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万福》 第一章 卖青草茶惹麻烦(1) 有这么悲惨的人吗? 苏畅儿躺在冷硬的木板床上,看着结满蜘蛛网的茅草屋顶以及到处都是裂缝的黄泥墙壁,不断无声地问着自己。 她不过是在台风天外出买点干粮,怎么就遇上这种狗血的事件啊?一年都中不到一次发票的她,竟然中了出乎意料之外的人生特别奖——穿越! 穿越啊,这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她记得自己走出家门准备到街角的便利商店买粮食,才刚要过马路,对面正在兴建的大楼工地鹰架突然解体,像骨牌一样哗啦啦地向下倒。 她吓得往后退,一阵超级强风吹来,一根竹竿随着狂风乱舞,直接砸中她的头,让她当场来个灵魂时空穿越…… 看着破败的屋顶,她难受得想哭,索性翻身来个眼不见为净,可映入眼帘的是坑坑洼洼的潮湿泥地和一个掉了半边门的破旧矮橱柜。 一道清风从门缝吹进屋内,将床底下夜壶的尿骚味吹了上来,混合着霉味弥漫在屋子里,让她胃里一阵翻涌,恶心得想吐。 随着时间流逝,阳光愈来愈毒辣,阵阵刺鼻的尿骚味熏得她无法无视这一切,继续躺在床上。 苏畅儿躺在这里一动不动整整半天,却依旧无法回到现代,只能认命地起身,把床底下那个尿壶拿出去倒掉,免得她被熏晕。 当她走出这残破的屋子,只见院子一片空荡,外头景色荒凉,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似乎一整天也不会有人经过门前,她压抑许久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决堤般流下,整个人蹲下来大哭。 苏畅儿坐在地上哭了将近半个时辰,也没有一个人探头查看,大哭一场后的她冷静下来,开始慢慢接受穿越的事情,在心中默默思考着,她究竟是穿到哪里啊?她对原主一点记忆都没有,连名字都不知道,这该怎么办才好? 此时,一名老婆子站在摇摇欲坠的竹篱笆前喊着,“萱丫头,萱丫头啊,你终于醒了,头上的伤好多了吗?”她身形枯瘦,满脸褶子,一头半白头发,看起来却很慈祥。 苏畅儿卷着破烂的衣袖将眼角残余的眼泪擦干,“阿婆,您找我?” 老婆子听见苏畅儿这么喊她,眉头忍不住皱了皱,“萱丫头,你不认识阿好婆了吗?” 呃,苏畅儿愕然的看着眼前这位老婆子,从语气中听得出她跟原主很熟,因此苏畅儿故意模了模头顶上还肿着的伤口,顺着她的话说,“阿婆,抱歉,我脑子受伤,醒来后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阿好婆震惊得瞪大一双老眼,“你说什么?你都不记得了?!” “是啊,阿婆,我都不记得了,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苏畅儿点头,上前几步,心酸地道:“一醒来就变这样,所以我才会坐在那边哭,我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老天爷啊,怎么会让你这丫头遇上这事啊!”阿好婆绕过竹篱笆,心疼地帮她把眼泪擦掉,“别哭,别哭,萱丫头,天无绝人之路,不过是忘了以前的事情,也没有什么,日子还是要过,重新开始就好。” 苏畅儿吸了吸鼻子点头,“嗯,对了阿婆,请问您是哪位?还有我叫什么名字?” “唉,你这丫头怎么就这么命苦呢……丫头,我是你阿好婆,你叫江萱。” “我叫江萱?” “萱丫头,自从你跟林嬷嬷搬到这里,我就看着你长大,这几年都是这么叫你的。” “阿好婆,我什么都忘了,您能跟我讲讲这里是哪里,我又是怎么受伤的吗?” “萱丫头啊,我们这里是大正国,岐州的黎阳县石林镇大林村,你八岁的时候跟着照顾你的林嬷嬷从镇上搬到我们这大林村的……” 从阿好婆口中得知,江萱与林嬷嬷来到大林村后,在这里住下,林嬷嬷靠着接绣活赚钱照顾她,一直到她十二岁时,林嬷嬷病死,之后她就自己一个人生活,到镇上四处打零工。 上个月镇上有人翻新屋子,急需大量人手,江萱在村人的介绍下也前去帮工,做没几天便被掉下来的瓦片砸到晕过去。 听完阿好婆说的,苏畅儿忽然有些印象,当时她已经穿越,只是不知为什么一直无法睁开眼睛,也许是刚穿越无法适应江萱这身体,又或是江萱的身体伤得太重,她在医馆住了三天,一直迟迟不醒。 在这期间,她听到那户盖房子的人家在讨论要怎么处置她,深怕她就此死了晦气,跟医馆的人说要接她回去调养,没想到是直接将她送回大林村,留下二两银子就不管她的死活,之后她又在江萱的屋子躺了两天才清醒过来。 苏畅儿揉了揉饿到已经没力气发出声音的肚子,这样算一算,她大概五天没有进食了,难怪她饿得前胸贴后背。 看她好像已经恢复神智,阿好婆左右看了下,确定四下无人,偷偷模模地从衣袖里掏出两颗鸡蛋塞到她手里,小声的说:“来,这里有两颗鸡蛋,你赶紧拿去,别让人看见了,等等煮来吃,头上的伤才好得快。” “阿好婆,谢谢您。”苏畅儿确实饿得慌,也不跟阿好婆客气,直接收下她手里的鸡蛋,并道:“等我有能力就还给您。” “别跟阿好婆客气,小心把鸡蛋藏好,快进去,别让人瞧见了。阿好婆先回去,你有什么事情就到前面一点找阿好婆。”阿好婆指着前方她家的方向,之后迈着蹒跚的步伐走了。 看着手中的鸡蛋,苏畅儿心中滑过一丝暖流。在这个时代,鸡蛋对于穷苦人家很珍贵,他们往往舍不得吃,都拿到街上卖钱,阿好婆肯定是瞒着家人偷偷给她鸡蛋的,这个恩情她不会忘记。 苏畅儿来到厨房想煮荷包蛋吃,却发现家中连柴火也没,真的是家徒四壁,想到要饿着肚子去捡柴火,她欲哭无泪,只能苦着脸先到附近去捡几根,又费了大半天的工夫才把火生起。 既然都生火了,只煎荷包蛋太浪费,她到刚刚出去捡柴火时发现的溪边提了桶水,改煮蛋花汤,好不容易把自己喂了个半饱,半停机状态的脑袋方才开始慢慢复工。 苏畅儿半靠在墙上晒太阳,仰颈愁眉不展地看着一望无际的蓝天,思考着自己这个现代人,没有一点古代的生活技能,也没有银两,她该怎么在这古国活下去? 银两……不对,她有银两,有那二两银子,当时送她回来的那户人家下人把银子丢到哪里去了? 一想起此事,她马上冲进屋子四处翻找,找了大半天,终于在床底下的一个凹洞里找到银子,想来是那户人家随手一扔,掉到了这里。 这是她在古代的救命钱,绝对不能掉,现在开始她得好好想想要怎么利用这二两银子发家致富。 她才这么想,肚子就很不客气的朝着她发出一记巨大的“咕噜”声,向她抗议有任何豪情壮志之前,必须先填饱肚子。 她扁扁嘴,模模干瘪的肚子,看来还是得先找吃的,只是……她空有银子却不认识路,也不知道要上哪里买吃的,怎么填饱肚子? 第一章 卖青草茶惹麻烦(2) 苏畅儿将二两银子藏回床底下的凹洞里,走出屋外,朝屋子后面那座山看了看。她记得书上写的穿越女都会到山上去挖野菜填饱肚子,还会找药草到药房去卖,靠着女主光环,她们通常都能挖到人参跟灵芝,从此走向发家致富之路。好歹她也是穿越大队的一员,应该会有这种女主光环吧? 她拿起丢在屋檐下的破烂竹篓子往后山走去,打算走穿越女们的路线,上山找野菜。只是她走了半天,虽然看到一堆植物,但没有一样她认得,更别说野菜了,这样她要怎么找东西填饱肚子啊? 苏畅儿在后山绕了半天,没有采到半株野菜,泄气地坐在一颗大石头上,双手撑着粉颊,懊恼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呜呜,早知道自己会有穿越的一天,她大学时就不该读会计,应该去读农艺学系,起码不会五谷不分,知道怎么种田,还认识野菜,不至于饿死在这边。 “这不是萱丫头吗!你怎么坐在这里发呆啊?” 一记爽朗的声音由远而近,当苏畅儿转头时,一名穿着蓝底大花布衣、身形壮硕的大妈已经朝她走来。她悄悄抹去眼角又不经意涌上的泪水,看着那名问话的大妈,“您是?” “哎唷,你真的像阿好婆说的,醒来什么都忘记了不成?竟然连我都不认识了。”庄大娘惊天动地的惊呼了声,把停在树梢上的鸟儿吓得振翅高飞,造成不小骚动。 “请问您是……” “我是你庄大娘啊!”庄大娘大声的告知她,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惊恐地盯着她,质问道:“萱丫头,你大中午的上山来做什么?你该不会是因为没了记忆想不开,想上山来找棵歪脖子树吊死吧?” 苏畅儿眼尾抽了抽,自己像是会想不开的人吗?她抹去额角滴下的那滴冷汗,“庄大娘,我没有那么脆弱,我是要上山来找野菜,可是我看了半天……没有一样是我认识的……” “什么,你连野菜也不认得了?”庄大娘又是一阵夸张的大呼小叫,“你这样子还不得饿死啊!” 苏畅儿满脸无辜的点头。 庄大娘马上拉起她,“没事,不记得没关系,大娘教你,你跟大娘一起上山采野菜,保你饿不死。” “谢谢庄大娘。” “谢什么,大家都是乡亲。走,我们往里头走一点,那里有许多像是蕨菜、婆婆丁、马齿苋、马兰头这些野菜,你一个人而已,一人饱,全家饱,不用担心饿死,大娘等等告诉你怎么煮。” “谢谢大娘。”苏畅儿偷瞄了庄大娘一眼,看来这个大林村的村民人都还不错,很热心。 苏畅儿跟着庄大娘在后山上跑了一圈,庄大娘一边采野菜,一边向她介绍村子的住家分布,还有山上几条小径分别是通往哪座山或村落,并不时捡拾着柴火,直到太阳逐渐西斜,庄大娘才领着她从另外一条山路下山。 苞庄大娘道谢后,苏畅儿便顺着庄大娘指着另一条小山路往自己的住处回去。她脚下不停地往前赶路,眼睛却忍不住瞄了眼身后背的那捆柴火,还有竹篓子里采到的野菜、几根笋子、两条地瓜。有了这些东西,她暂时不用担心会饿死了。 就在一处山坳转弯处,一阵夹带着薄荷清香的凉风吹来,让苏畅儿忍不住停下脚步闻着这清凉又沁人心脾的清新气息。她弯身拨了拨附近的草丛,果然发现了几株薄荷。 这薄荷可是好东西,尤其是在炎炎夏日,将它当茶水泡来喝最好不过,不仅能消暑气,更能提振精神。 苏畅儿顺手摘了一些薄荷叶,打算回去煮薄荷茶喝。 要是有蜂蜜,加一点进去就太完美了……咦,等等,旁边竟然有鬼针草,再加上她方才摘的婆婆丁,也就是现代所称的蒲公英,这些都是煮百草茶的材料。 奇怪,野菜都认不得的她怎么会知道这些草药,还知道那些是百草茶的材料? 她挠了挠眉宇,疑惑地看着薄荷,突然想起小时候因为爸妈都要上班,一到寒、暑假,爸妈就把她丢到乡下外婆家的事。 外婆家隔壁住着一对喜欢爬山的老夫妻,他们开了一间青草店,专卖青草跟自己熬煮的青草茶,生意很好,尤其是夏天,他们手工熬煮的青草茶可是供不应求。 她小时候喜欢到处乱钻,因此常跟着他们一起去爬山,帮他们一起熬煮青草茶。每次爬山时,那对老夫妻总会顺手采摘草药,所以她也跟着认得不少青草,甚至记下了各种青草茶的配方。 真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她竟然还记得这些配方。既然古代没有饮料,她就多摘点回去,煮了当冷饮喝。 苏畅儿撇了撇嘴,给他一记翻白死鱼眼,轻蔑地“嗤”了声,转身处理自己的摊位还有那些被恶霸打破的东西。 由于方才她就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因此很快收拾完毕,把被打破的物品全扫到官道旁,挖了些土,放些枯枝掩埋,免得有人踩到受伤。 苏畅儿推着独轮车准备走人,看了眼那群被绑成粽子的恶霸,想到方才那一堆被他们摔破的杯子跟一口大缸,那可都是她做生意生财工具,被这一群人打破,不要点赔偿怎么成。 她见那三个看热闹的男人要走了,忙道:“等等!” 三人不解地看着突然叫住他们的苏畅儿,只见她二话不说,蹲开始搜括这几个混混身上的财产,不一会儿她手上就多了七、八个五颜六色的荷包。 她抖了抖手中的荷包,冷嗤了声,“砸坏我的摊子不用赔吗?本姑娘时间宝贵,陪你们练拳脚功夫,难道不用付钟点费?” 钟点费是什么?任楷不懂,不过从她说的陪他们练拳脚功夫听来,意思应该是要这群混混付打架的银子的意思。 看她毫不客气地拿走这些人的荷包,他心下不由得暗忖:究竟是谁打劫谁? 她没有一点羞愧地将那些荷包全放进自己的钱袋子里,冷睐了他们三人一眼,“银子归我,人归你们,两讫!” 两讫,第一次听到两讫是这么用的,任楷与两名手下顿时无言,他们三人心里同时间冒出一句——姑娘,银货两讫不是这么用的吧,你这分明就是打劫,还打劫得如此理直气壮,真是第一次看到! “这是你们的,冰多给了,不用客气。”苏畅儿将装满青草茶的水囊丢给他们,推着独轮车走人。 他们三个愕然地看着逐渐消失在自己眼前的身影,最后任楷忍不住狂笑出声,这姑娘实在有趣,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豪迈的姑娘。 “走了,既然‘银货两讫’,咱们先把这些货交到县衙去。” 第二章 官商勾结有阴谋(1) 黎阳县县衙。 “任将军,您先用茶,下官已经让人前去请县令过来了,请您稍等一下。”留着两撇胡子的钱师爷赶紧让小厮送上香茗,在一旁陪任楷等高县令过来。 任楷拿过香茗呷了口,无视一旁的钱师爷,透过杯沿眯眸望着门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 前往黎阳县县衙半途遇上的插曲,让他们顺道拖着一批地方混混过来,到这里时已经傍晚接近天黑,比预定的时间慢了一个半时辰,这时高县令早已回到后面的住处休息,不在县衙里办公,等他过来恐怕还得等上一点时间。 “钱师爷,本将军时间有限,你先下去将本将军要的东西找出来,本将军一个人在这里等高县令过来即可。”任楷睐了眼一旁战战兢兢,有些冒冷汗的钱师爷。 钱师爷点头如捣蒜,“是的,是的,那下官就不叨扰任将军了,下官先去处理您交办的事情。” 任楷沉点下颚后摆摆手,示意钱师爷可以退下,他幽深的眸光落在已沉在杯底的茶叶渣子上。 他在军中立了大功,皇帝赦免了他全家,并且下旨让他的家人从蛮荒之地前往京城与他团聚,可从流放地回来的家属名单中,他并没有看到妻子江萱的名字,于是透过一番工夫找到了还住在慷州玉合县的女乃娘,想知道详情。 他从自家女乃娘的儿子扬森口中得知,当年他从军后不久,在玉合县担任县令的父亲接到通知前往京城就职,而他的小妻子,五岁的童养媳江萱被祖母送回岐州黎阳县老家,并未跟着亲人们一起前往京城。 案亲本以为可以就此飞黄腾达,开心地携家带口前往京城,想不到不到半年的时间便因头顶上司犯罪,连带着一同被抄家流放。 江萱一直住在黎阳县的老宅,单独一个户籍,并未入任家户籍,因此逃过被流放或卖身为仆的命运。 被抄家后,过了三年,风声没那么紧了,女乃娘曾经带着扬森来到黎阳县探望江萱,知道当年照顾她的林嬷嬷过世了,当时她只说要守在老宅附近为他祈福,坚持不跟女乃娘一起到慷州,女乃娘没办法,只好自己带着扬森回慷州,独留她孤苦伶仃地在黎阳县生活,于是他向皇帝告假,前来黎阳县处理他与江萱之间的事情。 对于十年没有再谋面的小妻子,他心里有愧疚却没有任何期待。这么多年过去,朝廷曾经颁布一些法令,只要丈夫五年毫无音讯,妻子便可以到县衙申请和离,也许江萱早已到县衙申请和离另外嫁人也不一定。 如若她已嫁人,他会给她一张和离书,再补给她一笔丰厚嫁妆;要是她没有再嫁,他会负责照顾她一辈子,但就只是照顾而已,其它夫妻间的事情是不会有的;她若不愿意就这样过,他愿意和离,同时给她一笔钱,不过不管是哪一种选择,都要先找到她才能做出决定。 他不知晓江萱的住所确切位置,因此才会到县府来查当年户籍登记的资料,希望这一趟黎阳县不会白跑。 钱师爷一退出用来招待贵宾的花厅,随即喘了口大气,舒缓紧张的情绪。这任将军突然来到他们黎阳县县衙,把他吓了一大跳,他还以为高县令贪赃的事被发现,朝廷派任将军来查抄,原来任将军只是来找人。这事他得先去跟县令透个口风,免得县令露出什么不利于自己的消息。 钱师爷卷着袖子擦了擦汗,赶紧往后面高县令住的院子前去。 这时,换上官服的高县令匆匆绕过垂花门,正要往花厅前去,见到他,立刻气呼呼地斥责道:“钱师爷,你不在前头陪着任将军,往这后面来做什么?要是得罪他,你我两家百余人都不够死!” 任将军可是结束他们大正国与大梁国长达十多年战争的大功臣,领军直捣大梁国京城,一刀砍了大梁国皇帝的首级,直逼大梁国太子举手投降,愿意成为大正国的附属国,现在任将军可是皇帝面前的红人,皇帝最委以重任,甚至称任将军为大正国守门人,他只是个小小的县令,怎么敢让任将军等? “县太爷,下官还不是要赶着来跟您通报,免得您说漏嘴了什么。” “怎么,你知道这次任将军到我们黎阳县来的目的?” “是的,任将军这一次是私下离京,除了皇上,其它人都不知,他是来找一个人的。” “找人?” “是这样的,当年任府的人……”钱师爷将稍早任楷要他找的东西告知高县令。 “在什么地方知道吗?” “只知道在石林镇,当年任家的老宅早就被卖了,登记的户长也都换了名字,因此任将军才会到咱们县衙来调查原始的登记资料。” “石林镇?” “是的,卢老爷所住的那个石林镇。” 斑县令拧着眉头回忆,“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点印象,当年卢旺在石林镇低价买进的那座宅子,原屋主好像就是姓任……” 当年有不少人看中任家那宅子,价钱开得一个比一个高,卢旺为了买那座宅子,私下给了他不少好处。由于拍卖的价格不管多少都要缴回国库,他捞不到好处,因此他睁一眼闭一眼,以低于市价五成的价格将宅子卖给卢旺。 钱师爷焦急地提醒高县令,“什么?县太爷,这事您可不能让任将军知道,您与卢老爷两人私下可是有不少合作,当年任家那老宅您贱价卖给卢老爷,这事要是被任将军知道,难保他不会上报朝廷彻查您……” 斑县令听完后,自己心里也有主张了,压低声音小声交代,“行了,我知道,这事我自有主张,你先让人去查原始户籍资料。” 他想了想又道:“卢旺今天刚好来县城,就住在福临客栈,你去把他给我暗中找来,不许声张,我现在就去会会任将军。” 斑县令来到花厅,约莫一个时辰后,承诺任楷一定会在最快的时间内找出原始数据,让任楷可以顺利找到人。 他恭敬送走任楷,一面卷着衣袖擦拭着额头上的热汗,一面急匆匆地回到后面的住宅。 被偷偷请到府里来的卢旺早已经不知道喝了几盏茶,终于等到高县令回来,一看到他马上起身恭敬作揖,“高大人!” “卢老弟,那边坐,这里是私宅,不用给老夫来这么一套。我将你找来是有要事跟你说,你可得赶紧安排好,别露馅了。”高县令做手势示意他别起身。 卢旺满脸疑惑,“大人,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斑县令接过下人送上来的香茗喝了一大口,认真地提醒道:“卢老弟啊,我跟你说,这事你可得上心,一不注意,你我可就没好日子过了,别当老哥哥在吓唬你。” “大人,究竟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您赶紧告诉我,我也好有防范。” 斑县令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你知道我方才在前头接见谁了吗?” “大人,您不说,小人怎么会知道,您认识的达官贵人不少,小的可猜不出来。” “是任楷,任将军!”高县令食指点着桌几,小声地告知,“他是秘密前来的,这事除了皇上还有你我之外,没有人知道。” “什么,是那位大名鼎鼎的任将军?!他怎么会突然来到我们黎阳县,是有什么重要事情吗?”卢旺看着他凝重的神情,感觉到不寻常的气息,“莫不是……这事与你我有关?” “是的,任将军这次到黎阳县是来找他失踪十年的妻子。” 第二章 官商勾结有阴谋(2) “他妻子跟我们怎么会有关系?” “因为他妻子当年就住在你现在住的那座宅子里。” “他妻子当年住在我家?”卢旺懵了。 “我跟你说清楚了,当年你在石林镇买下的老宅就是任将军的祖宅,而他的妻子当年就住在里头。你知道的,现在这个新皇帝最恨的就是官商勾结、贪赃枉法的官员,要是任将军追查当年的事情,发现我是收了你的好处才会将那座宅子贱卖给你,向朝廷举发我,届时恐怕会换我这县令被流放三千里!”高县令紧张的说着。 经高县令这么一提醒,卢旺似乎有一点印象,“他妻子……当年那老宅子里住的是一个老嬷嬷跟一个大约七、八岁大的小泵娘,怎么那么小的小泵娘会是任将军的媳妇儿?” “钱师爷无意间听到任将军那两个手下聊天,说那好像是童养媳,是任将军入军营前,家中老人逼着娶的。”高知府道:“要是你能主动把他的媳妇儿接来交给他,他可能就不会亲自上石林镇找人,你我的危机也就过了。” 卢旺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大人,当年我一接收那宅子,就让下人将那两人赶出府去了,现在我也不知道她们在哪里啊!” “什么,你把人赶出去了?” “大人,宅子都易主了,难不成我还得养着两个不相关的人吃闲饭不成?” “说的也是。”高县令点了点头,像是又想到什么,赶紧提醒他,“其实赶出去也不要紧,现在我们知道任将军是来找人的,只要我们帮任将军找到人就是大功一件,而且不只是省得他麻烦,也省了我们的麻烦,这可是一件互利的事。” “大人,您说的没错,只是这天下之大,您让我上哪里去找这个江萱?”卢旺伤脑筋的搓着手。 “不急,以人之常情看来,这女人搬家应该搬得不远,肯定在附近几个村落中,仔细找就能找到。” 卢旺思索了下,认同地点头,“好像真是这么一回事。成,我回去就让下人们分头到附近几个村子找村长和里正问问。” “你动作要快,得赶在任将军之前找到人。” “我明日一早就回石林镇,不过任将军这里,您可要拖上些时日。” 斑县令笑道:“行,这事我知道怎么处理,明日就让钱师爷给他几笔假数据,拖他一段时间。” 卢旺从县府出来后站在县衙门前,神情凝重的望了眼上头的牌匾。 候在外头、跟着他数十年的林管事一看他这神情就知道有棘手的事情困扰着他,关心地问道:“老爷,是不是县令大人给您出难题了?” 卢旺甩了下衣袖,有些头疼地说:“可不是,竟然让我去找一个失踪已经七年的人,这让我上哪里找?这事还是得老林你多费心些。” “找人?” “你跟我一起上马车,我路上跟你说。”卢旺指着在一旁候着的马车。 林管事尾随着他上了马车,马上问道:“老爷,您方才说的找人是怎么一回事?” “老林,当年买下石林镇那座老宅子时,里头不是住着一个老嬷嬷和一个小泵娘吗?当时我还让你去赶走她们,这事你记得吧?” 林管事想了下,点头。 “现在县令要我找的就是当年住在宅子里的那个叫江萱的小泵娘,找到就是大功一件。” “找?”林管事一听,愣了下后笑出声,“老爷,您说找其它人,老奴可能还要伤一下脑筋,可找这江萱根本不需要费工夫。” 卢旺眼睛一亮,“你知道她人在哪里?” “老爷,您还记得不,上个月宅子里不是改建一座院子,时间有些赶,因此从外头请了不少临时工来帮忙,有一名帮工的姑娘被瓦片砸到脑袋,那人就是江萱,她这几年一直住在附近的村子,没有搬远。” 林管事这么一说,卢旺有印象了,“是不是被砸得昏迷不醒的那个?” “是的,老爷,您还让老奴将这事处理好,留下二两银子在那姑娘床边,只当打发掉了,免得坏了卢府的声誉。”林管事继续道:“听说她后来醒了,丧失了记忆。” “那个江萱现在住哪里?” “大林村,当年江萱跟那个嬷嬷搬到附近的大林村住下。”林管事将自己所知毫无保留全告知卢旺,“那嬷嬷据说搬到大林村没几年就过世了。” “所以说,江萱现在丧失记忆,而照顾她的嬷嬷早就死了,所以没有人知道江萱的过去……”卢旺虎口抵着下颚沉吟,狡猾的眸底划过一抹算计的流光。 “除非江萱曾说出去,否则不会有人知道她的过去。” 卢旺突然大笑出声,一迭声说着,“好,好,好,这个好啊!” 苏畅儿青草茶的生意太好,让村子里的一些人眼红,几次逼问她制冰的秘密未果后,竟然偷偷跟在她身后采草药,结果不多时后山的草药全被采光,连刚发芽不久、还没长成的草药也被拔得一干二净。 除此之外,官道上一整排卖青草茶的摊位几乎都快排到县城去了,演变成供多于求的局面,只要一有赶路的人经过,就有一群人冲上前卖青草茶,有利可图的青草茶从原本的一杯两文变成现在三杯一文。 而上次那要以三十两强买她制冰技术的恶人被送官法办后,陆陆续续还是有一些人上门威胁,逼她交出制冰秘法,虽然都被她打跑了,可这样长久下去不是办法,加上现在几乎采不到草药,她也不想冒着生命危险进深山采草药,索性不卖青草茶了,把赚钱的机会留给别人,反正现在她称得上是村子里的小盎婆。 苏畅儿改到书斋接抄写的工作回来做,其实抄写的钱并不好赚,抄一本《三字经》才四十文钱,厚一点、字多一点的书价格则约八十文左右。 她会接这工作是因为不管是什么书,在这里都卖得特别贵,一本《三字经》得要一两银子,有关于大正国历史、厚一点的书一本要二到三两银子,简直是抢钱!另外她也想藉抄写的机会,从书中了解大正国的风俗民情。 还好前世老爸特别见不得旁人字写得丑,她小时候字特别丑,丑得老爸实在受不了,又担心她日后真的写了一手丑字,逼她学了好几年书法,让她练出一手好字,否则她还真的无法靠抄书吃饭。 到了昨天,她已抄好了十本《三字经》、一本《大正采风录》,决定今儿个到市集上交抄写的书,并买点生活用品回来。 第三章 隐约浮现的记忆(1) 镇上唯一的一间书斋里头不断传出朗笑声,让一些从书斋外经过的行人忍不住停下脚步看一下里头,是有什么喜事吗?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因为书斋的胖老板陈掌柜看到东西太高兴了而已。他用胖胖的手指翻着苏畅儿抄写的《三字经》和《大正采风录》,满意得不得了,频频点头称赞,“小苏,你这几本书实在抄写得太漂亮了,肯定能卖到更好的价钱。” 这么字迹工整的一本《三字经》,可以卖到一两半,那些有钱人家最喜欢买这一种一看质量就很好的东西。 “那我也没见你涨价钱啊,陈掌柜,多赚的银子可是进了你的口袋,不是我的。”苏畅儿手掌向上,跟他讨要着抄书的工钱。 “看在你抄得这么用心,字又写得漂亮的分上,小苏,一本我给你涨五文钱,这本《大正采风录》算你八十五文钱,这可是我这里最高价了。”陈掌柜也不啰嗦,直接从装铜板的盒子里抓出一把,算了五百三十五文钱,用红线串好交给她。 “谢喽。”苏畅儿眉开眼笑的从陈掌柜胖胖的手中接过。 陈掌柜笑着与她商量,“小苏,接下来你想抄什么书?最近我这里《千字文》跟《弟子规》比较缺,你能否帮忙赶赶,一本我给你多加五文钱。” 她点头,“成,我先各帮你抄个五本吧。” “成、成,你大概多久能交给我?下次市集?” “好。”苏畅儿点头。 “行,那要是有客人来问,我就跟他说下次市集再来。”陈掌柜笑得合不拢嘴。 “陈掌柜,既然你这边的开蒙书卖得这么好,怎么不用印刷的?印刷不只快速,还可以大量生产,不会一天到晚缺书,也不用到处请人抄书,且量大了,虽然卖书的价格会降低,但买得起书的学子多了,你也能卖更多。” “印刷?那是什么东西?现在的书都一样,一本本抄写,而且因为要请人代抄,书的价钱一直下不来。” “没有印刷?”那她要是搞个印刷厂,不就赚翻了! “小苏,你把心思放在怎么把这书抄好,赚更多银子攒嫁妆上吧,别老提些听不懂的事,免得人家觉得你怪怪的。” “切!我可没想嫁人。”她睐了陈掌柜一眼,“算了不说这些,你给我一刀纸吧。” “你又不学写字,买纸干么?” “我没事画点绣样不成吗?”苏畅儿记得阿好婆说过她的孙子虎子曾经跟镇上的木工师父学过几年木工,可是师傅嫌他手艺不好,又常浪费材料刻一些木偶,就把他辞退了,他这会儿正在家里没事做。 阿好婆手上拿的那根拐杖就是虎子雕的,雕刻细致,栩栩如生,那等手艺可是堪称大师级,也不知那木工师父怎么那么没眼光。现在她先把字写出来,若虎子会雕,她就可以暗中搞个小型印刷厂,偷偷赚钱,不会再像制冰一样马上引起他人的注意。 现在就先买些纸回家写图样,让虎子刻看看吧。 “画绣样?那就不用太好的纸,我这里有几刀纸放在后面,可能屋顶漏水没注意到,全淋湿了,皱了也没法卖,就便宜卖你,你看如何?” 苏畅儿皱眉,“没法卖你还要卖我,你当我收破烂的啊!” “不是,小苏,当时我进那纸也是要本钱的,你就贴我一点,别让我亏那么多……” 苏畅儿横了陈掌柜一眼,“贴你多少?” “二十五文钱吧。” “好你个陈掌柜,我抄一本《三字经》才四十五文工钱,你一刀烂纸要卖我二十五文,你怎么不去抢!十五文我就考虑买回去当擦手纸。”她没好气的瞪着陈掌柜那圆胖的身材。 “十五文……这、这亏太多了……” “陈掌柜啊,你看看你这圆滚滚的一身福态,刮风时没准还能趴在屋顶上镇压,免得屋顶被吹翻,你怎么就不看看我这干瘪的瘦小身躯,风一吹就会倒,你不会有点同情心,少算我十文钱,让我去街口吃碗馄饨面再买两个包子。” “好、好,十五文就十五文,你别跟我喊穷,再让你那张嘴说下去,我都成了万恶的黑心商人!”陈掌柜受不了她,马上同意她砍的价钱。 不一会儿,他从屋后提了一捆受潮的纸张出来,“就这些,你都拿去吧,还有这根摔断的墨条一起送你了。” “谢了陈掌柜。”她将买的纸张跟要抄写的书本放进身后背的竹篓子,转身离开书斋。 “小苏啊,记得,书抄好后马上拿过来。” “行,知道了。”苏畅儿摆摆手后往街头走去。 她先绕到杂货铺采买了些糖、盐、米等,之后打算到市集买点肉回家,本想抄近路到市集,却不知怎么绕的,走到底出来看到的却是一座青瓦白墙、古朴又气派的宅子。 她歪着头看着这大门上写着“卢宅”的牌匾,怪了,不知怎么的,这宅子她有些印象,感觉十分熟悉,她记得从这大门往右边走有棵梧桐树,那梧桐树的后面有一个……狗洞…… 她拧着眉头顺着高耸的灰色围墙走着,果真见到一棵梧桐树,树后还有个被补上的狗洞。 这是江萱的记忆吧?可她怎么会有这座宅子的记忆?而且她好像对这宅子很熟悉…… 苏畅儿抬眸看着这棵枝叶生长茂密旺盛的梧桐树,一些模糊的影像不受控制地窜出脑海,而且每一个都跟这宅子有关。 那些画面中,让她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个埋在梨花树下的小木匣,那些画面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可是她可以肯定那小木匣对江萱十分重要。 她该不该将那小木匣挖出来啊?可是就算她想,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这宅子是别人的,她怎么进去挖?真搞不懂为何江萱会跟这座宅子扯上关系。 这突然窜出的片段记忆让她头痛,她用力拍了拍隐隐发疼的脑袋,猛甩了下头,决定先到市集去一趟,再回去想想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把江萱很重视的那个木匣子挖出来。 苏畅儿打算绕原路回到市集,从宅子大门前经过时,紧掩的红色厚重大门“咿呀”一声,由内被拉开。 三名男子从里头走了出来,其中为首的那名男子五官深邃,面容俊逸,神情严肃,挺拔的身形隐约散发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慑人威仪与矜贵气息。 她忍不住停下脚步偷瞄那个人,当她看清楚那男子的长相后,神情瞬间一变,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马上转头迈开脚步,装做没看到。 那三名男子也在同一时间看到她,右边的威虎指着那个脚步急促的背影道:“爷,是那位卖青草茶的强悍姑娘!” 任楷明亮的瞳眸迸出精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加速离去的背影,“拦下她,我有事找她。”