了一样,我一定找一群人上门跟她理论!” 姜老夫人被又折返的张夫人给气得几次都差点晕厥,张夫人一张嘴犀利又不留情,把所有该讨该要的,连一个铜板也要讨到。 姜老夫人还是靠着贴身服侍的陪嫁嬷嬷,赶紧帮她按人中又抹清凉膏的,才没真的气晕过去。 姜老夫人双眼暴凸、大气猛喘的拿过下人送上来的清凉降火的凉茶,不顾形象的猛灌。 姜美玉随侍在一旁,不停小心的抚着姜老夫人不断起伏的背脊,柔声劝着,“女乃女乃,您别生气了,您堂堂一位官家夫人,不要跟张家那种粗鄙的商妇一般见识,要是气坏了身子就划不来,到时叫美玉怎么办?” 姜老夫人再扫了一眼桌上那已经空荡荡,一张钞票都不剩的紫檀木箱子,这里头曾经是满满的连装都装不下的银票,现在是一个铜板也没有,这叫她能不恼不火吗? “你看看这里面空荡荡的,你说我能不气吗?”姜老夫人又愤怒的拍着桌案,“这该死的张家,竟然敢这样阴我们姜家,这仇我记下了!” 尤其是张氏的娘家大嫂,左一句皇太后,右一句丞相的,压得她敢怒不敢言,最后只能连自己的压箱底全数搬出,才补平张氏嫁妆的缺口。 “女乃女乃,这些银子、珠宝、房契、庄院的,最后不是一样会回到您手里吗?而且是名正言顺的,女乃女乃您就别火大了,气坏身子可怎么得了!”姜美玉不停地劝着哄着。 “要不是因为这一点,我这条老命就跟她拚了!”姜老夫人再度又灌了口凉茶。“这姜厌也太可恶,竟然在张氏娘家嫂子面前给我穿小鞋,以为她现在有张家的人来给她撑腰了是吗?” “女乃女乃,您别生气,她当着张夫人的面前给您难堪,我们也可以背着张夫人给姜厌一些教训啊,而且这教训还是名正言顺的,任凭张夫人也挑不出女乃女乃您的毛病,找不出一点碴来。”姜美玉小声地在姜老夫人耳边吹吹耳边风。 姜老夫人拿着凉茶喝着,隔着杯沿斜瞄她一眼,“什么名正言顺的理由?”她在张家夫人那里吃了亏,不找姜厌这小蹄子要回,难消她心头这口怨气。 姜美玉俯身小声的在姜老夫人耳边说着,“女乃女乃,您还记得我同您提过的教习嬷嬷吗?” 一听完姜美玉的提议,姜老夫人嘴角扯出一抹鄙夷的冷笑,点头,对着站在一边的嬷嬷喊道:“水柳,你马上拿着我的帖子到东街的陈府拜访他们家夫人,我记得日前她同我提过,她娘家一名在皇后身边伺候的姑女乃女乃要从宫里退下来,你让她前去同她那名姑女乃女乃提提,让她上我们姜府来给姜厌那煞星当教习嬷嬷,就说礼金方面我不会亏待她!” 水柳嬷嬷领命后,取了姜氏的帖子便随即离开松柏院。 姜美玉眼底泛着冷笑,心下暗忖:姜厌,这次还不整死你! 第十八章 狠抽姜家人(1) 埃临酒楼里,王子霏差不多吃了半饱了,张夫人才一脸开心的到来。 “大舅妈,您喝杯凉茶,这大热天的东奔西跑,很累的,喝杯凉茶才不会中暑。”王子霏乖巧的为张夫人添了杯凉茶。 “好孩子。”张夫人模模王子霏的手背,拿过凉茶喝着。 “大舅妈,什么事情让您这般开心?”方才张夫人又绕回姜家,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让她这般开心? “当然是让姜家那老太婆乖乖的把你娘的嫁妆一分不少的给吐出来,她还想趁着你舅妈先行离去,仗着她是官家的人,给张全摆官威要他分清楚谁是官谁是商,识相就她给多少银子张全拿多少。” “原来是这样。” “方才带你前往金粉阁路上,我怎么想都不对,当年公公跟姜家老爷子定的契约书和官府做证的切结书她都可以翻脸不认,硬是不认你娘为媳妇,现在我只放张全在哪里,势必压不下这恶毒的老太婆,更别想她亲手写下契约过户,只能我亲自出马逼着她当面把银子给我吐出来,老老实实的将庄子商铺给抵上。”一说起姜老夫人,张夫人是气得牙痒痒的。 “还是大舅妈您有办法,老夫人把我骗回去后,答应我的条件一样也没做到,还好是大舅妈您跟大舅舅来了。” “真不知公公当年是怎么了,竟然会跟这种人当亲戚,害了你娘跟你一辈子。”张夫人气愤的说着。 “大舅妈,这事情都过了,如今有大舅妈您跟大舅舅帮我娘出这一口气,我娘地下若是有知,定会很感激你们两位今天为她所做的一切。”王子霏乖巧的为张夫人布菜。 “只是……燕儿啊,依舅妈对姜老夫人的了解,你大舅这一招釜底抽薪,把姜老夫人的银根都给抽了,你在姜府定是不会有好日子过,要不你到出嫁之前,都回张家来住吧,让舅妈好好的给你补补。”看到姜子霏这副营养不良的模样,张夫人就感到心疼。 王子霏摇头。“不了,大舅妈,我现在还不能跟您回张家。” “这话怎么说,难道你还想继续留在姜家受到那老太婆的虐待,光想到她三餐只给你喝清粥,舅妈就一肚子火。” “大舅妈,实话不瞒您说,我怀疑我娘当年的死因不单纯,我想趁着还未出嫁之前赶紧将这事调查清楚。” “你说什么,你娘不是难产死的?!”第一次听到这说法,可吓坏了张夫人,她震惊的问着。 王子霏摇头,握着张夫人的手小声的提点着,“不,大舅妈,我娘在怀我约莫快九个月时就生了我,您说一个还未到顺产期的女人为何会突然生产?” “……可这也……不好说,除非身体本来就不好,也是有可能早产,通常是有什么意外之类的事情发生让孕妇 受到惊吓,才有可能提前早产……”外甥女这么一说,张夫人顿时明白了什么,“当年你娘怀你时可是健康得很,我去看了她几回,也没听见有什么不舒服的,万不可能会早产。” “是啊,大舅妈,我娘身子好好的,为何会突然早产,你们都不怀疑吗?”王子霏表情凝重的看着张夫人。 “可……这事情也不好说,要是万一你娘跌倒动到胎气什么的,也是有可能引发早产,况且事情都过了这么多年了。” 王子霏摇头,瞄了眼周遭,小声的在张夫人耳边告知,“大舅妈,日前我在娘住的屋子里发现娘当年所写的手札,这手札除了记录着她与王氏的明争暗斗,还有姜老夫人觊觎着她的嫁妆事情之外,上头还记录着一件事情,这件事情让她感到害怕,就在娘偷偷将这事记录在手札上后的第二天,我娘便早产了,大舅妈您说,这事我能不查吗?” 张夫人震惊万分的看着王子霏,一直以来他们只当小泵子是没挺过生产这一关,如今燕儿这孩子点出了这些疑点,甚至还有当年小泵子所写的手札为证,这事情肯定不是像他们表面上所看到的这般简单。 小泵子也许真的是被害死的! “这事……这事我得赶紧告诉你大舅才成,让她上姜家去讨个公道!” “大舅妈,您告诉大舅舅没有关系,但千万不能去姜家。” “为什么?你娘惨死,难道不该找姜家讨公道?”张夫人怒喝。 “大舅妈,这么做会打草惊蛇,这样我就永远别想找出那幕后真凶了。”王子霏赶紧劝着张夫人要她别激动,免得坏了她的计画。 “听你这口气似乎已经有眉目了,你知道凶手是谁?”张夫人听她这么说,火速冷下心头的怒火问着。 “有几个人选,在还未确定之前不能惊动对方,不能有一点异样,否则永远就别想找出狠心残害我娘的凶手,将对方绳之以法,以告慰我娘在天之灵。”王子霏劝着张夫人要稍安勿躁的同时,眼角还难过的滴下几滴眼泪,以博取张夫人认同她的说法。 张夫人看着她的眼泪,激动的心情也稍微平静下来,深吸几口气后,表情凝重的点头,“你说的没错,这事只能暗中调查行事,你大舅那里舅妈会负责劝住他,别让你的心血白费,只是燕儿,你现在有什么计画或是想法,跟舅妈说说,这样舅妈劝住你大舅的机会就多一些。” 王子霏点头。“大舅妈,这事我也是需要您跟大舅舅配合……” 历经了一晚吵吵闹闹的做法,到了公鸡啼后好不容易整个驱鬼法会仪式才结束,王子霏疲惫的瘫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这个道士跟他的徒弟在臻佳院作法最为仔细,每个地方、每个角落都泼了他们所说的有法力的符水,保证可以把这屋子里的恶灵和妖魔鬼怪给驱除干净,让所有不干净的灵体消失,不管灵不灵验,看起来还真是煞有介事的模样,难怪阿燕会紧张成这样。 看着门房上贴的那几张随着风吹飘动的符咒,也不晓得阿燕现在的情况如何了,可千万别好奇又偷溜出来到处玩、到处看啊。 不管了,等过几天找个机会将这些符咒给撕了,再去找岳涯将玉葫芦拿回来。 累了一晚上,先睡个觉补眠,晚点再出门找吃的去,王子霏身上的棉被一拉,将头盖起来准备睡大觉。此时屋外又传来百合大呼小叫的声音,“大小姐、大小姐,老夫人要您过去松柏院一趟!” 王子霏微掀着棉被,痛苦的睨着百合。“现在,老夫人有说什么事情吗?” “老夫人没说,不过一大清早的,就有一个拿着包袱的嬷嬷进府,说是老夫人特地请她来教大小姐你礼仪的,据说才刚从宫里退下来没有几天,老夫人便重金聘请她过来。”百合偷偷的跟她说着自己刚才打听到的消息。 “是吗?那你去回话,就说我门上闩了叫不醒。”王子霏拉起棉被继续蒙头大睡。 教她礼仪?依她看就如阿燕说的,假借他人之手故意修理她吧!既然如此,她更要睡饱才有精神应战。 “嗄?这样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就这样。”王子霏自棉被里露出一眼瞄着百合,然后伸出一只手指着梳妆台上的一个红色小香囊。“百合,那香囊里有个小玉坠送给你。” “送我?!”百合万分诧异的惊呼,她怎么也没想过这比她还穷的大小姐会打赏她东西。 “嗯,是昨日我在金粉阁看到,觉得很适合你,就留下来跟着我大舅妈送我的那些衣饰一同送进府里来。”她咕哝的嗓音自棉被里传出。“我也只是借花献佛,你不要嫌弃就好。” 昨天傍晚金粉阁将大舅妈帮她买的一堆衣饰全送进姜府,这成堆成套的衣饰头面的,看得姜老夫人一双老眼几乎要喷出毒汁来。 她肯定是认为大舅妈拿了她的棺材本替她采购治装,花着她姜老夫人的银两所以不心疼。 而姜美玉那一双经过细细描绘的眼,简直就成了两团火簇,更别提姜世博其他的小妾,她们几个大概是认为她花了日后要分给她们的手尾钱吧! 可他们哪里知道,从姜老夫人那里追讨回的银两大舅妈是一个铜板也未动,直接让张全以她的名义存进钱庄,而庄园地契也是直接让官衙的人过户到她名下,任何一笔也未私吞。 同样是两大家族,一家是不属于自己的一分钱财绝不贪,一家是贪到了极点,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其气度一比较就见高低,也难怪张家自朝堂退出后,依然能够在朝堂上呼风唤雨左右各个大臣。 “金粉阁的东西大小姐您竟然要送我?!”百合惊讶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怎么?金粉阁的东西不便宜吗?”瞧百合那表情,好像她很不识货似的。 “好贵、好贵的,就连美玉小姐也不敢随意上金粉阁挥霍,里面的饰品随便一样再怎么不起眼,都要百两银子起跳,还有那些胭脂水粉的,随便一块香蜜粉饼就要五十两银子,不是顶级的富豪或是一品大官的官家千金,根本不敢如此挥霍……”百合手里拽着那个红色小香囊,惊悚的点着头,食指颤巍巍的指向一旁那些还未整理、只是暂时放进柜子的物品。 “原来如此。” 现在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姜老夫人的双眼会快喷出毒汁,而姜美玉的怒火……不,是妒火从何而来,原来是这原因啊。 相信她们现在应该是跟那位刚从宫里出来的嬷嬷沆瀣一气,想办法怎么把她往死里整,最好的方法是整得她只剩下一口气上花轿,然后等她被克死后,她所有嫁妆将再名正言顺的回到她们手里。 爆里出来的嬷嬷们一个个都是宫斗的一把好手,她得小心应付,不过在这之前,先让她睡饱再说。 “行了,百合,你就这么去跟老夫人说吧,我叫不醒,她们不会责罚你的。” “好的,那大小姐我这就出去了。” “嗯,我没出现你不要来吵我,她们要找我就让她们自己来。” 金粉阁的饰品拿在手上,百合对王子霏的态度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亲切热情得就像是看到了再生父母一样。 王子霏瞄了眼百合那止都止不住的笑容,她本来对百合就没什么敌意,虽然百合平日对她也是不冷不热的,但她唯一跟这姜府里的下人不同的是她不会仗势欺人,更不会因为姜美玉的命令而故意欺负她或为难她,百合脑袋清明得很,分得出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而她会送百合东西最主要的原因只有一点,因为百合的父亲和祖父那一代都是家生子,肯定知道当年姜家的许多内幕。 现在她已经布好局,就等着他们自己掉进瓮里。 “你说什么,叫不醒?”姜老夫人生气的指责百合。“一定是你没有大声喊她,是吧!” “老夫人,冤枉啊,百合吼得嗓子都快哑了,大小姐还是不肯起来替奴婢开门,奴婢只好赶紧来禀告老夫人您,另外想办法。”百合跪在地上畏畏缩缩的说着。 “女乃女乃,这姜厌真的是叫不醒的,之前孙女曾经去她在京城的住处找过她几回,也是怎么喊叫、雷打的都不动。”姜美玉说着。 姜老夫人皱起眉头。“算了,百合,你先下去吧。” “是,谢谢老夫人、谢谢美玉小姐。”百合连忙灰溜溜的离开松柏院。 第十八章 狠抽姜家人(2) 待百合一离开,松柏院里的气氛顿时又严肃几分,姜老夫人心下有些忐忑的看着坐在她右手边太师椅上、身形消瘦表情严肃的嬷嬷,果然是宫里出来的,整个气势就是外边那些随便的教习嬷嬷不可比较的。 “荣嬷嬷啊,让您见笑了,这您看……这……孩子自小不是待在我身边,一点教养规矩都没有。”姜老夫人一副尴尬的扯着老脸。 这位穿着绿底织着葡萄暗花、年约四十多岁的荣嬷嬷,不苟言笑的脸上浅浅勾起嘴角,“姜老夫人,你放心好了,宫里那几个不听话的小鲍主经过嬷嬷我的手,哪一个不是听话又有礼数的。”她垂眸说着。 “有荣嬷嬷你这话我就放心了,这丫头近日就要成为飞云山庄庄主的妻子,却是一点礼教皆无,我真是担心啊,就担心她败坏我们姜家的门风,因此才要特地拜托荣嬷嬷您,届时请您别客气,一定要严厉的教导她,不管您如何责罚她,我是一点怨言也不会有的。”姜老夫人将姜燕形容得顽劣不堪又难以管教,令她痛心疾首。 “有老夫人您这句话,那我就放心使用教鞭,只要尝过我教鞭的人,都会变得乖乖听话的。”荣嬷嬷自一旁包袱里取出一条有大拇指般粗的藤条说着。 一听到荣嬷嬷的保证,又看见那根藤条教鞭,姜老夫人一双老眼都亮了起来,即刻向一旁的水柳嬷嬷示意着。 水柳嬷嬷即刻自衣袖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红色荷包,向前交给荣嬷嬷,“荣嬷嬷,这一点点小小意思,算是前订,还望你别嫌弃。” 荣嬷嬷掂了掂这红色荷包的分量,满意的点了点头。“姜老夫人,我一定会在贵府的大小姐出嫁前,教会她所有的礼仪。” “有荣嬷嬷您的保证我就放心了,我这孙女十分顽劣放荡,任何话都听不进,届时就麻烦荣嬷嬷您多费心,日后我还有谢礼,要是这孙女不听嬷嬷您的管教,嬷嬷您下手就别客气。” “我会的,这点老夫人就不用担心。” 再次得到荣嬷嬷的保证,姜老夫人与姜美玉互相朝着对方露出一记心领神会的诡谲笑容。 尤其是姜老夫人,眼神里更透着一记狠光,张家的人,既然你们这么心疼姜厌这个外甥女,我姜府的人碰不得,那我就让别人来教姜厌,即使花了五十两银子,我也觉得值得,我定要狠狠修理姜厌一番,让你们挑不出我的过错。 耙掏光她的压箱钱,这口怨气她就出在姜厌身上,届时他们也别怨! 饼了午时才起床的王子霏,才一睁开眼便见到一名神情十分严厉苛刻的妇人坐在她床前,怒眸盯着她瞧。 “这位大婶,这里昨天才做过法超度,我没有多的纸钱可以烧给你,你到别处讨要去吧!”一睡醒就看到一个好像别人欠了她五百万没还似的讨债鬼坐在床前,真是秽气。 “姜大小姐,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教习荣嬷嬷,请注意你说话的态度。”荣嬷嬷冷声告知王子霏她的身分。王子霏微眯着一眼睐着这位荣嬷嬷,告诉她这些是要她对她的话唯命是从吗? “我说错什么了吗?”王子霏索性又躺下翻身,拉起被子盖头继续睡觉。 就在她闭上眼睛决定不理会荣嬷嬷时,狠狠的一声啪的声音响起,伴随而来的是她的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抽痛。 “啊!”王子霏痛得当场跳了起来,吃疼的揉着,怒看着手里拿着一根大拇指粗藤条的荣嬷嬷。“你神经病啊?干么打人?!” “用词如此粗俗,姜大小姐,请注意你的说词。” “你随便打人就有理吗?你这个疯子!”王子霏怒目瞪着她。 “从今天起我是你的教习嬷嬷,我说什么你就得做什么,如有不听从,便用教鞭伺候。” “教习嬷嬷是什么东西?”她鄙夷的冷嗤一声。 “就是教导你一切行为规范的,教导你女诫学习礼仪的老师。” “你有什么资格来教导我?”王子霏怒声反问,不过是读了几本古文,会些什么女诫之类的就想要出来骗吃骗喝。 在前世,她可是警察大学毕业的,会的东西比她嘴里的女诫那种打压女性没人道的书还要多。 “以我的资格教导你这个一点礼教都不会的野蛮粗鲁女子绰绰有余!”她鄙夷的口气让荣嬷嬷心头顿时窜起一股怒火。 想她在宫里多少人巴结着,甚至那些小皇子和贵妃都很喜欢她,没有人敢质问她的资格,这个粗鲁野蛮的女子竟然问她有什么资格?! “少跟我讲那一套,你要说的也不过是《女诫》那类,说什么女人要克尽本分,怎么,男人生下来就比较珍贵,女人就低贱吗?没有娘把男人生下来,男人还是个什么都不是的东西呢!整本书在我看来就是叫女人要怎么样委屈自己,女人为什么要委屈自己?男人在外面打拚很辛苦,女人在家操持家务就不辛苦吗?我才不吃这一套!” “你这是什么歪理?男人是天,你女人还能揭了天不成,从今天开始,我说什么你听什么,好好虚心学习。”荣嬷嬷气呼呼地挥动手中的教鞭,“如有不听教,便是教鞭伺候!” “意思是你要我学狗吃屎,我也要听就是了?”王子霏磨着牙。“我不听,你手中那根教鞭便要朝我扫来?” “只要你按着我所说的、所教的事情做,便不会吃教鞭。”荣嬷嬷被她气得眼前差点一黑,难怪这个请她来的姜老夫人会对她说,尽量用教鞭,讲不听便用教鞭,教到她听为止。 “你要我去死我也要答应吗?”要死了,她的好痛! “这教鞭是在提醒你行为上的错误,只要你行为举止合符礼仪规范,便不会遭到教鞭的惩罚。”荣嬷嬷脸色铁青咬牙的纠正她。 “少跟我讲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你这种教习嬷嬷耍的就是特权。”她气呼呼的跳下床,未穿鞋子便要走向桌边为自己倒杯茶降火,否则她担心荣嬷嬷会被她丢出院子。 但她的脚才刚踏出一步,荣嬷嬷手上的教鞭又袭来,啪的一声狠狠的抽在王子霏的腰上。 “啊!”王子霏疼痛难当的抚着腰,龇牙咧嘴喘着大气的怒瞪着荣嬷嬷,“你如果还想在这里吃这碗饭,我警告你别再有第三次,否则你会死得很惨,别怪我没有警告你!” “我是姜老夫人请来教导你改正劣习的嬷嬷,姜老夫人同意我随时使用教鞭教导你,即使你向她告状也不会有所改变。” 王子霏冷冷扯着一边嘴角冷笑,姜老夫人还真舍得花钱请这个刻薄的大婶来修理她,看来姜老夫人手里的银两还是很充裕,哼,她倒要看看是谁修理谁! “等你手中那根鞭子再抽我一下之后,你就会知道会不会有所改变。”她可不是傻子,让荣嬷嬷称了姜老夫人跟姜美玉的意,打着教习嬷嬷的名义来修理她。 “你这是威胁吗?我在皇宫里教过一群妃子、公主,从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简直是反了!” “她们还要仰仗皇后的鼻息,你又是皇后跟前的走狗,她们自然不敢反抗你,被你打了还得感谢你教训得是,哼,不过是个仗着皇后撑腰的小人罢了。”王子霏毫不客气的揭了她的底。 “你真是太放肆了!”被人揭开老底的荣嬷嬷恼羞成怒,手中的鞭子毫不客气地便又朝王子霏身上猛力一抽。 突地,那根教鞭在半空中被王子霏紧握在手心,任由荣嬷嬷怎么抽也抽不出来。 “放肆,你竟敢抓着我的教鞭不放,还不放手!” “我说过,你别再给我动手动脚的,要有第三次,你就会知道我的厉害。”王子霏嘴角扯出一记冷咧寒笑,接着猛一抽过荣嬷嬷手中的教鞭,反手便拿着教鞭毫不留情的猛抽在荣嬷嬷身上。 “啊——”荣嬷嬷凄厉的发出尖叫哀号声。 