他一直对于那天她施展的那套拳脚功夫很感兴趣,那很适合没有武功的人用来防身,可以教给军中的弟兄,增进近身搏斗时的能力。 这次他来到石林镇,本就打算顺便找这位姑娘,想请她传授那套拳法,只是那位姑娘已经不在官道边卖青草茶了,让他挺失望的,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自然得将人拦下。 “是。”威虎追了上去 忽地,苏畅儿眼前突然出现一个黑影挡住她的去路,她拧着眉头抬眸看着来人,“这位壮士,你没听过有句话叫好狗不挡道吗,你挡着我的去路做什么?” 威虎眼角猛地一抽,抱拳说出自己的来意,“姑娘,请别误会,是这样的,我们主子有事情找你,想请你过去详谈。” 她回过头睐了眼街尾那两个颀长的身影,“我不认识你主子,没什么好谈的。” “姑娘,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没空。”她直接越过威虎。 “姑娘,你放心,我家主子没有恶意,他是有事情请教你。”威虎索性往路中间一站,让她无法通过。 “请教也没空,快让开!” “姑娘——” 被人家这样拦路,她火气上来了,怒喝道:“都说没空了,你是听不懂啊,我不管你主子有什么事情,我现在就是没空,真有事要找我,叫他预约!” 好凶悍的姑娘,威虎怔了下,客气地询问,“那……不知姑娘今日何时有空?” “啰不啰嗦啊,你不知道市集快结束了吗?猪肉摊已经在减价叫卖,我赶着去买肉,你一直拦着我,是想害我买不到便宜的猪肉吗?”这几个男人是怎么样啊,她又不认识他们,一直拦着她做什么。 威虎满脸黑线,愕然地看着气呼呼地瞪着她的苏畅儿,“买猪肉……”他们主子的邀请竟然敌不过一块猪肉?! 在街尾的任楷跟威豹的反应跟威虎一样,满脸黑线。 第三章 隐约浮现的记忆(2) 任楷扭了扭颈子,用力深吸口气,消化下那份愕然,朝苏畅儿走去,睐了一旁的威虎一眼,“威虎,去猪肉摊买猪肉回来给这位……青草茶姑娘……” “是。”买猪肉?他好歹是将军身边的威猛大将,竟然要被发派到猪肉摊买猪肉,威虎有种泪流满面的感觉。 苏畅儿连忙道:“等等,记得还要买猪板油!” 威虎翻了翻白眼后消失在她眼前。 任楷问道:“姑娘,在下任楷,不知道现下你是否有时间了?” 她靠在巷子旁的墙边,双臂抱胸,凶巴巴地瞪着他,一副女汉子的模样,“说吧,有什么事情找我?你要是要跟我分赃,分赃有效期限为七天,你已经过了时效期限。” 任楷自然知道她说的是她搜括走的那些荷包,浅笑摇头,“姑娘放心,在下没兴趣跟你一起分赃。”分赃?他堂堂一个将军跟个姑娘一起分从恶霸手中夺来的几两银子,这事传出去他还要不要脸! “那好说,你找我什么事情?” “找个茶肆坐下来谈吧。” 她摇头,“不了,我想你找我的事情应该不是很重要,就在这里说吧,反正这条巷子没什么人经过,去茶肆就不用了,浪费时间。” 任楷从没遇见过这么一个大剌剌、个性爽朗且毫不在乎他人眼光的姑娘,虽然有些不能适应,不过他欣赏。他笑道:“在下想请教你那天对付那群恶霸所施展的拳脚功夫师承何处?” 原来他是要找问她的防身术跟空手道是在哪里学的,还以为是要来分赃,刚刚被拦下吓了她一跳。她答道:“到处学,加上自己融会贯通。”总不能说未来跟教练学的吧。 任楷摆明了不信,嗤笑了声,提醒她,“青草茶姑娘……我们都是习武之人,你这么说,你想在下会相信吗?” 她撇撇嘴,“信不信是你的事情,我可管不着。要是你自小就独自一人生活,无依无靠,我就不相信你不会到处学点拳脚功夫来防身。” 他点头认同,“说的也是。” 原来她无依无靠,难怪她有时看起来像个刺猬一样防卫着任何人,任楷不由自主地对她产生出一抹同情与心疼。 “没事了,那我可以走了?”她看到有人提着半扇带着猪脚的后腿肉跟一大块猪板油走来。 “等等,青草——” “苏,我姓苏,叫苏畅儿,要嘛你叫我苏姑娘或者小苏,别叫我青草茶,我没那么廉价。”她实在受不了这三个主仆老是叫她青草茶,索性把自己名字告诉他,免得日后哪一天真被人叫青草茶给叫住了,想改都没法改。 “苏姑娘,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说吧。”她向前接过威虎手中的猪肉,心下惊呼了声,乖乖,这大半扇猪肉她一个人怎么吃得完! 虽然惊诧,她还是将猪肉放进竹篓子里,要掏钱给威虎,他却摆摆手无声拒绝。 “在下希望你能教在下那套拳脚功夫。”任楷干脆直接将自己的目的说出。 她停下动作,奇怪的看着他,“你有病吗?自己有功夫还跟我学那种基本的防身术干么?” “还请苏姑娘不要拒绝在下。” “我就是要拒绝,这位大爷,你是吃饱撑着来戏弄我当消遣是吧!你自己一身功夫了得,还需要我教?”她拉下脸瞪他,毫不客气地拒绝,背起竹篓子走人。 任楷愕然的看着她怒气冲冲地离去的背影,满脸不解,“苏姑娘……她怎么了?” 威虎挠挠眉宇,尴尬地小声回答他的问题,“爷,苏姑娘可能误会您跟那些喜爱用招数戏弄姑娘,不学无术的纨裤公子哥一样……” “我是诚心想请她——” “爷,您长年在军中,因此并不清楚,那些纨裤公子哥常用这个招数来结识姑娘。”威豹跟着解释。 “爷,真的不能怪苏姑娘这么想,您自己一身好武艺,却要跟她学那三脚猫的拳脚功夫,着实怪异,而且爷,您并未将您同她学那套拳脚功夫的目的告知她,所以不能怪她误会您动机不良。” 任楷那对气宇轩昂的剑眉打了个大结,沉思了会之后道:“看来误会大了,她应该住在这镇上或附近村子。威豹,你跟上她,别让她发现,先知道她的住处,日后我再上门澄清误会。威虎,你跟我先去处理其它事情。”说完,他便往巷子另一头走去。 一回到家,苏畅儿立刻将那半扇猪肉还有猪板油先各切出两条五指宽度,打算一会到阿好婆家找虎子帮她刻字时,当成伴手礼送他。 要是虎子的雕工不错,可以达到她的要求,那她打算先偷偷做一间印刷小作坊,这小作坊届时肯定会有很多雕版,她这个破茅屋恐怕放不下,得再盖间小仓库来放雕版才行。 卖青草茶时,她本就打算等秋天时青草茶生意淡了,找人将住的这间破茅屋给整修一番,现在青草茶不卖了,又还没开始秋收,干脆先找人整修屋子,顺便加盖间小屋。 庄大娘的丈夫在镇上帮人盖房子,前些天听说工程已经完成,现在手上没什么活计,不如她顺便拿两条猪肉去拜访,问问她丈夫愿不愿意接她这个小堡程? 苏畅儿将猪板油切小块,放到油锅里用小火榨油,盖上盖子,打算先去找虎子跟庄大娘,把事情办好。 她要出门前,特地丢了块硝石到水桶里,再将放着猪肉的钵放进去保持低温,要不,这连狗都只愿趴在阴凉处吐着长舌头,不愿到路上溜达的炙热天气,不用等到晚上,这生猪肉很快就会有异味。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阿好婆一看到那块猪肉跟猪板油,笑得合不拢嘴,一对老眼眯成一条线,三令五申命虎子一定要将苏畅儿交办的事情做好。 而庄大娘看到那两条猪肉,嘴角更是咧到耳后根去,直接把苏畅儿家的小堡程承包了,让她丈夫晚点过来算材料,明天就到镇上采买。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石林镇上。 一间客人不是很多的茶肆二楼雅间,任楷靠窗而坐,一面呷着香茗,一面等着消息。 几天前,他顺着钱师爷给他的名单来到石林镇卢宅,与卢旺详谈一番,从他口中得知,当年他买下这座宅子,前来点交宅子时,大门上挂的牌匾确实是任宅。 当时卢旺并未让人将那牌匾烧了,而是让下人放到仓库去,时间一久,卢旺也忘了,直到他找来,才想起来那块牌匾,并让人到仓库将牌匾抬出来给他鉴定,他这才确定现在的卢宅就是当年的老宅。 当他向卢旺打探江萱的下落时,卢旺给他的答案让他有一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感觉。 卢旺告知任楷,当年他前来接收老宅时,里头住着一对主仆,那小泵娘就叫江萱,因为这对主仆没有地方去,他一时心软,便让江萱跟照顾她的嬷嬷继续住下,直到那个嬷嬷过世,他看江萱一个小泵娘孤苦伶仃,又在同一个宅子生活多年,一时心善,便收养了江萱,且为了让江萱告别过去,替她改名为卢萧萧,是卢家的大小姐。 这本该是一件好消息,可这一切看似正常的说词,却有很多地方巧合得让任楷不得不起疑心,于是他有意无意地试探了下卢旺及卢萧萧,发现他们两人的说词有许多漏洞,尤其是卢萧萧,拿不出他上战场前送给她的那块玉佩,更说不出其中的故事。 从卢旺及卢萧萧对他的恭敬态度来看,这让他不得不怀疑卢萧萧的真实身分,他们恐怕早已知晓他将军的身分,还知道江萱去处,这才设局让卢萧萧假冒江萱。因此他答应卢旺,在卢萧萧于他所提的三种婚姻结果做出选择之前,暂时在卢家住下,同时让手下暗中调查卢家的一切。 门外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敲门声音后,威豹已进入雅间,“爷。” “有查到什么线索吗?”任楷指了下桌案上那个空茶杯、茶叶,与冒着白烟的陶壶,示意他自己泡杯茶来喝。 “爷,果然如您所怀疑的,卢萧萧并不是少夫人,她确实是卢旺的亲生嫡女,当年卢旺以低价买下任家老宅,在这里住了四年后,举家搬到黎阳县,这里就交由下人打理,只有每年夏天会到石林镇小住约一个月左右。 “卢旺的儿子卢劲两个月前骑马摔断腿,听了大夫的建议到乡下休养,卢旺才大兴土木的将石林镇这老宅整修一番,方便儿子出入。本以为是他儿子卢劲要入住,没想到卢劲没下乡休养,反而是卢萧萧下乡假冒少夫人的身分。”威豹一面泡着茶,一面将方才得到的消息全告知他。 听完威豹所禀告的,任楷两指夹着杯盖敲着茶盏杯沿,一双宛若黑玉的明亮瞳眸迸出精光,嘴角扯出一抹凉飕飕的冷笑,“很好,既然有人把本将军当傻子,那本将军就陪他们好好玩一回!” 威豹坐到下首的位子,吹着茶杯中冉冉上升的白烟,问道:“爷,您打算怎么陪这对居心不良的父女玩?” 他的黑沉眸子射出一道阴鸷的冷冽寒芒,“不急,先交代下去,让我们的人好好查一查这黎阳县县令跟卢旺的‘友好关系’,本将军绝对会让他们两个后悔误交损友!”说完,他将茶水已空的茶盏放到桌案上,并问:“江萱呢?有她的消息吗?” “我们的人暗中查访,因为时间有些久了,加上卢宅附近老一辈的邻居几乎死光了,剩下年轻些的都是这几年从别处搬来的,对少夫人没有印象,想查出少夫人的下落恐怕还需要一点时间。” “让我们的人扩大到附近的村子打探,她一个姑娘家生活清苦,不可能离石林镇太远。” 第四章 意外之吻动心弦(1) 苏畅儿十分满意目前的状况,茅屋改建的工程很快,大约花了十天左右就改建得差不多,只剩下围墙的收尾工作,而虎子手中所雕刻的雕版也已经完成,这样她没多久就可以实行她的计划,开一间印刷小作坊做雕版印刷了。 她本来想做活字印刷,可是目前她只打算印三本开蒙书,不想搞那么大的工程,要是销量不错,日后要扩大营业时再做活字印刷就好。 她在雕板上刷上墨,并盖上一张白纸,打算测试《三字经》印出来的效果。过了一会儿,她将纸拿起,一看,效果果然不错,字体十分清晰,也没有任何刻错的地方,决定之后让虎子把《百家姓》、《千字文》等书也刻一刻。 就在她满意地继续印后面几页时,任楷忽然出现在她家院子里。 围墙还没弄好,任何人都可以随便进到她家,让她想装做不在家也没办法。苏畅儿生气地放下手中的纸张,将雕板收起,拉开门挡在门口,双臂抱胸,语气凶恶地质问他,“你为什么会知道我住这里?况且我不是说过了,我不会答应你,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任楷冷然地扫了她一眼,手只是轻轻一推,她整个人便往一旁移了几步,他则迳自走进她家。 一进到屋内,任楷就被桌上的那张墨渍还未干透的的纸吸引,只见上头字体十分工整,不像是写出来的。 他拿过其中一张研究,“这不是手抄的,你是用什么方法弄出来的?” 她扯回他手中的那张纸,叫道:“关你什么事,我可没有请你进来!” 早已经习惯她的恶声恶气,任楷也不恼,不用她招呼,直接为自己倒了杯冰镇的青草茶,喝了口后,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盯着她,“苏姑娘,在下是真心实意想向你学习那套奇特的拳脚功夫,今天我实话跟你说了吧,在下手下有一些当兵的兄弟,想跟你学习这套拳脚功夫正是为了军中的弟兄。 “军中的士兵并不是每一位都有功夫,我想将你这套拳法教给他们,战争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两军交战,一旦手中的武器被夺,失去了防身的武器,那条命很快也会交付到敌方手中。学会你那套拳脚功夫,若运用得当,懂得近身搏斗,在战场上便能为自己多争取一分活命的机会,这也是我找你的原因。” 难怪她老是从他身上感觉得一股肃杀之气,原来他是军人啊……至于教导,她学空手道六、七年了,教些简单的技巧应该不成问题。 苏畅儿沉思片刻,而后定定地看着他,“要我教你空手道跟防身术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有条件。” “请说。”一听到她松口答应,任楷整个心松了下来。 “我那天看到你从卢宅出来,你是去那里做客还是住在那里?” “暂住。” 她眼睛一亮,“这么说,你可以在卢宅自由走动?” 他挑眉,“在卢府里,我至今没有被拦下过。” 她沉点了下头,眯起眼睛,食指挠着眉宇,缓缓开口,“卢宅里……靠东南方有一个小院子,那院子很好认,它的围墙上有梨花造型的窗子。 “那院子里头种了片梨树林,当中有一颗这么大的石头。”她不忘比了下大小,“上头刻着‘梨雨’两个字,旁边的梨树下头埋了一个木匣子,你将那木匣子取来给我,我就答应将我所学的空手道和防身术全部教你。” 她与江萱的身子愈是契合,晚上就愈常梦到梨花树下的那个木匣子,想来那东西对江萱来说一定十分贵重。江萱都把身子让给她了,她总得替江萱做点什么事,免得江萱死不瞑目,她说什么也要将那木匣拿回来才成。 任楷有些诧异,“你怎么会这么清楚卢府里的格局?” 她深吸口气,揉揉因用力回想而有些发疼的太阳穴,“这不是你该知道的。放心,那木匣子不是卢府里任何一个人的,而是一个姑娘怕掉了,将那木匣子埋在那里,离开时忘了带走,心心念念要取回的东西。” “原来是这样,成。” “你何时把东西交到我手中,就何时开始学我那套防身功夫。” “没问题,那我先走了。” “慢走,不送。”快走吧,她还赶着赚钱呢。 任楷神情有些凝重的走出去,在一旁候着的威虎、威豹向前,异口同声地关心道“爷,是不是苏姑娘给您出了什么难题?” “没事,不过就是挖个东西,只是那东西在卢萧萧的院子里,得动点脑筋才能拿到,我已经有办法了。”任楷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苏畅儿住的屋子,“我只是对苏姑娘清楚老宅的格局感到疑惑……” 威豹说道:“爷,属下这几天曾与那些来帮苏姑娘整修屋子的村人聊过天,据村人说,前几个月卢宅重新整修时,她曾经去帮忙,直到受伤被送到医馆才没继续,所以苏姑娘清楚卢宅的格局并不奇怪。” 任楷眯起黑眸有些迷惑地看着苏畅儿的屋子,摇头,“不,我直觉她清楚老宅的格局与她去老宅帮忙这事无关,我怀疑她……”有可能是江萱…… 他们两人一头雾水的看着话讲到一半的任楷。 任楷对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感到莫名其妙与可笑,苏畅儿不可能是江萱,她要是江萱,一听到他的名字早该认出他了,哪有可能每天跟他叫嚣。他记得女乃娘提过,江萱性子十分温婉,绝不可能是苏畅儿这靠着柔弱外表欺骗世人的女汉子! 苏畅儿惊喜地看着手中的木匣,果然和记忆里的木匣长得一模一样。 任楷问道:“如何,现在你能教我们那套功夫了吧?” 她瞄了眼木匣上头沾满泥土的绑绳,完全没有被拆开过的迹象,心下对任楷的印象好了不少,觉得他是个真正的正人君子,毕竟一般人很可能会打开来看看里头的东西。 “你们先到后山那棵松树下等我,那里平常不会有村人过去,比较不会引人注目,我把东西放好后就过去找你们。” “成,我们就到那里等你。” 苏畅儿拿过剪子将绳子剪断,把木匣打开,看到那块依旧静静地躺在木匣子中的温润玉佩,竟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想来这是江萱的情绪吧。为何她会对这玉佩这般执着呢? 看了玉佩半天,苏畅儿想不出原因,决定放弃,毕竟她只继承了江萱的身子,并没有继承她的记忆,因此无法探究出其中的原因,只能先将这玉佩收好,以告慰江萱的在天之灵。 深吸口气缓和心头那份酸楚,她挖开一块整修后特地留下来、底下是空心的地砖,将玉佩放进木匣,再把它藏进去。 之后她将一头长发绑成两条辫子,换了套水色俐落裤装,提了壶水还有一把绷头往后山前去。 就在任楷三人疑惑着苏畅儿为何还未到的时候,她已经出现了。 苏畅儿放下手中的水壶,走到松树下前面那块较平坦的地方,“我知道你们平日很忙,因此我也不跟你们讲解这门武术的哲理,直接示范基础技法。这套技法就是要善用最犀利的地方攻击,以指、掌、肘、膝技法快狠准地出招,搭配腿击技术。你们有功夫底子,学起来应该很快。”说着,她打出一套姿势凌厉的空手道技法。 三人无不睁大眼睛,仔细地将她施展的技法全记进脑子里。 许是天气热,加上许久未曾这样认真地打上一套拳,这一套拳法下来,苏畅儿汗流浃背。 她提起松树下的水壶给自己倒杯水,“你们看清楚了吗?看清楚就演练一次给我看,确定没问题,我再教你们另一套防身术。” 他们各自演练一遍,看得苏畅儿嘴角直抽。什么叫功夫?人家这才叫功夫!他们只看一遍就掌握精髓,并且打得虎虎生风,比她这学了六、七年空手道的人还厉害,那出手根本可她忍不住抱怨,“你们在玩我吗?你们这一身功夫哪里需要来跟我学啊!” “在下不是说了,学了之后是要教给其他没有学过功夫的士兵们。”任楷收拳。 “那你们慢慢练习,明天我再教你们防身术。” 他皱眉,“今天一起教了吧。” “不成,我还要到山上挖株梨花树回去种。” “威虎、威豹,你们两个去帮苏姑娘挖株梨花树回来。苏姑娘,麻烦你继续教我防身术。” 有免费的苦力不用是笨蛋,她赶紧将手中的锄头交给威虎,“麻烦了啊,挖棵大一点的,这样说不定明年我就有梨子可以吃。” 威虎与威豹互看一眼,敢情这苏姑娘是将他们当成苦力!可主子都这样下令了,他们还能拒绝吗? “知道了。”威虎接过锄头跟威豹两人往山上走去。 苏畅儿休息了下,站起身开始解说,“防身术是在自己受到攻击时所能采取的自我防卫策略与技术……你不要使用内力,作势攻击我,我们实地演练,不管你从哪个角度来都可以。” “你是姑娘,这样一一” “你到底要不要学?叫你攻击就攻击,你婆婆妈妈的像不像男人!” 任楷嘴角剧烈抽搐了下,她竟然又说他不是男人!既然如此,他也不跟她客气了,出手便直扑过去。 她微蹲,在他扑向她的同时倏地站起,直接撞击他的下颚,而后膝盖一抬,往他月复部踢去,趁他弯身抱着月复部时,手肘用力往他背部一击,然后抬高脚将他整个人踩在地上,令他看起来十分狼狈。 “如何?”她收回脚。 任楷一等苏畅儿松开便马上翻身跃起。堂堂的将军竟被一个小泵娘一脚踩在地上,虽说是在学习,但还是挺伤男人自尊心的,要是被自己手下看到这一幕,他还有何颜面? 不过这招果然厉害!他称赞道:“不错,其他招式再来!” “成,换你抓住我的手腕。” 既然苏畅儿不忌讳男女授受不亲,他也不忸怩,继续当只恶狼扑向她。 招式一来一回,一下子他就清楚了她所使的防身术,这套防身术可以说是融合了各门派的武学精华,招招妙用无穷。 “注意了……”她一个旋身打算给他来个侧踢,却没注意到脚下的石头,一脚踩在上面,重心不稳地往一旁倒去,“啊!” 情急之下,任楷来不及多想,在苏畅儿往后仰倒时伸手抱住她,将她护在自己怀中,在两人撞击地面的一瞬间,把她用力向上一翻,两人双双跌倒在地,她整个人压在他身上。 唇上传来柔软水女敕的触感,这感觉不对,她惊慌地睁开眼,一看,对上的是任楷那双深邃的眼瞳,顿时吓傻了,瞪大水眸不敢置信地看着在她眼前过分放大的任楷,她竟然与他两人四目相对、双唇紧贴。 天啊,他们……他们在做什么?! 阵阵热气往脑门直冲,她瞪着与她柔软女敕唇紧贴的任楷。 他们怎么会发生这种失误?! 任指也瞠大眼,完全没有意料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在他身上,方才落地的刹那,一股清新的馨香袭入他的鼻,水女敕如花瓣般的触感贴上唇畔,他根本来不及细细品味,便被这一切震撼得说不出话来,犹遭九天轰雷劈到。 两人都因眼前亲密的这一幕吓傻了,就这么保持着两唇相碰的姿势对望着。 阳光从树荫倾泄而下,印在满是树叶的地上,周遭一片寂静,时间在这一刻彷佛静止了,气氛变得有些浑沌与暧昧。 第四章 意外之吻动心弦(2) “不知道这株梨花树……” 直到后方树林里传来传来隐隐约约的人声,苏畅儿才回神,惊呼了声,“啊!”她火速与他分开,慌乱的翻身站起,胡乱的檫着还沾染着他气息的唇,心下懊悔万分,在落地的前一刹那,她惊恐地紧闭眼睛,并未看清楚撞击地面时发生的事情,没想到才一秒钟的时间,他们就意外地吻在一起。 “那个、那个当作没事发生,你不许在外面胡说,我、我、我先回去了,你让他们把梨花树跟锄头放在围墙边就好,我自己会处理。” 说完,她像是后面有魔鬼在追她一样,没命似的匆忙跑下山。 看着苏畅儿消失在树林里的水色身影,任楷下意识的抚模着唇畔,原来那来不及品味的水女敕触感竟如此甜美,令人回味…… 一大清早,苏畅儿搭着牛车前往石林镇。今天除了要拿她印制好的印刷书到书斋之外,她还要采购些东西,让屋子看起来温馨点,不然那空荡荡的屋子看起来一点家的感觉都没有,她连待都不想待。 适逢赶集,时间虽还早,但整条街上已经熙熙攘攘,好不热闹,小贩敞开了嗓子卯足劲儿地吆喝着,想将货物早点卖完。没法子,大热天的大家都赶早,免得晚了,走在路上被太阳烤着根本是活受罪。 因为今日有市集,书斋的陈掌柜一大早就提前开了店门,看到苏畅儿,他马上热络地向前,“小苏,你今天是来交抄写的书吧?好多客人都急着要书呢,你今天带来几本?快拿给我看看。” “我今天不是来交抄写的书,而是我这里有别的书要给你。”她将放在竹篓子里的印刷的《三字经》拿出来让陈掌柜瞧,“这是印刷书,不同于抄写的,你看看。” “印刷书是什么东西?”陈掌柜眉尾微挑,好奇地接过她递来的印刷书。 “这种印刷书品质绝对不亚于手抄书,且字迹工整,重点是它可以大量印制,还很便宜,你参考一下。” 陈掌柜眯着老眸仔细翻阅,愈翻愈惊喜,“小苏,你说这书可以印制,是可以一次印很多本的意思吗?” 苏畅儿点头,“嗯哼,如字面意思。” “太好了,这字这么工整,实在是太漂亮了,连墨渍颜色都一样,不像手抄本一会儿深,一会儿浅,有时工整,有时潦草,品质不固定。”陈掌柜连连赞叹。 “如何,有兴趣吗?” “有,当然有兴趣,你这一本《三字经》要卖多少?” “一样价格,四十五文。” “什么,一样价格?”陈掌柜惊呼,“你不是说可以大量制作吗?价钱怎么开得跟手抄书一样!” “陈掌柜,我要这价钱不过分,我要给人工钱、开版模和制作成册,这些都要本钱,不然你替我出本钱啊!我虽然给你开这价钱,可是你可以以量制价。” “以量制价?” “是啊,你大量采购,货源充足,卖得便宜些,大家都会来跟你买,且一些买不起书的清寒子弟也能买到书,这样你不是能赚更多?” “你说的不无道理,不过小苏啊,这里只是个小镇,学子有限啊……”陈掌柜开始哭穷,“这里要是县城,你开这价钱我是没问题,可我若要一口气跟你进许多书,也要一笔银子,卖得好不好还是个问题,你好歹要让我赚一些吧!” 她单手撑着下颚,支在柜台上,“要不,这样吧,这《三字经》你要是一次跟我进一百本,我就一本卖你二十五文钱,这样够意思了吧”” “一百本?小苏,你是要让我卖到天荒地老啊!” 苏畅儿不以为意,“你不会在门口贴个红纸,上头写着哪几本书正在大拍卖,限量多少本,一本只需要多少银子,卖完就没,这样大家看到自然会走进来买。” “这法子好像不错……” “陈掌柜啊,你想想,平日来买开蒙书的,撇开那些有钱人家不说,是不是通常拿了《三字经》也会顺便询问《千字文》的价格,但是通常都问了问就把《千字文》放下。”“是这样没错,乡下人家哪有银两可以一口气买上两本书。” “所以说,你是不是久久才能又再卖上一本《千字文》或是其他开蒙书?” “通常买了《三字经》的人家,最快也要半年、八个月才会来买《千字文》等书。” 她笑嘻嘻地道:“所以啊,要是你大量进书,压低价格,买的人是不是就多了,相对的你赚得也多了。” “是这样没错。” “你甚至可以搭配促销活动,例如《三字经》跟《千字文》,你原本一本卖一两银子,现在可以便宜一些,一本卖七百文,如此就已经很吸引人了,如果两本一起买,就再便宜一百文,只要”两三百文。人都是贪小便宜的,有捡便宜的机会,往往想都不会多想,一次就带两本走的,每一本利润虽然没有以前多,但是销量大,卖愈多你赚愈多,你不这么认为吗?” 陈掌柜点头,“你说的有理,不过总得先拿几本卖卖看吧。” “好,我先给你各十本开蒙书,要是客人反应好,你再多下订单。”她自竹萎子里各拿出十本开蒙书,“就算你一本二十八文。” 陈掌柜拿过算盘打得劈啪响,胖胖的手指掐了掐算着数,“成,就二十八文。” 结完帐,从书斋出来,苏畅儿掂了掂背后的竹篓子,看了一下街上的人潮,打算搭马车前往黎阳县城,去把剩下的书籍给卖了。 她忽略了一点,石林镇跟附近城镇读书的人有限,陈掌柜这里吃不下这么大量的书,只有到人潮多的热闹地方,这印刷书才会有销量,至于采购家具的事就只能等下次了。 苏畅儿穿越人潮前往驿站,突然看到有人在吹糖,她眼睛一亮,好奇地走过去瞧着老板那神乎其技的吹糖技术。 别说她来了几次都没见到吹糖人,在现代时,这种吹糖人也很难见到。她睁大着眼惊喜地看着老板牙齿咬着一端,一手灵活地翻弄手中的麦芽糖,不一会儿便吹出一支又一支形状晶莹剔透的吹糖,令她好心动,想买支来尝尝,可是一想到自己不太喜欢吃甜食,买一支顶多舌忝两口就不吃,太浪费了,想想作罢,赶紧去搭马车比较实在。 苏畅儿背好自己的竹篓子,加紧脚步往前。她记得这时间点好像有一班马车要前往县城,去迟了来不及搭上车,可得花更多的钱搭私人马车。 吵杂的人群中隐约有人喊着她的名字,她停下脚步左右张望了下,这才看见正朝她走来的任楷。 “苏畅儿,你在想什么,方才我喊了你半天都没听见的。” “我方才在想事情,现在正要去搭驿站马车到县城。”她有些尴尬地回答他的话。 那天后,两人虽然还是有碰面,为了学习防身术,两人之间也有肢体碰触,只是两人之间总感受到一丝微妙变化,可这是什么变化却又说不出所以然来,总之她现在看到任楷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和尴尬。 他指着不远处的马车,“一起走吧,我正好也要到县城一趟。” “不用吧,我自己搭马车就好一一” 他不给她反对的机会,拿下她肩膀上的竹篓子,自顾自地向自己的马车走去。 苏畅儿秀眉轻蹙,怒瞪着已经走到马车旁边朝着她招手的任楷。东西在人家手上,不跟上去也不成了,她跺了下脚后,跟了上去。 一上车,苏畅儿便瞪向好整以睱坐在一边像个大爷似的任楷,“你很可恶耶!” “喏,给。”他将一支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梨花型吹糖拿到她眼前。 她错愕地看着他手上拿的这支吹糖,别扭地道:“我才不吃这种孩子吃的零食!” 他看着她,“那方才你还站在吹糖人旁边看半天。” 她辩解道:“我是在看老板的吹糖技术,我没看过。” “那更没吃过,尝尝吧,小泵娘都喜欢吃吹糖人。” “我十五岁了,哪里是小泵娘。还有,谁说每个姑娘都爱吃!”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不过还是接过,伸出舌头舌忝了舌忝手中的糖。 任楷见到那红润的小嘴与粉红的小舌,顿时想到那天两人意外的吻,脑子像是爆炸一样“轰”了一声,乱哄哄的,只觉得口干舌燥,浑身燥热,心下生出一种诡异的感觉,竟然想变成她手中那支吹糖…… 苏畅儿见状,有些奇怪地问道:“任楷,你怎么了?脸突然变得好红。” 他揉了揉眉尾,找了个借口,“没,只是觉得今日似乎热了些。”还不忘拉开车窗让风吹进来。 她噘着唇睐他一眼,本想回说:还好啊,还没到正午呢。不过想想,男人好像都比较怕热,因此没多说什么。 他转移话题,“对了,你上县城做什么?” “卖书啊,我印了些开蒙书,镇上的书斋吃不下这么大的量,我想拿到县城问问看。” “印刷书?” 她拿了一本给他看,“就是这个,这种印刷术要是普及的话,可以造福很多学子。” 任楷震惊地看着手中这本字体工整、大小一致的书籍,问道:“这就是你最近忙着印制的东西?”这绝对不是一般的手抄书可以比得上的,这种方法定能造福无数的莘莘学子,得让皇上知道才成。 她想起好几次他都看到她在印书,一边舌忝着吹糖,一边警告道:“术业有专攻,我警告你,你不许偷学,这可是我生活的依靠!” 不忍断她生计,他瞬间打消了禀告皇上,让皇上知道印刷术的念头,将书本还给她,“放心吧,我不会抢你饭碗的,我以人格保证。” 第五章 姻缘庙中藏心机(1) 从县城里最大的宝库书斋走出来,苏畅儿觉得自己简直是走大运了,宝库书斋的掌柜看了她的印刷书后,不只以一本五十文的价格将她竹萎子里的书全买了,还跟她订了《三字经》、《弟子规》、《千字文》、《百家姓》各一千本,而且这些书籍的材料皆由他们出,条件是这批书不许卖给其他书铺,且每本书必须印上“宝库书斋”四个大字。 这么好的条件她自然是答应了,让她八天后先各送一百本来,余下的分四次送。 这些书她家里已有不少库存,但是数量远远不够,她打算这几天请庄大娘跟虎子的哥们一起制作赶工,肯定能很快交货。 她将银票贴身藏好,开心地走出宝库书斋,任楷已经在约定地方等她。 一看到她到来,他走向前,“如何?” 她满脸笑意,“耶,都卖出去了,还接了一大笔订单,四种书每种一千本,而且价钱比陈掌柜给的还好。” “全国各州县皆有宝库书斋,以他们分铺量来算,这一千本根本不够看。”说完,他指着另一边街头,带她走过去。 “原来如此,难怪如此大手笔,也不像一般小书坊拼命压价。”她发现他将她带往愈来愈热闹的地方,困惑地问道:“嗅,你要带我去哪里?你的马车停哪?” “都要过中午了,你不饿?”他领着她来到酒楼林立的热闹地带。 她模模肚子,“你不提,我还真没发现,你一说,我就感到饿得两脚发软。” “先去用午膳再回石林镇。” 一想到怀中的银票,她难得慷慨一回,“嗯,走,我们到酒楼大吃一顿,我请你!” “你请我?” “当然,我今天谈成了这一笔大生意,你也有功劳,别跟我客气,想吃什么尽量点。”她左右张望了下,看中了一间招牌十分闪亮耀眼的酒楼一一客临门,“那间如何?招牌这么大,我想应该很有口碑。” “那间客临门只是虚有其表,里头的菜色远远不及飨饕酒楼美味,尤其飨饕酒楼的海鲜更是一绝。”他早已让威虎到飨饕酒楼订位点菜,说什么也要将她拐到那里。 “海鲜!”一听到这话,她眼睛都亮了,一时间根本没想起他们在古代,不顾男女有别,拽着他的手往前冲,“那我们就去你说的那家吧,快点,在哪里?赶快走,我好饿。” 任楷嘴角逸出一抹轻笑,目光柔和地看着拽着他手臂的这只小手,也不提醒她他们正在大街上,乖乖地任由她拽着,“别急,往前走,就在街角。” 就在他们前去飨饕酒楼时,对街一对主仆正巧停下脚步,似乎在找寻什么,四处张望。 “小姐,您确定您方才真的有看到任楷公子?”卢萧萧的丫鬟翠竹四下观看,努力找人。 卢萧萧横眉竖眼,“叫你找你就找,话那么多做什么!”半个时辰前,她的马车经过县衙时,见到已经搬出卢家老宅的任楷从县衙出来,她让人马上停车,可等她下车去追时,他已经不见踪影。 她使了银子从衙役口中得知任楷是来处理事情的,听说还要采买些物品,因此一时间不会马上离开县城,于是她便满大街找人。 忽然间,丫鬟像是看到什么,指着对街的任楷,“小姐,在那里,任公子在那里!” “在哪?任大哥在哪里?”卢萧萧的目光赶紧朝着翠竹所指的方向望去,一眼便看见她心心念念了几天的任楷,忙提着裙摆要过去找他。 忽地,翠竹猛地扯住她,“小姐,您看,任公子身边的那位姑娘不是……江萱吗?” 卢萧萧的眼睛顿时瞪大,“江萱?她不是之前到老宅打工受伤的那位姑娘吗?” “小姐,她就是江萱,当年被赶出府的江萱。她跟她嬷嬷被赶出去后不知道跑去哪里落脚,不过奴婢常常看到她跟那个嬷嬷到镇上卖绣品,奴婢还遇上好几回,所以记得。” “该死,他们两人是什么时候相认了?”卢萧萧眉头紧蹙,那个江萱怎么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任指牵手! “不,小姐,任公子应该只是认识江萱,但是并不知道江萱就是他一直要寻找的人。”翠竹马上想到一事,忙要卢萧萧安心。 卢萧萧眯阵睨着翠竹。 “小姐,您忘了,林管事说江萱丧失了记忆,既然如此,她怎么可能想起以前的事情。” 听到翠竹这么说,卢萧萧放松地吁了口大气,“要是这样,我就放心多了。” “小姐,别慌,江萱不是丧失了记忆吗?她对您跟老爷无法造成威胁的,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卢萧萧低声怒喝,“放心?你以为任大哥是什么人,我怎么放心?他迟迟不同意带我回京,就表示他对我的身分有所迟疑,否则他今天不会再次上县衙查看江萱的户籍登记。现在他又找到正主江萱,若不是江萱失去记忆,我与爹合谋的事情恐怕早就被她揭穿了。” 她咬牙怒瞪已经消失在她眼前的两人,紧握拳头的手背上布满突起的青筋,忿忿磨牙,“不行,再拖下去,任大哥迟早会发现不对劲,我必须赶紧想个法子抓紧任大哥才行,到手的荣华富贵绝对不能让它就此从手中溜走!” 翠竹看了旁边专卖婚嫁用品的店家,突然想到一计,“小姐,有了,大家不是常说,事情要办成,要人也要神。石林镇附近有间庙宇是专门管姻缘的,听说很灵,不如……” 昨晚下了场大雨,苏畅儿起床时雨刚停,整个院子跟屋檐下湿漉漉的一片,清晨的阳光照射在水洼上头,升腾起一层薄薄的雾气。 她看着那片很快就消失的雾气,整个人萎靡了下来,本以为今天能够凉爽些,看来还是不成。 一想到这种大热天要去爬山礼佛,她的心情有些不好。昨儿个不应该答应阿好婆的邀约,她好不容易将所有印刷书赶制出来,完成交货,想放轻松一下而已,阿好婆就约她跟他们一起到月霞观上香问问虎子的姻缘。现在她只想躺在屋里睡大觉,不想去爬山,可是后悔也来不及了,还是赶紧准备吧。 石林镇附近的几个村落有一个很奇特的习俗,已经说亲的两户人家一定要拿着双方的八字到月霞观问神明是否允许结这门亲,如果允许,下山后双方就会忙着操办婚事.,如果不允许,就会将对方的八字请媒婆送还回去,再另外相看,直到神明答应为止。 虎子早早没了娘,后娘对他不上心,亲爹又被后娘管得死死的,只有阿好婆焦急着虎子的事情。前几天她为他说了户人家,是邻村的一个十六岁姑娘,跟他一样可怜,也是早早没了娘,后娘等不及的将人嫁出去好索要五两的聘金。 阿好婆正愁没这笔银子,刚好苏畅儿前天将虎子雕刻及帮她做书籍的工钱,一共六两送过去给他,阿好婆开心得都哭了,昨日便跟媒婆还有对方约好今日一起到月霞观上香问神,要是神明允了这门亲,就在神明面前当场让媒婆把五两送给女方当聘礼。 其实苏畅儿打从心底认为这就是迷信,可她不会去吐槽,毕竟这是这里的居民长久以来的信仰。 她看了下天边的金色朝阳,赶紧到厨房给自己珞了几个玉米饼,包上一点昨晚剩的卤肉跟酸菜,又煮了碗玉米糊吃。 等她吃饱,换好衣裳,给自己带上一壶冰开水与几个玉米馅饼时,阿好婆跟虎子已经来到她家门口,站在门外喊着一一“萱丫头啊,你好了吗?” “来了,来了,等等我锁个门啊。”她回头对着屋外的两人说着,戴上挂在屋檐下的斗笠,背上小竹篓匆匆出门。 他们一面往村口的方向走去,阿好婆一面问着,“萱丫头,你没去过月霞观吧?” “没有。”到月霞观的路程比到镇上远一倍,以前江萱一人生活困苦,根本舍不得坐牛车前往,况且有那时间不如到镇上打工,而现在的她更是没去过月霞观。 “萱丫头,问姻缘要早不能晚,过了午时就不可以问姻缘了,所以一会儿我们会先搭牛车到镇上,再改搭往月霞观的牛车,这样我们便能在已时左右到月霞观,你不会怪阿好婆现在才想起来要跟你提这事吧?” “搭牛车好啊,天气这么热,不搭牛车,走到月霞观都中暑了。”现在她可是村子里隐藏版小盎婆,是不会舍不得那么一点车钱的。 苏畅儿从阿好婆口中得知,月霞观是附近城镇的信仰中心,平日里人潮也满多的,要是遇上初一十五或年节,人潮更是塞爆月霞观。 前往月霞观的路上,她沿途看到路旁有不少卖供品与水果的傩贩,也有不少小贩挑着担子吆喝叫卖或者是提着香烛沿街询问前来上香的香客是否要买副香烛拜神,月霞观山下的广场一派热闹。 载着香客的牛车在山下的广场停下,他们连同等车时间,大约花了两个半时辰才到达月霞观。牛车上赶着来上香的香客不等牛车停好就纷纷跳下牛车,提着自己准备的香烛与供品往一旁的小阶梯三两步拾级而上。 有不少人选择搭滑竿,由轿夫抬他们上山,省得爬山辛苦。 “阿好婆,您下车时小心点。”苏畅儿率先跳下牛车,并搀扶阿好婆下来。 她看了眼广场,里头除了那些到处兜售香烛的小贩外,最多的就是停放在广场上牛车跟马车。他们来的时间算晚了,这时间这些车主还未下来,估计是打算在月霞观用过斋菜再下山。 “萱妹子,我们上去吧。”虎子将放着供品的竹篓子背到身后,指着一旁的上山小径。她走近那小径,往上一看,嘴角抽了几抽,看向虎子,“虎子哥,这阶梯有多少阶?” “九百九十九阶。” 听到那数字,苏畅儿觉得自己的腿都软了。 虎子看她脸色大变,马上指着一旁那一排等着载客的人力轿夫,“不过也有滑竿,你要是爬不动,可以搭滑竿。” “阿好婆、虎子,没想到你们先到了啊!” 苏畅儿身后传来一记夸张的呼喊声,她寒毛瞬间乱窜,回过头看到的是穿着一身红色,头上插了朵大红花、身形壮硕的中年妇女,那应该是媒婆吧? 她的视线落在媒婆身后那一家子,男人双眼无神,看起来就是畏缩软弱,而他的妻子高颧骨、瘦腮帮子、尖下巴,带着个吃得胖成球的儿子。 最后面那个一身补丁的姑娘脸上带着浅笑,看起来很温顺,应该是跟虎子相看的姑娘珍珠吧?虎子看到她竟然会脸红,看来是很中意这位珍珠姑娘。 她不动声色地扯了下虎子的衣袖,暗中塞给他一个荷包,小声地提醒他,“虎子哥,阿好婆年纪大,脚不方便,你去租个滑竿给阿好婆搭乘,顺便把那一家子也都租了,不管这亲事成不成,都不要给人留下话柄跟坏印象,免得日后耽误了自己。” 虎子尴尬地瞄了眼他手中鼓鼓的荷包。 “当你先预支工钱,我还要请你刻别的东西呢。拿着,别让人看轻了。” 听她这么说,虎子这才放心点头,数着人头看要租几台滑竿。 “别租我的,我是第一次来,要用走的上去,这样才显得我的诚心。”苏畅儿率先往小径走去,“你们赶时间,赶紧租了滑竿上山吧!” 第五章 姻缘庙中藏心机(2) 约莫半个时辰后,苏畅儿气喘吁吁,挥汗如雨,弯着腰,捂着胸口喘大气,抬头看了眼那看不到尽头的山路,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已经爬了半个多时辰,竟然还爬不到一半,她觉得自己两腿都在打颤,早知道就不要说要表现自己的诚心,阿好婆他们早在三刻钟前就已经超过她,直往位在山头的雷峰塔而去。 不知道这中途有没有滑竿可以租啊?苏畅儿四处瞄了瞄,很可惜,完全没有滑竿的踪影。 她拿过水袋,发现里头的水早被她喝光了,抽了抽嘴角,将水袋丢进竹篓子里,认命地抬起沉重的脚步,准备继续往上爬,忽地,她的眼前闪过一个黑影,那黑影在她面前停下,对她伸出手—— “把手给我,我牵你上去。” 逆着光,她看不清楚他的脸庞,只能隐约看见他露齿的爽朗笑容,听着传进她耳朵的声音,她认出来人。 “任楷!”她十分惊喜地问道:“你怎么也会来这里?” “受人之邀,正要赶路上山,却瞧见有只小乌龟正以缓慢的龟速阻挡我的去路,我只好拉她一把。” “切,你可以绕过去丢下我,继续赶路去一一” 见她迟迟不肯将手交给他,他索性自己拉着她往上走。 她瞪大眼睛看着被他强制牵着的手。 “我担心有人最后会因为体力不支摔下山崖,还是拉着比较好。” “喂,放开我,要是被人看见还得了。”她用力抽了下,却怎么也摆月兑不开他的大手。 “这时间已经不会有人上下山了,因此不会对你的名誉造成影响,放心。”她的手很小,柔若无骨,让他根本舍不得放开。 苏畅儿被任楷半拖半拉地拉上山,爬到半途,她拉住他,用力摇头,累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加上天气热,正中午没有一丝凉风吹过,她整个人几乎要虚月兑。 “来,喝口水。”他将自己的水凑到她嘴边。 她带来的水已经喝完,这时她也顾不得可能会喝到任楷的口水,拿着水袋猛灌,又休息了下,感觉气顺多了,用手背檫掉嘴边的水渍,笑道:“谢谢。” 他在她身边蹲下,拍拍自己的肩头,“上来,我背你上去。” “这怎么可以,要是被人看见了,我不被唾沫星子给淹死啊!”她尖叫。 “不会有人看见,现在已经是放斋饭的时间,香客都到斋堂用斋饭去了。” “可是这样我的诚意会打折耶!” “心意最重要,快上来,你再拖下去,第一批到斋堂用斋饭的香客就真的要下山了。”见她犹豫不决,他又道,“你这时就算想半途而废也不行,除非你想用滚的下山。” “可是……”要是在现代,她会毫不犹豫地跳到他的背上,然而这是古代…… “你平常不是跟个女汉子一样爽朗俐落,怎么这会儿却婆婆妈妈的?有什么好考虑的,我们两个亲都亲过了,你这会儿却矫情起来。” 她脸蛋爆红,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什么叫亲都亲过,那是不小心的好不好,你不能把那意外忘了吗?” “不可能,这都是发生过,铁一般的事实,我没让你对我负责就很委屈自己了,你还要我当成没发生过,这怎么可能?!” “任楷!”她有些恼羞,红着脸娇嗔着他。 “好了,我数到三,你再不上来,我就自己走了。”他祭出威胁,“一、二一一” 三才刚刚在他嘴边酝酿,她就已经跳到他背上,两臂用力圈着他的颈子,凶巴巴的警告,“不许嫌我重,不许让我摔下去!” 圈住他颈项的臂弯隐隐约约散发着阵阵淡雅的香气,随着清凉的微风吹来,萦绕在鼻间,竟让他有一瞬间失神。 “愣什么,还不快走!” 他沉迷在她馨香中,被她凶巴巴地用力拍了下,瞬间唤回他迷失的心神,掩饰地咳了咳,并道:“圈好,走了。” 看着他宽阔可靠的背影,闻着他身上充满男性诱惑的阳刚气息,苏畅儿竟然有一种想就此靠在这上头,再也不要下来的感觉。 她一愣,猛一回神,用力甩头。她一定是魔障了,不然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任楷没发现她的异样,思绪停在别的地方。真是没料到苏畅儿竟然这般轻盈,更没想过女子的身子这般柔软,若有似无的碰触着他的后背,那触感很不一样,很舒服,让他全身血液都活络了起来,想就这样直背着她走到天涯海角的尽头…… “任楷,月霞观是求姻缘的,你是受谁之邀来这里的啊?”她食指点点他的肩头,不解地问。 “姻缘?” “你不知道吗?月霞观虽然也有供奉其他神明,但最着名的就是拜姻缘了,许多未论及婚嫁的姑娘都会来这里求姻缘,或是男女双方都有意结亲,也会来问神,神明要是允了,这门亲基本上就是成了,大多数男方会当着神明的面将聘金交给女方。 “一般来讲,会到月霞观的男子都是已经有了对象,所以要来问神的,像你这种独自一人前来的是少之又少。”在牛车上时,阿好婆跟她介绍过有关月霞观的知识,此时她才能好好告诉他。 当她这么一说,任楷心底生起一抹警觉,“那要是一男一女没有婚约,但是一起来到月霞观呢?” “那就是他们双方互有爱意,来请神明帮他们把姻缘线系牢系紧,只要神明同意,我听阿好婆说,即使双方家人都反对,基本上都还是会成,很灵的,重点是一定要男女双方都到场。” 任楷在心底冷笑了两声,“原来是这样。” “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是跟谁约好来这里上香的啊?不会是跟我一样,陪着相看的男女来问神的吧?” “当然不是,拜托我与她一起来的人说她父母身体不舒服,让我陪她到月霞观求父母身体健康。” “来月霞观求身体健康?走错地方了吧。”苏畅儿皱着眉,而后想到了什么,调侃道:“你该不会是被哪家的小姐骗来,让月霞观的神明把你们的姻缘绑在一起吧?” 不得不说,她猜对了。任楷暗暗磨牙,好你个卢萧萧,竟敢跟本将军玩这不入流的手段,这笔帐待本将军找到江萱再一起跟你算! 见他不说话,她不由得嘲笑起他,“被我说中了唷,是哪家的千金这么狠,想把你拐来这里互许终身啊?” “无关紧要的人。” “是唷,无关紧要的人会把你拐上山?鬼才相信咧!”突然间,一个人影闪过她的脑海,她想起他从卢家出来的事,忙问:“该不会是那个卢萧萧吧?” “我不会让她的奸计得逞的。” “果然是她!”她与卢萧萧毫无交集,对卢萧萧的记忆只有她是个娇娇女。她拍拍他的肩膀,“喂,任楷,我可是把你从心机女手中解救出来的人,打算怎么感谢我啊?” “随你,你说吧,我都做得到。” 她笑咪咪地道:“那再请我到酒楼吃海鲜吧,那天你请我吃的那顿饭,好吃到我现在还意犹未尽呢。”本来说她要请客,不过结帐时还是被他抢了先,说位置是他让人订的,理当他会帐。 “那有什么问题。” “就这么说定,不许耍赖。” “我像那种人?” 她摇摇头,看到了前方阶梯的终点,开心的摇着他,喊道:“啊,快走,终点就在前面不远处!” “等等我在那转弯处放你下来,你自己爬个几十阶没有问题吧?” “没问题。那你呢?不进去拜神?” “我直接下山吧,我可不想为自己招来一段恶缘,你一会儿下山不要再用走的,别省那银子,搭滑竿回去吧。”两句话的时间,他已经背着她来到那转弯处。 她从他背上滑下来,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了,你赶紧走吧,要是被卢萧萧看到,你可就溜不掉了。” “好,走了,你下山小心些。”任楷朝她挥了下手后,转身往山下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另一隅,一直在月霞观里等待的卢萧萧,眼看时间都要过了,任楷却还未到来,急得她不停第在大殿前的广场上来回踱步。 “小姐、小姐!”翠竹气喘吁吁地朝她跑来。 “如何?任楷到了吗?” “没有,奴婢一直没有看到任公子。”翠竹摇头,“小姐,时辰都要过了,您还等吗?” 白等了一上午,卢萧萧将这股怒气发泄在翠竹身上,一巴掌“啪”地甩过去,“是不是你这贱蹄子没有把话传给任公子?” 苏畅儿从两旁侧门一脚踏进月霞观的广场时便瞧见这场景,连忙躲到一旁的大树下偷听她们主仆的对话。 翠竹马上跪下,捂着一边红肿的脸颊,摇头道:“小姐,奴婢确实将您的邀约转告给任公子,而且任公子也同意了,奴婢不知任公子为何没有依约前来。”她像是想到什么,突然间放低音量问道:“小姐……您说,任公子会不会是知道了您的意图……” 卢萧萧恼羞成怒,又甩了翠竹两巴掌,“本姑娘邀他一起来拜神,能有什么企图?你这死贱婢想败坏我的名声是不是?!” 卢旺听到动静,从大殿里出来,低声斥责她,“够了,萧萧,你在这里教训丫鬟,不怕败坏自己的闺誉?” “爹,现在不是没人嘛。” “幸好没人,否则你的声誉就毁了。”卢旺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任楷没有出现,难道你不会想别的法子吗?” “爹,您的意思是……” “爹有的是法子让任楷答应娶你,走,回去了。” 卢萧萧满意了,绽开笑容,“爹,我就知道您对我最好。” 直到卢家父女离去,苏畅儿才从大树后走出来,虎口抵住下颚沉思着。看来这卢家父女是要用不入流的方式逼任楷就范了。 第六章 不择手段的卢家人(1) “我们走这条小巷吧,天气太热,别绕路了。”苏畅儿停下脚步,抬头望了望毒辣的阳光,模了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指着旁边这条幽静的街巷,“这条小径走到底左拐就是卢家。 任楷今天受卢旺的邀请要去卢家吃饭,因为有空闲时间,他先驾马车陪苏畅儿到县城交一批印刷书,才回到镇上准备前往卢家,却发现通往卢家的路正在整修,所有的马车皆不可通过,于是她就拉着他走向巷子抄捷径前往卢家。 任楷看了眼这条幽静得近乎死寂的狭隘小巷,“你确定?” “当然,我以前住一一”她突然闭嘴不说了。 “你以前住这附近?”他抬眸看着两旁长满青苔的破旧院墙,跟着她一前一后走进这条只有一个人身宽的窄巷内。 她摇头,“我不住这里。” “那你怎么清楚这里有条小巷?一般的外地人是不会注意到这种路的。” “你别问我这些,我脑子受过伤,没有办法回答你这些艰深的问题。”她目前拥有的江萱的记忆,几乎都是江萱在大林村的生活,关于这镇上的事,她只对卢宅内部有印象,其他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可是为何她会这么熟悉这附近的街道巷弄呢? 他伸手拉住她,问道:“你受过伤?”一听到这事,他的心不禁一丝丝抽疼,“伤到哪里了?” “这里,疤痕还在呢。”她指着一边脑袋,“我只记得当时疼死了,在床上躺了好些天才醒,听说我差点没气了。” 他手抚上她受伤的部位,语气轻柔,心疼地问道:“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还会疼的话,我现在大概只能躺在床上让人服侍。”她拉下他的手,摆摆手调侃自己,“不对,没有人会服侍我,我应该是躺在床上等着饿死才是。” 任楷看着乐观开朗的她,心中总是有着说不出的心疼。他沉声道:“有我在,我不会让你饿死,我会照顾你的。” “就算没有你,我现在也不会饿死,哪里需要你照顾。”她刚刚送到书斋的那些书销路可好了,方才宝库书斋的掌柜可又追加了三百本。 他难得感性一把,暗示她自己愿意照顾她一辈子,结果这个小傻瓜竟然这样泼他一桶冷水。 按着军中同袍的说法,当男人对心仪的女子说这话时,女子都会感动得痛哭流涕,扑进男人怀中,怎么苏畅儿的反应跟一般的姑娘一点都不一样? 任楷怔愣的看着一点都不明白他心思的苏畅儿,有一种对牛弹琴的感觉,只能安慰自己,算了,她才十五岁,对于感情这方面的心智还未成熟。 “对了,你不是说住在卢家不方便,所以才搬出来,有什么事情也会尽量在外面谈,怎么今天要到卢家去?”她本不想多事,可任楷对她真的很不错,她不想看着他掉进陷阱里。 “卢老爷有事找我商谈,顺便邀请我一起用晚膳。” “那你最好提高警觉,小心些。” 他挑眉,“此话怎讲?” “还记得卢萧萧要请你陪她到月霞观的事情吗?我听到他们父女……”她将那天听到的事情告诉他。 任楷沉思片刻,眯起眼眸,嘴角绽出一抹凛冽的冷笑,“看来今晚是场鸿门宴啊。” 她盯着他,“那你还去吗?” “去,为何不去?” “你真不怕死耶,明知是鸿门宴还敢去。” “我从来不怕死,不去就得不到我想要找的东西。不是有句话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吗?今晚我定要去看看卢家父女想怎么把我当猴子耍。”他眼底闪过一丝戏诚与不屑。 她蹙眉看着他这陌生的神情,无奈地道:“那你保重。” 他拉住她的手,“万一我不慎被设计了,你会怎么做?” “你说你要是贞节不保啊?那千万不要寄帖子给我,我没银子可以包红封,我怕拿一篮鸡蛋去当贺礼会被人轰出来。”她马上在胸口前比个大叉叉,一副要她的银子就是要她的命似的模样。 “你这无情的丫头!”他一把把她扯进怀中,将她整个人紧锁在胸怀中。 苏畅儿在他如铜墙铁壁般的臂弯中动弹不得,被他炽热的气息包围,甚至听得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顿时有些不知所措,慌乱地道:“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不放!” 两人紧密的契合让她想挣扎都困难,紧张地抡拳捶着他的胸膛,“你要死了,要是被别人看见,我还要不要活啊!” 他握住她握拳的小手,贴在自己激跳的胸口上,吻着她的发丝,低声抱怨,“我对你的心意你都没有感觉到吗?尽说这些惹人生气的话。” 苏畅儿听到这话,吓傻了。等等,他说什么、什么心意?他的意思是他喜欢她? 她竟然被一个老骨董表白! 任楷看着她傻愣着不相信的表情,有一种无语问苍天的感觉,直接捧起她的脸蛋,吻上她微张的小嘴,做出两人意外接吻后他就一直想做的事一一吻她。 水女敕的娇唇一如记忆中美好,像朵清晨沾着朝露的花儿,让他忍不住沉醉其间,流连在这幽香中,尽情地享受这甜美如花蜜般的滋味。他轻轻施压,灵舌撬开她微启的唇,滑进她的小嘴与她的粉舌纠缠翻搅。 天啊,她居然被一个老骨董级的帅哥强吻!而且他表现得一点都不像是保守的老骨董,他的唇那么炽热,他的吻那般热情,不停地在她的唇舌间翻搅,吻得她浑身发热,脸儿发烫,意识飘散,只能凭着本能回应他…… 直到这条窄巷里不知道哪户人家的后门传来声响,任楷才不情愿地撤离这让他一吻便上瘾的红唇。 他气息略微紊乱,望着怀中脸蛋酡红的苏畅儿,拇指月复来回摩挲着被他使坏吻得红肿的水漾红唇,轻声说出他想叫唤许久的名字,“畅儿……”他卷着她一绺发丝,征询她的意见,“畅儿,等我这里的事情处理好,你跟我一起回京可好?” 随着迷茫的思绪逐渐恢复清明,脑子不再被他浓郁的男性气息给迷惑,苏畅儿用双手将他推离一臂的距离,“你现在是要为你轻薄我的冲动负责?” 他沉点下颚,“算是吧。” 她咬着下唇,“那不用了,我不要你对我负责,一人一次打平了。” 见她不答应,他道:“你不让我负责,我同意,不过我坚持你必须对我负责。” 她瞪大眼,“你说什么?我吃了这么大的亏都没让你负责,你竟然要我负责?!” “反正不管怎么说,当时是你先轻薄我的。”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我虽然是男人,但这些年来始终洁身自爱,清白被你夺去,你自然得负责。” “有男人是这样子的吗?”她气得磨牙,用力拍开他圈住她的手臂。 “我想对你负责,可你不让我负责,那只好我委屈点让你对我负责。” “你可真委屈啊。”她语气森森,嘲讽道。 “对象是你,我委屈点无所谓,男人嘛,吃点亏无妨。”他耸耸肩。 苏畅儿觉得自己一口心头血都要喷上九重天了,她从不知道任楷也有这么无赖的一面。她冷冷的睨着他,觉得应该把话说清楚,她可不想莫名其妙对某人的一生负责。只是当她抬头与他对视,眸子接触到他那闪烁着流光的迷人眼瞳时,一颗心不禁扑通乱跳。 她清了清喉昽,压下自己心头依旧紊乱悸动的心,沉声说:“任楷,我不知道你的身分背景如何,也不知道你是否娶亲,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对于婚姻,只要是我认定的那人,我不在乎对方的身分高低,但我不当人家的小妾,而且想娶我的男人,我必须是他的唯一。”“畅儿,你是我这辈子唯一动心的女人,在遇上你之前,我甚至认为自己会孤独终老。”他沉思片刻又道:“有一件事情我不想瞒你,我到这里是为了找一个人,一个无辜的小女孩,现在应该是个姑娘了,是当年上战场前,我在祖母逼迫下娶的,我想找到她,与她和离,还她自由。” “你有妻子还来招惹我?!”一听这话,苏畅儿气得一脚往他小腿肚踢去,“要是你找到她,她不愿意跟你和离呢?” “那我还是会到衙门申请和离。”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真无情,人家等你那么多年,你一回来就要休了她!” “畅儿,她现在只有十四、五岁,正是议亲的年记,继续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直到终老,对她才残忍。”他捧着她的脸蛋,表情严肃地说道:“我若真的无情,可以三妻四妾,也可以让她继续住在乡下,不带到京城,眼不见为净,可那对她来说不公平,我不能扼杀她的一生,她有选择自己幸福的权利。” 苏畅儿对他这番话感到非常震撼,她真怀疑他究竟是不是古人,怎么会有这种胸襟?古代男人不是都把女人视为所有物吗?他竟然如此为他那位小妻子着想,想来他是个重情重义的男人,错过的话有些可惜,何况她对他也不是完全没意思…… 她敛下心头所有的火气,问道:“那你找到她了吗?” “有关她的消息,全被卢家父女抹去了,卢旺甚至让卢萧萧假冒她,不过我已经从另一个方向查找,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 她眉尾一抽,“这卢家父女真不是东西,你自己跟他们打交道小心点。” “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卢家父女的一举一动早已在我的监控之中。” “那就好。走吧,这条巷子虽然阴凉,但没有风,怪热的,不适合聊天。” 他拉住她的手腕,“畅儿,你的意思呢?” 她停下脚步,回身定定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道:“我可以试着跟你好好相处看看,不过你要回京时,必须先把那件事情处理好,我再告诉你我的想法,若我对你还是没有那种可以共度一生的感觉,你不要强迫我。” “成,我有把握能带着你跟我一起回京。” 第六章 不择手段的卢家人(2) “江萱,你给我站住!” 天气热得像个火炉,苏畅儿刚到陈掌柜的书斋交完印刷书,打算拐到杂货铺买些硝石回家制冰,中途便被卢萧萧那尖锐的声音喊住。 她转过身,歪头看着怒瞪着她的卢萧萧,“卢大小姐,不知道你叫住我有什么事情?” “我问你,你跟任楷是什么关系?” “我跟他是什么关系,好像与你没有关系一一”话都还没说完,她就见一包东西被卢萧萧丢到她脚边,她蹙眉的看着砸中她脚板的这一小袋东西。 卢萧萧气呼呼地吼着,“识相的话就拿着钱滚蛋,离任楷远远的,不许再跟他见面,否则我会让你好看!”该死,她跟父亲计划了那么久,竟然被任楷躲过。 那晚父亲在酒里加了药,没想到任楷喝了没事,反而是父亲酒后乱性,把翠竹给办了,她只好让翠竹成为父亲的通房。 既然任楷那里无法下手,那就只能从江萱这女人身上下手。 “让我离任楷远点,不知道卢小姐是以什么身分来命令我?”苏畅儿捡起脚边那袋银子,打开一看,有几块银两,了不起二十两银子,这是当叫花子在打发她?她将这袋银子绑好,丢回给卢萧萧,“你拿去打发叫花子吧,恕我不奉陪。” “怎么,嫌少?你这种低贱的乡下女人,给你二十两银子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你竟然还嫌少。我告诉你,你这村姑根本配不上任楷!” 二十两银子她还真的是看不上,她的印刷书现在卖得可好了,根本不缺这二十两,也许出个二百两她还会稍微考虑一下,二十两银子根本连考虑都不用。苏畅儿撇撇嘴,“那也不关你的事吧。”站在这大太阳底下,热得她都快中暑了,连话都不想多说一句,这个卢萧萧战斗力怎么这么旺盛? 卢萧萧继续叫着,“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任楷收你进门,就算是通房也不可能,你最好赶紧给我打消攀上任楷的念头!” 她脑子被门夹了才想要当人的小妾!懒得理卢萧萧,苏畅儿挥挥手转身走人,“抱歉,我可没兴趣当人家的小妾,小妾这位置就留给你。” 转身的瞬间,她的心底窜起一抹疑惑,任楷究竟是什么身分?为什么他们交往还有她的存在会让卢萧萧如此跳脚? 谤据江萱留给她的记忆,这卢萧萧虽然是个很骄纵的娇娇女,在府里只要不顺心就打骂丫鬟,身边的丫鬟没有不被她责罚过的,但是这骄纵只局限在家里,出门在外她可是将自己的声誉维持得很好,在众人眼中她就是朵白莲花,因此不知道她本性的人对她都称赞不已。 会让卢萧萧不顾自己的名声在半路拦下她,还想用钱收买她,不是任楷的身分地位很高,就是卢萧萧很爱任楷,爱到没有任楷会死,不过她怎么看也看不出卢萧萧很爱任楷,任楷跟卢萧萧似乎也没有太多的交集,想来应当是任楷身分不低,不是普通人。 不过他应该只是个退役的军爷,了不起有点小宝勋吧,这样的身分怎么会入卢旺的眼?真是搞不懂。还有一个可能,就是任楷的背后家族势力不小,才会让卢旺想紧紧攀住他,藉此利用他背后的势力。 卢萧萧没有想到苏畅儿会不买她的帐,气得咬牙切齿。石林镇上哪个人敢不买他们卢家的帐?甚至整个黎阳县都没人敢,可这个江萱竟然不将她放在眼里! 她在苏畅儿身后大声警告,“江萱,我告诉你,我是任楷的妻子,我们十年前就已经拜堂成亲,我是任家的童养媳,跟他有婚约,我现在是以任楷妻子的身分命令你离开我丈夫,如果你继续勾引他,就别怪我不客气!” 童养媳? 苏畅儿脚步一顿,这三个字瞬间占满她的脑子,她怎么觉得这三个字很耳熟?而且卢萧萧好像跟江萱有所关连…… 懊死,她怎么想不起来童养媳跟江萱到底有何关连?只隐约感觉到这三个字是江萱最深的执着与牵挂…… 看着苏畅儿不回答,卢萧萧更是气得跳脚,在苏畅儿身后怒吼,“就算你是江萱又如何? 版诉你,任楷是我的,你跟他永远不可能!” 卢萧萧的话一句一句传进苏畅儿耳里,她愈听愈感到奇怪,总觉得卢萧萧话中有话,那句“就算你是江萱又如何”太引人疑窦了,似乎有着更深一层的意思,且跟任楷有所牵连。 只是她无法理解,也揣测不出卢萧萧话里隐藏的意思是什么。 卢萧萧怒视着毫不将她放在眼里的苏畅儿,实在看不出苏畅儿的想法,就连她说自己是任楷的妻子,江萱也无动于衷,这让她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头的感觉,很糟,她根本无法进行下一步。 江萱跟任楷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稍早父亲跟她说过,皇帝的旨意已经下来了,封任楷为平梁大将军,并将大梁的事务全交给他管理,也就是说,任楷可以说是大梁的半个皇帝,而成为他妻子的江萱就是半个皇后,整个大梁最尊贵的女人!她一想到这等荣华富贵竟然属于江萱这个低贱村姑,就恨不得把江萱碎尸万段。 不行,虽然江萱丧失记忆,但是以前一些生活习性还是带着,不管江萱现在跟任楷是什么关系,只要在任楷身边时间久了,以任楷的敏锐,迟早会查出她是冒充的,而江萱才是正主。这个江萱是她成为平梁大将军夫人的绊脚石,她不能让他们继续来往! 卢萧萧怒气冲冲地回到家,直接往卢旺的书房前去。 这次她,定要父亲想出一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呼,呼,呼……”苏畅儿趴在河岸边,顾不得抹去脸上的水渍,不断大口喘着气,直到她感觉心脏不再那般剧烈跳动后,才整个人翻身躺在河岸边,看着上头的蓝天继续喘气。 懊死的,卢萧萧这个恶毒的女人,为了任楷,竟然让人把她装进麻布袋,从桥上丢到河里,企图淹死她,要不是那麻布袋的绳子没绑紧,被温急的河水冲了几下就松开,她又会游泳,即使双手被捆绑住还是有办法游泳逃生,她早就死了。 