王子霏手上的动作不停,并朝着她怒吼,“你是规矩,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是规矩;你是礼仪,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礼仪,读两本破书就敢来教我,我让你知道谁是老大,让你尝尝被人打的滋味!” “啊……救命啊……别打了,住手……”荣嬷嬷痛苦得满间屋子窜逃也逃不出王子霏的五指山,她持续发出杀鸡般的尖叫哀号声。 听到臻佳院里发出杀鸡尖叫声时,本就躲在不远处等着看好戏的姜美玉是喜出望外,她赶紧偷偷潜进院子里打算偷看姜厌是如何被修理的。 只是当她凑到窗前一看时,却见荣嬷嬷被抽得满屋子跑,不断的跳脚尖叫哀号着,一头整理好的发髻如今是披头散发像女鬼,姜美玉下巴都快掉下,赶紧拉过身后的春香说:“快快快,快去请女乃女乃过来!” “秋菊,快跟我进去把那疯婆子拉住!”姜美玉拽着秋菊的手便往屋里冲。 荣嬷嬷一看见有人进来,连忙抓住罢进门的姜美玉,“快叫她住手,你姜家这大小姐简直是野蛮粗鄙的……啊……” 不让荣嬷嬷将话说完,一鞭又是从荣嬷嬷跟姜美玉的身上扫去。 姜美玉来得正好,这个始作俑者,今天不趁着这机会好好教训她一番,她都觉得对不起自己、对不起阿燕对她的委托、对不起国家对她的栽培让她念了四年大学,学了一身好武术! “啊……啊……别打了,好痛,救命啊!”整个臻佳院的屋顶几乎快被杀鸡的尖叫哀号声给掀了。姜夫人在老嬷嬷的搀扶下赶到臻佳院看到眼前的景象时,简直震撼到极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你你……” “女乃女乃……救、救命啊……”一身狼狈又伤痕累累的姜美玉,一看见救星连忙冲了上去。王子霏见状也一边抽了过去,顺便连为老不尊的姜老夫人也一起抽了。 “啊!”姜老夫人吃疼的哀号了声,手指颤巍巍地指着王子霏,“反了、反了,你这孽畜竟敢打我这当家祖母?!” “我若是孽畜,你这为老不尊的妖婆是什么?别忘了我身上还有你亲生儿子的一半血缘,你这个老畜牲。”王子霏愤怒的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如意算盘,想藉着这个嬷嬷拿着礼仪规范的教条来修理我,只是念了一本叫女诫的破书就敢来当我的老师,什么都没教就先动手打人!” “你你你……”姜老夫人被她左一句为老不尊、右一句老畜牲和妖婆给气得一口血几乎要喷上九重天。 “我说错了吗?”王子霏手中的教鞭用力的抽了下一旁桌案,发出震耳的剧烈响声。 由那震耳的响声可以得知她的力道有多大,让在场的人瞬间窜起一阵寒颤,想着若那一下打在自己身上,肯定皮开肉绽。 才刚下朝,同时邀请魏儒汉一同回到府里作客的姜世博,才一踏进门槛,便听见到管事匆匆来报,告知他臻佳院出事了,要他赶紧前往处理,否则怕是镇不住大小姐! 第十九章 递冤状(1) 姜世博先请魏儒汉在大厅里上座,他前去看看随即过来,魏儒汉才走到半路,便觉得不妥,皇上私下特地托他前来观察即将成为岳涯妻子的女子,是否真如外界所传言的知书达礼,是难得一见的才女。 据探子回报这位即将嫁给岳涯成为第八任妻子的姜大小姐,就住在臻佳院,但现在臻佳院出事了他不去看看,届时若真有什么事情,他很难向皇上交代。 于是他脚下步伐随即一拐,也往臻佳院方向走去。 姜世博赶到臻佳院,见到的是一个披头散发、满脸满身是伤痕的老妪,全身衣着破烂的坐在角落里颤抖着。而姜美玉也是一身衣服破烂,手臂上有着长长短短不一的伤痕,整个屋里的摆饰是破的破倒的倒,一片狼籍不堪。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姜世博震骇的惊声怒问。 “你、你回来得正好,你看看你这个孽女,连祖母都敢打!”姜老夫人恶人先告状,怒指着王子霏。 “娘,您别激动,这里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姜世博赶紧安抚气得全身颤抖的母亲。 “这孽女,我见她没人教养,好心聘请刚出宫不久的嬷嬷来教她礼仪,这下好了,朽木不可雕就算了,连课都还未上,便抢走教习嬷嬷手中的教鞭反打嬷嬷!”姜老夫人怒气冲天的指责王子霏的不是。“不仅连我都打,还怒骂我为老不尊是妖婆、老畜牲!” “姜厌,可有这回事?”姜世博怒喝厉声质问着。 “姜老夫人指鹿为马的功夫很厉害,你既然已经相信她说的话,又何必来问我。”王子霏鄙夷的睐了避重就轻不敢实话实说的姜老夫人一眼。 “你手上拿着教鞭还敢喊冤说是女乃女乃诬陷你?”姜世博气得腮帮子直抖着。 “刑部侍郎,你看到教鞭在我手上就说我是动手者,相信你手上一定有很多冤案。”她嘲讽的反讥。 “放肆!” 王子霏冷然的看着姜世博。“我说错了吗?现在不就是跟你办案一样,看到凶刀在无辜的人手里,就说他凶手,不是一样的道理吗?” 姜世博顿时被她堵得瞬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片刻后才艰涩的问着,“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难道没有动手打人?” “刑部侍郎,问案也得先问原由动机吧,你只有看到她们身上有伤,你又知道我身上没有伤?还有物极必反这句话听过没?” “你意思是你打人是被逼的?是我冤枉你?好,我今天就给你一个申诉的机会,说,你为何动手?” “这得问问你姜府府上唯一承认的大小姐姜美玉,她如何指使你母亲花钱买人来修理我,美其名是给我请教习嬷嬷,却让嬷嬷不要客气的拿教鞭往我身上抽,你认为我能不反吗?” “这……”他昨日是听了母亲的提议说,要找教习嬷嬷来教姜厌礼仪,日后才不会丢姜家的脸,这事他是知道的,只是真如姜厌所说的,是来修理她的吗? “如果是如姜老夫人说的,我还没开始上课就大逆不道夺教鞭抽打荣嬷嬷,既然还没上课,我身上为何会有伤痕,你要不要让人验身?” 姜世博瞬间语塞。 “荣嬷嬷打我时还说姜老夫人同意她随时用教鞭抽我,只要我不顺她的意便用力打,你认为我该不该反击?我在动手反击之前也有警告过她,你若是不相信可以问她,我是否有加油添醋。” 姜世博戾眸扫向那个抱着身子蹲在墙角颤抖的荣嬷嬷。 只见荣嬷嬷拚命点头,“是、是的,姜老夫人是有交代我尽量对大小姐使用教鞭,不管是什么事情,只要大小姐回嘴不听,便先对大小姐使用教鞭,再来听她的理由,要我将大小姐野蛮不驯的性子压下。” 一听完荣嬷嬷亲口说的,姜世博头顶瞬间冒出一阵黑烟,他无话可说但又不甘,便道:“那也不能连美玉也一起打。” “我要她让开的,是她们两个抱在一起,都说刀剑无眼,这教鞭抽下去难道还能闪吗,她自己不让开被抽到,还怪我?”王子霏好笑的说着。 把责任撇得一干二净喊冤她也很会的,不是只有哭泣先指责先有赢面。 “再怎么说女乃女乃也是你的长辈,你怎么可以怒骂她……”姜世博怎么也说不出口那粗俗的话,气愤地甩袖直问。这时尾随着姜世博来到臻佳院外的魏儒汉静静地站在屋外,仔细听着他们的对话。 一旁领他前来的管事有些好奇的问着,“丞相大人,您不进去吗?” 魏儒汉食指抵在唇间示意管事安静,他继续独自站在屋外听着里头的争论。 “骂她是老畜牲?你要听听她之前说什么吗?”王子霏双臂抱胸,横了面红耳赤的姜老夫人一眼。“她骂我孽畜,我好心提醒她,我好歹有她儿子一半的血缘,我若是孽畜,那姜夫人不就成了老畜牲,我的用意是提醒她不要老是把畜牲挂在嘴边,免得骂到自己,难道这也有错?”王子霏大声喊冤。 姜世博顿时不知该说什么,这一切都是自己母亲惹出来的,自己对姜厌本来就没有养育之恩,心里说对她没有亏欠是骗人的,所以他也从不苛求她什么,只要她到时安安分分坐上花轿嫁人便可,怎么母亲就非要这样对待她,恨不得将她整死,像是两人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一听到这里,站在屋外的魏儒汉忍不住噗哧一笑,看来岳涯这个第八任妻子很不好惹啊!但却是十分明事理,条理分得一清二楚,绝不让自己吃亏,别人也别想拿着身分压她占她便宜,明知她说的是歪理,却还真的无法责备她。 这样一个女子配上岳涯应该是很不错的组合,岳涯这孩子性子有些过于沉闷,之前所娶的那些姑娘又太过于文静,没有一个人能让岳涯上心。 希望这位活泼又满嘴歪理的姑娘,能用她的歪理将岳涯从那些命犯孤煞,才会害这么多无辜女子惨死的自责泥沼中拉出。 “即便如此,帮你请教习嬷嬷是希望你能学习女诫里的这些女子……”姜世博无奈吁口气,为姜老夫人的恶行说话。 “那就不用了,不过是读了本破女诫就想来教我,她还没那资格呢!” “你这语气太狂妄了!” “我没这本事敢狂妄吗?”王子霏双臂抱胸张狂的睨了差点被她气晕的姜世博一眼。 “莫非你认字?” “认字算什么?要不要我背一篇古文给你听?论语微子篇,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孔子曰:‘殷有三仁焉!’柳下惠为士师,三黜。人曰:‘子未可以去乎?’曰:‘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枉道而事人,何必去父母之邦!’这意思是说,柳下惠做法官,多次被罢免,有人对他说:您不可以离开鲁国吗? “他说:若用正直的态度进行工作,在哪个地方又能够不被多次罢免?若用不正直的态度进行工作,又有什么必要离开自己的祖国呢?” 姜世博惊骇地瞪大眼,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很难相信她竟然可以背出论语,甚至将其意思解释得一清二楚。 “不相信我可以再背一篇给你听,或者你要问我艰深的字怎么念,我也都可以回答你。” “三个马字念什么?”姜世博心想着也许她只是刚好会这篇论语,便如她所愿出题考她。 “三个马字念标,三个鹿字念粗,三个牛念奔,三个贝念币,我有说错吗?”王子霏好笑的反问姜世博。“或者你想考考我这大齐的律法也成,我要说得出来,我所提出的要求你都必须无条件答应,如何?” 