只是她手被绑,想要顺利逃月兑也不是那么容易,她尽全力抓着大石头,将自己卡在石缝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解开绳索,但她一不小心又顺着水流被冲到下游,眼看就要到大江汇流处,还好她拼命游泳才能逃过一劫,否则她一被冲入大江里,这条小命就真的玩完了。 不过在水里这么一折腾,江萱小时候的一些记忆窜入她的脑子,虽然不是全部的记忆,但是她知道了江萱四岁时被人拐卖,成了某个万恶的富贵人家童养媳。 那户人家听了江湖术士的话,得知即将出征的孩子此去会有劫数,必须娶某个八字的女子为妻,此番前去才能化险为夷,因此急着给那孩子娶妻,从此五岁的江萱就成了人妻。 可后来又来了位道士,说江萱克夫,小丈夫的祖母本要将她休了,可道士又说万万不可,一番解释才知道,原来在未来十二年内,江萱与小丈夫的八字是相生相克,一旦休离,没有江萱的八字护佑,小丈夫此去战场凶多吉少,因此那道士提出了鬼主意,让两人继续保持婚姻关系,但送走江萱,打算十二年后再将她接回。 还有一个重点,这十二年间,江萱不能入户籍,必须另外设籍,避免波及他人或是将福分分给他人,那样会影响到小丈夫,无法力保小丈夫自战场上平安归来。 迷信害人,苏畅儿真想拿把刀把那两个道士砍了! 也就是说,她现在这个身体是已婚人士,想要解除婚姻的柳锁,除非接到那老公的死讯或者是休书,她才有可会巨自由。 从江萱被送至石林镇到现在,约有十个年头了,这十年间,那个名义上的小丈夫都没有出现,与大梁国那场仗打了十多年,她认为江萱的小丈夫应该死在战场上了。如果还活着,这场仗去年都打完了,被征召的军人早已回家,没回家的也都以书信报平安,江萱早该收到平安家书,可直到现在都没有,想来那个小丈夫应该是为国捐躯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给自己办一个寡妇的身分,否则已婚妇女的身分会阻碍她奔前程。 依她对大正国律法的了解,不管是和离还是休弃,都要去县衙办理才成。 她模了模里衣的暗袋,还好她的身牒牌还有银票都用油纸包得好好的,这银票掉了还可以再赚,身牒牌要是掉了,麻烦就大了。 这身牒牌可说是大正国的身分证,大正国对百姓的身分跟户籍落实登记是很严谨的,每一个百姓都有一个身牒牌,必须随身携带,预防官差随时盘查。 在小乡镇中,出门只要带身牒牌便可以在镇上自由出入,可是到县城就不成了,还要路引才可以进城。 没办法,跟大梁那一场仗打得太久,为预防探子或是敌人趁机潜入国内作乱,因此大正国对于户口普查非常严格,只要盘查时没有拿出身牒牌,一律抓进牢里等家人来赎,没人赎的就等着坐牢。 万一有人身牒牌掉了,得马上到村长或里正那里补办,还得有三个人连带保证,最后到县衙里登记遗失,重新办理,手续十分麻烦,因此每个人都把自己的身牒牌当作生命一样,小心的贴身保管好。 想到这里,苏畅儿即刻起身,决定回家后先把这事给办好。 看着滔滔的河水,她突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就是……她现在是在下游,石林村是在中上游,她该怎么回去啊? 第七章 和离重获自由身(1) 三天后,浑身脏兮兮的苏畅儿回到大林村。当她一身狼狈的出现在村人眼前时,可把不少人给吓坏了。 “萱丫头啊,你是怎么回事?是遭盗贼打劫了吗?” “江萱,你这三天是跑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你家出事了?” “就是啊,好几拨人来找你,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事了?” “还把你家都翻了一遍,东西都砸坏了。” 村人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听得她一个头两个大。 就在她停下脚步听着村人的叙述时,找她找得十万火急的威虎正好擦身而过,没有发现她。 听出了一个问题点,她看着旁边的村人问道:“等等,你们是说有人上我家来,还把我家给砸烂了?” 村人们不约而同地点头。 老村长一听到她回来的消息,杵着柺杖赶紧赶来,一看到她就紧张的质问,“江萱,你这几天是跑到哪里去了?你是不是在外头跟人家结了什么怨?” “没有啊,村长……”她摇头,“我一直是个安分的小老百姓,你知道的,我为了邻里和谐,那么赚钱的青草茶生意都不做了,怎么可能惹事。” 村长顺了顺那把山羊胡,点了点头,“说的也是,不过……江萱,你这几天去哪了?还这么一身狼狈……” “别说了,我过桥时为了闪一辆马车,不小心掉到河底,还被冲到下游,好不容易才从河里爬上岸,那下游处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人影都没有。我顺着河岸往上走,费了好一番工夫才找到人问路,花了三天时间方才回到村子。”她担心来砸她屋子的人是卢旺派来的人,不敢老实讲,先随便编个理由搪塞过去。 “原来是这样,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只是江萱啊,来你家的那些恶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有没有想到什么?”村长还是不放心,又问了一次。 “村长,我也不知道,我看这样吧,我先回家找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再去跟你汇报,如何?” “就这么办吧,成了,你们大伙儿都散了,别围着江萱。” 村长一发号命令,围在一起的村人便全鸟兽散了。 苏畅儿回到家,看到满地支离破碎的残骸,那凌乱的景象令她一直隐忍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扯着嗓门把那个指使者的祖宗十八代全部问候了一遍,顺便还问候了那人的娘亲一番。 她气呼呼地道:“气死了,好不容易才整理好的新家园竟然被人这样破坏!” 看着歪斜破裂的门板与窗子、缺脚倾倒的桌椅,还有她的赚钱工具、全被人摔坏踩断的雕版,她的心疼得鲜血直流。 看到这一切,她可以肯定这一定是卢家找人砸的,卖青草茶时虽然也有跟人结怨,可那些人并不清楚她住在哪里,且这么久都没有人上门找过麻烦,只有卢萧萧因为任楷威胁她撂狠话。杀人的事情都敢做,把她家砸烂这种事,卢萧萧不可能做不出来。 可是既然是来砸她家,直接砸毁不就得了,还翻箱倒柜做什么?她的衣物每一件都被扯出衣柜,凌乱地丢在地上,有几件还挂在窗子上,这些人究竟是来砸场子还是找东西?甚至连炉灶下的那些灰都被挖出来洒了一地,这屋子可以说是被人仔细搜了一遍,可她这里会有什么东西让那些人像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家中最值钱的物事就只有那块玉佩,江萱的小丈夫离别前送的,江萱一直很宝贝,又怕弄丢或是被偷,才会埋到梨花树下,想等小丈夫来接她时再挖出来的,可惜造化弄人…… 玉佩,对了,那块玉佩不会被他们给挖走了吧?! 一想到这里,苏畅儿匆匆忙忙的跑到院子里,观察着那株已经被她移植成功的梨花树。 为了安江萱的魂,她拿回木匣子,等威豹、威虎把梨花树移植过来种在院子里后,她便将木匣子连同玉佩一起埋进梨花树下,如今她只希望玉佩没有被挖走。 她看了眼梨花树下的土,没有被挖掘过的痕迹,心下松了口气,不过觉得这玉佩继续埋在梨花树下不太保险,决定将它挖出来。 既然卢家要她的命,她就不能继续待在这边,否则一旦卢萧萧知道她没被淹死,还回到村子好好过活,说不定哪天暗夜就偷放一把火把她活活烧死,只可惜这刚整修好的房子…… “萱丫头、萱丫头!”一知道她回村子了,阿好婆领着虎子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 “阿好婆,您跟虎子哥怎么过来了?”苏畅儿迎上前。 “萱丫头,你这里一团乱,最需要人帮忙整理,所以我带虎子来帮你。” 苏畅儿感激地看着他们,摇摇头,“不了,不整理了,阿好婆,这边我不住了,不需要整理了。” “什么,不住了?!”阿好婆跟虎子惊呼。 看着他们两人,苏畅儿突然有”个想法,既然她打算离开,这屋子就留给阿好婆和虎子哥吧,他们是对江萱最好的人,也是她穿越过来之后,帮助她最多的人。 她轻声开口,“你们先进来吧,我有话跟你们说。” 进到屋里,虎子将一张翻倒的椅子扶正,让阿好婆坐,“女乃女乃,您坐这里。”他又帮苏畅儿把一张断腿的矮凳翻过来,下头先放了两块砖撑着,“萱妹子,你坐这里吧。”说完他自己则席地而坐。 “萱丫头,你说你有事跟我和虎子说,是什么事?” 苏畅儿问:“阿好婆,虎子哥的新房的是不是还没处理好?” 一提到这个,阿好婆就忍不住叹口气,“是啊,虎子一直跟他两个弟弟睡一个房间,可要娶妻总不能再住再一起,他那个后娘又说什么也不肯拿钱出来给虎子另外盖新房,阿好婆身上也没有银两可以给他另外盖间新屋,到时可能就把堆杂物的那间草房清理出来,让虎子当新房。” “别啊,这样虎子哥会被女方的家人看轻的!” 一提到娶妻没有新房这事,虎子也是满脸郁闷。 “那也没办法,虎子的爹没用,软弱无能被他那婆娘吃得死死的!”一提起自家媳妇,阿好婆气得咬牙切齿。 “阿好婆,我有个想法,您听听。” “你说。” “我这屋子就送给虎子哥吧,到时候给虎子哥当新房,让虎子哥在这里成亲。” 他们祖孙俩大惊,“这怎么可以?!” “阿好婆,您跟虎子哥别急,先听我说。”她瞄了眼外头,确定附近没有人,才小声的说:“我老实跟你们说吧,我并不是意外掉进河里,而是被人家绑了丢进河里的。” “什么?是谁这么丧尽天良,居然想杀人!”阿好婆气得怒喝。 “萱妹子,虎子哥陪你去报官。”虎子也气愤得握紧拳头。 她连忙抬手制止他们,“别,我不想让对方知道我还活着,对方既然敢做出这种事情,就表示后面有我惹不起的靠山,而且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前往县城处理,说不定还得到京城一趟,因此我决定离开大林村。 “只是我这屋子才刚整理好,就这样丢着我也舍不得,因此才想送给虎子哥当新房,只是这可能就要虎子哥自己整理了。” 阿好婆说什么也不肯接受,“不行,丫头,虎子怎么可以平白无故拿你这屋子!” “我也不是白给虎子哥的,有三个条件,我这一离开,可能三年五载或者永远不回来,每年清明时,请虎子哥帮我到林嬷嬷的坟前上炷香,烧点纸钱给她。” “这……”这条件让阿好婆有些心动。 “还有,婚后虎子哥要把您接过来一起住才成,我可舍不得让您老继续被那老虔婆糟蹋。 第三点,我有个朋友名为任楷,如果之后他来找我,请你们帮我告知他我的去处。”虽然她很想先去找任楷,但时间紧迫,她真的不能多待,请阿好婆他们转告的话,任楷就不会找不到她了,她相信他很快就会来找她。 阿好婆还是很犹豫,“可是……” “这样吧,虎子哥,你身上有钱吗?” 虎子问也不问,马上从他藏在衣襟存了许久的铜板掏出,“萱妹子,这里。” 她接过那三枚铜板,“我这屋子就用三文钱卖给你了,记住我刚刚跟你提的三个条件,一会儿我到村长那里开去县城的路引,同时会要村长办理过户,并把这几个条件添上去,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这时,阿好婆已经哭得老泪纵横,握着苏畅儿的手哭得不能自己,“萱丫头,谢谢你,谢谢你,你帮了阿好婆一个大忙,解决阿好婆的烦恼。” 虎子也感动得哭了出来。 “你们快别哭了,谁让你们是自从林嬷嬷过世后对我最好的人,我早已把你们当成自己的亲人,这屋子就算是我这做妹妹的对哥哥的一点心意,你们就放心收下吧!” “萱丫头啊……谢谢……” 任楷神情凛冽地看着刚才收到的飞鸽传书,愤怒地捶击桌面,低斥道:“看来是本将军太仁慈了!” 看到即使面对千军万马,眉尾也不会挑一下的任楷因一个消息而动怒,一旁的威豹忍不住问道:“爷,出了什么事情?” “皇上下旨要我马上回营,通知下去,等威虎回来,我们马上出发。大梁那些逃过一劫的皇室余孽打着反正复梁的旗帜,号召大梁能人志士讨伐大正,拥护一个当年被大梁太上皇眨到北荒的宁王,在黑水城自立为帝。 “太子是未来储君,为了锻链太子,皇上已经派太子先行前往,让我随即前往大梁保护太子,并率兵将这群余孽全灭了!” “属下这就前去准备出发。”语毕,威豹退了出去。 任楷神色凝重地将刚收到的军情再仔细看一次,心里已有了粗略的计划。 第七章 和离重获自由身(2) “爷!”威虎方才在外头与威豹碰上,已得知要马上出发前往战场。 任楷将刚收到的军情收起,指着桌上的茶壶,“先给自己倒杯茶,坐下喘口气。” 威虎也不矫情,迳自灌了两杯茶。他们跟在爷身边许久,出门在外便没有军中阶级之分,如同兄弟一样平起平坐。 “如何?找到了吗?” “没有,已经三天了,苏姑娘依旧没有踪影。”威虎放下手中茶杯,神色凝重地摇头,“不过,爷,属下虽没找到苏姑娘,却发现一事。” “何事?” “连着两天都有人到苏姑娘住处翻箱倒柜,第一天像是在找某样东西,并未发出太大的动静,第二天又来了一拨人,但他们不只是翻箱倒柜,更大肆破坏,将大林村的村民都引来,且这些人都有功夫底子。因为您交代属下暗中寻找,不要惊动他人,因此那些人破坏时属下并未出面。” “畅儿是个平凡的农村姑娘,能跟谁结怨?顶多是村人之间的小口角或者是眼红她之前卖青草茶,小打小闹的怎么可能惹上有功夫底子的仇家?” 怎么会没有,爷,您就是有功夫底子,且还被苏姑娘给收拾得服服贴贴的。威虎月复诽。 “对了,爷,属下还发现卢府的下人不只昨天跟着一起到苏姑娘住处,今日也见到他出现在苏姑娘家门外不时往里头探头探脑,似乎在查探她。” “卢家?”任楷剑眉微挑,像是想起什么低呼了声,“该死,畅儿失踪该不会跟卢家有关吧。” 威虎一脸不屑地撇了撇嘴,直接“嗤”了一声,“这卢家还真大胆,那卢萧萧不过是个冒牌货,爷不想让人知道您的身分,才不揭穿姓卢的这对父女,她还真以为自己是凤凰,敢用那些不入流的手段算计您! “卢旺处心积虑想让卢萧萧假冒江萱,为的就是与我回京城享受荣华富贵跟权势,如今他们知道我在意的人是畅儿,他们的计谋可能会失败……”任楷沉吟道:“我怀疑畅儿的失踪真的跟卢家有关系。” “如果真跟卢家有关系,苏姑娘又失踪这么多天,恐怕……” “威虎,你留几名弟兄留下来继续查探,务必找到人,要是查出真与卢府有关系,无须客气,直接将那份罪证让人送到皇上手中。” 他虽然急着找到畅儿,可军令如山,他不得不即刻前往战场,只希望畅儿平安无事…… “是的,爷,属下知道该怎么做。” 此时威豹匆匆进入,“爷,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任楷将收到的信件收进衣襟内袋里,在他踏出门之前,想起什么事,又回头交代,“威虎,务必查清楚那群人到畅儿家是要找什么东西,如果真的是卢家所为,那样东西肯定十分重要,否则他们不会如此劳师动众。” “爷,请放心,属下知道该怎么处里,只要属下一找到苏姑娘,定立马飞鸽传书告知爷您。” 他望着威虎点点头,“这里的一切就拜托你了。” 一个半月后,苏畅儿来到慷州的玉合县县衙,看着上头的牌匾,她有一种想哭的冲动,更有着深深的后悔,怀疑自己这么做究竟对不对,可是现在她都到这边了,不进去把手续一办,实在太对不起自己。 一个半月前,她前往黎阳县县衙询问婚事该怎么解决,从负责办理这项业务的胥吏口中得知,当年战争造成很多男子死亡和失踪,人口短缺严重,急需新生人口,于是皇帝颁布了一条新法令,从军者只要失联超过五年,家人没有接到任何死亡通知或消息,便可以替失踪男丁办理死亡或者失踪,由官府出面和离,解除婚姻关系。 未亡人或是和离的女子,只要到县衙办理好证明文件,就可以再嫁。 因为朝廷鼓励寡妇再嫁或者和离,因此只要是前去办理人口失踪或者死亡的妇人,官员都不会刁难,会直接解除婚姻状态。 她一听到,毫不犹豫地马上要替小丈夫办理死亡证明,并解除自己的婚姻枷锁,可是官差翻遍了整个黎阳县的资料,才告知她,她在那里的户籍是暂时的,原户籍不在黎阳县,而是在慷州的玉合县,如果要解除婚姻关系,必须到原籍地去办理手续才成。 她这才知道大正国的户籍有两种,一种是原户籍,想来是江萱小时候由小丈夫家人办理的,一种是暂时的户籍,可以多次配合搬迁更改。 慷州的玉合县距离黎阳少说也有千里远,她因为家里被破坏,银子都被盗走,因此离开时没带多少钱,怕之后钱不够用,只好先把玉佩给当了,这才前往原籍地慷州,打算等解除了婚姻关系,重新另起炉灶开印刷小作坊,等赚了钱再回去将玉佩赎回来。 这时有一名小熬人拿着寡妇文书还有赔偿的银子,喜孜孜地从县衙里里走出来。这小熬人一出来?马上有名年纪颇大的男子向前,两人有说有笑,亲密地离开。 一名官差看她站在那里,向前喊道:“小娘子,站在这里有什么事情?要是要办理寡妇证明就快点进来,不然一会儿县衙大门就要关了。” “喔,好的,来了。” 她拉好肩膀上背的包袱,走进县衙,才刚踏进办理的小厅,便听坐在前头留着两撇胡子的胥吏问—— “你也是来办寡妇证明的?” 她摇头,“不,我是来办和离的。”办理寡妇身分可以领十两赔偿金,因此每一个进来办理的妇女都是来办理寡妇身分的。 她虽然对江萱那个小丈夫没有印象也没感情,可一旦她办理寡妇证明,就代表那个小丈夫真的死了,不管那个小丈夫现在如何,她不想诅咒他。 “唷,办和离,这可稀奇了,每一个进来的妇人都是来办理寡妇证明,就只有你办理和离。”那位胥吏奇怪的看着她。 她勉强扯了下嘴角,“我是童养媳,我丈夫从军十年了,十年来始终没有消息,也许他早已凶多吉少,可是不管如何,我还是希望他好好的,所以我想办和离。” “好啊,十年,你也算是有情有义了,成,我马上帮你办。” “有劳您了,大人。”顿了顿,她问:“对了,大人,请问可以顺便改名吗?我想要抛开过去的自己,开始一个新生活。” 胥吏看了看她期望的眼神,点头道:“成,我一起帮你办了,给你一个新的身分。” “谢谢大人!” 约莫两刻钟后,苏畅儿眉开眼笑地从县衙里走出来,看着手中的和离书与新身牒牌,她整个人就像是重生了一样,轻松得不得了,该去找个地方自己好好庆祝才是。 黄昏时分,夜幕逐渐低垂,天边已经出现点点星子。 大梁与大正国的交界处有座茂密的树林,一队人马趁着夜色还未覆盖整个天际,一口气赶回关内,却忽略了今天这一片树林不太一样,某种诡谲的氛围笼罩着树林。 就在这队人马通过树林时,突然间,尖锐的破空之音响起,一支支利箭穿过树林,如雨幕般射来,立刻有人中箭受伤,惨叫声不绝。 正在回程路上的这一小队人马因进入了自己的地盘而放松了戒备,万万没料到会在此遭到攻击,所有人措手不及,不少狂奔的马匹因乱箭受伤,连人带马地栽落地面,让原本就已经维持不住的队形乱成一团一一就在一阵兵荒马乱之际,任楷抽出利剑,扫掉朝他射来的羽箭,洪声下达命令,“不要慌,呈作战队形,保护好太子!” 一声令下,一群人将太子护于中间,拔剑挥扫不断朝他们射来的箭。 最外围的任楷即使身处黑暗也不受影响,仍然眼观四面,耳听八方。 天边残存的最后一点光线消失,大地被黑幕笼罩,不断从四面八方射来的羽箭这时也停了下来,似乎在等待领头者的下一个命令。 树林里一片沉寂,在黑夜掩护下,任楷不动声色地从箭壶中抽出三支箭,取下火把上沾着火油的布条,缠在箭矢与箭身之间。 一阵带着血腥味的冷风吹过,任楷眸中射出一道精光,点燃所有火箭,一次将三支火羽箭搭在弓上,毫不犹豫地三箭齐发,朝黑暗的树林深处射去,只听见“簌、簌、簌”三声后,林子里传来三道惊惧的哀嚎和巨大火光。 他随即又取出三支箭,如法炮制,往另一边射出,只见几道黑影纷纷坠落,倒在地上挣扎。 这几支火羽射出,处于下风的局势瞬间改变。 任楷的手下趁对方失神的瞬间,藉着火光一举反攻,黑暗中的树林里不断有尖叫声传出,随着时间流逝,树林里再度恢复平静。 等到一切平定下来,被保护在中间的太子推开护卫着他的层层人墙。 任楷冷然的看了太子一眼,“让您受惊了。” “是本宫太过轻敌,如若不是本宫轻率行事,执意轻装简从,也不会中了这埋伏。”太子松口大气的同时,内心又十分愧疚。 “太子不必介怀,这也是一种磨练与经历。” “不过,任楷,不管怎么说,这次幸亏有你,否则本宫恐怕没有命回到京城,回去本宫一定让父皇好好奖赏你!” 几名被派进林子里搜查的手下拖着一个不停发出如杀猪般惨烈尖叫声、整个大腿被火烧伤的肥胖男子。 “禀将军,抓到了逃月兑的大梁宁王。埋伏在树林里的那些叛军全是宁王所养的死士,一共四十人,二十人死亡,十八人受轻重伤,还有两人失踪。” 任楷问道:“不知太子打算如何处置这十八人?” 太子沉声道:“这些人在前大梁太子归顺我大正国时,就已经算是我大正的子民。他们身为军人,违背军法该如何处置?” “唯一死刑。”任楷冷冷地回答。 “交由你处置。” 任楷漠然吐出一句无情的宣判,“剩下的十八人就地处决,而后一把火烧了,至于这宁王,押回京城受审。” “是。” 数十声凄厉的哀嚎再度回荡在整个树林里,不多时,树林里的烈焰将黑夜照耀得有如白昼。 任楷抬眸看着夜空中那轮皎洁的皓月,锐利的眸光微敛,梭巡着被火光照亮的树林,不知怎么的,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异样感萦绕在胸臆。 一名手下跑来,“回禀太子、将军,都处理好,可以出发了。” 太子点头,准备翻身上马,却见任楷若有所思,太子遂喊了他一声,“任将军,出发了,再不走,回到边城都过子时了。” 听到太子的叫唤,他收回心神,接过手下牵来的坐骑。 忽地,漆黑的树林里爆出一声“敕”的破空之声,一支羽箭宛如闪电般撕裂夜空,迅速射向太子。 任楷眼一瞠,大喊,“太子,危险!” 第八章 阿好婆上门投靠(1) 玉合县的规模比黎阳县大,且南北交通方便,更是水路枢纽,繁华程度不亚于京城,于是苏畅儿决定先在这里落脚,等任楷处理完事情后来找她。 在等待的时间,她开始致力于发家致富的计划。 苏畅儿没有想到解除了自己与小丈夫的婚姻关系,又将江萱的名字改成本名后,好像什么好运都跟着来了,她幸运地以极低的价钱买到了位在闹区、一面墙向着热闹市集的一座三进宅子。 这座宅子的前屋主急着用钱,所以低价卖给房牙子,房牙子接手这座宅子时,家里刚好出了点事情,也急需用钱,只想赶紧月兑手,可由于这座宅子看起来十分老旧,又没整理,所以非常不好卖。最后房牙子决定降低售价,只要有些赚头就好,这刚好便宜了她。 这宅子看起来虽然老旧,但只要稍微整理,住起来还是很舒适,最重要的是这宅字有一面向着市集的围墙,站在那墙下就听得到围墙外小贩来往的叫卖声与人群的嬉闹声,感觉得到人群川流不息,在那里敲了墙做生意应该会不错。 一想到做生意,她二话不说,马上签约买下这座宅子,过户完第二天,她便找人来帮她把宅子里里外外整理一遍,拆掉那座靠市集的围墙,兴建一间铺子。 这工程大约花了一个月左右才完成,她又整理一番,总共花了一个半月,整座宅子焕然一新。 全都打理好后,她开始采购开印刷小作坊会用到的用品,还收到镖局从大林村送来的货物,当中有她的雕版、木活字版跟转轮排字架。 转轮排字架用木头打造出两个大轮盘,中间有轮轴可左右旋转,通常是两人搭配使用,一人说,一人做,如今她独自一人,做起来虽费力,却也还可以。她记得这有名称,一个叫韵轮,另一个叫杂字轮,是她剽窃古人的智慧,按着脑中的记忆做的,虽然这样剽窃有些可耻,不过这是古人的智慧结晶,不把它发扬光大太可惜了。 她之前便想到,虎子有这一手雕刻技术,如果荒废太浪费,而她也决定以后要吃这一行饭,于是她在离开之前给了虎子一些银子跟几本古书,要他按着上头的字还有她所需要的尺寸雕刻,刻好后先收起来,等她跟他联络。 她到玉合县后,马上找了驿站帮她送信,并让他们把虎子雕好的雕版等等工具运到玉合县,才两个月不到,东西就已经送到她手中,让她可以提前实行发家致富的计划,令她开心的笑得合不拢嘴。 苏畅儿打算做书店生意,专门卖自己印的书,除了开蒙书籍外,还要卖一些风月故事,就像现代的罗曼史小说,经过她考察,发现这一类的书可是金鸡母,贵又好卖。 她曾经到书斋翻过这类故事内容,发现无趣得很,像她这种看过二十一世纪各种小说及戏剧的人,写出来的故事绝对比这些古人们写得更加刺激。 苏畅儿是个很有行动力的人,一想到要做什么,就会马上去做,过没多久她的小书铺便开张了。 小书铺开张前几天,她还到街上发广告传单,这些传单专门发给那些出门逛街、看起来就识字的富家千金,传单内容是她准备的十本小说其中一页的内容,就像是试阅一样,想来能勾起不少千金们想要继续看下去的冲动。 没有想到一开幕,她小书铺里二两银子一本的小说全被抢购一空,许多晚到的客人没买到,还在小书铺里发了好大一顿脾气。 后来她采预约登记制,只要预缴一两订金,就可以优先留书,要是没有留订金,便只能挑现场有的。 这些千金们看到现场抢书的人几乎抢破头,完全没有剩余的书,便遣自己的丫鬟登记预购,且几乎是一次订购全部,让她开幕第一天就满堂红,除了现场卖的书让她赚得钵满盆满,连预定的银子都有一百多两,每个月一本的新书预购也有一百多本都缴了订金。 看到这些预购单,她感觉好多银子砸到她头上,看来她要加夜班赶印这些书才成,只是她活字版的字短缺不少,常用的字也不够,得赶紧找人雕刻,不过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该上哪里找人?也许人牙子那里会有擅长雕工的人,明天开店前先到人牙子那里问问看…… 砰砰,砰砰砰! 已上门闩的大门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让苏畅儿不由得眉头一皱。她在这里举目无亲,这么晚了,是谁来敲她家的门? 她心生警觉,先将今天赚的银子收起,不动声色地走到门边,想听听看是谁敲她家的门,只是她还没走过去,便听到门外传来呼喊声音一一“萱丫头、萱丫头,你在吗?” 阿好婆,这是阿好婆的声音,她不是在大林村吗,怎么会来到玉合县? 苏畅儿顾不得迟疑,赶紧拿起门闩打开大门,映入眼帘的是穿得破破烂烂像个乞丐、一脸疲惫的阿好婆,还有撑着柺杖的虎子跟他的媳妇儿珍珠。 她十分震惊,“阿好婆、虎子哥跟嫂子……你们怎么会到这里,出了什么事?” 阿好婆一看到她就像看到了救赎,向前抱着她放声大哭,“萱丫头啊……阿好婆总算见到你了……” 苏畅儿拍拍阿好婆的肩背,“阿好婆,您别哭,您先跟虎子哥还有嫂子进来再说。” 她领着他们来到花厅,看他们这狼狈的样子,应该许久没有用过一顿饱饭了,赶忙又到厨房煮了一锅杂菜面,煎了几颗鸡蛋,让他们填饱肚子,有什么事情等吃饱饭再说。 一看到食物,三人也不跟她客气,一人端着一碗面吃了起来。 虎子边吃边说:“好吃,妹子,哥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了。” 阿好婆跟珍珠边吃面边掉泪。 看着年纪都一大把了,还伤心得频频掉泪的阿好婆,苏畅儿心疼得拿出帕子为她拭泪,“阿好婆,您别难过,先吃面,吃饱了才有力气。” 三人很快便将食物吃光,珍珠端着空碗盘到井边洗碗。 苏畅儿让珍珠先煮水沐浴,自己则跟阿好婆和虎子坐在花厅里。她见他们心情比较平复了,便问道:“阿好婆、虎子哥,你们出了什么事情?可以告诉我吗?”会让他们离乡背井来找她,肯定出大事了。 阿好婆跟虎子互看一眼后,卷起袖子擦掉又忍不住掉下的眼泪,“萱丫头,你虎子哥到县城去交印刷的书,出来时,有一名富家少爷逼他交出你留给我们用来赚钱的雕版,虎子不同意,对方仗着人多势众,把他痛打一顿。 “虎子为了自保,不小心伤了那个公子哥,可虎子只是打了那公子哥一棍,旁边的人就说那公子死了,说虎子杀人,还说虎子若不想坐牢,就得赔对方二百两银子并交出雕版。我们无奈之下只好把雕版给对方,并将你送给虎子的屋子卖了,加上你托人带来的银两,这才凑了二百两给对方,住到破庙去。 “这事情过了不久,虎子竟然看到那个公子哥好端端地走在街上,虎子向前跟他们理论,要他们还钱,双方一阵扭打,虎子随手拿起木棍敲了那公子哥一棍,这次是扎扎实实的一棍,那公子哥当场头破血流,有人看到便到破庙要我们赶紧逃,说虎子闯大祸了,受伤的是跟县太爷有八拜之交的卢旺的儿子卢劲。 “听说我们走之后不久,就有官差到破庙来……萱丫头,不是阿好婆要找你麻烦,可我们实在没办法了,才沿路乞讨跑来投靠你。这一路躲避官差,虎子的腿也摔断,要不是在路上遇到了之前你找的那个镖局的人,我们到现在也到不了这里。 “你人聪明,我想问看看你有没有什么法子救救虎子,要是虎子被官府的人抓了,就是死路一条……” 听完阿好婆说的话,苏畅儿心里有谱了,“看来对方早已盯上虎子哥,是为了得到雕版而设计虎子哥,想来是这门生意引来有心人的觊觎。” 虎子回忆道:“妹子,我把雕版给对方前,破坏了上头的字体,对方收到后怒气冲冲,说我给他们没有用的雕版,害他们损失一大笔银子。” “不错,虎子哥做得很好。”想不到虎子哥这么机灵。 “这么做是没让坏人得逞,只是……萱丫头啊,虎子现在可能背负着一条人命……”阿好婆担忧地说着。 “阿好婆,这里离黎阳县将近千里远,卢旺跟高县令找不到这里的,这些日子你们先在这里住下,不要出去,过一阵子我想办法托人到黎阳县打探消息,要是那卢劲没事,虎子哥也就没事;要是真的有什么事情,这事本就是卢府的人有错在先,他们占不了什么便宜,我会找关系帮你们解决这事,你们别担心。” 他们三人闻言,顿时放下心中的大石,阿好婆那张苍老了十岁的老脸上又布满泪水,点着头,“这事拜托你了,萱丫头……” 苏畅儿叹了口气,“这事说起来也是因我而起,我忽略了人心的贪婪,不该把雕版留给虎子哥,让他靠此赚钱,引来那些麻烦。放心吧,这事我会想办法解决,你们就在我这里安心地住下。” “萱丫头,你是好心好意,是有人贪心,这事不怪你。” 苏畅儿想到一事,问道:“你们出来前,有遇到人上门找我吗?有叫做任楷的吗?我先前曾托你们转告消息给他。” 虎子一脸为难,“是有人上门问过,但……萱妹子,我还没惹上官司前,就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总有人来窥探咱们家,我怕那些人不安好心,所以但凡有人上门询问,我都胡乱回答,所以我也不知那任楷是否有上门……” 她有些失落,“是喔……”他们该不会就这样阴错阳差地错过了吧?那这样任楷还找得到她吗?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联络他…… 虎子见她这样,十分愧疚,“萱妹子,抱歉,我没把事办好……”他又道:“你一个人生活不容易,现在还要加上我们三个,我又惹了事,现在不能外出工作……” 苏畅儿按捺住失望,笑道:“没关系啦,你可以在这里帮我工作啊,虎子哥。” “帮你?” “我本来就打算明天到人牙子那里买几个会雕刻跟负责打扫、煮饭的人,虎子哥,你跟阿好婆过来正好帮上我的忙。你们是知根知底的,我不用担心你们把秘密泄漏出去,所以你的担心都是多余的,你跟阿好婆不会给我带来麻烦。” “萱丫头啊,你可别为了安阿好婆的心,骗阿好婆这事。” “阿好婆,我哪里会骗您,我开了一家小书铺,白天要忙着书铺的生意,没时间照顾家里,现在你们来了,虎子哥正好帮我继续做雕刻,嫂子就帮我整理家务,阿好婆就帮我种种菜什么的。” 闻言,阿好婆整颗心轻松不少,她真的很担心自己带着孙子跟孙媳妇来打扰苏畅儿,会给苏畅儿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她道:“要是真的是这样那就好,那就好。” 苏畅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阿好婆,我改名叫苏畅儿。我想起了小部分记忆,以前江萱那个名是被拐卖后取的,不是本名,以后你们就叫我畅儿吧。” “好,好的,畅儿,以后我们就这么喊你。” 第八章 阿好婆上门投靠(2) “爷,您的女乃娘跟扬森从玉合县过来看您,这会儿刚到,正在大厅。因为您昨晚刚清醒,御医又交代您需要静养,因此属下没马上带他们过来。”威豹来到任楷床边,向趴在床上养伤的他禀告。 任楷脸上毫无血色,他看着威豹,“让人领他们过来吧,我感觉好多了。” “是。” 威豹一离开内室,任楷又虚弱地闭上眼睛。这一次受伤真是九死一生,若大家知道他这个结束十多年战争、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差点因为一点小伤而病死,恐怕会笑掉大牙。 近两个月前,在回边关的路上,任楷为救太子而身中毒箭,经过半个月的休养,背上的伤口便愈合得差不多了,没想到一个小学徒疏忽,未将上药用的竹板先泡在酒里消毒,直接替他上药,导致他伤口发炎化脓,整个人陷入昏迷。 军医们束手无策,直到太医来将任楷身上的腐肉挖掉,搭配针灸与汤药治疗,他才从高烧昏迷中恢复意识,清醒不久就收到皇令命他回京休养,然而他现在十分虚弱,加上季节的变化,气温相差过大,回京途中他染上肺炎。 本就可以说是吊着一口气回京的他,在回到京城前两天遇上大雨导致的泥石流,逃命过程中,他肩上的伤口因马车剧烈晃动以及几次严重撞击车壁再度撕裂,血流如柱,因此他又发烧昏迷,直到昨晚才清醒。 “少爷,我的少爷,您没事吧,您这是怎么了?倒霉事一妆接着一妆!”女乃娘哭哭啼啼地进了内室,看到趴在床上养伤的任楷,泪水不断流下。 “女乃娘,放心吧,我没事,战场上也曾受过比这更严重的伤,没事的。”任楷吃力地自床上坐起。 一旁的威豹赶紧拿过旁边的软垫让他斜靠着,又拿来大氅为他披上。 “没事?怎么可能没事!您现在这伤跟在战场上哪一样。” “不一样都是受伤。”任楷牵强地扯出一抹笑,看着心疼他的女乃娘。 “当然不一样,您在战场上都是好了痊愈后,遇上战事才会再受伤,可不像现在这样伤未好又再度受伤,这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难怪这才多久没见,您就瘦成这样!”女乃娘拿出帕子擦着眼泪,“明儿个老奴就到永业寺给您上香祈福,请方丈帮您办个祈福法会,让您远离灾痛。” “女乃娘,遇上战争或天灾,哪里能够每次都平安无事,祈福这事就不用了。”他压根不相信这些算命祈福之事。 “什么话,肯定是少爷不信这个,不到寺庙上香,才会意外不断,这是老天爷给您警告来着。” 一旁的扬森好笑地看着叨叨念着,一点都不把任楷当成大将军的女乃娘,随口一说:“娘,依我看,任楷灾难不断,说不定是他的小娘子已经另外嫁人,没有他的小娘子庇护,他才灾难连连,现在祈福是没有用的。” “怎么可能,少夫人当年说要守着少爷,等少爷回来,哪有可能嫁一一”女乃娘斥责着自己的儿子,突然像是想到什么,脸色大变,“糟了,该不会是少夫人出了什么事情,没有办法继续守着少爷……” “女乃娘、扬森,那江湖术士说的话你们也相信,要不是那道士危言耸听,蛊惑祖母,我现在会处在这种两难的局面?”连和离书都不知要送到哪里。 “少爷,这可不是迷信,这是一一”女乃娘正要长篇大论,矫正任楷的态度,外头传来两记敲门声音,告知威虎以及两名手下回来,正在门外求见。 任楷道:“让威虎进来。” 他想到自己交办威虎的事情,这几个月过去,只来过一封信,告知他畅儿被卢旺的人丢进河底,生死未卜,已派人沿着下游去寻,之后便迟迟未再有进一步的消息与下文。 这么久了,恐怕是凶多吉少,这让他的心情十分低落,一怒之下让手下将高知县与卢旺官商句结的证据送到皇上手中,现在就看皇上怎么处置这事。 “见过爷。”威虎一路风尘仆仆的赶回京,还没来得及回去换件干净衣裳,便急急忙忙前来见任楷。 任楷开门见山地问道:“找到人了吗?” 威虎皱眉,“爷,属下沿着河道一路往下搜,一直到两河汇流处,两岸附近的村子都找遍了,始终没有苏姑娘的下落,也没有溺水女尸出现过,后来又去了大林村,这才知苏姑娘曾经回来过。 “她将自己的屋子当作雕刻雕版的酬庸赠与虎子,跟虎子谈好他成亲后就带着阿好婆住到那屋子,也到村长那里写了契约,第二天苏姑娘就再度消失。属下去找虎子一家询问,他们说苏姑娘出远门,属下沿路寻找都没找到,回去想问问虎子苏姑娘有没有跟他们联络,奈何他们家惹了事,已将房子卖掉搬走,属下尚未查到他们的踪影。” 听完任楷拧起那对英气剑眉。 “爷,属下调查过了,整个大林村的村人都没有嫌疑,唯一有问题的是,请村长证明的契约书上日期与县衙登记的不同,村长的意思是因为不急,所以等他忙完了有时间才到县衙登记。” “这听起来也没有什么不妥。”任楷接过小厮送进来的汤药,“畅儿的事情只能继续搜查,江萱的事情呢?” 威虎从衣襟里取出一块润泽透明、白璧无瑕的玉佩,“爷,请看这个。” 任楷眸光一亮,接过这块雕着麒麟弄月的玉佩,不敢置信地抚模着玉佩上雕刻的纹路,问道:“这玉佩在哪里找着的?” “属下是在黎阳县的一间当铺找到的,当这玉佩的正是一名年约十五岁、叫江萱的姑娘活当,她当时典当这玉佩曾说了,因为要上原户籍地办一件重要的事情,怕钱不够,先将玉佩当了,日后她会回来赎。不过过了时间她一直没有出现,属下便将这玉佩赎回。”威虎回忆着当时当铺掌柜同他说的话。 “原户籍地?” “这块玉佩不是当年您临离去前送给少夫人的那块玉佩吗?是您最喜欢的那块呀!”女乃娘看着任楷手中的玉佩惊呼,“那年老奴去探望少夫人时,少夫人还跟老奴说她对不起您,她没能来得及将玉佩带出来,玉佩还埋在梨花树下……” “你说什么,梨花树?!” 女乃娘点头,“是的,少夫人当时年纪小,深怕您送给她的玉佩会弄丢,因此将玉佩埋在老宅的梨花树下,但是接手老宅的那户人家跟本不给少夫人和林嬷嬷时间收拾行囊,直接将她们赶了出去,害她们连玉佩也没法挖出来,为此,当年少夫人还大病一场。” 梨花树…… 任楷脑中思索着,低喃道:“当时畅儿所提出的交换条件便是要我将梨花树下的木匣子挖出,当时她说过这是朋友的东西,莫非……她说的朋友是江萱?” 威虎、威豹互看一眼,不约而同地点头,“有这可能。” “只是,如若真如那当铺掌柜所说,江萱要回原户籍地处理一件重要事情,那原户籍地不是黎阳县,又会是哪里?” 女乃娘又想到什么,叫道:“当年、当年少爷您从军后,不知道又从哪里来了一名道士,说少夫人与您相生相克十二年,建议老夫人把少夫人的户籍单独迁出去,还说要把少夫人送走,才能保少爷这十二年平安无事。” “胡扯,简直是无稽之谈!”一听到又是道士做的好事,任楷一股怒火都不知往何处发泄。 女乃娘马上联想到,“少爷,正是为了这个原因,老夫人把少夫人的原户籍挂在老奴这里,只办了个临时的户籍让少夫人住在任家老宅。”她因为丈夫与亲人都在玉合县,才赎身留在玉合县,没有随着上京城,只是没想到才多久时间,任家上上下下百余口就被流放了,她也因此逃过被流放的命运。 “不过在石林镇生活了十年的江萱为何会突然离开,前往玉合县办重要事情?有什么事情这么重要,会让她离开生长的地方,只身一人前往千里远之外的地方办事?”这点是他一直想不通的。 “办理寡妇身分呗!”一旁的扬森耸耸肩说着。 “寡妇?” “少爷,你这十年一直待在军中,大概不清楚前几年皇上曾经颁布一条再婚法令吧?” 任楷摇头。 “还不是这场仗打太久,男人都快死绝了,农田都无人耕作,人口严重短缺,皇帝便鼓励女人再婚……”扬森将那条法令大约说了下,“打仗时很少人敢去县衙替自己丈夫办理失踪或是死亡,都是真的接到通知才去办理,并领取哀恤金十两。 “现在战事结束,很多男人都没有回到家,因此登记成为寡妇的妇人就多了,县衙大门每天跟菜市场口一样热闹。” 听完儿子所说,女乃妈紧张地搓着手,焦急的揣测,“哎呀,少爷,您说您最近灾难连连,会不会跟少夫人有关?该不会是她也去替您办理死亡登记,解除了您们之间的婚姻关系吧?” 任楷皱眉。虽然他不信数术之说,不过女乃娘的话倒是点醒他,他可以从玉合县县衙查到江萱的下落。他道:“威豹,传信到玉合县,让人到县衙调江萱的户籍。”不管如何,要先找到江萱才成。 “是,属下即刻去办。” 第九章 财源广进惹人觊觎(1) 苏畅儿的小书铺生意非常好,每天只要一开门,就有一堆丫鬟、小姐涌进小书铺内,如今她的小书铺只能以门庭若市来形容。 她的小书铺不只卖爱情小说,还卖便宜的开蒙书籍。由于是印刷的,价格比手抄书本便宜一半,且字迹工整,因此让青年学子们趋之若鹜,一窝蜂地来买书,结果她的小书铺就形成一种很有趣的现象,早上来的全都是姑娘、丫鬟,下午来的全是青年学子。 后来她在屋外搭了一个用布幕围起来、叫良心书柜的小书滩,上头放的印刷品质稍有瑕疵,却不影响阅读,旁边放了一个投币箱,供应给一些买不起书本的学子们,依良心投币。 由于这小滩子是围起来的,从外头跟本看不到是谁进来挑选这些瑕疵书本,买完书可以从另外一边离去,因此也不用担心会遭到同侪的嘲笑,自尊心受损。 这良心书柜的书也很畅销,常常被一扫而空,只是这投币箱里的铜板…… 有无投钱她不在意,不投钱也没关系,因为本来那些书就是无法贩售,她只是物尽其用,也一圆那些想读书的清寒子弟们的梦而已,况且她用来赚钱的项目本来就不是那些开蒙书,而是那些小说,那才是她的赚钱金鸡母。 树大招风,她的小书铺开张没几个月,又被人盯上了,连着好些天都有一波又一波的人上门来找她麻烦,不是要她关门,就是要她把铺子卖给他们,不过都被她一一拒绝,有的甚至是被打出去的。 现在她遇到了一个麻烦,她刚刚送走的一个前来跟她谈收购的恶商,那人离去前竟然撂了句狠话一一“给你两天时间,劝你多想想跟你在一起的人,不是躲起来就可以!” 这话中的含意让她不得不提高警觉,慎重思考后,感到很不安,觉得恐怕又要发生事情了。她看了下外面已经昏暗的天色,这时已不会有客人上门,便拿下门帘,拆下良心小书滩的布幕,停止营业,回到院子里,一口水也没来得及喝,便将虎子夫妻叫来,神色有些凝重地看着他们两人。 那眼神让虎子与珍珠心里发毛,他抓抓头,局促地看着她,“妹子,有什么事你就说吧,这样看着我们夫妻俩,看得我们怪心慌的。” “虎子哥,我问你,你老实说,你最近有出门吗?”虎子一家来到这里后,除了买材料之外,几乎没出过门,且出门时还是变装过的,对方怎么会知道她院子里住着他们一家人? 靶觉自己好像随时被人监控,一点隐私也没有。 虎子抓着头努力回想,“没有出门,只有大前天后门来了一个叫卖豆腐的,珍珠正忙着,我去帮她买了两块豆腐回来,如此而已。” 听虎子这么一说,她心沉了下去,“虎子哥,可能要出事了,这里你们暂时不能待,我在青河村有个小院子,是上个月买下的,才刚让人整理好,我明天就先送你们到青河村住下,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虎子哥一听,紧张地看着她,愧疚的低下头,“畅儿,虎子哥又给你惹麻烦了吗……” 她摇头,“不是,跟你无关,是有人要强买我们这个印刷作坊,我担心那些人会以你们威胁我交出印刷作坊,我想先防范。” “他们要是敢硬抢,我虎子就豁出去这一条命,跟他们拼了。” 她冷下脸瞪着一脸愤怒的虎子,沉声提醒他,“虎子哥,遇事不是像你这样比拳头就成,我才不要你为我拼命,你可别忘了嫂子现在肚子里怀了你的骨肉,而且你还有阿好婆要照顾。” 她那凌厉眼神让他心慌,他抓了抓头,“妹子……我这不就是生气,怎么这年头眼红见不得人好的人这么多!” “连着十几年的战争,大正国可以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的空壳子,多年税收收不上,尤其那些当官的油水少得可怜。我是一个没权没势,手上却捧着金鸡母的弱女子,最好对付,不管是当官的还是地方恶霸,只要扣住我的命脉,我就不得不听从,不找我开刀找谁?” 耙如此明目张胆地威胁她,对方背后肯定有着不为人知的势力,这些人是怎么样,见不得别人好,难道她就不能当个静静赚钱的隐形富婆吗? 就在她思索着对方的背后势力时,这个对方也正在谈论她的事情。 夕阳西下,倦鸟归巢,许多商店纷纷打烊,可在玉合县的码头附近,有一条沿着河岸、两旁种满杨柳树的宽敞青石路,路旁是鳞次栉比地各式华丽辉煌的酒家。 大白天时,这条青石路不会有什么人走动,这里就像被人遗忘的古城,可一到傍晚时分,沿着河岸的大红灯笼一点上,沉寂的街道像是活了过来,整条马路车水马龙,喧嚣热闹,从马车上下来的人非富即贵。 这条酒家林立的青石道上生意最好、装潢最为奢华、姑娘最齐全的就是春满园。 此时,当中最华丽的包厢内,两名分别穿着宝蓝色与绦红色华丽锦缎的贵公子正低头交头接耳,完全无视一旁陪酒的莺莺燕燕,迳自谋划着共同的大事。 虚掩的门扇被推开,两位中年男子到来,一胖一瘦。 屋内的人见到那名留着山羊胡,表情严肃,身形稍显清瘦的中年男子,纷纷起身向他行礼作揖。 身穿绦红色锦服的贵公子将手中摇着的那把描金扇收拢,对着一旁的姑娘们一指,示意她们全出去。 直到姑娘们全离开,雅间的门扇也被紧紧拉上,红衣贵公子才涎着脸赶紧向前,“小侄陈聪拜见县令大人。” 玉合县魏县令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都坐吧,皇上严禁官员进入酒家寻乐,本县令不能久待,说正事。” “聪儿,爹可是好不容易瞒着所有耳目将你魏世伯请来,你快将那件可以发大财的事告知你魏世伯。”另一名陪着魏县令进来的中年男子是陈聪的父亲陈达。 “没错。”魏县令直接了当提出自己底线,“陈贤侄,听你爹说,你发现了一个能一本万利的管道,需要本官帮忙,帮忙是成,但为虎作偎这事我可不会帮。” 陈聪连忙道:“世伯,您放心,这忙绝对不会影响到您,您甚至还能记上一大功,让别人记得您的恩情。” “是什么忙?说说。” 陈聪将几本印刷书递到魏县令前面,“世伯,您看看有什么不同。” 魏县令翻了翻,又震惊又困惑,“这……” “这书是我在一本小书铺买的,并非手抄,字迹工整得让人震惊,重点是它比手抄书便宜。”陈聪点了点这些书,“世伯,您手中这本《论语》正常来说一本少说也要三两,用过的二手书一两银子,可是这书在那小书铺卖二两银子,还是全新的。” 这价钱让魏县令还有他儿子魏世昌大为震惊,异口同声地惊呼,“怎么可能?!” “就是有可能,那小书铺卖的就是这价钱。”陈聪慎重点头。 “能这么便宜,肯定是以量制价大量制作才有可能,只是……这书不是手抄写,究竟是如何制作出来的?”魏县令模着胡须,百思不得其解。 “世伯,不管这书是如何制作,这都不是小侄今天找您来的原因。” “那你找我出来,又让我看这书,目的为何?” “世伯,您知道的,书本不是一般人买得起的,可既然有人知道如何让它大量生产,这就是赚钱的法子。”陈聪沉沉勾着嘴角,食指点着桌上的书。“世伯,只要我们掌握了这个机密技术,这书就可以大量生产,运到全国各地销售,且一本若是只卖一、二两银子,您想看看,这一般清寒的学子也买得起,那会是多大的利润?!” 听他这么一说,魏县令的眼睛闪过一丝惊喜,却忍着,故作面无表情,像是在思考他的话的可信度。 “魏世伯,只要取得这技术,大量的出书销售至全国甚至邻国,就算一本只卖五百文,还能不致富吗?” 听到这里,魏县令真的有些坐不住,不再故作镇定,“说,要本县令如何帮你?你都说这是机密了,既然是机密,我们又如何得知?” “世伯,您放心,这事绝对不会影响您的仕途,小侄已经找那小熬人谈技术问题,给了那小熬人两天时间考虑。”看着魏县令急切兴奋的神情,陈聪从衣襟里拿出一张通缉犯的画像交给魏县令。 “她窝藏通缉犯?”魏县令仔细看着手中的画像。 “是的,不过这个通缉犯很是倒霉,被栽赃杀人。” “他犯了杀人罪?” “杀人是假,伤人是真,真调查起来,他这罪不至于坐牢,且是对方有错在先,若世伯您来判,这案子恐怕打个几十板子再赔点钱就得以揭过。” 魏县令一边看着虎子的画像,一边沉点着头,“这人怎么被栽赃的?” “这人叫虎子,与黎阳高县令八拜之交的儿子卢劲发生口角,卢劲假死讹诈了他二百两银子,逼得他卖掉所有房产,沦为乞丐,没想到这卢劲是诈死,虎子发现真相后……”陈聪将他所调查到的事情告知魏县令。 “要真如你所说,这虎子处置几十棍便顶天了。” “就是,据我所知,卢家会如此讹诈虎子,是为了逼他交出制作这书本的工具,当中的机密是在一块板子上,结果虎子毁了这块板子,让卢家赔了不少银子,这些银子有一部分是高县令的,为此,高县令才会满城通缉他。 “要我说,卢家就是笨,擒贼得先擒王,那书是这小熬人做出来的,只有她知道怎么弄出这么工整的书,只要抓住这小熬人的弱点,还怕她不老实交出所有技术跟秘密吗?” “没错。”魏县令认同陈聪的说法。 “世伯,两天后,要是那小熬人不肯答应把技术交出,您就让人将这叫虎子的抓进牢里,她不答应也得答应。” 一旁的魏世昌手拿着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手掌心,对陈聪的保证还是心存质疑,“陈聪,你确定那个叫虎子的真的有案子在身,而不是高县令公报私仇,强加在他身上的“自然确定,小的可是派了好几拨人去调查,所查到的消息都一样,正因高县令也赔了不少银子,才会藉着卢劲受伤昏迷这事满城通缉他,而这正好给我们一个机会,可以让那小熬人交出技术。” “如果真是这样,届时官差前去抓人也是有凭有据。”魏世昌这才放心地点头。 陈达说道:“的确,有这个通缉犯做为引子,事情的确好办许多。” “只是,贤侄,那小熬人真的会交出她手中的机密吗?” 陈聪压低了嗓子,嘴角扯出一抹志在必得的邪笑,“这虎子可以说是她半个亲人,她不会见死不救,不然也不可能冒着窝藏罪犯的风险将他藏在自己家里,她肯定会同意的。”魏县令想了下,觉得陈聪说的不错,“成,没问题,到时我让县衙的人去抓人。” “届时世伯就等着这白花花的银子入袋吧!”陈聪举起酒杯,“预祝我们成功,干杯!” 第九章 财源广进惹人觊觎(2) 两日后,本已经跟着虎子一起去避祸的珍珠一身狼狈,哭哭啼啼地跑进了小书铺,不顾书铺里头还有一堆客人,一看见苏畅儿就“咚”地跪在她跟前,一直磕头哭喊。 “畅儿、畅儿,求求你,求求你救救虎子啊……” 看见珍珠独自一人,苏畅儿心都凉了,“嫂子,你先别急着哭,究竟发生什么事了?”虎子哥跟珍珠嫂子当天就被她隐密地送往乡下躲避了,只留下阿好婆。 “畅儿,畅儿,那群人把虎子哥抓走了,他们……他们……”珍珠眼泪不断落下,激动得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嫂子,你先别急,先喝口水。”她扶着已有三个多月身孕的珍珠坐到后堂去,倒来杯温水,顺了顺珍珠抽搐的背脊。 “畅儿啊,你一定要救救你虎子哥,我不想我孩子一出生就没了爹。”珍珠摇着她的手哭得悲戚。 “嫂子,你别激动,我先去前面将客人打发走,你再跟我说你们路上出了什么事情。你放心,我保证不会让虎子哥出事的。” 不一会儿,苏畅儿打发完前头的客人,关门暂时停止营业,回到后堂时,珍珠的情绪已经较为平静,但眼泪还是掉个不停。 她走过去握住珍珠的手,“嫂子,你先别哭,冷静下来,慢慢想,将事情一件一件告诉我,你说得愈详细,救回虎子哥的机会愈大。” 珍珠用力吸了吸哭得红通通的鼻子,拿帕子抹去眼泪,沉静了下,深吸口气后,开始回想出事的经过。 当时他们已经离开玉合县城,在前往青河村的路上,不知道从哪里出现了一大群官差,二话不说就将虎子押走,是珍珠苦苦哀求,其中一名官差才丢下一句,虎子是朝廷通缉犯,要押回玉合县县衙关押受审。 听完珍珠所说,苏畅儿心里有底了,据她了解,大正国律法中,当事人在某县犯案,就要押回犯案所在地的县衙受审,也就是说虎子哥该被押到黎阳县,怎么可能押到玉合县? 不用任何人来告知她这是怎么回事,她很清楚这又是官商勾结,想利用虎子来逼迫她将印刷技术交出来。 只要他们有所求,她就暂时不用担心虎子会出什么事情。 “……畅儿,事情经过就是这样,你一定要救救虎子哥啊!”珍珠不断恳求。 苏畅儿吐口浊气,撩开垂落额前的发丝,开口道:“放心吧,嫂子,虎子哥不会有事的,他们抓虎子哥只是为了逼迫我交出印刷技术或是小作坊。” 珍珠大惊,“什么,交出小作坊?那不行,畅儿,这小作坊跟书铺都是你的心血,不能为了虎子哥就把你的心血交给那群恶人!” “嫂子,我还是那句话,人没了什么都没有,可东西……”苏畅儿指指自己的脑袋,“在我这里,谁也夺不走,把这个巢让给他们,我们可以再到别处筑个窝,饿不死的。命才是最贵重的,所以你别担心,我会让虎子哥平安回来。” 既然躲不过,那就当面迎击,她不信自己没了这个作坊,在这古代就活不下去,了不起她回去卖冰啊! “畅儿,谢谢,谢谢,谢谢你!”珍珠十分感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她。 她灌了一大杯冷开水,企图浇熄心头那把焚烧得旺盛的心火,“嫂子,对方迟早会找上门来,现在我们要做的事情更为重要。” “什么事情?” “这里我们待不下去了,有句话说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既然我们小隐不了,那我们就大隐,我就不相信这些人还能找我麻烦!”苏畅儿忿忿地握紧拳头,下了决心。 “畅儿,你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啊?我们再来要躲到哪里去?” “嫂子,我们不躲,这两天你好好休息,我要你带着阿婆到京城去,我会找镖局送你们到京城。” “什么,京城?” “对,天子脚下,那些达官贵人们彼此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牵扯,相互牵制,没人敢明目张胆地抢人财路,不像这些远离京城的小县城,一个小小的县令就像土皇帝一样作威作福!”苏畅儿气愤的说着。 “可是……京城……我们没有去过京城,也没有路引,怎么去……”一想到要到京城,珍珠心中就慌个不行。 “这些你都别担心,我会安排好。”她扶着珍珠往后面院子走去,“嫂子,你先回屋子休息,我去办点事情。” 把阿好婆跟珍珠都安抚好后,苏畅儿拿了几锭银子便出门,来到县衙打算试探看看能否开立路引,还好县衙里负责这一类事务的官差似乎不知道县令想要刁难她的事情,很快便将他们四个人的路引给办理妥当。 拿到路引后,她小心地贴身藏好,又去了趟镖局。 镖局的头头听了她的事情后,建议她让珍珠跟阿好婆先搭马车前往中途的开明镇,在高升客栈等他们。 等虎子被救出来,镖局的人再带着他与阿好婆两人会合,保护他们三人一起前往京城,这样也好行动,不会引起过多的注意,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听了镖头的话,让阿好婆跟珍珠第二天即刻前往开明镇等着虎子来跟她们会合,让三人到京城后先住在镖局京城的据点等她。 既然知道虎子被抓走是为了威胁她,她也不急,不曾到监牢探望虎子,而是在小书铺一边看店,一边赶印一大批爱情小说和一些开蒙书。 直到第四天,对方似乎忍不住了,她正准备开店,小书铺的大门便被端开。 一名穿着绦紫色锦袍,头戴玉冠,有着一对三角眼,满脸邪气的男子带着两名看起来杀气腾腾的随从进入。 她丝毫不诧异或是惧怕,只是冷冷地看了来人一眼,“一扇门二十两,这位公子,你的随从踹坏了我两扇门,等等离开时记得赔银子。” 对她的反应感到新奇,陈聪邪佞地笑了声,“有趣,看来你早就知道本公子会上门。”她拿着鸡毛掸子轻拂着书上的灰尘,“算算时间,你们也差不多按捺不住了,不过我还真没预料到你们会是一大早就出现。” “苏小娘子,你的反应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如此镇定,难怪这都几天了,你都没有到牢里看过一次那个叫虎子的。” “我既然知道你们的目的,又怎么会自己送上门任你们宰割。”她拿起缝书的针线,开始缝着已经组装完成、只要缝上线的书。 陈聪随便拿起一本书翻着,斜睐她淡然无惧地专注缝书的神情,“不错,你很聪明,所以本公子主动上门来。” “废话少说,条件开出来,我只要人平安无事。”她拿过剪子将缝好的书上头的缝线剪断,拿起另外一本继续缝。 他勾起唇角,“想要人毫发无伤出来,代价可不小唷!” 她自抽屉拿出一张地契,“这是我这作坊跟小书铺的地契,作坊里有我如何快速制成书本的秘密,你把人放了,我可以将作坊跟书铺都给你。” “本公子还要技术。” “技术拿无罪的文书来换,我要看到取消通缉证明的无罪文书。”说话间,她又完成了一本书。 “你认为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我看到人跟无罪文书的当天,可以把如何制作的技术教给你的人。没有我的讲解,你以为你的人有办法操作?”她冷睐了陈聪一眼。 陈聪一听也确是如此。“成。” 她不想跟这种阴险狡诈的人多待一刻钟,直接了当地问:“何时把人放了?” “三天后你自己到大牢外接人,无罪文书我会交代狱卒给他。” “成,当天带上你的人来交接点收,我将所有技术教给你。” “后天……苏姑娘,我有一句话奉劝你,你可别以为有了路引就能逃。” “放心,我从没想逃,还是你认为民斗得过官?”她不留下来拖延时间让虎子他们逃远些,到时候他们又有可能被抓,而且她这几日赶印这么多书出来,不来个跳楼大拍卖狠捞最后一笔怎么成?! 第十章 各怀鬼胎下场凄惨(1) 三天后。 大牢的栅门缓缓拉开,一身脏乱,神情疲惫的虎子从里头走了出来。 早就在栅门外等的苏畅儿立马向前,扶着脚步有些虚软的虎子,担心地问道:“虎子哥,你没事吧?他们有对你用刑吗?” “没有,他们把我抓来,只是一天只给我一颗馒头跟水而已,用刑倒是没有。”虎子虚弱地说着。 “你要出来前,他们给你无罪文书了吗?”她扶着他往一旁的大树下走去。 “给了我一张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你看看。”虎子颤抖着从衣襟里取出一张盖着官印的纸。 苏畅儿仔细看了下里头写的内容,“很好,虎子哥,这张是无罪文书,你不再是通缉犯了。这张你要收好,可别掉了或让人抢了去。”她将无罪文书折好,交还给他,小声交代着。 “畅儿,我女乃女乃跟珍珠呢?”虎子左右张望了一下,始终没有见到他最挂心的两个人,心中十分不安,“怎么没来?” 苏畅儿看到了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不远处,马上将虎子扶起来,往马车的方向走去,“虎子哥,你听我说,我已经把阿好婆跟嫂子送走了,再不送走,继续住下去迟早会出事,现在我让人送你过去跟她们一起。” “你把她们送到哪里去?” “京城,她们现在在中途等你。”她扶他上马车,“这一路上,用的、吃的还有银票我都帮你准备好了,马车上有换洗衣物跟干粮,还有这个荷包,你贴身收好,里头是银子跟银票。” 驾驶马车的两名车夫朝苏畅儿点了下头。 “虎子哥,你现在跟着这两位镖局兄弟一起前往开明镇的高升客栈,在那边跟阿好婆她们会合,然后一起前往京城,有什么问题你路上问他们,他们会回答你,先走吧,别耽搁了。” 她扶着虎子上了马车,转向这两位镖局的人道:“两位大哥,这一路上拜托你们了。” “放心,我们会把人安全送达的,我们出发了,走。”一名镖师回完话后,手中的缰绳一挥,马车快速离开,消失在街尾。 “苏姑娘,这么急着将人送走,难道你认为这人还有利用价值?” 身后传来的邪魅语调让苏畅儿的脸冷了下来,旋身目光锐利地看着陈聪,“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你们这群人会不会反悔。” 他笑道:“这该是本公子担心的吧。” “嗤,你认为我会拿人命开玩笑?” “识时务最好,本公子是来点交你的小作坊。”陈聪手中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手掌心,“快带本公子前去点交。” “走吧。”她睐了眼陈聪身后的那几个人,想来是他叫来学习印刷技术的。 “等等!”身穿水蓝色锦袍的魏世昌从县衙走出来,叫住他们。他的身后也跟着几名孔武有力的手下,还有几名看起来像是长工的男子。他意有所指地道:“陈兄弟,你该不会是想把小弟抛下吧?竟然没叫上我!” “魏兄,瞧您说这什么话,小弟这不是想先去点收,打扫干净再回来向您禀报,带您过去看看嘛。”陈聪马上扯出一记大笑容。 那笑容苏畅儿怎么看怎么怪,感觉阴森诡谲,直觉跟这种人交往无疑是与虎谋皮。不过这是他们的事情,最后谁被谁设计,她没兴趣知道,她只想早一刻离开玉合县前往京城,与虎子哥他们会合,重起炉灶。 她领着他们左弯右拐,穿过大街小巷,不一会儿来到她的小院子。 陈聪诧异地看着这个小院,她的作坊竟然在她住的院子里?他眯起眼眸危险地看着她,“苏姑娘,你该不会是戏弄小爷吧,你的作坊会在这里?” “进来看不就知道我有没有戏弄你了。”她拿下挂在门上的锁头,推开门,领着一干人往后院走去,进入一间像是仓库的屋子,映入陈聪跟魏世昌眼帘的是一整排字柜,还有一台奇怪的圆形转轮。 两人不约而同的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屋子木头雕的小东西。 魏世昌拿起其中一枚,不解地问道:“这是……” “活字版,我的书就是用这个印出来的。”她抽过他手中那枚字,放回字柜中,“别乱拿,这都是按韵放置的木字,你乱拿,放错位置不好找回来。” 陈聪指着转轮排字架,问道:“那个是什么东西?” “韵轮,另一个叫杂字轮,用来取字、排版、刷印,最早是用这个,后来字不够放,才又另外做了存放字柜。它的用法就像这样,例如我要印一篇《三字经》……”她开始操作转轮排字架,说明如何排版。 “等等,你们几个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赶快上去看,跟着学!”陈聪朝他身后那几名愣在门外的手下怒吼。 魏世昌也朝自己带来那几名长工使眼色,那几名长工随即围到转轮排字架边,看她如何操作。 苏畅儿一个步骤一个步骤仔细讲解,教得十分清楚,一面解说一面示范,“像这样排好了就要上油墨,先把这些活字固定在这个框里,然后放在这个台子上,将刷子沾上油墨,均句地涂在字上,然后覆上一张纸张,并用刷子轻轻拍打纸面,取下纸张后便完成了印刷。” 他们兴奋地看着她印出来的内容,果然字体清晰,而且非常快速,有这印刷术在手,还怕不能在最短时间内累积出可观的财富? 这雕版活字都是现成的,基本上印刷没有什么困难,稍微讲解一下,不用一刻钟的时间就能上手,加上他们带来的人都十分聪明,一讲解就能明白个大概,苏畅儿让他们动手试做,印出来的效果都挺让人满意的。 她见他们大部分的诀窍都掌握到了,便不继续在这里拖延时间,将活字版放回原来的位置,并道:“只要熟悉字体放在什么位置,排版很快就能够上手。” 她走到门外,也不管他们跟不跟得上,迳自往煮油墨的地方走去,“我带你们到煮墨、制墨的地方,想要印出一本好书,油墨也很重要,尤其是配方。” 看着她离去的身影,两人眼里各自闪过一抹精光,互看对方一眼,随及抬脚跟了上去。 “这就是制作油墨的地方还有它的材料。” “苏姑娘,这配方也该交出吧!”魏世昌看着这一地原料跟两个锅炉,冷声提醒她,“你不会是想将这配方带走吧?” “自然不会。”她从荷包里取出一张纸,“这就是制作油墨的配方,如何制作、要花多少时间、配料为何,我都写在上头,按着步骤做就可以了。” 