姜世博嘴角剧抽,律法,他是不清楚姜厌是不是对大齐每一条律法都很清楚,但光那时她说出的那条宠妾灭妻的法条就够震撼他,她这提议他万不能答应。 “你们双方各该打二十大板,双方都有错,我看这事就这么算了,全部散了!”姜世博一想到魏儒汉还在大厅,也不想继续耽搁,摆摆手就打算这么息事宁人。 “爹,怎么可以就这么算了!”姜美玉愤怒的抗议。 “怎么,难道你想领罚?”姜世博怒瞪她一眼。 “各打二十大板我无所谓,不过美玉妹妹一身娇滴滴的,恐怕是捱不过吧。”王子霏上下瞄着她。这二十大板的话一出,姜美玉整个人瞬间畏缩,“……那算了……” “都散了,该擦药的下去擦药。”姜世博转身就想走人。 “我说爹啊!”王子霏喊着他。“既然老夫人花了大把银子请了教习嬷嬷来,也不能就让她离去,太亏了,我有提议,不如让府里的庶女们一起学习,尤其是美玉妹妹,相信她也很快会跟着我后面嫁人,这礼仪也是该学的。” 王子霏冷冷的反将姜美玉一军,让她尝尝搬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滋味,肯定美妙,荣嬷嬷是因为听了她们的话对她下狠手,却被她狠狠修理一顿,这辈子没吃过这种瘪的荣嬷嬷定会将这股怒气转移到姜美玉身上,以后就有她苦头吃! 想整她,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姜世博想了想,“就如你所说的,日后府里的庶女尤其是美玉,都跟着这位宫里出来的嬷嬷学习。”闻言,姜美玉泪痕斑斑的脸上满是狰狞,暴怒的双眼像是恨不得将王子霏撕碎。 屋外的魏儒汉对于这姜大小姐可以随意念出一篇论语的事感到震惊,没想到她还跟姜世博扯上大齐律法,看来岳涯的这位新妻子,真的不是个简单的姑娘,这等学识配上岳涯的身分也是十分相配的,毫无不妥。 对她这反将一军陷害她的人的提议,他感到非常的认同,这么强势又不肯吃亏的性子,日后在那豺狼虎穴的飞云山庄定能适应得很好,免去岳涯的挂心与担忧。 魏儒汉暗忖了片刻后便开心地抚着胡子离去,看来他可以去跟皇上交差了。 王子霏惊愕地看着岳涯手臂上的绷带,“你的手怎么了?!” “昨天出城时遇上刺客。” “没事吧?!”她赶紧抬起他受伤的那手紧张担忧的问着。 “放心,没事,只是稍微被剑划到。” “你可得小心伤口,换药时消毒工作要做好,不然容易化脓。”听他这么说她就安心多了,但还是忍不住耳提面命一番。 “你事情都处理好了?”看着她再三叮咛交代的模样和担忧神情,岳涯心头不自觉的盈满一阵暖流。 “是啊,都顺利解决,也出了一口怨气,现在就等进祠堂把名字填进族谱然后揭发那件隐藏多年的秘密,便大功告成了。”事情一切进展得十分顺利,连她都感到不可思议。 她万没有想到,在她狠狠修理了荣嬷嬷跟姜美玉,还把姜老夫人气得差点两腿一蹬的那一晚,百合的父亲坤叔竟会偷偷来找她,告诉她,她母亲当年不是因为难产而死,而是服了一帖含着剧毒会造成一尸两命的催生药。 坤叔还跟她说,她已经惹恼了姜老夫人,要她万事防着姜老夫人,如果可以的话,尽量早点离开姜府。 她惊觉不对,便抓着坤叔询问,本来坤叔什么都不肯说,直到她拿出那本手札,逼问之下坤叔才老实说,同时坤叔将那些保存了十六年的药壶、药渣跟一条绣着柳叶的手绢交给她,告诉她这些证据是关键,能不能将那蛇蝎心肠的狠毒恶人揪出,为张氏洗冤就看她了。 既然已经锁定有可能是谁下的毒手,她就不可能再让凶手继续逍遥法外。 “那真是恭喜你了,届时记得发张帖子给我,我会送份大礼过去。” 好几天没有联络,今天中午突然接到金粉派人来找他,告知他子霏有事找他,他便猜想她事情已经办好了。 “你不亲自出席吗?”听说到时魏芙蓉的爹也会出席,还有几位大官,为此姜世博特意让管事找了外烩到府里办酒席。 “那种喜庆场合,我这个身上煞气太重的人还是别出席的好,免得秽气。”岳涯执起前头的茶壶为她添杯茶。 “切,你看我像是迷信的人吗?我才不信这一套呢。”她拿过茶盏喝着茶,还不忘捏了块小茶点放进嘴里尝着。 “你不介意,不见得别人不介意,我若真出席只会破坏你的大事,还是不用了,且这些日子我也比较忙。” 虽然他早已习惯他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但因自己的特殊原因,而让自己重视的人在重要场合蒙上阴影,那还是算了。 重视的人……岳涯心下嗤笑一声,自己竟然已经将子霏当成重视的人…… “那就不勉强你一定要出席了,反正我对那事情也不是很重视。” 虽然不重视,还是会希望有一两个真正的知心好友出席,要不,到时也邀请一下芙蓉好了,她搬到姜家后就没有再与她联络,芙蓉肯定把她骂死了。 第十九章 递冤状(2) “我看这样好了,等你事情完全处理好,我摆桌面席请你,让芙蓉也作陪,给你庆祝,如何?”岳涯提议。 “你认识芙蓉?!”王子霏不可思议的惊呼。 “很熟,要不是上回看见你与她一同用膳,我也不知道你与芙蓉认识,还救过芙蓉。”岳涯点头,“丞相大人对你可是赞誉有加。” “上次?我怎么没有看到你,丞相对我印象很好……”王子霏难以置信的惊呼,“不会吧?!我完全是个村姑,丞相大人会夸奖我?” “我跟芙蓉的大哥搭船从客栈旁的运河经过时正巧看见你。”岳涯用着自己没有受伤的那一手揉了下她的头。“丞相大人看人是看人品而不是看身家。” “原来是这样啊。”能得到当朝丞相的认同,真够她小得意一把的。此时雅座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后黄超随即进入。 “见过主子、王姑娘。”黄超抱拳的神色有些焦急。“主子,事情不好了。” “发生什么事?” “岳宇少爷今天出门时,在黄石坡遭到袭击,人稍微受了轻伤,但马瀚的情况不是很好,现在人在别院,华大夫正在为他们两人治疗。”黄超一刻也不敢耽搁,一口气将所有事情报告完毕。 “岳涯,你赶紧过去看看吧。” 岳涯神色大变,心下有些恐慌的拿下挂在颈上的玉葫芦,“子霏,你今天找我是为了这玉葫芦吧,先交还给你,我先离开了。” 王子霏将玉葫芦紧握在手心里,点头,“你快走吧,赶紧过去别管我了。”岳涯与黄超一刻也不敢多作停留,随即施展轻功自窗外离去。 王子霏欣羡的看着这乘风高手,实在好厉害,可惜她不是侠女,要不也能像他们这样飞檐走壁随意施展轻功。 说到轻功,阿燕也会轻功,不过她都是用飘的,这几天都关在葫芦里,也不知道她怎么了?王子霏赶紧将玉葫芦打开,对着瓶口喊着,“阿燕,出来透透气唷,我带你去逛街,阿燕。”喊了半天依旧没有看到姜燕,也没有一丁点声音,这是怎么回事? “阿燕?阿燕?”王子霏焦急地不停的对着瓶口喊着。 依旧是一点动静也没有,王子霏双眼突然惊骇的大睁,一股惶恐不安源源不绝而来,像潮水一样漫了上来涌到她胸口,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阿燕该不会是抵不住岳涯身上的阳气侵袭,从此飞灰烟灭了吧?! 平静了几日的姜府,半夜又开始闹鬼,吓得所有人半夜不敢安睡,尤其以姜老夫人的松柏院最为厉害,几乎是松柏院里的每一个人都在子时一过便见到鬼。 那鬼嘴巴上不停喊着她死得好冤,吓得好几个丫鬟当场晕死,家丁们全都尿湿裤子。 至于姜老夫人则有好几晚看到脸色发黑七孔流血的鬼,伸长着恐怖的长指甲,就站在她床头找着她索命,连着几晚被吓得差点中风心脏病发作。 而她的陪嫁丫鬟水柳嬷嬷也好不到哪里去,在回自己屋子的路上,经过水潭边时,见到鬼半夜蹲在树下悲恸的哭泣,要她把命还来,她在地下过得好苦好冤好寂寞,问她为什么要害她…… 当场把水柳嬷嬷吓得跌进水里,高烧了好几天,昏迷期间嘴里一直喊着,不是她,她只是奉命行事而已。姜府闹鬼的事情闹得每个院子人心惶惶不知该如何是好,几个小妾常常是惊慌地围在一起议论纷纷,有几个人几乎快被吓死了,决定先带着自己的孩子到别院或是娘家居住,否则每到入夜便会见到鬼出来找寻害死她的人。 姜世博也为这事头疼不已,别说府里的侍妾和母亲见到鬼,连他有次半夜起来都见到。 现在闹鬼闹得这般凶猛,每个来向他报告的人都说这鬼说她死得冤枉、她要报仇,让他不得不开始怀疑张氏是被人趁着她生产时故意害死的。 最大的嫌疑人便是王氏,但王氏真的会因为他随口无心的一句话,便毒害张氏吗? 眼见闹鬼事件愈来愈凶,姜老夫人除了在屋里养病外,便是在佛堂里拚命念经,每日总是心神不宁的,水柳嬷嬷也不例外。 至于王氏,还没闹鬼之前就一直躲在佛堂里念经,除非是上佛寺礼佛,否则几乎是到了足不出户的地步,不管姜美玉怎么劝她,王氏就是不出门。 就在整个姜府人人自危时,只有王子霏一点都不受影响,每天继续睡她的大头觉,不过午时不起床,一起床也是正大光明的往外跑,像是在找什么似的。 午后璀璨的阳光照进屋里,酷热得让人难以成眠,躺在床上睡大头觉的王子霏被这股闷热给热醒,她疲惫的抹了抹脖子上的汗渍,怎么这么热啊?满身是汗,真怀念有冷气的前世。 她打了个哈欠一副毫无元气的样子,好累啊,每天来回奔波的,半夜又要装鬼吓人,一早醒来又得忙着四处寻找阿燕,她应该不会过劳死吧! 王子霏瞄了眼阳光璀璨的屋外,唉,不能再赖床了,这些事得在认祖归宗之前赶紧处理好,等将凶手绳之以法,她便可以开心快乐的离开,从此浪迹天涯。 至于嫁人……本是谁该出嫁,谁就去嫁,想让她替嫁门都没有! 懒懒地爬下床准备先去冲个冷水澡,今天决定再到几家佛寺去找证据,她听坤叔提过,在张氏过世入土的那头五年,姜老夫人常常带着水柳嬷嬷与王氏到一间佛寺礼佛。 可是她们准备礼佛的物品很奇怪,不太像一般供佛的物品,反而比较像是去超度亡灵的祭品。 坤叔所提出的几家寺庙是当年她们几年比较有可能去的,昨天她已经找了几家,并没有当年她们去请寺庙住持超度祭灵的登记。 这么多年了也许这些纪录早已经没了,但这是重要的佐证,证明她们三人有一人是凶手,其他两人是帮凶,只要是有任何一点线索,她还是要去追查。 昨天她已经陪着张佳钧跟张夫人到府衙去递状子为张氏伸冤,相信今天姜世博应该就会知道,真不知道当他看到状子时会是什么嘴脸。 王子霏走到脸盆边才要拿布巾洗脸,百合便急急忙忙地走进院子,推开房门见到王子霏已经起床了,忍不住松了口气。 “大小姐,还好你已经醒了,我正担心你还没醒要怎么叫醒你呢。” 王子霏一边拿布巾洗脸一边问着,“有事吗?” “亲家舅老爷来了,这会正在厅上跟老爷说话,不过气氛似乎不是很愉快。”百合说着,并将厅里的对话内容大致说了一下。 “让他们继续说吧,先帮我备膳,我饿死了。”她将布巾放进水盆里搓揉的同时交代着。 张佳钧的速度也真是风风火火的,姜世博一下朝便来姜家,先用气势压住姜世博,这样爱面子的姜世博就算想为了颜面,以她也是姜家人为理由,让她撤掉伸冤状子都很难。 “是。” 确定百合已经离开院子,王子霏才打开那个密柜,自里头拿出手札和一封书信,她冷眼看着这封在无意间发现的密件,嘴角冷勾,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希望这道东风能来得即时。 待王子霏用过早午膳后,换上一套清爽的水色夏衫,又让百合给她梳一个简单的发髻搭配一支粉色琉璃梅花簪,这才前往前头已经火气冲天几乎快掀了房梁的大厅。 “爹、大舅舅、大舅妈。”王子霏走进后微微一行礼。 “燕儿,你来了,来,到舅妈这里坐着。”张夫人一见到她便将她拉到身旁坐着,满意的看着她已经较为长肉的脸蛋和稍微又有些长高逐渐丰盈的身子。 “好的。”王子霏很乖巧的坐到张夫人身边,故作不解的问:“大舅舅、大舅妈,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你们跟爹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她这一提,姜世博马上出声,“燕儿,昨天是你陪着你大舅跟舅妈上府衙送伸冤状子吗?” “是的。”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是把姜家的脸丢到外面去!”姜世博愤怒的对着王子霏低咆。 “所以爹的意思是为了脸面,我娘必须应该死得不明不白?”王子霏冷沉的盯着怒气不小的姜世博。 “不、不是这么说的!”姜世博差点被她这犀利的反问给噎着。 “况且最近府里闹鬼闹得凶猛,爹您应当也知道,每个看见鬼魂的人都说那鬼喊冤,既然有冤,你又身为刑部侍郎,难道不是更应该将这件事情查清楚?” “你知不知道现在这当头不适合查办这事!” “办案难道还得看黄道吉日?”王子霏冷冷的看向姜世博。 这话一出姜世博差点噎死,一旁的张佳钧跟张夫人差点笑出。 “自然不是这样。” “那我就想不出来有什么原因不能报官,除非是爹你根本不想替我娘找出当年藉机毒害她的仇人,打算就放过这个可恶的凶手。” “自然……自然不会有这想法,况且爹还是刑部侍郎,纵放嫌犯这事自然是更不能做。” 每一句都是指责他包庇凶手,让凶手逍遥法外,这当着张家大舅子的面,他就算有心要姜厌算了,但这个是或是想这两个字,在大舅子面前他是怎么也拉不下脸面吭出声音来,也只能顺着姜厌的话点头应付。 “那不就得了。” “只是……燕儿啊……”姜世博用力的咽了口口水,“这……现在皇上指婚的婚事在即,你弄出这丑闻,你认为皇上会怎么看待我们姜家?” “原来是姜家的脸面重要,我娘枉死不重要、凶手逍遥法外不重要,这样啊!”王子霏嘲讽的扯着嘴角。“爹何不去请教钦天监一年之中,哪几天是适合办案?女儿我再挑这几天去报案。”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爹的意思是这事等你婚事办完之后,我们再来处理,也可保全姜家的颜面……” 姜世博努力地想用缓兵之策,拖过姜燕奉旨出嫁的日子,后面这事便可以不了了之,他可不希望他最亲的几个人最后几年是在牢里度过的。 至于张氏,他本就对她没什么感情,她冤死一事也已经过了十六年,冤就冤吧,也无证可查了,活着的人比较重要。 “至于这一点,妹婿你可以放心,丞相大人已经让刑部尚书李大人暗中着手办理此案,妹婿你就专心的处理好燕儿的婚嫁事宜即可。”张佳钧一点也不想给姜世博推托的机会,便直截了当的斩了他的妄想。 姜世博闻言眼皮直抽,连丞相都关心此事,甚至指定由李尚书动手处理,让他想徇私都不成! “那……那也只能请李尚书他勿枉勿纵,一切仔细调查小心处理,这毕竟也牵连着姜府里许多人。”姜世博表情僵硬的扯出难看无比的笑容。 “那是自然,李尚书一向以公正闻名,素有包青天转世美名,自然会做到勿枉勿纵,不冤枉每一个好人、不放过每一个坏人。”张佳钧沉沉笑着回应姜世博,眼底的笑意就像只守株待兔已久的老狐狸,看到猎物走进他所设的陷阱般,露出一抹诡谲和志在必得的流光一样。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姜世博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只能陪着张佳钧扯着难看无比的苦笑。 这张佳钧实在太可恶,简直就是直接架着他的脖子逼上梁山,还有姜厌这不肖女,胳臂竟然这样往外弯,怎么说他都是她的父亲,但她竟然帮着外人一起联合坑害他这个父亲! 第二十章 含冤昭雪(1) 月初是钦天监说的好日子,姜世博便扯着笑容站在门口,迎接一个又一个从马车上下来的同僚,本想低调行事的他偏偏有一个富得流油又多事、总跟他唱反调的妻舅。 他本想随便让姜厌进祠堂拜一下祖先,随意将她的名字填在族谱角落里,但多事又坑了他不少家产的妻舅,不仅代替他广发帖子,甚至连朝堂上正三品的大官都请来观礼。 这些来参加观礼的同僚官员虽说都是同朝为官,但每一位官阶皆大于他,他们肯抽出时间前来参加,也全是冲着与张佳钧的交情而来,因此他只能扯着笑容,好好接待请他们上座。 迎接一个又一个的大官,这些大官每个官阶都比他高,没有一人他能得罪,让他想低调都不成,今天早朝下朝时丞相还特意叫住他,告知他看在张佳钧的面子上,他这个丞相今天一定会前去观礼。 丞相大人竟然真的是看在张佳钧的面子上前来观礼,平日想请丞相大人到他府上一坐,是怎么也请不来,那日丞相大人却是下朝特地同他一起走,聊着提议上姜府拜访,他自然开心的恭迎丞相莅临,朝廷上什么事情包括仕途还不是丞相一句话,他身为下属自然得好好恭迎。 结果那日却发生姜厌这不肖女拿着教鞭抽打美玉跟教习嬷嬷,这一幕被丞相撞见了,丞相不发一语便转身边离开。 他追了上去,丞相竟然要他好好处理家务事,这让他一口牙几乎要咬碎。 姜厌这煞星!自从她回到姜家府里就没一天安宁过,一件又一件的事情层出不穷的,让他简直是疲于奔命。他真是后悔死了接她回来,当时若随便买个丫头充当长女替嫁,都比要她下山来得省事,现在后悔都来不及! 一看见丞相府里的马车在大门前停下,姜世博又赶紧迎了上去。 丞相可是皇上的眼线,自是要更小心热情的将他迎进府里,请他上坐,明年李尚书即将辞官,他能不能顶替李尚书的位置,全凭丞相的一句话,只要丞相认为好,他就算没有张佳钧在官场上帮他打通关也没关系。这让他更是小心谨慎的接待,尤其今日丞相的公子魏风华与千金魏芙蓉也陪着丞相一同出席,这是他姜府无上的光荣,让他笑得都阖不拢嘴。 “丞相大人,欢迎欢迎,请,里头请,这是令公子风华跟千金芙蓉小姐吧,果然如外界传言一样风华绝代的一对兄妹。” “风华、芙蓉见过侍郎大人。”魏家兄妹双双见礼。 “魏公子跟魏小姐多礼了,快快里面请,魏小姐与小女美玉年纪相仿,应该可以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 “美玉?”魏芙蓉挑了挑秀眉,“不是子霏?是子霏发帖子给我的。” 对于魏芙蓉的问话,姜世博一头雾水。“芙蓉小姐,我女儿闺名美玉,没有子霏这个人。” “芙蓉,这事不急,进去瞧瞧不就清楚了。”魏儒汉出声,率先进入姜府,他不想跟姜世博啰唆。 “丞相您请上座。”姜世博亲自接待魏儒汉跟魏风华兄妹进入大厅。 突地,姜世博嘴角剧烈抽搐,他这命中克星张佳钧也同他夫人一身华丽富贵的前来观礼。一看见他们夫妻俩,他气不打一处来,不悦的抱拳,“大舅子、嫂子你们两位来了,里面请。” 张佳钧瞄了眼里头大官云集,不错,今天这场好戏,众目睽睽之下,他看姜世博如何大义灭亲。 “刑部李尚书还没到?”张佳钧有些挑衅的问道。 “李大人晚一些时候便到,已派人先行通知我了。” “那就好,我看这时辰也差不多,是该开始了,可千万别耽搁了这良辰吉时,妹婿。”张佳钧手中折扇反手敲了敲姜世博肩膀后,便大笑走了进去。 此时还待在臻佳院,已经打扮好的王子霏拿着玉葫芦不停的对着里头喊着,“阿燕、阿燕,你快出来啊!”怎么搞的,她已经连续好几天不停呼唤阿燕了,甚至也到外头去寻她,不管她怎么找,阿燕就是不出现,她现在最害怕的就是阿燕受不了岳涯阳气的侵袭而灰飞烟灭。 她都快急死了,想问问岳涯,她将玉葫芦交给他时是否有发生什么事,无奈偏偏这时候她没有岳涯的消息,她请金粉掌柜帮她打探,都说岳涯已经好些天都未上铺子视察。 这该如何是好?老天保佑啊,阿燕千万不能有事,要是阿燕发生难以挽回的事情,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大小姐、大小姐,仪式差不多要开始了,所有客人都来了,老爷让我来请你过去。”百合急匆匆的进屋催促着。“丞相跟他的公子和千金都来了,要你不要耽搁。” “唷,好。”王子霏将玉葫芦戴回自己颈子上,理了理身上这套张夫人为了今天特地为她订制的新衣裳,珊瑚红合身上窄下宽的曳地长裙,衣襟袖口皆滚着华丽的金边,将她纤细娇小的身段衬托得贵气又俏丽迷人,散开的裙摆上点缀着片片金箔花片,只要随意一个动作便会发出闪亮耀眼的光芒,吸引众人目光。 王子霏在百合的搀扶下缓慢进入大厅,果然如张夫人所愿,她那华丽气派却又显得轻灵典雅的模样,瞬间吸引众人的目光。 让众人将所有惊艳眸光全集中在王子霏身上,而不是一旁那个亟欲与魏芙蓉攀交情的姜美玉身上。 王子霏才一走进大厅,魏芙蓉的眼睛突然放闪,根本不想再理会姜美玉的巴结,直接向前亲切地拉着王子霏的手。 “子霏,没想到竟然是你,我还在猜呢,想说是你给我请帖的,怎么没你的名字。”魏芙蓉开心的说着。“你搬到这里也不跟我说一声,我都去你之前住的地方找你好几回了。” “不就是要给你一个惊喜咩。” 一旁与其他官员聊天喝茶的魏儒汉也是万分诧异地看着王子霏,点点头后朝王子霏招了招手。“丫头,怎么会是你?” “子霏,快过去见过我爹还有我哥风华。” “子霏见过丞相大人、见过风华公子。”王子霏向魏儒汉及魏风华微欠了欠身子。 “丫头,你可让我找了好一阵子了,没想到你竟然是……”魏儒汉看着王子霏又看了看一旁表情诧异的姜世博,突然明白很多事情,赞赏的点了点头,意有所指地说着,“嗯,好孩子,不错。” “孩子,你早认识了魏丞相?”张夫人赶紧向前一问,她对于外甥女和魏丞相认识这一点感到十分惊讶。 “呵呵呵,霏丫头就是我曾经跟你提过,可以介绍给芙蓉跟你外甥女认识结为金兰姊妹的丫头,可我万没有想到,你外甥女便是霏丫头。”魏儒汉呵呵笑着说道。 “原来,燕儿就是丞相您口中说的那个非常英勇的姑娘啊。”一听到魏丞相这么说,张夫人瞬间明白了,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今天经过特别打扮的王子霏。“燕儿啊,没有想到你这么厉害,可以潜入那湍急的水底将芙蓉小姐救起,真是让舅妈不得不对你刮目相看啊!” “大舅妈别这么说,也该庆幸我会泅水,否则怎么有办法下水救人。” 瞧王子霏跟魏儒汉及魏芙蓉那般熟稔的模样,别说其他大官们感到震惊诧异,连姜世博也都吓得快掉了下巴。 本是所有人目光焦点的姜美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身上所有的风采一下子全被王子霏给抢光,甚至连那高不可攀、尊贵的丞相千金与她都结为好友,一直以来她都希望自己能打进那个高贵的圈子,但无论怎么努力却也只能跟那些父亲是三品或四品的低级千金们交流。 现在姜厌有了一直被那些贵女千金们视为马首是瞻的魏芙蓉加持,姜厌日后在贵女圈子一定是如鱼得水,是众家千金争相相邀的对象。 这让姜美玉气得一口牙快咬碎,隐在袖子下的拳头上都布满恐怖暴凸的青筋。 这一切都怪女乃女乃,要不是女乃女乃提出那什么鬼主意,让姜厌替她出嫁,就不会有后面那些事情发生,这些原本都该属于她的荣耀,也不会变成姜厌这煞星的! 她真恨不得姜厌现在就去死,不要再等上一年半载的! 只要一有机会,她一定要提前抢回那原本就属于她的一切! 第二十章 含冤昭雪(2) 在王子霏将手中的三炷清香交给一旁的司仪,又对着姜府的祖先牌位磕了三个大响头,由心情大好的魏儒汉亲自执笔,替姜燕及张氏的名字填入族谱,定了张氏是姜世博的正妻,姜燕是姜府的嫡亲女儿,任何人、任何原因再也改变不了的事实后,屋内瞬间传来一阵恭贺热闹的掌声。 “子霏,太好了,你完成了一项心愿。”魏芙蓉在王子霏自蒲团上起身后,便开心地向前拉着她的手,跟她坐到一起,捂着唇小声地在她耳边说着只有她们两人听得到的话。 王子霏点了点头,心下有些感叹,能走到这一步实属不易啊,要不是有阿燕的大舅在后面不断的推波助澜,这事情还真不容易成功。 今天这一幕,要是阿燕有办法亲眼看到,不知该有多好? 这两件心愿都完成了,现在就剩下将凶手绳之以法,再来就该她想办法逃生了,她可不想七早八早就嫁人当人妻,还是给一个老头当续弦,让一群比她年纪大的儿子和孙子喊她娘亲或女乃女乃的,那太恐怖了。 再来今天这场认祖归宗的好戏应该会很精采,姜家就要为今天出席这场盛宴的官员们演出一场好戏! 她已经在报案当下便将所有查到的证据,同时也让坤叔到府衙做了口供,甚至开棺验尸,接下来就看素有包青天之称的李尚书怎么断案,让整件事情水落石出、真相大白,还张氏一个公道,以告慰她在天之灵。 “是啊,这一路走来可不容易,还好有大舅舅跟大舅妈帮忙,否则我自今仍无法正名呢。” “当时你跟我爹爹说一声,便能早能解决,又何须拖到现在。” “怎么说这也是我的私事,不好劳烦丞相大人为我这么一点小事伤神。”王子霏掩着唇笑说。 “子霏,你太不够意思了,跟我还这么生疏。”想到子霏跟她这般客气,魏芙蓉心底可不是很舒服,她是真心想结交子霏这朋友,子霏却对她的态度淡如水,让她有些泄气。 “就因为你是我朋友,我才更不能为此麻烦丞相大人,这是作为你朋友最基本的礼,像我这种一穷二白的身分,可不希望被误认为与你结交是另有所图。” 听到王子霏这么说,魏儒汉对她更加赞赏,从他坐上丞相这个位置到现在,已经很少有那种不是为任何目的而同他儿女来往、所谓真正的知心朋友。 这样一个女子嫁给岳涯是再适合不过的,不管当时皇后有什么目的建议皇上将姜侍郎的长女许配给岳涯,相信以霏丫头的性子,是不会与皇后为伍的,如若是那个姜美玉,岳涯恐怕又得被伤一次。 “对了,子霏,以后我是要叫你子霏还是姜燕?”魏芙蓉赶紧趁机问清楚。 “一样叫我子霏吧,我习惯了,这是我师父给我的名字,说是大富大贵,尤其配上她的姓氏,简直贵不可攀。”王子霏一脸得意的说着。 “王子霏……王子妃?”魏芙蓉顺着她的话意念了一次名字后捂住嘴笑着。“果然是贵不可攀啊,这样也好,我还是习惯叫你子霏。” 王子霏看着门口突然匆匆来到的几名官差,小力的轻扯了下魏芙蓉,捂唇在她耳边说着,“有好戏看了,今天精心安排的。” 姜世博这个薄情寡义的男人,今天也是该藉着这个场合给他一点教训。 就在所有人闲聊之际,刑部尚书李大人带着一队官差匆匆走进厅堂里,一脸严肃的李尚书这等阵仗一出现,顿时将这些受邀的官员们惊愣了一下。 姜世博连忙上前抱拳虚心请教,“李大人,今日您……这……” “姜侍郎,我奉命办案,望你多加配合!” 李尚书话一出,满场哗然,满屋子的官员们开始议论纷纷。 “各位大人,李某办案,扰了众人的兴致多有得罪,还望海涵!”李尚书抱拳作揖向在坐诸位致上歉意。 “公事为重,李大人无须客气。”魏儒汉即刻发话,下面的官员也不敢有什么意见,便附和的点头。李尚书不苟言笑的将视线落在正一副雍容华贵坐在高位上的姜老夫人与她旁边的嬷嬷身上。 其实李尚书突然带着一队官差闯进来时,便已让本还端着高傲尊贵神情的姜老夫人,脸色大变,她心下大惊又忐忑不安的看着这一队官差。 “一定,这是自然的。”姜世博心下一惊,李尚书该不会是要挑这种日子来会审他母亲与王氏这两个最有嫌疑的嫌疑人吧?! “柯氏是姜老夫人您娘家本姓吧!”李尚书锐眸扫了眼脸色突然发青的姜老夫人。 “李大人,这正是家母本姓,不知……” 李尚书点了头,对于姜世博的提问恍若未闻的继续问道:“姜老夫人身旁那位是您的陪嫁丫鬟水柳是吧!” “是的。”姜世博再次帮着回答,他心下忐忑不安的点头。 “王氏在何处?”李尚书目光犀利的扫了下在场女眷。 “王氏在佛堂念经。”姜世博不敢隐瞒。 “来人啊,让人带路到佛堂将王氏带来,再派去三个人到王氏的处所将证物一并带来。” 李尚书这么一说,姜老夫人及水柳嬷嬷脸色瞬间由青变白,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姜世博再度问。 李尚书冷然的看了眼焦急万分的姜世博一眼,沉声提醒他,“姜侍郎,稍安勿躁,一切等所有嫌疑犯到齐,我自然会告知于你。” “嫌疑犯”三个字一出,姜世博的心冷了,底下受邀众官员们更是交头接耳的议论纷纷。 不下片刻,王氏被两名官差押到厅堂上来,连同她放在密室里的牌位和香炉等证物也一并被带上来。 当王氏见到那牌位时,整个人瞬间瘫软下来,全身冒着冷汗颤抖不已,当初她发现那牌位倾倒后,她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到来,她的报应要到了,可是没有想到竟是这么快…… 她惊慌的马上跪到李尚书跟前求饶说道:“大人明鉴!小熬人我绝对没有杀害张氏,求大人明鉴,我只是端着汤药进去,我并不知道那汤药有毒……” 毒?!汤药?! 王氏话一出,整个厅堂里更是一片哗然,所有官员皆惊骇地看着浑身不停颤抖的王氏。 “王氏,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姜老夫人率先恢复镇定,她怒喝着一看到官老爷就吓得乱了方寸的王氏。 “姜老夫人你也稍安勿躁,有人举告你同王氏和你的陪嫁丫鬟,涉嫌在十六年前时,于张氏生产之时以毒汤药谋害张氏,现在还请你随我一同回去调查。”李尚书沉声的对着姜老夫人说着。 “胡扯,这简直是栽赃嫁祸,污蔑我的清白!”姜老夫人怒拍手把。 “是不是栽赃嫁祸,还请姜老夫人同本官去趟府衙便知。”李尚书做出请的手势。 一说到要上府衙,姜老夫人的脸色遽变,整个人突然像是萎靡了一样,“我不舒服,头晕目眩准是被你们气的,这府衙让世博跟你们去便成。” “姜老夫人,还是请你别为难本官办案,本官如若让人押着你上府衙,这面子可就不好看了。”李尚书冷声提醒姜老夫人,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好,我这就跟李尚书上府衙,若是李尚书你没能还我一个清白,我必上告到皇后那里,请求皇后替我讨个公道,哼!”姜老夫人猛抽一口大气,牙齿磨得嘎嘎响,手用力扣着椅把,怒声威胁。 “姜老夫人,你若是清白,本官自当还你公道与清白,请。” 见推托不了,姜世博连忙上前扶着姜老夫人准备前往府衙,却被姜老夫人出声吓阻,“你留下来招呼客人,让水柳陪着我过去便成,这李尚书还能吃了我吗?” 当年的事情早已不可考,那汤药水柳也早已经连壶带药的丢到池塘里,就算是开棺验尸,张氏的尸骨也早已烂透,死无对证的,她无须惧怕。 “我看这样吧,今日我闲着也没事,就一同前去看李尚书你办案。”魏儒汉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打算一同前往府衙。 其他官员一见到自己的上官都要亲自前往了,岂有不陪同的道理,也纷纷跟进,一群人便浩浩荡荡地前往府衙。 第二十一章 姜燕的悲哀(1) 姜老夫人本是信心满满的跟着李尚书前往衙门,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她到时所有的人证物证早已在等着她,等着将她拘拿到案。 