那张配方一拿出,陈聪与魏世昌不约而同地伸出手,一使暗劲,那张配方便被一撕为二。 他们脸色瞬间大变,但看到对方表情,脸上那股怒气很快就掩饰在自己虚伪的表情下。 “这……魏兄,想不到你我这般有默契……这……你看,这……”陈聪一脸愧疚地看着魏世昌,又看了眼自己手中的半张配方。 苏畅儿开口,“东西我已经交给你们,别想再叫我写一次,若真要让我再写一次,那我可得收银两,一万两一张配方。”她在心头冷笑,眼底闪过鄙夷,看着恨不得撕下对方虚伪表情的他们。 他们的心思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这两人虽然因利益而结合,但眼里各有算计,她可不会傻到自告奋勇再为他们抄写一份配方,他们要是因为这一张配方窝里斗,撕破脸,她才高兴呢! 听到一万两,魏世昌面无表情的看了下手中这半张配方,毫不客气抽过陈聪手中那另外半张,折好放进自己的衣襟里,“一会儿让人重誊了,你我各执一份。” 陈聪点头,“如此甚好,甚好!” 她道:“整个作坊都交给你们了,还有其他问题吗?没有问题我就走了。” “苏姑娘,不如你留下来帮我们管理这作坊吧。”陈聪提议。 她停下脚步,像是在看白痴一样,扫了他一眼,“嗤,你是在说笑吗?很抱歉,我拒绝。”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人。 一离开被霸占的宅子,苏畅儿头也不回地跑到她暂时栖身的客栈,乔装成男子打扮,等她离开客栈,天色已接近黄昏。 她前往驿站,一过去便看见今天最后一班马车正要离开,也不管是驶往哪个乡镇,二话不说跳上去,只想先离开玉合县,之后再绕道前往京城。 她再不走,等那两个人从高兴中回神,她就走不掉了,届时她定会成为被他们压榨的免费劳工,因此不管如何,一定要在天黑之前离开玉合县,且愈远愈好。 当陈聪与魏世昌从得到金鸡母的喜悦中渐渐冷静下来,看了眼对方后,心底开始有了不同的盘算一一夜色浓稠如墨,深沉得化不开。当城里所有人全部陷入沉睡时,小作坊后院那上锁的印刷室跟活字库被人悄悄地打开,大约二十名左右黑衣人无声无息地进入,开始动手将里头的印刷工具往外搬。 不消片刻,整个后院里灯火通明,十名左右的蓝衣人将黑衣人包围,陈聪的脖子上被架了把寒光闪闪的利刃。 魏世昌表情含怒,从阴暗处走出,管目怒瞪着神色有些仓皇的陈聪,“陈聪,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妄想私吞这个印刷作坊,要不是本公子察觉你心怀不轨,让人暗中盯着这作坊,就真的让你把这作坊吞了。” 陈聪目光落在他身上,鄙夷的冷笑两声,“呸,我只不过是比你早一步动手,你当我不认识你,从你扯走我手中那半张配方开始,我就知道你今晚也会有这一招,我不过是先下手为强。” “想先下手为强,作梦!”魏世昌怒声下令,“今晚谁让这陈聪把东西给本公子搬出这里,你们就等着蹲大牢!” 第十章 各怀鬼胎下场凄惨(2) 魏世昌是县令的独子,魏县令对他溺爱有加,因此县衙里都是他说了算,即使他们人较少,但有县令当靠山,他一声令下,他带来的手下一个个便像是打死人不用偿命般,将陈聪的手下往死里揍。 眼看自己的人被打趴在地上,陈聪惊怒交集,火气狂升,对着手下怒吼,“你们全给我听好,出事我负责,今晚你们必须把这些东西扛走,不让你们搬的人,就给我狠狠地揍!” 既然有人要负责,无须担心吃牢饭,陈聪这边的人马也不客气,丢下手中的东西,两派人马丝毫不手软,可以拿来当武器的东西全被用上。 好几个字柜被摔得四分五裂,活字散落一地,连转轮排字架也被摔坏在地,两方人马可以说是打疯了,完全停不下来,不只活字散落一地,那些制好的油墨全被摔破,旁边的制作油墨的桐油等材料也不能幸免于难,流得到处都是,地上那些四处散落的活字与纸张皆沾上了油渍,小作坊一片狼藉。 魏世昌看到这情况,对着陈聪大吼,“陈聪,马上让你的人给我住手,否则我就不客气一一”他话还没吼完,就吃了陈聪一记老拳。 “不客气,老子看你怎么不客气!” 以往只有别人吃他拳头,他还没吃过别人拳头的魏世昌也不甘示弱地回击,两人瞬间扭打成一团,甚至打进了存放活字体的屋子里,里头未来得及搬出的字柜在他们你一拳我一拳中,混乱地散落一地。 一群人只顾着打架,没有注意到有火把掉落到打翻的油渍上,加上地上到处是助燃的木头与纸张,顿时引起一片大火。 当双方手下发现起火时已经来不及了,火势一发不可收拾,他们顾不得打架了,各自赶紧撤出去出,躲避这火焰旺盛的火场。 一群人只顾着逃命,没有人注意到陈聪与魏世昌是否逃出火场,直到翌日官差们前来清理火场时,才发现还冒着白烟的火场里头有两具黑色焦尸。 经过一阵子的休养,任楷已经可以上朝或是到军营处理军务了。这一日休沐,几名军中同僚来到任府邀他一起到郊外骑马狩猎。 由于一直躺在床上养伤,这几个月都未能活动筋骨,他不假思索的答应了同僚的邀约,享受骑马奔驰的快感,一路来到京城郊区附近的万寿山,巧遇几个年约十一、二岁左右的皇子也前来狩猎,没想到二皇子的坐骑突然抓狂狂奔,他为了救年纪最小的十皇子,护着他摔落马背,手臂受到强烈撞击,因此骨折。 所以才出门不到半天的时间,他便被人抬回将军府。 女乃娘看到他好好一个人出门,却被人抬着回来,一边看太医帮他处理伤口,一边直掉泪,嘴里还不断叨念着,“这是怎么回事啊?少爷,您好不容易才养好身体出门一趟,怎么又被人抬着回来?您真的要相信那算命说的,您的福星跑了,噩运才会降临,得赶紧到庙里去消灾祈福。” 一旁的扬森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娘,您安静点,您没看到王太医正在替少爷接骨吗?万一太医被您这么一念,一时失手,这骨头没接好,您岂不是害了少爷。” 被儿子这么一提醒,女乃娘紧张地捂住嘴,“我不念了,不念了,娘只是感到太奇怪了,才会忍不住叨念的。” “受伤实属于意外,跟那有什么关系?”扬森实在受不了他这个愈来愈迷信的老娘,尤其只要任楷受伤,她总是会把任楷的伤跟失踪的江萱牵扯上。 相较于扬森的反应,任楷反而是有些无奈地看了眼女乃娘,对她说的话不予置评。前一阵子养伤那段日子,他可没少听女乃娘这样叨念,已经麻痹了。 “我怀疑少夫人前往玉合县是去办理除户的,他把少爷除户,少爷没了她的庇佑,才会灾难不断。” 女乃娘这话一出,连专心帮任楷接骨的王太医都忍不住低笑出声,却因这动作,手稍微滑了下,动到任楷的断臂,让任楷忍不住皱眉。他赶紧求铙,“大将军,请恕一一” 任楷用另一只好的手臂摆了摆,“没事,继续。” “我说娘啊,您出去外头吧,别在这里捣乱了,或是到外面去摆滩子帮人算命,我看您都可以成为仙姑了。”扬森索性将他老娘推出去。 好不容易送走自己娘亲,他进到屋内,尴尬地抓了抓头,替女乃娘向任楷道歉,“少爷,抱歉啊,你知道的,我娘她一一” “我知道女乃娘是心疼我,我不会介意。” 扬森双手叉腰,看着任楷已经绑上木板固定的手臂,疑惑地呢喃,“不过……少爷啊,我说你在战场上次次都逢凶化吉,怎么一回到京城就灾难不断?会不会真如我娘说的……” 说实在的,他也开始怀疑了。 “你要不要也到将军府前摆个算命摊?”任楷白了眼一脸正经地说着这事的扬森。 “别啊,其实我也是不信的,不过被我老娘每天这样叨念,让我不得不怀疑。” “成了,你出去吧。”他半倚靠在床上,打算休息。 王太医坐到案前开药方,不一会儿恭敬地将药方交给任楷过目,“大将军,请过目,这药方一日四回,每帖药熬两回,两碗水熬成八分。” “有劳王太医。”任楷将药方交给一旁的威豹,“威豹,领王太医下去领赏,然后将药方交给赵管事。” 此时,威虎拿着一封信进入,“主子,玉合县的手下传回消息了。” 任楷道:“拆开拿来我看。” 他接过信仔细地看着内容,眉头忍不住蹙起,这上头的报告说,江萱已经在数个月前到县衙注销他们的婚姻关系,单方面的和离,这岂不等于他现在是被休弃的男人! 看他脸色变得更不好,扬森关心地问道:“少爷,这信上怎么说?” 他将信件交给扬森,“没什么,你自己看吧。” 女乃娘一听到有玉合县的消息传回,赶紧从外面进来,催促着扬森,“森儿,你赶紧看看这上头写什么。” 扬森瞄了眼一副也很想知道的威虎跟威豹一眼,拿起信件看了看,眉尾抑制不住地抖啊抖。 看他这模样,女乃娘更紧张了,“儿子,这信上到底写什么啊?你快说!” 他笑嘻嘻地道:“娘啊,信上写说江萱已经到县衙注销少爷跟她的婚姻,现在少爷可以说是被她休弃的男人呢!” “什么?!”女乃娘惊呼,“怎么会?少爷这么多年没回来,她不是应该是去登记自己为寡妇吗?” 女乃娘这话一出,好几道眼刀倏地朝她射去。 她惊觉自己嘴快说错了,连忙解释,“不是,老奴没有咒少爷的意思,老奴的意思是,少夫人要是是登记成寡妇,她就还是少爷的妻子,可以继续庇佑少爷。” “娘!”扬森叫着。他真的是受不了这个被道士荼毒的娘亲,只要任楷受伤,她就愈来愈相信当年那两个道士所说的。 “少夫人若是寡妇,就还是任家的人,可以继续庇佑少爷,但是和离就不一样了,如今她已不再是任家的人。” 除了任楷,在场的人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可是没人敢说出来,只是默默地放在心里,他们可不敢当着任楷的面认同这没有根据的无稽之谈。 女乃娘指着信问道:“上头有写少夫人是何时去申请的吗?” “十月八号。” “十月八号?”女乃娘一听到这日子,惊讶地叫着。 “娘啊,您做什么,您没见到少爷还躺在床上休息吗?这样大呼小叫的他怎么静养。” “不、不是,是十月八号正是少爷为了保护太子中暗箭的那天啊!”女乃娘提醒着。 女乃娘这样一点出,所有人面面相觑,纷纷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暗自发誓要赶紧找回江萱。 让女乃娘这么一吼,任楷心头的坚持开始动摇。他受箭伤那天正好是江萱到县衙办理和离的日子,真有这么玄? 不太相信命理之说的他不得不转为相信道士之言,不过相信又如何,即使相信,他也没有要将江萱娶来的心思。这么多年过去,她才到县衙办理和离,也许她已经有了自己的春天,他不好去破坏她的幸福,且他已经心有所属,即使畅儿目前下落不明,但他相信她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他吩咐道:“威虎,交代下去,让人在玉合县寻找江萱,找到后给她一笔补偿,我不想亏欠她太多。” 女乃娘焦急地问:“少爷,您不找回少夫人吗?” 任楷神情严肃的看着女乃娘,“女乃娘,江萱的事情到此为止,以后不要再谈了。” 看到他凌厉的眼神,女乃娘就算还想说什么也都蔫了,泄气地呐呐回应,“好的,以后老奴不说了……” 第十一章 翻身成为金凤凰(1) 四个月后。 珍珠挺着一个大肚子走进字库里头,对着正忙着排版的苏畅儿喊道:“畅儿、畅儿,我们一起到碧玉湖看龙舟赛吧!” 苏畅儿抬起头,蹙眉看着快要生的珍珠,“龙舟赛?我说嫂子啊,你都要生了还敢往人多的地方挤啊!” “我们就去看一眼,站高点看,不跟人家挤。” 她摇头,“不行,你要是有个什么闪失,阿好婆还不把我的头拧了,没得商量!” 珍珠一脸兴奋,“我的好畅儿啊,去吧去吧,我厅隔壁的大婶说今年的龙舟赛不一样,很有看头,皇帝下令文官、武官跟皇室子弟各组一队参加龙舟赛,现在整个湖边都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我特别想去看看那些皇亲国戚们!” “还不是都一样,一张脸,一双眼,一个鼻子,一个嘴巴,一对耳朵,你告诉我有哪里不一样。”苏畅儿继续挑字放进印刷盘里。 “当然不一样,今天除了那些皇亲国戚外,最重要的就是武将这边是由我们的平梁大英雄任楷大将军领队,所以非看不可!”珍珠两眼放光,激动地说着。 “任楷?” 珍珠猛点头,“是啊,少年大将军任楷,听说他十四岁就从军了,屡建奇功。” 苏畅儿皱眉。这个大将军叫任楷?该不会是她认识的那个吧,有这么巧的事吗? “畅儿,去吧,我孩子生了,明年就去不了了!” 她妥协,“好吧,我们去看龙舟,不过得找上虎子哥跟阿婆。”被珍珠这么一缠,又听到任楷的名字,她确实有些心动,想去看看那个大将军是不是她认识的任楷。 “成,我这就去跟女乃女乃还有虎子哥说。” 当他们到达碧玉湖时,那里已经人山人海,根本挤不进去。他们四人沿着湖岸寻了一处没有什么人的山坡地,远远地观看龙舟赛。 “阿好婆、虎子哥、嫂子,这里,我们在这棵树下观赏龙舟赛才不晒。”苏畅儿率先找到一棵有绿荫的大树,兴奋地对着缓步走来的他们挥手。 “唷,还是我们畅儿厉害,能找到这么一棵树乘凉。”阿好婆站到树荫下往前望去,“而且还可以清楚看到龙舟,不错,不错。” 苏畅儿将带来的粗布巾铺在树下,一面招呼他们,一面将准备好的粽子与水果拿出来,“阿好婆、嫂子,你们坐下休息,喝口水吧,这天气热的。” 虎子扶着珍珠小心地坐下,“这时间刚好赶上龙舟赛。” “这个碧玉湖旁边不远处还有一个碧翠湖,碧翠湖每年端午节也很热闹,官家千金们会到那里划船或是搭乘画舫游湖。”珍珠不急着坐下,指着更远处介绍道:“瞧,看到那座九重宝塔吗?碧翠湖就在那,它专产一种叫澄波蟹的湖蟹,可好吃了。” 苏畅儿笑问:“我说嫂子啊,你平日也没怎么出门,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别听你嫂子吹得好像她来过吃过似的,她都是听隔壁的旺福婶说的。”虎子毫不客气的吐槽。 “哼,我听人家说,好过你连听都没听过吧!”珍珠没好气地回他一句。 “你们别你一句我一句的斗嘴了,赶紧过来坐下,人愈来愈多,要是被撞到可怎么得了。”阿好婆出面调停道。 “我听女乃女乃的。”珍珠赶紧讨好卖乖,坐到阿好婆身边。 “喝口水吧,嫂子,你挺着这么大的肚子走这一段上坡路也很累。”苏畅儿将水袋递给她。 珍珠一喝完水就兴奋地指着湖面上那几艘已经蓄势待发的龙舟,一一介绍,“你们快看,那艘金色的就是皇家队,那艘黑色的是武将队,旁边那艘水蓝色的是文官队,其余的杂色龙舟则是民间出资的。” “嫂子,你知道得可真清楚啊!”珍珠这模样像极了欧巴们的疯狂粉丝。 “畅儿、畅儿,你看到没,黑色龙舟上最前面的那一个,他就是任楷大将军!”珍珠激动地拉着她的手臂,指着黑色龙舟。 苏畅儿眯起眼睛瞅着珍珠所指的人,可距离太远,她看不清楚模样,可是瞧那身形好像有点相似,她决定挤到前头去看个清楚。“阿好婆,我好像看到我在石林镇上的朋友,我去那里找找,你们三人在这里,要是龙舟赛结束我还没回来,你们就先回去,不用担心我。” “石林镇,哎唷,那不是老乡吗?丫头,你赶紧去找找,找到也把他带来跟阿好婆聊聊天。”阿好婆一听她看到同乡,连忙点头开心地说。 “好的。”她转头交代,“虎子哥,你可得照顾好阿好婆跟嫂子。” “放心吧,你自己小心些,可别被人潮挤得掉到湖里去了。” “成了,我走了,我看到他往那里跑了,我去追人。”苏畅儿撩起裙摆,心急火燎地跑下山坡,朝龙舟赛的终点跑去,只有在那里才能清楚地看到那个也叫任楷的人。 其实她很清楚这个大将军不是她要找的人,毕竟一个大将军怎么可能在石林镇那种小地方逗留,不过也许是一种名字相同的移情作用,她就是想亲眼确定。 只是她太低估了含蓄的古代人,他们疯狂起来跟现代那些追星的疯狂粉丝没两样,她想去终点,这些古代粉丝也想去,一个个挤到终点前,口中大喊着自己欣赏之人的名字。 苏畅儿好不容易挤到前头,又被三五成群的人挤到旁边,因此她决定放弃,挤出人群时才发现自己都不知道被挤到什么地方去了。 距离龙舟赛会场愈远,聚集的人潮愈少,她顺着湖岸边走边看,这边虽然没有像刚刚那边那么热闹,但也有不少人在种满杨柳树的湖岸边散步。 她四处张望,看到了珍珠口中的那座九重宝塔,心里不由得嘀咕了下,难道她走到碧翠湖来了?走得可真远啊,先休息一下再回去找阿好婆他们三人吧。 苏畅儿实在是走累了,迳自在一棵柳树下坐下,撑着两边粉腮,惬意地欣赏着碧翠湖周围的美景和湖面上荡漾的小船和大大小小的画舫。在那之中,最引人注意的便是湖中央那艘精致华美的画舫。 就在她感觉休息得差不多了,深吸了口随着凉风迎面来吹来的清凉水气,起身打算离开时,湖中那艘华丽的画舫突然冒出大火,尖叫声、哭泣声、哀嚎声不断从画舫里传出,一些人纷纷往外跳,周围的小船见状不约而同卖力地划船去救人。 这艘画舫火势相当猛烈,只见画舫才刚冒出火花,很快整艘船就陷入火海,且因为画舫上有油,周围的水域也被火焰吞噬。 湖中有的人忙着救人,有的忙着灭火,有的在水里载沉载浮,大声呼喊求救,整个碧翠湖乱成一团。 一艘小船划到离岸边仅剩一点距离时,突然间不知从哪里来了一阵强风将小船吹翻,上头被救起的人又纷纷掉进湖里。 “救命啊,救命啊!” 岸边几个大汉见距离不远,赶紧跳下湖救人,将那些落水之人拉上岸。 几名被救上岸的丫鬟与婆子见自家主子还没被救上来,慌张地赶紧拉着一旁的人,哭喊道:“快,快,快救我家夫人,我家夫人是宰相夫人啊,快救她!” “我们家夫人是抱着一块木板的那个,救救她啊!” 本来还有几个人要跳进水里将那位快要溺水的夫人救上岸,可是他们一听到“宰相夫人”四个字却纷纷却步,没人敢跳下水。 “不行,宰相夫人身分矜贵,我们若碰到宰相夫人,事后宰相还不得把我们全家给端了……” “有没有会泅水的婆子?快点帮我们下水救夫人啊!”宰相家的嬷嬷与丫鬟们哭着向周边的人求救。 “不行啊,太远了,那距离没法游到……” 就在一群人推托时,苏畅儿二话不说,“扑通”跳下水救人,不一下子便游到那夫人身边。 “夫人,您别紧张,我来救您,别紧张,放轻松!”苏畅儿拂开额前的湿发,抹去脸上的水渍,喘着大气慎重提醒她,“不过您要按着我说的,我才有办法救您上岸,否则我们两个都会死在这里!” 宰相夫人葛氏用力压下心头的慌乱,连忙点头。 “现在你放轻松仰躺,我要从你头颈与上背部拖着你离开,你脸朝上露出水面,不要紧张,这样你我都能获救,相信我!” 不知怎么的,葛氏看着她,觉得十分亲切,有种很信任的感觉。她压下心头的紧张,应道:“好,我相信你。” 苏畅儿见葛氏克服了恐惧,马上拖着她游回岸边。 看到葛氏被救回岸边,宰相府的婆子丫鬟们全冲向前要抢先一步扶住宰相夫人。 “让让,别挡着,先让这位夫人把肚子里的积水吐出!”苏畅儿拍了拍葛氏的后背,帮助她把吞下的湖水吐出。 “水吐出来了,没事了。”苏畅儿赶紧对一旁的嬷嬷交代,“你家夫人待在水里时间较久,你赶紧拿件披风或大氅让你家夫人披上保暖。” “来了、来了,马车上拿下来的。”一名丫鬟跑去将马车上的披风拿下来,替葛氏披上。 “赶紧送你家夫人回去看大夫吧。”苏畅儿拂开贴在脸上像海带似的湿发,转身走人,边走边拉着湿漉漉地黏在大腿上的裙子。 她瞄了下自己这一身狼狈,这样走在大街上好像不太好看,难怪有不少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还好今天太阳大,又有风,稍微吹一吹,应该很快就会干了。 “姑娘、姑娘,你等等老婆子啊。” 苏畅儿停下脚步,回头问:“您叫住我有什么事情吗?” “姑娘,你这样一身湿,走在路上不好看,且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们夫人让老奴请你一起到府里换身干净的衣服。” “不用了,不麻烦,今天太阳大,衣服很快就干了。”她连忙摇手,“没事的,我到那边树下坐着,等衣服干了再走就成,不会惹来麻烦的。” “姑娘,你别客气,马车来了,姑娘上车吧。” “不用,嬷嬷,我真的没跟你客气。”这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嬷嬷,她可不想让人误以为她想借着救命之恩攀关系。 “你可是我们夫人的救命恩人,让你这么走了,回去相爷知道我们怠慢夫人的救命恩人,还不把我们几个都给卖了。姑娘,您就别客气,走吧。” 这位力大无穷的嬷嬷根本不给苏畅儿拒绝的机会,拉着她往马车走去。 一进到宰相府,苏畅儿便被带到一处布置得十分精致的院子沐浴。 她一脚踏进这可以挤进三个人还有空间,洒满玫瑰花瓣的沐浴桶里泡澡,靠在沐浴桶边,仰头望着屋顶上头的气窗,喘口大气,忍不住低吟了声,“好舒服啊……” 呼,她有多久没这样好好地泡过一次澡了?这是穿越后第一次,像她这种平民老百姓,平日洗澡三桶水解决,因为每次洗澡都要耗费许多的力气,她没那个精力提着一桶又一桶的热水和冷水走来走去,洗澡前还得先把自己累个半死呢,只好每次都用淋浴的,像泡澡这种奢华享受,她真的好怀念。 真不愧是宰相府邸,只有像宰相这一种大官的府邸才能有这种高级的享受吧。不过她也真厉害,怎么随手一救,就救起一个溺水的宰相夫人啊?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那她就好好享受吧,出了这里可就享受不到这种花瓣澡的顶级待遇了。 她翻个身,像只鱼儿一样在沐浴桶里翻转玩水。 硬是拉着苏畅儿上了宰相马车的叶嬷嬷手里捧着宰相夫人年轻时穿过的衣物,要送进沐浴间给正在泡澡的苏畅儿,只是当她进到沐浴间,看到的却是空荡荡的沐浴桶,并没有看到苏畅儿。她一急,连忙朝外头喊着,“来人啊,苏姑娘呢?” 忽地,她身后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叶嬷嬷,您找我?” 看见她从水底冒出来,叶嬷嬷松了口气,“苏姑娘啊,您怎么沉到水底去了啊?” 苏畅儿一只玉臂放在沐浴桶边,整个人趴在上头,撩开一边湿发,露出大半个香肩,回答道:“许久没有泡澡了,有这好机会就趁机泡一下,嬷嬷不会怪我吧?” “瞧您说这什么话,老婆子我是拿衣服来给——”叶嬷嬷的视线落在她肩臂上的那块火云纹般的红色胎记,整个人瞬间愣住,连手上的衣物也都掉到地上。 看到叶嬷嬷突然像是被人点穴般静止不动,苏畅儿疑惑地唤道:“叶嬷嬷?叶嬷嬷!” 叶嬷嬷猛一回神,看她的眼神依旧震惊,却有着一丝的喜悦,“苏——” 苏畅儿指着地上那弄湿的衣服,小声问道:“叶嬷嬷,您没事吧?” 叶嬷嬷将目光再次落到她肩臂上红色的火云纹胎记,捂着唇哽咽道:“没事,没事,小姐,您再稍等一会儿,老奴即刻去取吧净的衣裳过来。” 说完,她像跑百米一样迅速消失在沐浴间,让苏畅儿来不及喊她。 “让开、让开,别挡着我!”叶嬷嬷像疯了一样冲进葛氏的屋子,把正想要躺下休息的宰相夫人给吓了一大跳。 她有些不悦地斥责,“叶嬷嬷,你是府里的老人,怎么做——” “夫人、夫人,小姐……”叶嬷嬷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火云纹……夫人,老奴看到火云纹啊!” 一听到火云纹,葛氏眼睛睁大,难以置信地问道:“你看到火云纹?!” “是的,亲眼所见,是火云纹啊,夫人……”叶嬷嬷猛点头,“找到了小姐,这次是千真万确……” 梆氏激动地问:“你是在哪里见到的?” “夫人,今天、今天救您的那位姑娘就是云彤小姐啊,老奴、老奴看到她手臂上的火云纹胎记,是一模一样的胎记……”说到这里,叶嬷嬷已经泣不成声。 梆氏拉住叶嬷嬷,催促道:“快,她在哪里,快带我去,我的云彤啊……” 第十一章 翻身成为金凤凰(2) 约莫两刻钟后。 苏畅儿穿起一旁的衣服。终于可以把自己的外衣给套上了,虽然她不介意就这么一直穿着肚兜,可是这是古代,她好歹还是要避讳一下。 她一脸疑惑地回想,这家的夫人是怎么回事?一看到她手臂上的胎记就抱着她直哭,哭得她怪不好意思的,也让她不得不怀疑原主江萱的身分。她记得江萱是四岁时被拐卖的,却不记得在那之前的事。 苏畅儿穿好衣裳才自里间走出来。 梆氏一见到她,又抱着她撕心裂肺地激动哭喊着,“云彤,云彤,娘的女儿啊,娘以为这一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她的小云彤真的还活着! 当年那可恶的江姨娘把云彤骗出门后,她就失去了这个唯一的女儿,找了十年,她跟相爷都已经放弃了,接受女儿不可能再回来的事实,从未想过能有再找着女儿的一天。 当她看到游过来救她的苏姑娘时,她的心剧烈地跳个不停,对苏姑娘有一股说不出的亲切感,否则她不会让叶嬷嬷将人带回府里。 等她看到苏姑娘肩臂上和云彤一模一样的胎记,她激动的心跳更是无法平息,不断的在心里感谢着上苍,庆幸当时让叶嬷嬷说什么都要将人带回相府,否则她们母女今生就要错过了。 她紧紧抱着苏畅儿,“云彤啊……” “呃,夫人……”苏畅儿尴尬地拍拍葛氏激动抽搐的肩背,“您别激动,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怎么会是您的女儿。” 梆氏放开她,拿着丝帕檫拭着掉不停的眼泪,“不,我没有认错,你就是云彤,是我的女儿,你手臂上独一无二的火云纹胎记可以证明你是我跟相爷唯一的女儿……” 苏畅儿嘴角用力一抽,不会吧,这江萱竟然是宰相的亲生女儿?这也太狗血了! “小姐,这事让老奴来告诉您吧。”叶嬷嬷将还未能从找到女儿的激动情绪中回复的葛氏扶到太师椅上坐着,“事情是这样的,当年……” 约莫十一年前,江萱本名傅云彤,是当朝宰相傅瀚典的独生女。 宰相夫人葛氏生下傅云彤后就坏了身子,无法再怀孕,傅云彤成了宰相府里最矜贵的小主子,连傅瀚典也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然而因为一直无子嗣可以延续香火,傅瀚典勉强纳了名姓江的姨娘进府。 这名姨娘私下不守妇道,与男人幽会,被傅云彤撞见,她深怕傅云彤将这事捅出去,于是趁着家中宴客忙碌之时,把傅云彤偷拐出府,将傅云彤托娘家人交给亲戚,带到乡下先养着,等风头过了再把傅云彤处理掉。 可后来事情爆发,江姨娘被查出是整件事情的主使者,江姨娘一家人全被押入大牢,江姨娘那亲戚怕惹祸上身,便将傅云彤卖给人牙子。 想不到江萱这么一个农村女子,真实身分竟然会是宰相千金,真是人生无处不狗血啊! 当朝宰相找回失踪十一年的独生女,这消息轰动全朝,所有人都以为傅瀚典今生后继无人,没想到他失踪多年的女儿竟然找着了,还是宰相夫人的救命恩人,这可真是无人想像得到。 一些心思动得快的人家知道宰相千金尚未嫁人,便开始递帖子邀请她出席茶会、赏花会、吟诗会等等,想比别人早一步跟宰相攀上关系,不过这些请帖全部被苏畅儿回绝了。 “小姐,您确定这些宴会您一个都不参加?”被派来照顾她的丫鬟柳絮有些为难地看着不知道忙着写些什么的苏畅儿。 “不参加,我可没那时间去参加那种浪费生命的聚会。”有时间她宁愿多写本小说,替自已多赚一笔私房钱,“对了,我让你们把东西送去给阿好婆,你们送了吗?” “小姐,您放心,已经送去了。” “嗯,那好,你别吵我了,那帖子拿去让戚管事回了,我忙着赶稿子,一会儿虎子哥来,要让他拿回去。”她摆摆手让柳絮出去。 柳絮拿着帖子正要到前面找戚管事,正巧碰上刚下朝,换过朝服便到苏畅儿院子来的傅满典,“见过相爷。 暗瀚典看了眼她手中的帖子,“小姐还是拒绝参加这些宴会?” “回相爷,是的,奴婢正要到前面请戚管事把这些邀请都回了。” “嗯,下去吧。”傅傅瀚典摆摆手,叹了口气,有些担忧的看着屋子里的女儿。“下去吧。” 听到外边的说话声,苏畅儿一点也不像大家闺秀会迎上前去,而是在屋里喊着,“爹,您来了,进来坐啊,怎么站在门口?” 他这在农村长大的女儿,亏她生得娇俏玲珑,讲话声音也是软软懦糯,让人听了整个心都软了,可行事却十分大剌剌,有时还会拍着他的肩膀,跟他像兄弟一样,这种反差实在叫他头疼。 不是他要看轻自家女儿,而是她这样很难在权贵圈子里生存,定会让人排挤,届时不好说亲,这才是教他担心的。 “云彤啊,你是姑娘家,怎么跟个男子一样作风豪爽,这样……被知道了,可不好找婆家。”傅瀚典进入屋内,担忧地念了两句。 “爹啊,我才十六岁,找什么婆家,过个四年再说。”她头也不抬地说。 “四年!”傅瀚典差点被噎着,“云彤,过四年你就是老姑娘了,哪里找得到好婆家?” “那就不嫁呗,爹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嫁过人了。” “那哪里能算?!你放心好了,这事爹一定会处理好,给你一个干净的身分,没有人会知道你的过去,你放宽心等爹跟你娘给你找一个好女婿,趁着这时间,你就好好学学礼仪。” 她皱眉,“爹,我才刚回来,还不想嫁。” “爹跟娘舍不得马上将你嫁出去,要嫁也得等个两年。你放心,爹跟娘就是帮你相看,慢慢挑,挑个你中意的。”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埋头写书,“说好了可不准逼我嫁不喜欢的人。”到时她都说不喜欢,这便宜爹还能真逼她嫁不成?先拖上几年再说。 暗瀚典见她只顾着书写,忍不住问道:“云彤,你在写什么?听你娘说,你把自己关在屋里好些天了,连爹跟你说终身大事都不理……”他拿过其中一张写得满满的纸看着,上头的内容令他一张老脸瞬间黑成墨。 他尴尬地轻斥她,“云彤,你是姑娘家,怎么可以写这种情啊、爱啊的东西,你真的太闲可以可以抄抄经书。” 她抽回他手中的那张纸,“我是在赚钱,可不是太闲。” “你写这种低俗的风月小书赚钱?”傅瀚典不敢相信。 “什么低俗,爹,您可知道我这书卖得有多好吗?哪一户人家的小姐屋里没有一、两本。”他竟然这样污蔑为无数少女创造粉红色泡泡的爱情小说,这些小说可是那些怀春的闺阁少女们解闷的必备良书啊! 暗瀚典严厉地道:“爹管不到其他人家里去,但你以后不许再写这些东西,要是被人知道你写这些不入流的小书,会影响你的闺誉。” “爹啊,我可是靠这个养活自己的,不然哪里有本钱到京城遇到娘呢?” “这一本能赚多少银子?你竟然能靠它来到京城?!”他虽然位居宰相之位,但对民生物价还是很了解的,靠抄写这种书赚钱,一百文顶天了。 “一本是赚不了多少钱,可是无数个一本呢?” “无数个一本?” 她笑道:“对啊,将这一本印成无数本书,卖到书铺,生意可好了。” 暗瀚典听到重点,连忙问道:“什么叫做印成无数本书?”最近市面上出现一种不是抄写,而是用某种方法制作出来、字迹十分工整的书,又以开蒙书为主,价钱十分便宜,许多清贫的学子都买得起,朝廷已经注意到这事,正在查探。 “就是把这本手写书排版印刷成书,很快就可以制出上百本呢,爹!” “印刷?” “是啊,爹,就是这个。”她随手拿了几本印刷的爱情小说给傅瀚典瞧。 不看内容,单看这书的字体,傅瀚典便震惊不已,“云彤,你告诉爹,你认识做这书的人吗?” 她将手中的狼毫笔沾了沾墨水,继续写着,不以为意地回答,“认识啊,就在您老面前。” “你说什么?!你……这印刷书是你做的?”他震撼得瞪大眼,“连学子所读的那些价格便宜的开蒙书也都是你印刷的?” 她歪头看着一脸不相信的傅瀚典,用力点头,“是我啊,爹您别不相信,我靠着印刷可赚了好几桶金呢,就算不回宰相府,我一样能在我们府外面这一条街买栋宅子住下,跟您当邻居。” “此话当真?” “爹,您跟我是父女,女儿有必要骗您吗?”她好笑的道。 瞧着苏畅儿望着他的那清澈眼神,他忽然有些尴尬,“不是这样的,云彤,不是爹不信你,而是皇上最近正在注意这印刷术,且下令要找出印制这些书的人。” “爹,您先说皇上找印刷这些书的人是好事还是坏事?”她问完,放下手中的狼毫笔,拿起刚写好的内容,吹拂着上头未干的墨渍。 暗瀚典接过丫鬟送上来的香茗,徐徐呷了口散发着袅袅轻烟的茶,笑道:“自然是好事,印刷书比较便宜,能让更多人读得起书,皇上自然要奖励这人。” “奖励?爹,您是要跟皇上禀告这事?” “这印刷术可是一大发明,自然要跟皇上禀告。”得知是自家女儿制作印刷出的这些书,傅激典心里有着说不出的得意与骄傲。 “爹,跟皇上禀告,您确定皇上不会没收我的小作坊?”她皱着眉头困扰地看着他。 “你这印刷术是有利于全国百姓的事,皇上奖赏你都来不及,怎么会做出那种事情?” “爹啊,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快禀告皇上啊?这小书是我的金鸡母,至于那些开蒙书跟一般的书籍,利润虽然没那么高,但蚊子腿也是肉,您就让我多发点横财,之后再去禀告皇上吧。” “为什么?” “我怕我的作坊又被侵占咩!”她委屈地看着傅瀚典。 暗瀚典甩甩袖子,气呼呼地瞪着她,“什么侵占,皇上是会做那种事的人吗?”想了想,发觉不对,忙问:“你是不是吃过这亏?” 一般人听见皇上要奖赏,都恨不得马上进宫,他这好不容易寻回的女儿倒好,把皇上看成专夺人钱财的江洋大盗,想来是吃过亏才会如此担忧。 她点头,把以前的事情大略的说了一遍,“是啊,当时我在玉合县……” 暗瀚典听完,怒拍桌案,“竟然有这种事!” “这事情千真万确,虎子哥一家更是受害者,黎阳县的高县令跟恶商卢旺勾结,陷害虎子哥,也是为了女儿留给他的版模,害他差点家破人亡,他们一家才会来玉合县投靠我。 “当时卢旺因为他女儿嫉妒我,还让人把女儿抓了丢下河,企图把女儿淹死,要不是女儿命大,又懂得泅水,早就死了,哪有可能跟爹娘团聚,说多了都是泪呢,爹!”苏畅儿矫情地挤出两滴眼泪。 暗瀚典气得头顶都快冒烟了,“这些贪官污吏太可恶了!云彤,你放心,爹会为你出一口恶气!” 太好了,她就等着这句话,有宰相爹跟皇帝出面,看日后还有谁敢打她作坊的主意。 当时在玉合县就是因为印刷术带来丰厚利润,让人眼馋,她才要逃到京城,可印刷术要是若有皇上的支持,她和阿好婆一家的生命不仅不会遭受到威胁,而且一样能够继续靠着这个事业赚大钱,现在老爹愿意当中间牵线人是最好不过了。 “爹这就进宫向皇上禀告此事。对了,你也让那个虎子准备一下,也许皇上届时会召见他。” 她压下心头的窃喜,故作不在乎地说着,“爹,等皇上要召见再跟虎子哥说吧,他现在帮我管着印刷,珍珠嫂子又刚生儿子,可忙了。” “嗯,也好,虎子这小伙子朴实,没见过什么大人物,提前同他说了,说不定会吓得每天睡不着觉,反而坏事。”傅瀚典顺了顺下巴上修剪有型的山羊胡,十分认同,“那爹先进宫去一趟,跟皇上禀告这事,回头再同你说。” “那我等爹消息。” 第十二章 意外的久别重逢(1) 这一日艳阳高照,大将军府大门外站着一群神情拘谨的奴仆,他们不畏烈日,已经在太阳底下站了近半个时辰。 即使他们早已经汗流浃背,神情有些痛苦,却不敢吭一声,继续站着,直到看到街尾那几辆马车由官兵们护卫的车队穿过街道,往巍峨气派的大将军府前来,这些奴仆方才不约而同地小声吁了口长气,每一个人心底无不无声响喊,终于…… 这几辆马车缓缓地在红色的厚重大门前停下,众人随即下跪迎接,“恭迎老爷与夫人回府。” 穿得一身华丽的任夫人透过窗纱看着眼前这座气派宏伟的大宅,还有门口那两只震摄人心、栩栩如生的大石狮,又瞥了一眼跪在地上恭迎他们的这一大群奴仆,震惊得一颗心都快跳出喉头,拉住正准备下马车的任老爷,“老爷,你快给我捏捏,我这不是在作梦吧? 这真的是我们楷儿的家?” 任老爷毫不客气地用力拧了下任夫人的大腿,让她痛得差点扯着嗓门破口大骂,但一接收到丈夫的警告眸光,马上蔫了下去。 临下车前,任老爷不忘警告她一番,“现在已经回到京城,你在苦寒之地养成的那些坏习气该收敛收敛了,否则只会让儿子丢脸。” “知道,你快下去吧。” 两人一下马车,大将军府的赵管事随即笑咪咪地迎向前来,向脸色的有些疲惫的两人问安,“老爷、夫人,这一路辛苦了。” “你是……”任老爷疑惑的看着赵管事。 “老爷,奴才赵胤,是大将军府的管事。”赵管事道:“老爷、夫人,累了吧,奴才已经让人备了解乏的水酒跟可口膳食,不知老爷跟夫人要先用膳还是……” 任夫人左右看了半天,就是不见自己的儿子,忙问:“赵管事,大将军呢?怎么没有出来接我们两个老的?” “回夫人的话,大将军前些日子救驾受了伤,现在正在平梁院休息,因此没有办法出来迎接两位。” “你说什么,受伤?!”任夫人不顾他们现在还站在路上,方才任老爷对她的警告也一瞬间忘光,惊声尖叫,“他现在在哪里?快带我去看他!” “是,这边请。”赵管事点头行礼后,对后面那一群奴仆摆手,“都起来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任夫人站在门槛处吼着,“赵管事,你还在磨蹭什么?还不赶紧带我们去见大将军!” 赵管事愕然地看着凶悍的任夫人。任夫人以前也是官家夫人,怎么在苦寒之地待了几年就跟个乡下大婶似的,跟扬森还有女乃娘形容的模样差距甚大,差点把他吓着。他模模鼻子,连忙向前带路,“来了,老爷、夫人,请跟奴才来。” 赵管事带着任老爷、任夫人穿过回廊与造景幽美的庭院,来到任楷的院子平梁院,介绍道:“老爷、夫人,这里就是平梁院,是大将军的院子。” 平梁院院子里一名嬷嬷正要拿着药包到后面小厨房熬药,看到院门口的人,惊喜地叫道:“老爷、夫人,您们两位终于到了!” 任夫人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一身福态的中年妇女,觉得眼熟,问道:“你是……” “老爷、夫人,老奴是少爷的女乃娘春华啊,您忘记老奴了?” 任夫人这时才想起她来,惊讶地问:“春华,你怎么会在这里?” “夫人,少爷受伤了,老奴是来照顾少爷的。”一说起受伤的任楷,女乃娘的眼泪就忍不住掉下来,后来像是想到什么,连忙擦干眼泪,“老爷、夫人,您们赶紧进去看少爷,少爷看到你们,身上的伤肯定会复原得比较快,老奴先去替少爷熬药。” 任老爷与任夫人闻言点头,忙进入屋内。 女乃娘前往小厨房,熬汤药时,不时看着院门的方向,就担心错过任夫人。 在一旁吃着点心的扬森不解他娘亲怎么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问道:“娘,您是不舒服吗?直朝院门看,要是不舒服,您去休息,这药我来熬。” 女乃娘不悦的摆手赶人,“去去去,我是看夫人出来了没,许多年没见着夫人,想跟她闲话家常。” 扬森闻言心生警觉,忙道:“娘,儿子有些话要提醒您,有的话可以说,有的话不能说,您可别给少爷添乱。” 像是做坏事被抓到一样,女乃娘心虚地捂着胸口,反驳道:“你胡扯什么,娘活了大半辈子,什么话该讲什么话不该讲,会不清楚吗?” “是吗……”扬森一脸不信。 “走走走,别在这边烦我,到时候少爷的药都被我熬糊了。”女乃娘不耐地赶走儿子。扬森又警告了自己娘亲一句,“记住,不该说的不要乱说。” “得了,我知道了,你快去少爷那边帮忙。” 待扬森走了,女乃娘依旧心不在焉地一边熬药,一边朝院门看。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这药熬好了,任老爷跟任夫人也从屋子里出来,女乃娘赶紧放下手中的汤药,追了上去,“夫人、夫人!” “春华,怎么了?”任夫人停下脚步,疑惑的看着女乃娘。 “夫人,老奴有事要跟您说,这事很重要。”女乃娘小声地在任夫人耳边说着。 任夫人皴眉看了下女乃娘,春华的性子她是知道的,除非真的是很要紧的事情,否则春华不会如此冒失。她问:“什么事?” “这事最好私下跟夫人谈,要是让少爷知道,他会不高兴的,可这事攸关他的生命,老奴不能不说。”女乃娘神色难看地低语着。 任夫人看向正等着她的任老爷,“老爷,您跟赵管事先到松韬院吧,一会儿妾身让别的奴才带妾身过去,我想到楷儿这院子的小厨房去看看,给他做点以前他爱吃的吃食。” 任老爷点头后便跟着赵管事先行离去。 任夫人拉着女乃娘的手急匆匆地来到后方的小厨房。 “春华,你快说,什么事情?” “夫人,少爷福泽深厚,在战场上不曾受过什么伤,可是……”女乃娘将江萱办理和离的事情还有任楷最近受的这几次伤都说了。 “你说什么,真有这事?”任夫人大惊。 “就是啊,夫人,您回来了,可不能任由少爷继续乱来。” 任夫人黑着脸,沉思片刻后做出决定,“这事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过几天安定下来就找媒婆跟人牙子让他们寻人。” 女乃娘点点头,“这样最好不过了。” 炎炎夏日,暑气升腾,苏畅儿将手写的小说送去给虎子让他排版,因阿好婆忙着帮珍珠坐月子,她就不留下来添乱了。 眼看时间还早,她不想那么早回宰相府,在街上闲晃,来到满是柳树的运河边,看见不少小滩贩撑着纸伞在烈日下做生意,热闹无比,她便学人买了把画着荷塘风情的纸伞,沿着贯穿京城的运河慢慢闲逛着,不时停下来看看路边小滩贩卖的小东西或是小点心。 她发现有人在卖鱼饲料,询问了下才知道运河里有不少小鱼、小虾,有些喜欢喂鱼的孩子或是姑娘会买鱼饲料坐到树荫下或拱桥上喂鱼。 她瞧见那些小孩一个个喂鱼喂得好开心,尤其是从拱桥上将饲料澜下,一大群鱼都会挤过来张嘴抢饲料,那画面很有趣,她也买了一小盆饲料,站到拱桥上往下洒。 苏畅儿一边拿着纸伞,一边喂鱼,动作不太方便,她索性将搁在肩上的纸伞收起,虽然热了些,但妨碍不了她喂鱼的乐趣。 这条拱桥是连接东西两岸的捷径之一,有不少马车会从这经过,这时,一辆黑色马车缓缓从不远处朝拱桥这个方向驶来,马车上分别坐着任楷与扬森。 扬森神色担忧地看着脸色苍白,正闭目养神的任楷,皱眉道:“我说,少爷,你不在家养伤,到军营折腾什么?好不容易才快养好的伤口又差点裂开。”他看了任楷半天,忍不住吐槽,“想要避开夫人也不必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吧!” “我不离开,难道让我娘离开?”任楷没好气地瞪了扬森一眼。 扬森无奈地笑了笑。 任夫人一听到萧萱跟任楷和离,第二天气呼呼的马上到牙行将适合的八字给人牙子,要他们留意手中的姑娘有没有这种八字的,要是有,马上带来,结果这些人牙子阳奉阴违,马上带了几个假货来让任夫人挑选,一边怂恿她买几个丫鬟伺候任楷。 任夫人虽然气人牙子骗她,却还是挑了好几个年轻貌美的姑娘要放到任楷的院子里,此举马上就打扰到任楷静养。 任楷十分不悦,又不好直接反对,便暗中让人牙子直接把人领走,无须付钱,只要那些人别在他眼前碍眼就好,把任夫人气得扯着嗓子骂他不孝,几乎每天要让任夫人叨念,他索性前往军营,免得在家被任夫人荼毒他的耳朵。 “不过,少爷,不是我要说,你这段日子到底是倒了什么霉啊?”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些意外不是我所能控制的。”任楷很无奈地说着。 “那些大梁人也真是不省心,三不五时就要上演一次刺杀,他们不烦我都烦!”扬森撇了撇嘴,一脸愤怒,“就说端午节那天,不能让大家好好过节吗?搞个声东击西,先在画舫放火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刺客趁机刺杀另一边的皇上,要不是少爷你机警,立马飞身向前,这会儿可能得换人做皇帝了。” 任楷耸耸肩,“前大梁的百姓这两、三年内是不可能消停的,你也别想太多,那天是御林军里出了奸细才会出这样的漏洞,幸好皇上没事。” “还好少爷不是掌管御林军,否则功过相抵,你这会儿肯定要被调往边疆守城。” “调往边疆是不至于,不过这还没坐热的大将军之位可能得换人当。”任楷低笑道。 扬森忿忿磨牙,“这些大梁人这么会闹事,主要是他们的太子还活着,死了就没这些事了,真不知皇上是怎么想的。” “君心难测,也不可随意揣测,要是这么一直下去,皇上哪天恼了一一咦?”任楷撩开马车上的帘子,看着外头慢慢飞逝的景致,眸光忽然被拱桥上一抹熟悉的身影吸引住,“畅儿……畅儿!” 急驶的马车很快就通过桥面,准备往另一边街道驶去,他朝着前头的车夫紧急喊道:“停马车一停下,任楷不等车夫开门,迳自推门下车,往拱桥跑去。 “欸,少爷,出了什么事了?”扬森在他身后喊着,却怎么也喊不回他。 骑马跟在后头的威虎、威豹赶了过来,疑惑地问道:“大将军是怎么了?” 扬森摇头,“不知道,少爷好像看到熟人,马车一停好就冲下去了。” “熟人?”“我好像听到他喊什么仓儿还是唱儿的……”扬森挠着头皮回想任楷喊了什么。 畅儿?威虎跟威豹互看了一眼,威虎问道:“这样……我们需要跟上前保护爷吗?” “你确定这时候我们追上去,爷不会轰了我们?”威豹横他一记白眼。 “那再等等吧,一盏荼后再去找爷。” 扬森两臂搭在他们肩上,不怀好意地贼笑着,“你们两个是不是知道少爷去追谁了?” “这事……恕不奉告,你若是想知道,直接问爷吧。”威虎马上拒绝透露任何消息。扬森不满地叫着,“威虎,你很不够意思耶! “我们兄弟宁愿被你认为不够意思,也不想被我们爷调到黑海受训。”黑海的训练对他们来说可是地狱般的存在。威豹推开他的手臂回到自己坐骑上,“我们兄弟追爷去了。” “你自己先回去吧。”威虎手中将绳一挥,也往任楷消失方向追去。 与此同时,苏畅儿将手中最后一把鱼饲料洒进河里,拍了拍手上的饲料屑,拿起脚边的纸伞往另一边桥下的市集走去。 她在街口看到一名卖冰糖山楂的老伯,这冰糖山楂跟有些黏牙的糖崩芦不太一样,糖葫芦是用棉白糖熬制的,而冰糖山楂是用冰糖,两种不同的糖熬制出来的口感有差别,酸酸甜甜的冰糖山楂一点都不黏牙,她就喜欢这样的口感,忍不住停下来跟他买点,边吃边逛。 任楷站在市集街口四处张望,方才他明明见到畅儿往这走来,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人影? 忽地,他看见一个卖冰糖山楂的老伯,他记得畅儿不太喜欢吃吹糖人,反而喜欢吃冰糖山楂,每一次见到都喜欢买上几颗解解馋,当时他还笑她像个长不大的孩子,结果硬被她塞了颗山楂,然后被她笑说他更孩子气,以后不许笑她。 他走向前,“老伯,来上一份山楂。” “欸,好的,一份十颗,够吗?”老伯问道。 “够了。对了,老伯,跟你打探个人。” “什么人?”老伯停下动作看着他。 “有一个姑娘,今天穿着……”他闭起眼睛回忆那惊鸿一瞥。“水蓝色裙子,还撑着一把纸伞,有一双清澈而有神的眼睛,声音软绵……” “这位大爷,您这样描述,老头子实在没什么印象,市集里随便一抓都有你形容的姑娘,不过声音软绵的……” 任楷拍了下手,“对了,她笑起来有一对可爱小酒窝。” “酒窝啊,嗯……我想起来了,就在刚刚,有个有一对可爱小酒窝的姑娘,声音软绵绵的,还跟我聊天,说她最喜欢吃冰糖山楂。”老伯恍然想起,连忙告知。 “对,老伯,她往哪里去了,您有印象吗?” “我没注意,不过我听她说要买点东西回去做,是可以凉快一下的东西。” 凉快一下……凉快一下,那肯定是畅儿,只有她会说这么跳月兑的话,她肯定是要到杂货铺采买制冰的东西,如果不是她,谁会这么说? 任楷给了山楂老伯一些碎银,接过冰糖山楂后,匆匆赶往杂货铺。 苏畅儿买了一些硝石,从杂货铺走出来后,便往阿好婆家的方向走去,打算教阿好婆制冰。 京城的夏天比大林村热多了又闷,她担心忙着帮珍珠坐月子的阿好婆会热坏,要买个粗使婆子来帮忙,阿好婆又不愿意,说自己还能动,坚决不肯浪费钱买人,她只好买硝石回去教阿好婆怎么制冰,让阿好婆过个凉快的夏天。 她走着走着,感觉身后好像有人在跟踪她,决定加快脚步,只是,她脚步愈快,后面跟着她的人也加快速度,到后来她几乎是小跑步往前走,看到前面有条巷子,飞快地弯进去,躲在巷子里一道颓败的木墙后。 她观察四周,发现自己正踩在一块破麻袋上,顿时扯出一抹冷笑。很好,不管是谁,敢跟踪她,她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盖布袋! 任楷加快脚步追到巷子,发现整条巷子空荡荡的,正怀疑自己是不是追错人了,猝不及防地,他的后脑被人狠敲一记闷棍,他没来得及回神,而后一块破布罩上他的头挡住他的视线,随即是一阵阵毫不留情的拳打脚踢。 从这攻击的手法,他就知道自己没追错人,忙叫道:“畅儿,畅儿,是我!” 这人认识她,而且这声音很熟悉……她停下攻击,扯下他头上的麻布袋,一看,震惊得张大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被她揍得十分狼狈的人。 竟然是任楷! 任楷不由分说地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用力圈在自己的臂弯之中,佳人入怀的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有多么的想念她,这半年来压抑在心底的担忧终于消失。 苏畅儿捧着他的脸仔细看着,语气有些艰涩地问道:“任楷,你怎么会在这里……”自从得知他没收到口信,她就十分担心,从没有想到能再见到他,尤其还是在这距离石林镇至少千里的京城。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我派人找了你大半年,始终没有你的消息,你是怎么到京城的?”想来他一直找错方向,他低估了这小女人。 “任楷,我一一”才刚开口,她就看到他胸口有一片血渍逐渐晕开,眼一瞠,惊呼道:“你怎么流血了?” 他垂眸不在乎地说:“大概是伤口又裂开了,稍早就有裂开的迹象,不用担心,没事的。” “什么叫没事,一定是我害你的伤又裂开!”一想到方才自己没有看清楚来人,就打得他一顿粗饱,她满心愧疚与自责。他拉开她的手,摇头道:“没事,真的,我这大半年大大小小的伤势不断,比从军这十年所受的伤还多,已经习惯了。” “我那儿距离这里只有两条街,去我那里包扎。”她捡起地上的纸伞和墙角那袋硝石,不给他反对的机会,拉着他往她在京城买的小宅子前去。 苏畅儿刚到京城不久,便从房牙子手中买下两座连在一起的宅子,一座给阿好婆一家落脚,一座她自己住,会这么做,于公是住得近,工作方面有问题可以很快获得解决,于私是这样可以继续跟阿好婆保持友好关系,不会因为住在一起久了而产生龃龉。 最近因为她住回宰相府,小宅子空下来,不过宰相府的戚管事有派人每天前来打扫。 “任楷,快点把衣服月兑了,我帮你上药。”她从柜子里拿出装着简单药物的药箱,动手要替他将衣服月兑了。 他抓住她的手,“畅儿,我是男人,你一个姑娘家月兑男子的衣服……”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她眯眸睨他,“你把我当男的不就成了。” “我一点也不想把你当成男人,把你当男人,那我们两人成什么关系了?” “那把我当大夫,这样总成了吧?快把衣服月兑了,别跟娘们一样。” 娘们?任楷眉尾抖了抖,他这模样竟然被她当成娘们,士可杀不可辱,既然她一个大姑娘都不介意,他一个大将军又在意什么! 他将外衣跟中衣给月兑了,并道:“可别后悔我没有顾虑你的名节!” 苏畅儿将一块干净的布放进酒精里,用干净的夹子夹起,稍微拧吧,而后开始在他胸口那道足足有一个手掌宽度的伤口上消毒,“忍着点,有点疼,不过这样消毒,伤口很快就会好。”她问道:“怎么伤的?” “端午那天为了救人而受伤的。”畅儿一直是个独立且奇特的姑娘,交友从不在乎身分,只在意她认定的好友会不会欺骗她,因此他一直未跟她表明自己的身分,他不清楚她是否会接受他的身分,两人好不容易才相聚,他不想因为任何原因造成隔阂或误会,甚至又无交集,只能隐瞒解救皇上一事,先暂时笼统带过。 “你行啊,这是刀伤,你救人反倒把自己当成砧板。”她沉声调侃。 “不小心没注意到,下次不会了。”他眼神柔和地看着细细为他上药的苏畅儿,感觉自己空虚已久的心房随着她上药的动作逐渐被填满。 “不提这些,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到京城的?我留了人在黎阳县找你大半年,却一直找不到你。”思念如同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将他笼罩其中,过去的岁月里,他时常梦到她,想过数种重逢的可能,却没想到会在京城与她相遇,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她突然停下上药的动作,怒瞪他,“说到这个我就有气,任楷,你跟卢萧萧究竟有没有发生过我不知道的事情?”他不提,她还差点忘了这一条帐没跟他算。 他皱眉,“你胡扯什么,卢萧萧跟我怎么可能发生什么事?她假冒的事我不是跟你说过了。” “既然你跟她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她跟他爹为什么会因为你而想要我的命,找人把我装进布袋,再从桥上丢进河里,要不是我命大,早淹死了!” “你说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去年夏天,我当时被冲到下游,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上岸,花了三天时间回到村子,我担心卢家父女知道我还活着,会再次谋害我,决定连夜离开,离开前有留话要传达给你,但后来又发生很多事,话没有传到……”她把当时的情形说了下。 任楷拧着眉头回想,“看来是阴错阳差我们同时离开,你失踪后我一直找你,后来临时接到军情必须赶往战场,只好留下威虎继续找,没想到就这么错过……”当时让人守在她的宅子那边,肯定会遇到她,就不会有这近一年的相思之苦了…… “不要转移话题,任楷,你知道我讨厌欺骗,当时卢萧萧可是信誓旦旦地说她是你的童养媳,我可告诉你,我拒绝当第三者,也就是插足两人感情的第三人!”她拿过干净布巾开始为他包扎。 他现学现用,“畅儿,你我之间已经没有第三者了。” “没有了?你的事情处理好了?” 他点头,“处理好了,不过不是我处理好的,而是我以前的小妻子自己处理的,她到县衙申请了和离。” “嗄,你被单方面和离?”她十分惊讶。 “半年前我才知道我们已和离,所以我现在没有妻子。”他沉点下颚,轻哼了声,“因此,畅儿,你我之间并无其他阻碍,没有任何人横跨在你我之间。” 看他神情坦荡的模样,看来他说的都是真的,然而自己那事……虽然并不是她愿意的,可毕竟是发生过,她得坦白,免得日后彼此心里有疙瘩。 她突然停下动作,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任楷斜睐着她,“你不相信?” “不是,”她继续帮他包扎,“其实我有一事一直不记得,因为我以前脑袋曾受过伤,很多事情都忘了,直到落水才想起,我觉得这事不该隐满你……” “说吧。” “我找到我的家人了,我不是孤单一人。我在很小的时候被恶姨娘拐骗出府,后来辗转卖给人牙子,有一户人家急着给即将上战场的儿子娶妻,看中我,把我买了去,当时我年纪很小,并没有洞房,后来我那个名义上的丈夫去了战场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所以……我们两人的事你得想清楚。”她双手一滩,大有把一切都丢给他做抉择的态势。 他问:“就是你找到亲人了,还有你被拐卖、被人买去当媳妇儿这三件事情?”十几年的战争导致许多人被迫于去战场前先娶亲嫁人,他不也是因为战争,在上战场前被逼着娶了个小媳妇嘛,因此他并没有多想。 “是。” 他低头沉笑一声,带茧的双掌捧着她的脸颊,宠溺地看着会让他沉醉的清澈眼眸,“畅儿,在你失纵后,我深深体会到什么叫做不要错过,什么叫做即时把握,除非你丈夫活着且不肯跟你和离,否则我不会放弃你。” “你真的不介意?” “那你介意我有过媳妇儿吗?” 她猛摇头,“当然不介意,我在意的是你的未来是否只有我一人。” “畅儿,我亦是如此,我在意的是我们两人共同拥有的未来,而不是没有彼此的过往。” 他神情严肃凝重向她许下诺言,“我只想与你携手未来。” 第十二章 意外的久别重逢(2) “我走了,你们别跟着我,我不喜欢出门后面还有个小尾巴。” “小姐,不行啊,您上回出门没有带上奴婢们,夫人可是罚奴婢们挨板子呢。”柳絮紧张地追了上去。 “那我去跟我娘说一下吧。”苏畅儿脚下步伐一拐,前往葛氏的幽独院。 穿过景色秀丽的庭院与弯弯绕绕的小径,未让人通报,她便一脚踏进幽独院的屋子,正要往里头走去,就听见葛氏像是在商议什么与她有关的事情,她撩开垂挡的珠帘,“爹,娘,你们在聊什么?” 她一进入葛氏的屋内,便看见桌案上有不少人物画轴。她拿起其中一张画,问道:“爹,娘,这是?” 梆氏掩着唇低笑,告知她,“爹娘正在给你相看。” “嗄,相看?爹、娘,我才十六岁你们就给我相看,这么怕我嫁不出去?”她皱眉看着手中这张画像,随手一丢,“画都画成这样,本人一定长得丑。” “云彤,你怎么这么说,那可是礼部尚书的嫡子,文采更是斐然。”葛氏使了个眼色,让一旁的叶嫂嬷赶紧将画捡回来。 “文采能当饭吃吗?要一辈子生活在一起,好歹要找个赏心悦目的,要不然影响食欲啊。”苏畅儿腱着眼眸随手又挑出一堆塞到叶嬷嬷手中,“这些都拿去丢了,看了晚餐都吃不下。” 夫妻俩愕然地看着几乎全空的桌案,方才整张桌子都摆不下,有一些画轴还掉到地上,现在整张桌子大概就只剩下五、六幅画。 “云彤,我们女人挑夫婿不只是挑好看,还要评断各方面,例如家世、家产、学识等等……” 苏畅儿手叉着腰,“娘,那些皇子们不说,现在整个朝廷放眼望去,哪个人家世比我们宰相府好?” 梆氏和傅瀚典互看一眼,想了想,摇头。 “比家产,爹的身家不要说,光女儿自己赚的还少吗?”她现在每天的收入可以说是日进斗金,还是好几斗。 夫妻俩又看了对方一眼,不得不承认,他们这女儿很会赚钱。 “比学识,女儿自认为不比他们差,那还需要委屈自己去嫁一个比自己差的吗?”她好歹也是个认真读书的大学生,自小所学是包罗万象,又每天接受网路电视的知识与资讯,她的见识见解难道会比这些古人差,她可不认为。 说到这个,傅瀚典的脸色沉了沉,不得不承认,他这女儿见解有时候比他这当宰相的还广,朝堂上有几个解决不了、让他头疼不已的问题,她三言两语就解决了他的烦恼,让他既欣慰又生出一种遗憾,若她是儿子就好了。 暗瀚典道:“云彤,你说的是没有错,不过姑娘家最后总是要嫁人的。” “既然要嫁人,家世、人品、财富很少有比得上我们家的,所以我不如找一个好看的,最少以后生的孩子漂亮些,您说对吧,爹!” 还对吧!暗瀚典顿时被她这话噎得不知该如何回答。 “云彤,你怎么可以以貌取人呢?”葛氏试图扭转她的歪理。 “娘,您是希望自己的外孙是个漂亮娃儿,带出去人人称赞,还是要抱个丑娃儿,让别人在背后偷笑?” “呃……如果可以,娘亲当然是希望有个可爱的外孙……” “是吧,所以爹、娘,要是那人长得不好看,我们就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 梆氏不说话了,怎么说都说不过这女儿,还是闭上嘴让丈夫去处理吧。 暗瀚典没好气地瞪了让他伤透脑筋的苏畅儿,“你说这么多,最终还不是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不想相看,当爹不知道吗?” “还是我爹聪明,不愧是老江湖!” “云彤,你一个姑娘家,说话……”她那副痞样让傅瀚典气得吹胡子瞪眼的。 “相爷,您不是说皇上要在乞巧节那天接见我们云彤吗?”葛氏忽然想起一事,连忙提出意见。 “每年乞巧节皇宫不是都会举行宴会,让臣子们带着自家儿女出席,不如利用这天让云彤看看这些世家子弟,要是有云彤看中意的,我们再让人打听打听,这也好过看这些经过造假的画像,您说是吧?” “嗯,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就先这么办。” “什么乞巧节啊?” “就是每年的七夕,皇宫都会举行宴会,让一些臣子们的子女相互认识交流。” “唷,相亲大会啊!”想不到古代还有相亲大会。 梆氏与傅激典白眼顿时上吊,他们女儿可以不要这么直白吗? 梆氏接收到丈夫的眼神,连忙温柔的劝着,“云彤啊,这事大家心知肚明,但是不可以说出来,知道吗?捅破了不好听,且容易伤了颜面。 苏畅儿扯了扯嘴角,月复诽了声:古人真是做作虚假,一句话就可以很清楚明白不说,偏偏要弯弯绕绕的,不累嘛?“好了,我知道了。爹,娘,我是来跟你们说一声,我要回以前的住所去一趟,看看那些书印得如何。这路怎么走我都知道,就不带柳絮出门,娘,您也别罚她。” “什么,你又要出门?” “娘,我只是回我以前的家去看看,不算出门。对了,还有我今晚要到玉柳川放水灯,会回来很晚。” “你还要去放水灯?!”葛氏惊呼,“放水灯不是中元节时才放的吗?” “娘,我以前住的那个区域外乡人居多,那里的老人家提醒过我,要我今年七月初一这一天到河边放水灯,祈求在京城一切平安顺事,尤其是刚到京城第一年的外乡人,很灵的,让我千万不要等中元节才跟所有人一起挤着放水灯。” 梆氏蹙眉。这习俗她也是曾经听说过的,可是一听是晚上她就有些担心,提议道:“晚上太危险了,不如你在家里的湖边放水灯吧。” “家里不行,家里的湖是排到暗渠下,玉柳川是直通出海口,意思不一样。” “那就带几个随从跟丫鬟一起去吧。”傅瀚典希望她从此平安顺遂,放水灯祈求是好的,因此不反对她此番出门。 “不了,我那院子才多大,爹是知道的,再带上丫鬟、随从,院子都挤满了,而且我的作坊不随便让人进去,我这做主子的动手做印刷,你让他们那些人站在院子里边看我做,不是很尴尬吗?” “可是你晚上要去放水灯危险啊!”葛氏说什么也不放心。 “娘,您跟爹别担心,我是跟阿好婆他们一起去放水灯,不会有什么危险,放完就回来。” 苏畅儿说完也不待爹娘反应,挥了挥手后,提着裙子一溜烟地跑得不见人影。 看着那像风一样消失在他们眼前的身影,葛氏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叹口气,“唉,相爷,您看咱们云彤这风风火火的性子,以后可怎么找夫家啊……” 暗瀚典看着晃荡的珠帘,挠挠眉宇,“为夫也担心这点,她这外向性子,一般文官的世家可能不太适合,嫁进去肯定会受委屈。” “那您的意思是——” 暗瀚典指着桌案上其中一幅画像,“这位任大将军为夫对他颇有好感,也跟他有过几次深入交谈,知道他性子沉稳直爽,胸怀豁达,待人热心赤诚,重情重义,是个不错的人选,就是年纪比云彤大一点,外表看起来冷了点,其他都好。” “大点?大多少?” “九岁,只是我们云彤性子跳月兑,任大将军个性沉稳,为夫有些担心他们处不来。”葛氏拿起任楷的画像瞧着,愈瞧愈有一种丈母娘看女婿的感觉,开心地道:“欸,九岁哪里会大,相爷,您忘了,您可整整大妾身十三岁,这任大将军个性沉稳,正好与性子跳月兑的云彤互补,相信他们两人肯定能处得来,且男的年纪大些好,这才会疼爱妻子,我可舍不得我们云彤再吃苦受罪,得找个疼爱她的夫君才成。” “既然夫人你也觉得好,这几天为夫就探探任大将军的口风。” 七月艳阳天暑气蒸腾,苏畅儿停下脚步,抬手用袖子抹去额角上的汗,喘口气,又看了眼高挂半空的火阳。 真是失策,这么热,稍微一动就汗流浃背的夏天,真应该搭马车出门,现在一身汗,黏答答地很不舒服,可是她又还没跟任楷说她亲爹是谁,要是她从相府马车里下来被他看见,还真是不好解释。 那天真不该答应任楷每天这时间帮他换药,只是后悔也来不及了,明天她还是搭马车来,然后在街口下车好了。 她一边赶路,一边擦着汗,好不容易看到那扇熟悉的门板就在前头,她迅速推开门走进院子,可才刚推开门便被搂进一道熟悉的怀抱中,微喘的小嘴便被人堵住,紧接而来是如狂风暴雨般的热情索吻。 任楷直到怀中任他予取予求的佳人整个虚软地瘫倒在他怀中,这才意犹未尽的松开那张让他眷恋的嫣红小嘴,看着她绯红的小脸蛋透着迷人光泽,水灵灵的大眼里荡漾着一抹诱人春情,克制不住地又吻上这微喘的小嘴,眷恋而缠绵,细细吸吮勾引。 