还有一个姜老夫人意想不到的人也早已经跪在大堂之上,那便是当年拐走姜老爷遗留下来的庞大家产,逼得她不得不动用张氏嫁妆弥补亏空的奸夫。 一看到这奸夫,姜老夫人心底大喊不妙,一切都完了…… 另外,迎接他们三人的震撼不只是奸夫,还有一具发黑的骨骸,见了骨骸上所戴的金镶玉镯子他们不用看都知道骨骸的身分是谁,那只镯子是跟着张氏一起入殓的。 姜老夫人和水柳嬷嬷、王氏一同跪在堂下,惊骇颤抖地看着前面的尸骨以及那保存了十六年的证据,加上当年检验那药炉里药渣的大夫证词及坤叔的证词,还有当年接生的产婆等等不利于她们的证词。 坤叔是家生子为什么会愿意出面指证,原来全是记着张氏的一点恩情。 原来坤叔当年是负责姜府园艺扫除的工作,当年他母亲重病多次向姜老夫人预支月银却遭到拒绝,张氏见他可怜,又不方便直接塞银两给坤叔,便让丫鬟银子到街上找大夫到坤叔家为他母亲看病,同时买了许多补品跟米粮送到坤叔家,基于这一点恩情,坤叔便记在心里一辈子。 那时姜老爷子刚过世不久,张氏因又怀着身孕天气燥热夜晚难眠,便到院里散步,走着却撞见一对男女在偷情,张氏本想向前斥喝却看见偷情的那对男女竟是她绝对无法想像的人,她惊骇得差点跌坐在地,却惊动到那对偷情男女。 对方还没看到她的人,是坤叔在后面扶住她,悄悄地带着张氏回到臻佳院,再三耳提面命要张氏绝对不能把看到的事情说出来。 没想到过没几天张氏却突然早产,因生孩子难产死了。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张氏撞见奸情离开时,不小心掉了帕子在地上,也因为那帕子,让对方留不得她。张氏死的那一晚,坤叔见到偷情那人的丫鬟,偷偷将整壶刚熬好药、连带着药渣的药壶丢进湖里,由于她的行迹十分可疑,又是在大半夜行动,坤叔便把那药壶捞起,将里头的药拿出,再拿去请教为他母亲看病的那位大夫。 没想到那大夫却道出骇人听闻的真相,说用此药之人阴狠至极,这药渣是催生药,但里头还加了三味药,这三味药平日单独或是两种一起服用皆没事,但若是三味一起便会产生剧毒,服用此药的妇人定当场死亡,严重的话连胎儿亦是不保。 这位大夫还小心的提点坤叔,这事千万不能让人知道,要他小心的将药偷偷丢掉,否则性命难保。 坤叔怎么都觉得不能就这样将这些药渣丢了,连着药壶药渣和那条在湖边捡到的手绢一起小心的保存至今,就是希望有一天冤死的张氏能有含冤昭雪的一天。 坤叔隐瞒了这件事情多年,会愿意将这件事情说出的原因,是因王子霏对百合很好,即使百合给她脸色看,王子霏也不会藉机找百合麻烦,直到她送了百合一个小玉坠,坤叔认为王子霏不同于其他主子,因此才会愿意将这事情说出,再加上张氏是她母亲。 最重要的证物,张氏的手札以及一封夹在手札封皮里的书信,上头写着张氏当日无意间撞见姜老夫人的奸情,加上坤叔的证词。 这奸情里的奸夫,也被李尚书派人自老远的八十里外的一个小县城押解回京接受审判。 一看见那些逐一摆在她们三个女人面前的证物,跟那具发黑的尸骨,姜老夫人三人哭得凄惨,全身更是如秋风抖落叶般的抖个不停。 最先受不了良心谴责的王氏第一个哭趴在地上认罪,承认她当年鬼迷心窍,才会答应把汤药端到臻佳院,交给丫鬟让张氏服用。 眼看一个个她信任的心月复丫鬟为了活命而出卖她,还有眼前那些证物,让她无法抵赖。 让姜老夫人最后被逼得不得不当庭伏首认罪,是她当年狠下心要张氏的命,她的奸夫为怕消息走漏,因此让她将加料的汤药,命水柳端去让因为受到惊吓,而身子不适的张氏服用。 但水柳因为害怕,半路将汤药交给王氏,告诉王氏只要张氏服了这汤药,王氏的心愿便会如愿。 一直希望能当上正妻的王氏,不说二话便将汤药端进臻佳院,吩咐丫鬟让张氏服下,也果然如姜老夫人与奸夫的愿望,死人是不会泄漏秘密的。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当时撞见她与奸夫的人不只张氏一人,因此才让这桩冤案在十六年后得以昭雪。 堂下最震惊的莫过于姜世博,他万万没有想到他那一向端庄贤淑的母亲竟会背着父亲偷人,父亲尸骨未寒才刚入土,她便同野男人偷情苟合,甚至骗光父亲所留下的家产。 而王氏,他一直认为最是温柔可人的小女人,竟然为了正妻之位与母亲谋合毒害张氏,这也就是母亲自姜厌一出生便厌恶她的原因。 姜世博顿时对这个一出生便没了母亲的女儿感到愧疚与抱歉,可再怎么深的愧疚也无法弥补已经造成的伤害。 苞着一起过来在堂下听判的姜美玉简直无法置信,自己的母亲竟然会是杀人凶手的帮凶,这样子日后让她还怎么在贵女圈子里立足,更别想得到如意郎君,瞬间将她自天堂打入地狱。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这该死的姜厌回来后发生的,该死的女乃女乃……呸!这种心狠手辣又不守妇道的老太婆根本没资格让她叫她一声女乃女乃! 姜美玉恶狠狠的眸光朝着王子霏射去,衣袖下的拳头布满青筋,此时她恨不得冲向前去一把掐死姜老夫人跟王子霏。 都是这臭老太婆跟姜厌毁了她的人生,她不会放过这两个人的! 家门不幸发生了这等丑闻,姜世博回到姜府后立马就写了份辞官奏折,有愧圣恩的同时请求皇上撤回赐婚皇令。 本以为皇上会马上答应他辞官跟取消赐婚一事,可却万没想到皇上非但不准他辞官,还升了他的官,让宫里太监前来传话,让他好好筹备婚事,女儿大婚后便到太仆寺报到! 这不仅让姜世博百思不解心下更是惶恐不安,心里更是清楚,他能保有这职务还升官这一事,肯定与姜厌月兑不了关系,不知皇帝为何一定要姜厌嫁给飞云山庄庄主岳涯。 虽然他不清楚天皇老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他很清楚,现在他因祸得福所得到的一切全是因为姜厌的关系! 这么一想,姜世博又看见了希望,姜厌是个关键人物,只要他能掌控好姜厌,相信他日后不管是为皇上办事或是为皇后办事,必定能如鱼得水。 王子霏临窗而坐看着下面的街景,运河两旁种满杨柳,垂杨随风飘扬,运河上那悠闲与繁忙交错的船只,突然让她有一种好羡慕的感觉。 等她离开京城之后,她一定要在这种旁边有着一条小河的河边落脚,也要像这样的午后,自己撑着小扁舟悠悠飘荡在这河上享受午后的悠闲时光,光想到那画面她就觉得很美。 不过这种梦想只能在她离开这里以后,然后身上有闲钱才能付诸行动,要是在过上以前在黑旗山那种生活,哪里还有这种闲情逸致,光是张罗三餐就够她头疼了。 她一边喝着茶,一边撑着粉腮叹气,愈看运河上那几艘飘飘荡荡的小舟,她心情是愈来愈糟糕,怎么都不美。 按理说,她击垮了姜老夫人这个坏心又狠毒的老太婆,看到她一把年纪却在监狱里度过余生,为她所犯下的罪行忏悔,每次只要将坏人绳之以法,她都会开心很久的,可是这一次,她的心情是怎么也快乐不起来。她本以为皇上在知道姜府的丑闻之后,便会撤回旨意取消赐婚,没想到皇上不仅没有取消赐婚旨意,甚至还替姜世博升了职,皇上现在下的是哪步棋?她怎么满头雾水的都看不懂? 皇上这一招不仅打坏她的如意算盘,也让她将所有的一切另外计画。 她怎么都搞不懂,这种丑闻不管是在哪个朝代发生,为了避嫌或是畏罪,不管哪一种方式,只要是辞官,皇上都会准许的,还恨不得事情处理得愈快愈好,怎么这大齐朝的皇上这么怪异?不仅不准姜世博辞官,还给他升官,甚至坚持她这个算是罪犯的孙女嫁给飞云山庄的庄主,这一切的一切是这么不合乎常理,但皇上却坚持这么做,这背后的动机究竟是什么? 她就算想破头也想不出来,也就因为这样,感觉这桩婚姻充满阴谋,所以她坚决一定要离开。 皇上赐婚的对象是个庄主,能当到一庄之主的肯定是个老态龙钟的家伙,她可不想花样年华的自己被逼着上花轿,嫁给那种一脚踏进棺材里的老头,所以不溜不成。 她望着蓝得发亮的天空上缓缓飘过的几朵白云,又忍不住长吁短叹了声,岳涯也不知道忙完了没?一想到他,她忧郁的心情就更加灰暗郁闷,有种想要就这样一走了之的冲动。 为了不成为替嫁的牺牲品,又想起岳涯答应她的事情,会帮她逃婚,因此她一刻也不敢多做耽搁,连忙急着上金粉阁,让金粉掌柜为她传话,约岳涯翌日在满福楼见面。 金粉掌柜表情很为难,回覆是,她也没有办法跟她确定他们东家是否有空,因为他最近也即将办喜事,整个府邸忙成一片,很多事情都要他亲自坐镇处理,可能没有时间抽空前来。 她听闻后也只是淡淡的扯了扯嘴角,说自己没有什么事情了,要是金粉掌柜有空就请他前来一趟,如若是抽不出时间来,就不要特地拨空了。 其实她上满福楼之前,就知道岳涯是不可能来的,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将近半个时辰,岳涯若会来,早就出现了。她是该走了的,可是她不知道自己在执着什么?就是不想走。 以她的能力想要溜出京城是很简单的,但……她怕自己这一走,日后恐怕跟他就没有见面的机会了,因此才一直等下去。 王子霏整个人趴在窗台上往下看,运河上几艘小画舫上各坐了几对打情骂俏的男女,看着他们,她忍不住又叹了口长气。 从昨天起一听到岳涯的婚期也在这几天,她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一整个都不好,心像是凉了半截似的,怎么都焐不热…… “好好的咳声叹气做什么?”岳涯熟悉的嗓音自她身后飘了过来。 王子霏心下一喜的回过头看着已经走到她面前的岳涯,“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你找我,我再忙也会抽空前来,不过很抱歉,来晚了。” “不要这么说,我今天找你是要跟你说,我打算要溜了。” “何时?我亲自送你出城。” “十四日晚上。” “十四日?”一听到这日期,岳涯整个人眉头皱起。 王子霏歪着头看着他显得有些困扰的神色,随即知道他的困扰。“你最近应该也是很忙的,不用刻意送我出城。” “那晚我会尽量抽出时间,送你平安离京,如若真抽不出时间,我会让黄超将你带到安全的地方,这点你尽避放心。” “我自己一个人走就成,你不用对我多费神。” “半夜一个姑娘家只身一人上路很危险,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戌时中我或是黄超会在平日你们扮鬼碰面的地方等你。”让她独自一人离去从此断了音讯,这事他做不到。 “那好吧,我们就约在那里碰面。” 就在王子霏同岳涯在满福楼里规画着逃跑路线时,一名躲在隔壁房间偷听的店小二悄悄的放下隐藏偷听洞口的挂画,扯着嘲讽的嘴角下楼溜至后门,朝门外一名早已经在此等候多时的小厮交头接耳一番,那名小厮频频点头后将手中的银两偷偷塞给店小二,便悄悄的往街尾的方向疾步离去。 第二十一章 姜燕的悲哀(2) 王子霏从马车上往外看去,这里就是皇宫? 的确够大够气派,进宫的这一路上她怎么想也想不透,皇后为何突然要召见她?她在姜府才刚用完早膳,一位小鲍公便前来传旨,要她进宫晋见。 “小姐,到了,再来要用走的进入宫门,马车不能进入。”马车夫敲了敲车门后拉开,对着里头的王子霏说道。 “我知道了,谢谢你。”王子霏提着裙摆小心的步下马车。 今天百合特地帮她稍微打扮了一番,穿着一身飘逸的雪妨薄纱衣裳,她都怕自己走路太粗鲁把这一身衣服给踩破。 她才一下车便见到姜世博朝她匆匆走来,生怕迟了,还不顾形象的边走边喊着她,“姜厌等等!” “姜……爹,你有什么事情吗?”王子霏本想喊他姜大人的,但话到嘴边这才惊觉不对,她现在是姜燕的身分,连忙改口,不过这声爹怎么喊怎么别扭。 “阿福方才匆匆来跟我通报,说皇后召你进宫是吗?”姜世博连忙将她拉到一旁角落,焦急的问着。 王子霏点头,“来传旨的公公是这么说的。” 姜世博深吸口气后又耳提面命一番,“皇后召见是你修来的福气,届时见了皇后可别忘了礼数,还有眼睛不许乱瞄,只要低着头,皇后要你做什么,你皆回答是,即可。” 一听见皇后要召见姜厌,姜世博一下朝便没回姜府,而是直接在宫门外等着姜厌到来。一见到她下马车便将她拉到一旁耳提面命的交代一番,像是生怕她会坏了他的大事一样。 “喔。”王子霏翻了翻白眼,那皇后要是说要了她这条小命,她也要说是请笑纳吗?她跟这位皇后又没交情,召见她做什么? 这时一名老太监高傲的仰着下巴,睥睨的扫了四周太监一眼,站在宫门前看了外边一圈,视线落在王子霏与姜世博身上。 姜世博一看见这名太监,便大老远的连忙拱手行礼,“下官见过喜乐公公。” 喜乐公公只是高傲的扫了姜世博一眼,从鼻腔里发出一记嗯的声音,扯了扯公鸡嗓子问着,“你就是姜燕?” “是的。” “跟我来吧。” 王子霏秀眉微拧的欠了欠身。“是。” “姜大人,皇后娘娘说了,让您也一同进宫觐见,咱家还派人到朝堂外等您,没想到您在这里啊。”扯着公鸡嗓子的喜乐公公挥动手中的拂尘,睥睨的扫了一旁的姜世博一眼说着。 “我……是,下官这就同喜乐公公您,一同前往参见皇后娘娘。”姜世博连忙拱手作揖。 “时间有限,别耽误了,快走吧。”喜乐公公拂尘轻挥,不屑的斜睐姜世博一眼,高傲的抬着颈子扭着老率先踏进宫门。 姜世博连忙扯了下王子霏。“还发什么呆,快跟上,让皇后等急了,有你好受的。” 这姜世博是怎回事?见皇后比见皇上还紧张,搞得好像皇后才是他的幕后大老板似的? “那天为父的特地让那个教习荣嬷嬷教你礼仪,她有拨空教你吗?”姜世博边走边有些忐忑的问着。 “有,教了,记着。”荣嬷嬷怕被她抽,可是很戒慎恐惧的教着她进宫礼仪呢! 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路,依样画葫芦总会吧,当年那些各个朝代的宫廷大戏她可是看很多。 “我方才同你说的,你记清楚了没有?” “见到皇后娘娘需要见大礼的事情?还是什么事情都说好的事?” “两件都要记清楚!”姜世博瞄了眼前头的喜乐公公,扯住王子霏,压低嗓音厉声警告她。 “知道了。”电视剧看多了也知道古代宫中戒备森严,觐见这些大人物都有一套规矩,没做好随时人头落地,她也不可能跟平日一样散漫又心不在焉。 只是姜世博真的很奇怪,瞧他频频拭汗的模样,不会这皇后才是他幕后的大老板吧? “快跟上,你们父女两个,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别让皇后娘娘久等。”喜乐公公扯着尖锐嗓子斥责。 “来了,因为小女从未进宫过,下官担心她不懂事冒犯皇后娘娘,特别再跟她交代一些事情。”姜世博连忙拿出手巾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跟喜乐公公解释着。 “冒不冒犯自有皇后娘娘评断,不是你说了算,别耽误咱家时间。” “是是是!”他忙不迭的称是。 这皇宫果然跟她认知中的皇宫一样,富丽堂皇、雄伟气派不说,其他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大,很大,大到令人发指,大到让她快走得断腿。 她光跟着前面这老太监一路走,弯弯曲曲的绕过不少亭台楼阁、玉宇琼楼,光绕这些就费了近半个时辰,竟然还没走到皇后的凤仪宫。 好不容易来到一座远看便格外宏伟,有着琉璃瓦屋顶的宫殿出现在她眼前,她心想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统领后宫的皇后居所吧! 王子霏亦步亦趋地跟在喜乐公公与姜世博身后,进入这雕梁画栋,处处精雕细刻、玲珑别致的凤仪宫。 “微臣姜世博参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臣女姜燕叩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王子霏跟着姜世博跪在地上,向前方斜倚在矮榻上,手里抱着一只白色暹罗猫,十指上戴着华丽护甲套,雍容华贵、仪态万千的皇后行大礼。 “嗯,免礼。” “是!” 王子霏跟着姜世博一起起身,但脸始终压得低低的,眼睛也直视地上不敢乱瞄,这皇后一看就不是个很好应付的,不过能爬到这个位置的女人又有哪一个好对付? “姜侍郎,这就是你女儿,即将嫁给飞云山庄庄主的嫡长女?”皇后将怀抱中的暹罗猫放下,接过宫女刚冲泡好的雨前龙井茶,一边用着茶盖拨弄着汤碗里的茶青,一边漫不经心地问着。 “是的。” “把头抬起来给本宫看看。”皇后睐了眼王子霏。 “是。”王子霏故作胆怯的稍微将脸抬起让皇后看个仔细。 皇后一看见黑黑瘦瘦又十分胆怯的王子霏,眼神闪过一丝嘲讽,似乎对她这副模样十分满意。 “嗯,不错,叫什么名字?”皇后又继续问着。 “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女姓姜,单名一个燕字。” “姜燕,你父亲应该同你说过了吧!”皇后那双锐利的凤眸微眯,凌厉的扫了王子霏一眼。她爹要给她说什么?让她代替姜美玉嫁给那位妻子消耗量很大的庄主? 见她迟疑,皇后马上厉声质问姜世博,“姜侍郎,莫非你还没同你女儿提点过?” “回皇后娘娘的话,父亲同臣女说过……” “放肆,皇后娘娘准你说话了?” 站在皇后身边伺候的喜乐公公,马上拉高他的公鸡嗓子,瞪了王子霏一眼,狐假虎威的食指一点,“来人啊,修理这不懂分寸的。” 他的话才说完,一名长相看起来十分威严的嬷嬷向前,抬手就是重重的两巴掌,打得王子霏两耳顿时嗡嗡响,两颊瞬间浮上一记清晰的五指印。 王子霏瞬间怒火中烧,哪有人这样不由分说随便一个理由就动手打人! “知道错在哪里吗?”喜乐公公扯着尖细嗓子问着。 王子霏双手捂着火辣刺痛的脸颊,还没来得及回答喜乐公公的话,一个嬷嬷又上来,拉开她捂着红肿脸颊的双手,方才动手的那一位嬷嬷挥手又是用力甩了她两巴掌。 这力道之大不只让她耳朵嗡嗡作响,连脑袋也是一片晕眩,一丝血腥味也在口中弥漫开来。皇后对这情景恍若未看见,只是不疾不徐地喝茶,一边逗弄着她膝上那只暹罗猫。 “知道错在哪里吗?”喜乐公公再度问着。 见王子霏没有开口回答的意思,他弹了弹手指,又打算给她来上一顿粗饱的,令那两名嬷嬷再度行刑。皇后将手中的茶盏交给一旁宫女,低沉出声,“够了,教训两下便是,下手这么重,要是人打残了怎么上花轿?” “是。”喜乐公公跟两名嬷嬷这才退下。 “姜燕知道错在哪里吗?”皇后冷声问着。 “是。”王子霏含糊的回应,只想赶快离开。 “在宫里可不比在家里可以为所欲为,做人做事没有分寸,一句话都会要了你的小命!” “臣女谨遵皇后教诲。”她重重的向皇后磕了一个大响头。 但她心底想的是,她是哪里错了?莫名被人轰了四巴掌,想同眼前这位面目慈祥,内心却黑暗无比的高贵皇后理论,无奈却因为她的权势够大,她只能含泪忿忿地吞下所有冤屈不平,承认自己有错! “知道错就好,下去吧!” “是,臣女告退。” 被人打了还要感谢对方教诲,王子霏暗暗咬牙愤恨不已,她今天总算见识到人命在这古代是多么不值钱,一个有权有势的人,只要随便一个理由便可以操他人的人生,要打要骂要杀全是随他们的意! 那两个动手打她的嬷嬷跟那老太监的这笔仇,她记下了! 瞧他们眉来眼去,嘴角甚至勾着得意的笑容,分明是早已经串通好。看来是有人故意藉由他们的手来修理她! 姜美玉,肯定是她! 当初她正要出院子,就看见院子角落里姜美玉偷塞银票给前来传旨的喜乐公公,一旁还有那名刚刚狠狠抽过她一顿的嬷嬷,当时她还愣了下,狐疑着她和他们在说什么。 远远的,她只听见喜乐公公说了句,“咱家都知道了,就交给咱家!”之后,她就瞧见姜美玉朝她露出一抹得意的嘲讽冷笑。 这笔帐她也一同记下了,姜美玉想整她,还早得很! 出了凤仪宫,喜乐公公虽说是送他们出宫,却在踏出凤仪宫的宫门时停下脚步,冷睐了王子霏一眼。 “姜燕,接下来该怎么做,你父亲自然会同你说,记住一点,皇后娘娘要你一条命很简单,你在府里要是继续不知好歹,结果你应该很清楚!”喜乐公公冷声提醒。 “喜乐公公请放心,下官不会让皇后娘娘失望,定会竭尽所能完成皇后娘娘所交代的事情!”姜世博频频点头。 看着喜乐公公高傲离去的身影,王子霏愤怒的瞪着跟着她一同进宫,冷眼看着她被人修理,却一句话不吭的父亲! 有父亲如此,也真是阿燕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