苏畅儿好不容易才呼吸到两口新鲜空气,他又猛地扑上来,她捶了下他的肩头,娇嗔道:“还来!” “今天怎么这么慢?”他喉昽发出一阵轻笑,啄了下她沾染着水光的小嘴,松开臂弯里的娇躯,搂着她的肩进屋。 “我爹娘收集了一堆男人的画像,正在帮我挑选夫婿,我费了好大工夫才让他们暂时打消这念头。”她垂着肩膀泄气地告知他。 “相看?”任楷眉宇瞬间拧起一股风暴,危险地看着她,“你没告诉他们你已有中意的人?” “我才刚回到家族不久,当时我爹问过我,我说没有,这才几天时间,我就跟他们说我有意中人,时间太快,我怕他们受不了,等过些日子我再同他们说。” “畅儿,你在担心什么?” “我哪有担心什么。我刚跟父母团聚,不想那么早出嫁,可是他们担心迟了找不到好对象,才会急着到处帮我相看,其实我知道他们心里也很不舍。 “万一我娘他们知道有你这号人物存在,他们再不舍也会早早把我送上花轿,可我才十六岁啊,不想这么早嫁人。”这些虽是实话,可她心里更担心她那个当宰相的亲爹看不上他这小军官。 唉,有个位高权重的亲爹,还没有享受到什么福利,却先招来烦恼,真不知是好是坏。 “十六岁不小了,寻常姑娘大约十四岁就嫁人了。”不想这么早嫁?这小女人究竟懂不懂他的心,他是恨不得马上将她娶回家,竟然跟他大喊还不想嫁! “切,我好不容易摆月兑前一个婚姻枷锁,你让我那么快又踏进另一个坟墓啊?好歹让我享受一、两年恋爱生活。”她没好气地横他两眼。 “而且我身子骨都还未发育完全,这么早婚可是会影响健康,要是怀孕,等于孩子生孩子,是很危险的,所以我才会说再等两年。” 他沉定的看着她慎重认真的表情,她这话不是危言耸听,他曾经听军医提过女子不宜过早生产,更看过不少同袍的妻子生产时没了性命,那些产妇年纪都十四、五岁左右,想来太早生产确实危险,她所担心的事情他能理解。 他沉点下颚,“我了解,我可以等两年,不过,畅儿,我们两人的事情,我不想等太久,我希望能早一点让你父母知道。” “不会啦,不会等太久,中秋前我就跟我爹娘提你的事情好吗?”她解开他身上用来包扎伤口的布巾,拿过沾着酒精的布巾仔细地为他消毒。 听她这么说,任楷放心多了,他可不想躲躲藏藏当个身分不明的人。他眼尾不经意扫到角落桌几上纸糊的莲花灯,跟一些准备要烧化的金银财宝,便指着窗边的莲花灯道:“你这么快将中元节的水灯准备好,不过怎么会放在这里,不是该拿回家吗?” “喔,那是阿好婆为我准备的,阿好婆坚持要帮珍珠嫂子做双月子,所以不能去,今晚我跟虎子哥要一起到玉柳川放水灯。” “你跟虎子要一起到玉柳川放水灯?” 她拿过干净的布条准备为他包扎,顺着他的阵光望去,答道:“是啊,城里的老人家跟我们说的,第一年到京城的外乡人,要在今天去放水灯,才能在京城这天子脚下平安顺利好讨生活。” “是吗?一会儿也陪我去买一个水灯吧,算起来我也是外乡人,跟你们一起去。”虽然她跟虎子就像是兄妹,可怎么说也没有血缘关系,他的女人他怎么能够放心让她晚上跟没有血缘关系的男人一起出门。 “那就晚点一起出门去放水灯吧,等等我跟虎子哥说一下,大概傍晚出发。”帮他将伤口包扎好,拿过他的中衣让他自己穿上,苏畅儿开始动手收拾换下来的布巾跟药布。 就在她要将这些东西拿到井边清洗时,两间宅子中间的小门传来虎子隐隐约约的叫唤声一“畅儿妹子,你回来了吗?” “来了。”她放下手中的物品朝那扇门走去,拉开便看到虎子满脸抱歉,不解地问:“虎子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畅儿妹子,大宝发烧了,大夫交代今晚要特别注意,所以我可能不能跟你一起去放水灯。”虎子十分担忧。 “大宝他没事吧?” “你放心,大夫说只要吃两帖药,今晚注意一下就好,只不过放水灯……” “这事你不用担心,我有个朋友刚从军中回来,他也想跟我们去放水灯,我跟他一起去就好,等等你将你们一家人的水灯写上名字,还有准备烧化的金银财宝拿来,我帮你们一起放了。” 一听她这么说,虎子这才放心下来,“那好,那好,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把东西拿过来。” 这算是意外的惊喜,听着他们两人的谈话,任楷勾起嘴角狡黠地笑了下,还想着怎么让虎子不要跟着他们两人,想不到这机会就送上来。 快接近傍晚时,苏畅儿与任楷提着四个莲花灯跟一个装了四份金银财宝的包袱往玉柳川下游走去,中途顺便又多买了一份。 愈往玉柳川的下游走去,手上提着莲花灯的人愈多,大家像是赶集似的一个劲往下游赶,就怕去晚了没有好位置可以放水灯。 她笑看着从她后头不断往前跑去放水灯的人,“听说在夕阳落下的那一瞬间,将水灯放到河面上点燃最灵验。” “原来还有这样的传说,难怪一群人用跑的。” “我们也走快些吧,去晚了我担心真的没有位置可以放水灯。” 她拉着他的手想走快些,却被他反手一把将她的小手握在手心里,拉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不急,我知道有个好位置,定可以在夕阳落下前将水灯放到玉柳川中。” 苏畅儿有些愕然地看着自己被他温暖大掌紧握在手中的手,“呃……你怎么能在大街上牵我的手?” “怎么,你不喜欢?” 她摇头,“你不担心被人在背后议论?” “我牵自己女人的手,关他人何事?只要你愿意让我牵着你的手就成。”他将她的小手握得更紧。 苏畅儿一张小脸蛋忍不浮上一抹红晕,他们两人以前也牵过手,不过都是在没有人的地方,今天任楷竟然在大庭广众下牵她的手,让她又惊又喜,这感觉就好像是在现代谈恋爱的男女,两人在夕阳下漫步一样,一丝丝的羞涩与雀跃不断涌上心头。 这一路上虽然没人认识他们,但在古代即使是夫妻这样牵手走在一起,也会遭人背后指指点点的。 任楷竟然毫不在意的牵住她的手,让她心头不由得有点小靶动,张了张被他握在手心里的小手与他十指交扣。 看着他们两人一黑一白一粗一细对比鲜明的手,胸臆间有说不出的温暖萦绕,她抿了据唇,霸道的语气里带着一抹羞涩,“以后你都要这样牵着我的手。” 他毫不迟疑地回应她,“好,一辈子牵着你的手。” 第十三章 皇上召见官办印刷(1) 七夕。 皇上举办的相亲宴在正中午举行,御花园里搭起了许多棚架,让出席宴会的王公贵人、股肱大臣及家眷们可以乘凉休息。 已时左右,受邀的宾客们陆陆续续地到达皇宫,站在宫门外等候宫人们的盘查和身分的核实。 苏畅儿跟着葛氏从马车上下来,准备进宫,发现宫门外已经排了一大堆准备入宫参加宴会的家眷们。因为他们来得并不算早,所以只能排在队伍的后面。 梆氏虽然是宰相夫人,但她作风一向低调,也不拿身分压人或炫耀,加上宰相还未下朝,因此她领着苏畅儿自动地排到后面跟着前面的队伍前行,等着受盘查。 “云彤,天气热,要不你先上马车上等。”葛氏心疼地拂去苏畅儿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 “娘,我没有您想像中娇弱,倒是您长年在屋子里,很少晒这么毒辣的太阳,还是您先去马车里歇着吧。” 她这娘亲是真心的疼她,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可娘亲分明比她这女儿还要娇弱,竟然还想在这边帮她排队,让她这女儿去马车上躲太阳。 正在此时,一名太监走到了她们面前,禀报道:“宰相夫人、傅小姐,皇上有请,请跟小的前往御书房。”这一声“傅小姐”可把众人给喊愣了。 众人愣神之际,太监又说了一遍,“宰相夫人、傅小姐,小的奉皇上之命,请您们跟小的前往御书房,宰相大人也在御书房等两位。” “有劳公公带路。”葛氏点头,领着苏畅儿尾随着这位公公前往。 苏畅儿云鬓上简单地斜簪着两支雕着芙蓉花的五彩玲珑簪,画着细细淡妆,让她整个人显得清雅月兑俗而高贵。 她身着一袭淡紫色高腰锦裙,款式极是别致,让身形显得更为纤细高姚,裙摆处用丝线绣着的是翩翩飞舞的缤纷彩蝶一簇用银丝线绣成的芙蓉花,行走间就像是一大群斑斓的彩蝶飞舞在芙蓉花丛间飞舞嬉戏,若不细看,倒以为还真是一群蝶儿围在她脚边飞舞。 这一身打扮瞬间引起所有人的欣羡与注意。 她们一进入宫门,队伍间随即响起一片议论纷纷,众世家贵女交头接耳“方才那位穿紫色衣裳的是宰相千金?” “宰相跟他夫人多年来不是未曾育有子嗣吗?何时有女儿了?”苏畅儿刚回宰相府那时,这位贵女洽巧人不在京城,错过了这消息。 “不,多年前宰相的确有个女儿被人拐卖了,当年这事闹得很大……” “想不到宰相的千金如此绝色……” “你们发现了吗?她身上穿的那一身飘逸衣裙,肯定是一年只出三匹的蚕丝锦制成的,往年岁末时皇上都会赠宰相一匹蚕丝锦慰劳他一年的辛劳,如果她身上的衣物是蚕丝锦,那她就真的是宰相千金。” 就在众贵女与贵妇们都在私底下窃窃私语评论着苏畅儿,忽然间,喧闹的宫门前徐徐行来的两道身影,让她们奇迹般的安静了下来,众人眼中漫上惊艳与惊喜之色,痴迷地看着马背上一道背脊挺直的身影。 任楷奉命今日一定要进宫参加宴席,骑马到来,俐落地翻身下马,俊帅的姿势即刻掳获所有闺阁少女们的目光。 他常出入宫廷,宫门的守卫兵将早已认识他,无须出示令牌便让他与另外一位将军直接进入皇宫。 与任楷一同的还有罗申通将军,是任楷的同僚好友。他们丝毫没有被那群排队的贵客们影响,两人面无表情地通过宫门直往皇帝的御书房前去,无视周遭的赞叹与惊呼声。 随着他们两人逐渐远去,这些贵客们话题瞬间转向大正国目前最年轻有为、英气逼人的大将军任楷身上。 远离宫门后,罗申通用手肘推推任楷,有些疑惑地问道:“欸,任楷,你刚刚有听到那些人在说什么吗?宰相的千金,这傅宰相何时有女儿了?”他也是近来才从边疆回京,没听说过这件事。 “这事我也不清楚,不过倒是听说傅宰相最近收集了不少朝中显贵子弟们的画像。” “看来这是要相看啊,任楷,看来你这小子有机会成为宰相大人的乘龙快婿啊!” “你想太多了,你要是有兴趣,可以自己去跟宰相大人毛遂自荐。” 罗申通撇撇嘴,“我最小的儿子都能打酱油了,我去毛遂自荐,宰相岂不是会一直找机会建议皇上把我调去守寒谷关,那里可是咱们大正国最北端,终年冰天雪地的,你想害死我啊!” 任楷哼了声,“那就别给我出馊主意,否则我会向宰相大人举荐你。” “别,我们两兄弟别互相残害。” 他们两人边走边调侃,很快就到御书房门口。 今日负责御书房事务的鲁公公涎着笑恭敬地向前见礼,“见过两位将军,皇上这会儿正跟宰相一家人谈话,请两位将军稍等。” 罗申通问道:“包括宰相千金?” “是的。”鲁公公指着一旁御花园的八角凉亭,“两位将军,宰相及他的家眷才刚进入御书房,恐怕还得等上一些时间,不如两位先到凉亭等候,那儿凉快。” “也好,申通,我们过去那里等。鲁公公,一会儿皇上召见,还烦请公公代为通报一声。”任楷率先往八角凉亭走去,“本将军有些事情需当面向皇上禀告。” “任将军,您放心,小的不会误了您们两位将军的事情的。”鲁公公恭敬的做出请的手势,随即赶紧让小太监为他们两人送上茶点。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 皇帝震惊地看着手中由傅瀚典呈上的这几本印制书本还有一些印制工具,他拿起一枚雕刻活字,眯着锐眸仔细观察,“就是用这个印出一本又一本的书吗?想不到这活字都是反着刻的……” “是的,皇上,这些书就是用活字印出来的。”傅瀚典抱拳如实禀告。 皇帝随即试验地拿了几枚活字体,拼成一排文字。 暗瀚典连忙提醒皇帝注意事项,“皇上,这拓包蘸上油墨时要注意,墨只能上到字上,不要上到板上,否则印出来的书页就不干净了。” 皇帝点了点头,拿拓包蘸上油墨,均匀上墨,覆上宣纸,一端压在底板下面固定,将纸轻轻盖到底板上,用刷子来回刷了几下,不一会儿,他将宣纸拿开,看到宣纸上的印字时,震撼得无以复加,随即转为激动,朗声大笑三声,“哈哈哈,好啊,宰相,你老可是给我大正朝立了大功!” “回皇上,老臣不敢居功,这些都是微臣的女儿发明的。”傅宰相赶紧表明,担心皇上把功劳记他头上,届时他就犯了欺君之罪。 “这是你失踪多年的女儿所发明的?” “是的,皇上,如果微臣没有看到她在排版,也不知皇上要臣子们寻找的人就是云彤,这些印刷书全是出自她手。” 第十三章 皇上召见官办印刷(2) 皇帝蕴藏着锐利的黑眸若有所思的看着站在葛氏一旁,始终低垂着头的苏畅儿,只觉得她看起来柔柔弱弱,闲静时如娇花照水,行动间似弱柳扶风,应该是个需要人捧在手心里疼爱呵护的女子能有这样的聪明才智? 他的语气里充满质疑,“宰相,你确定你没有欺瞒朕,这些全是你的女儿想出的?”他怎么也很难相信这让书本制作有剧烈变化的技术,是这看起来文弱的姑娘所发明的。 皇帝这么一问,傅满典当然知道皇帝心里是怎么想的,他用力咽了咽口水,有些失礼地挠挠眉头,尴尬地说:“回皇上,老臣这女儿……您千万别被她的外表给……骗了,她就像是老臣的儿子,更像是兄弟……” 苏畅儿眉尾剧烈的抖了三下,月复诽着:便宜老爹,有人这么诋毁自己亲生女儿的吗?皇帝第一次听到有父亲这么形容女儿,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暗瀚典檫檫额头的冷汗,赶紧解释,“皇上,老臣这女儿自幼在乡间长大,性子像男儿,比较爽朗,跟城里一般千金们是不太一样……” 一旁的苏畅儿白眼往上一翻,在心底问道:老爹,有这么坑杀女儿的吗? 皇上笑道:“看来令千金十分与众不同。” “欸,是的,非常与众不同……” “如何不同?” 暗瀚典想了下,汗颜的回答,“会跟老臣勾肩搭背,会拍老臣的肩膀安慰老臣,简直把老臣当成她的兄弟了……” “哈哈哈!”皇上想像了下那画面,顿时狂笑不已。一向严谨内敛的宰相找回这种性子跳月兑的女儿,想必是头疼不已,操碎了心啊。 苏畅儿眼见自己完美的形象全被她爹毁了,亏她今天还特地打扮了一番,实在好想朝着她爹大喊一声:闭嘴! “皇上,也正是因为她这种跳月兑的性子,脑筋转得快,才会想到这印书这法子。”傅潮典赶紧将话题拉回来。 皇帝对苏畅儿颇感兴趣,欣赏地看着她那张精致的小脸,问道:“傅姑娘,抬起头来,朕问你,你是如何想到印书这法子的?” “回皇上,臣女回到父母亲身边之前,是在乡下长大的,臣女自小就喜欢趴在学堂外偷看,跟着那些学子认字读书,回家后在沙地上练习写字,可是能偷学到的字终归有限,因此想买书认字。 “然而书的价格过高,不是臣女买得起的,且臣女也没有钱买,于是就接了抄书的工作,一边抄书一边认字,脑中则想着有什么方法可以让所有喜欢看书又买不起书的人有书,多番思考才想到了这方法。” 便宜老爹对她三令五申,不许她提银子这俗气的东西,不让她跟皇上说是因为想要赚大钱发家致富方想出这个法子,而是要说这个原因。这理由太厉害了,一方面可以显示她的上进心,又可以触动皇上的恻隐之心,更能显示自己胸襟广阔,想着造福天下的读书人,这情操多么伟大,皇上一定会大大感动。 皇帝听到了果然感动不已,这么小就被拐卖的一位姑娘,竟然没有被教坏,还这么自动自发地勤奋向学,值得嘉许。 “臣女跟一直很照顾臣女的阿好婆、她孙子虎子两人开始研究怎么做出便宜的书,而山上什么没有,木材最多,虎子哥常常拿木头雕刻出活灵活现的小东西,臣女就想写几个字让他雕,没想到他真的雕出来,我们两个就开始鼓捣。 “最早我们是用雕版,一整篇文章直接印,可雕版印刷过大又占空间,后来才改良成活体字印刷。”她简单交代着发明印刷的经过。 “你这印刷书在市面上推出时,书斋的贩卖反应如何?” 苏畅儿笑嘻嘻地道:“便宜、工整,自然是供不应求。” “那你怎么没有继续留在发迹地继续做印刷,想来京城?乡下人工便宜,利润应该更高。” “皇上,臣女说句不中听的话,乡下的官员就像是挂牌的土匪,有可以赚大钱的法子,他们怎么会放过?像臣女这种无钱无势的小老百姓就是最好下手的,只要随便扣上一个罪名,臣女就得老老实实地将自己辛苦的发明交出来,否则就有吃不完的苦头跟牢狱之灾。” 苏畅儿一说完,傅瀚典马上接着说:“是的,皇上,印刷术所带来的庞大利润让一些地方官员眼红,为此,臣的闺女几次差点死于非命。” “什么,死于非命,还牵扯上地方官?”皇帝大惊,“把事情给朕从头道来!” “是这样的……”苏畅儿从头到尾将所有经过说给皇帝听。 听完,皇帝大怒,怒拍龙案,“傅宰相,这事你务必查清楚,真有此事,朕绝不宽贷,必定严办!” 有如此可以造福百姓的重大发明,地方官员不往上报,让朝廷知道,反而想将技术占为已有,藉此大发横财,实在可恶! 皇帝又道:“还有,朕要办一个官办印刷厂,所有书籍统一印刷,这事由你负责,把那个虎子也一起延揽进来,找一天你带他进宫见朕,他是个人才,不可就此埋没。” 暗瀚典应道:“臣领旨!” 苏畅儿冒着被罚的风险,小声地提问,“呃……皇上,请问您官办这个印刷厂,民间还能傅瀚典没意料到苏畅儿会如此无礼,直接问皇上这问题,脸红怒斥道:“云彤,还不快相皇上谢罪!” “傅爱卿,你这闺女自幼长在民间,性子自然跳月兑些,无碍。”皇帝心情大好,就不怪罪她的无礼,回答道:“既然是官办的,民间自然不能私设。” “皇上,看在臣女贡献这印刷术有功的分上,可不可以允许民间继续开设印刷作坊,不印正统书籍,就印一些小书、杂趣之类的休闲读物,赚点私房钱。” 皇帝顺着胡子,铙富趣味的看着她,“赚点私房钱?宰相府缺你花用?” 她摇头,“家里纵使有金山银山,还不如自己有一技之长,臣女不想埋没了这门手艺。” “允许你私设印刷厂也不是不可以……”皇帝像只老狐狸般瞅着她,“朕听你父亲说过,你还会制冰,有这制冰技术,相信国库会很充实……” 一听,她马上同意这交易,“皇上,这方子放在臣女身上只会为臣女带来杀身之祸,臣女愿意献出制冰方子。”反正用硝石制冰的方法迟早会被发现,不如賨皇帝这人情,且卖冰不仅是劳累的体力活,还必须抛头露面,容易引来他人觊觎,惹来杀身之祸,还不如印刷可以当个隐形的小盎婆。 皇帝满意地点头,“御花园的宴会快开始了,将制冰方子写下后,宰相,你就先带着你的妻女出席宴会吧。” “老臣告退。” 同一时刻,御书房外,八角亭里,罗申通一面喝着茶,一面疑惑地嘀咕,“任楷,你说皇上今天怎么这么古怪,一会儿大笑,一会儿勃然大怒,吼得御书房外都听得到。” “一会儿你自己上心点。”任楷不知道御书房里头发生何事,只能这样提醒他。 一名小太监匆匆来报,“任大将军,您的手下威虎有要事找您,这会儿正在御书房外那棵梧桐树下等您。”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任楷放下手中茶盏,“申通,皇上如若召见,你就先进去。” 他说完便往小太监所指的方向前去。 这时,御书房的门正好打开,跟着傅瀚典身后出来的苏畅儿一眼便看见一个身穿月牙色银袍、身形挺拔的侧影从她前面匆匆经过。 她怔了下,欸,那个人的背影怎么这么像任楷? “云彤,怎么了?别发呆了,今天的宴席是由皇后娘娘亲自主办的,我们去晚了会很失礼。”葛氏往停下脚步看向对着圔子发愣的苏畅儿。 “没什么,我好像看到熟人……” “熟人?你认识宫里的人?”葛氏有些讶异。 苏畅儿摇头,“没有,我不认识宫里的人。”任楷只是个小军官,怎么可能进到皇宫,方才肯定是她眼花看错了。 “那我们快走吧,你爹已经走远了。” 任楷与苏畅儿两人没意料到,他们此番错过,导致后来两人的婚事衍生了不少乌龙与刁难。 第十四章 婚配问题母女争吵(1) 今天的宴会邀请了几位金发碧眼、搭船远道而来的使节,为了表示对他们的欢迎,这宴会特地采用自助餐与自由座位的方式,摆在御花园,让所有受邀的宾客自己取餐,且难得的让有情愫的两人或者是好友一起坐,而不是以身分来区分位子。 梆氏一向很少出席这些宴会,跟那些官夫人也只是泛泛之交,因此几位官夫人在她入场时前来与她跟苏畅儿打声招呼后,便三三两两地与自己熟识的夫人们聊在一起了,结果变成她们母女单独坐一桌,并无人前来与她们凑桌聊天,而傅瀚典一进到宴会里便被几位同僚给请走,似乎要商议什么大事,也无睱顾及她们母女。 任楷从御书房出来时,宴席已经举行到一半,搭起的高台上正在举办才艺大赛,今天的宴会可以说是变相的相亲大会,因此出席的各家公子、千金们无不卯足了劲大秀才艺,有些才艺普通的姑娘便开始制造机会,例如来到自己心仪的公子面前,不小心掉了绣帕或是不小心撞上,还扭伤了脚,要不就是在御花园里散步来个不期而遇。 镑式各样千奇百怪的邂逅方式,让坐在自己位子上的苏畅儿看得心下笑个不停,看来古人也不是很含蓄啊。 梆氏担忧地看着苏畅儿,“云彤啊,娘带你去认识各府的夫人还有小姐好吗?”女儿一直坐在自己位子上看台上的才艺表演,吃点心,一点都不想去认识别家千金,这怎么行?! 苏畅儿放下手中的茶杯,“娘,不用了,您是宰相夫人,按理说是那些夫人该来问候您,她们不过来就算了,我们主动过去是自取其辱,女儿在这里看戏看得正乐呢,不无聊。” “可是……” “娘,那些夫人、千金们恨不得我们一直坐在这里不要出去走动呢,您可别忘了今天举行这宴会的目的。”她插了块西瓜吃着,“你女儿我长得这么美,主动去认识那些世家公子,那一个个还不被我拐来,那些夫人的女儿们还有机会吗?” “你这孩子,有人这么自夸的吗!”葛氏宠溺的横了苏畅儿一眼,只觉得好笑,可是一想到今天宴会的目的,她又不镇定了,“只是……云彤,你一直坐在这里,会减少很多机会的。” “娘,我今天又不是来相看的,我是来观摩他们怎么相看。”要是被任楷知道她来相亲,不跟她翻脸才怪。 “这哪里需要学习啊,娘跟爹会帮你看的。” “娘,我才十六岁,不急。”她的眸光落在那群金发碧眼的外国使节身上,想不到这群使节团里也有女生,这女生长得真是好看,跟个洋女圭女圭似的,她决定开开葛氏的玩笑,看看自家娘亲的反应。“娘,听说嫁给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生下的孩子很漂亮,就像那位金发姑娘一样,要不,女儿找个外国人嫁了吧?” 那几个外国使节看到苏畅儿看着他们的眼神跟其他人不同,带着友善与欣赏,高举手中的酒杯向她敬酒。 苏畅儿见状嘴角微勾,也高举自己手中的茶杯回敬他们。 一听到女儿打算找那些脸上都看得到汗毛的金毛人嫁了,葛氏马上严厉反对,“那可不行,我可不希望我的孙子满头金毛,不管生出的孩子多么可爱都不成!” “娘,那您就别再催我去认识那些世家公子,我已经将所有出席的人都看过一遍了,没有中意的。” 看到女儿一副事不关已的模样,葛氏幽幽的叹道:“云彤,娘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找到你,现在找到你了,娘最大的希望就是你能找到一个爱你、疼你,一辈子对你好的男人。” “娘,您放心吧,不用多久,我一定会如您所愿,找到一个把我捧在手心里的男人。”看来她得提前带任楷来见爹娘才成,否则她爹娘不会放弃帮她相看的,只是……他们真的能接受只是小军官的任楷吗? 一名宫女来到她们身边,小声告知,“葛夫人,皇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娘,您快过去吧,让皇后娘娘等太久可不好。”苏畅儿听见皇后找葛氏,整个人暗松了口气。 可怜,她才十六岁就要被逼着到处相看,好像她今年已经三十五了,这种被逼的感觉真不好受,现在她终于可以体会被逼婚的人的感受。 梆氏一离开,苏畅儿便起身前往自助吧台取餐,刚好错过了从另一个方向进入御花园的任揩。 任楷一进入宴会现场,就像个发光体,散发着无限光辉,吸引着一干女人们的视线,唯独没有吸引到正在自助餐吧台边挑选自己喜爱食物的苏畅儿。 苏畅儿正伤脑筋的看着前面的精致食物,是该选烧卖好还是煎饺好?或者是芝麻球? “嗨,你好啊。”外国使节中唯一的女子来到她身旁,热情的拍了下她,亲切的用着不熟练的中文跟她打招呼。 苏畅儿站在吧台边,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先塞了颗烧卖到嘴里,没想到有人用力拍她,让她差点被烧卖嘻着。 她用力地拍着胸口,将喉昽里那颗烧卖吞下。若她第一次参加宫宴就被烧卖噎死,她爹娘肯定会被人耻笑到死,这可不行啊! “啊,你没事吧?”女使节赶紧拍着苏畅儿的背帮她顺气。 “没、没事!”用力拍了拍隐隐发疼的胸口,她拿过一旁的茶,不顾他人目光,直接仰头一口喝尽,这时才感觉舒服些。 女使节一紧张,忘记切换成中文,用英文叽哩呱啦讲了一堆,“没事就好,都是我不好,不该突然出声,让你吓了一跳。” 苏畅儿眼睛一亮,没想到这个时空里也有英语系的国家啊!她马上用英语跟这位女使节交谈,“你好啊,我是傅云彤,你来自哪里?”如今成为宰相女儿,对外便都使用傅云彤这个名字。 女使节一听她会讲英文,兴奋的一把抱住她,热情地在她粉腮边落下两个吻,“太好了,这里终于有人会讲我们国家的话了,你们这里的话我说得不好,都不好意思开口。” 女使节突如其来的热情把苏畅儿吓了一跳,虽然她的灵魂是现代人,工作关系也常接触外国人,可还是不太习惯这样的热情。她赶紧将女使节推开,“小姐,小姐,你镇定些,这里可不是你的国家,你对我这么热情,会引来非议的。” “我叫苏菲,来自伊黎诺王朝,在海的另一边。” “苏菲你好,你们怎么会到我们大正国来呢?” “我有个老师是你们这片大陆的人民,我以前就听过这片大陆上的事情,很向往,所以就来了……” 两人用着英文聊开了,有说有笑的,可聊得正开心的两人却完全不知道她们已经成为全场的目光焦点。 苏菲不吻苏畅儿还好,一吻她,整个宴会瞬间引起一阵骚动——“天啊,那个女使节竟然当众亲吻宰相的女儿!” “太伤风败俗了,真不知检点!” “你们看,宰相千金竟然能跟那个番邦女人聊天。” “是啊,还有说有笑,太不可思议了。” 苞任楷走在一起的罗申通看到这一幕,也震惊得瞪大眼,赶忙拉着一旁的他,“任楷,你快看,竟然有女人亲女人,还是当众亲吻,我这辈子真是大开眼界了!” 任楷正要转头朝罗申通所指的方向看去,身后传来傅瀚典叫唤他的声音一一“任大将军。” “宰相大人。”任楷抱拳施礼。 “不知大将军现在是否有空?老夫有些事想请教大将军。” “九曲桥上较为安静,宰相大人,不如我们就到那里谈吧。”任楷从傅瀚典的神情看出他有不想让他人知道的私事想找自己谈,遂指了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 “成,走吧。”傅潮典看了眼那玉白石制成的九曲桥,率先往那里走去。 这时,皇后也派了宫女前来请苏畅儿到凤鸾宫——“傅姑娘,皇后娘娘有请。” “这位姊姊,你是说皇后要召见我啊?”苏畅儿放下手中的筷子。 “是的,傅姑娘,请跟奴婢来。” 她放下手中装着点心的盘子,拍拍苏菲的手背,“苏菲,皇后娘娘找我,我不能不去,改天我到使节馆找你玩。” 苏菲笑着点头,“好,一定,我等你。” 苏畅儿拿出丝帕檫了下嘴角,“这位姊姊请带路。” 第十四章 婚配问题母女争吵(2) 而九曲桥这头,任楷走在傅瀚典身后,来到九曲桥中间,“傅宰相,不知您有何要事相谈?” 暗瀚典顺了顺自己的山羊胡,眸光瞅着任楷那张棱角分明的英挺脸庞,沉静地与他那对宛若黑夜中的鹰眸对视,瞧见他眼眸中蕴藏着锐利的光芒,片刻后满意地点了下头,开口道:“任大将军,老朽想请教你一个较为私人的问题。” “宰相请问。” 暗瀚典开门见山,“不知大将军是否婚配?” “不瞒宰相,在下曾有过婚配。” “曾有过?”这话很耐人寻味啊! “是的,在下从军前,在家人的安排下曾娶过童养媳,不过因为在下这些年音讯全无,媳妇已经到官府申请和离,因此目前在下是孤身一人。” “童养媳?”因为自家女儿也曾经是,傅瀚典对这三个字特别敏感。 “是的,在下祖籍慷州,当年征兵轮到慷州、律州、成州这几个州,往年皆可用二十两免除兵役,那年皇上却下令每一户人家,不管是谁,即使是官员子弟也必须前往战场。祖母担心在下,又迷信数术之说,硬是向人牙子买了个五岁小泵娘,于在下去军营前逼着我拜堂成亲。” “慷州?” “是的,慷州玉合县。” “那你当时年纪?” “十四岁。” “可真巧!”这各方面的巧合让傅瀚典心底不由得生出疑惑。 “巧?” “呵呵,大将军应该知道老朽最近寻回了失踪十多年的女儿,我这女儿当年就是在慷州被人牙子卖掉的,所以只要一提及慷州,老朽就有说不出的感触……”不想让任楷看出或揣摩出什么,傅宰相随口带过。 这任楷说的一些过往跟云彤同他说的可真像,且云彤曾经说过,买她的人家也在慷州,这让他不由得怀疑女儿口中那个未曾谋面的相公就是圣上眼前的红人任楷大将军,只是事情会这么巧吗? “既然大将军目前是孤身一人,老朽想跟大将军作个媒,不知大将军意下如何?”任楷抱拳道歉,“这……恐怕要让傅宰相您失望了,在下虽无婚配,但已有意中人,不日见过女方双亲后便准备成亲。” “那就恭喜大将军了,可别忘了请老夫去喝杯喜酒。”任楷这么好的人选居然已有意中人,实在可惜,不过虽然遗憾,但她的女儿也不差,肯定会找到更好的男人。 任楷笑着点头,“一定。” 一看到苏畅儿从外头回来,等待她多时的葛氏随即眉开眼笑的向前,关心的问道:“云彤啊,你回来了,你去参加伊黎诺使节们举办的宴会,玩得开心吗?” 苏畅儿满脸笑意,“女儿是玩得满开心的,可是受邀的那些青年才俊、名媛淑女就不怎么开心了。” “怎么说?” “这伊黎诺使节团所举行的宴会自然是按着他们国家的规矩举办,我们大正国跟他们又不常接触,自然很多人都不懂他们国家的礼仪跟习俗,闹了不少笑话。”她一边解开披肩交给一旁的丫鬟,一边说着,“后来为了活络宴会气氛,苏菲提议玩猜谜,只要可以猜出她出的三道题目,就送给对方一样他们国家的乐器。 “猜谜还没开始前,那些人信心满满,自认为才高八斗,眼睛都长在头顶上,结果苏菲题目一公开,一个个就跟斗败的公鸡一样,脸色难看,因为他们连看都没看过。” 苏畅儿勾着葛氏的手臂往她的院子走去,“还被其中一名使节嘲笑,说我们大正国这些自诩为才高八斗的才子佳人,竟然比不上刚被我们打败的大梁,他们虽然被灭国了,但不少文人们的文采与知识涵养比大正国这些世家子弟们好太多,起码他们都知道那些题目的答案。” “嗄,怎么会这样,这样我们在苏菲姑娘面前岂不是很丢脸?”葛氏满脸愁色,“据你爹说,这苏菲姑娘身分高贵,跟着使节们一起前来是有意和亲,但必须要是她自己看中意的。” “放心吧,娘,有你女儿在,咱们大正国不会丢脸的,大大的替我们大正国赢回了面子,也替苏菲牵了红线。”苏畅儿拍拍葛氏的手背。 “那就好。”葛氏闻言放心许多,这大正国虽说是皇上的,可她家相爷是宰相啊,有人在使节面前丢脸,也等于是她家相爷丢脸。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叫道:“等等,你说什么,你还帮苏菲姑娘牵红线?”女儿怎么这么傻,自己的亲事都还没着落,竟然忙着处里别人的姻缘。 “是啊,对方是康国公世子潘明迅,人很好,有远见,出海过几次,见多识广,我觉得他们应该很合适,藉机介绍他们认识,这一聊天,两人就对上眼了。”说着,苏畅儿与葛氏一前一后进入内厅。 “什么,康国公世子?”一听到这消息,葛氏整个人都不好了,“女儿,这么好条件的人,你怎么可以随便介绍给苏菲姑娘?” “娘,您在说什么啊,苏菲是我朋友,我理当要将条件好的公子介绍给她啊。” “不,娘的意思是你应该自己留着……”葛氏看了眼周围的丫鬟,使个眼色让她们都下去后,才捂着唇尴尬地小声提醒她。 苏畅儿眉头皱了下,觉得该将她跟任楷的事情稍微向葛氏透露了,不然以自家娘亲这心态,大概很快就会帮她找对象。她接过叶嬷嬷送上来的茶,呷了一口,静下心,定定地看着葛氏,“娘,我老实告诉您吧,我有中意的人了。” 梆氏惊喜得睁大眼睛,开心得想到外头去放串大红鞭炮,忙问:“云彤,你有中意的人了,快告诉娘对方是谁,是哪家的公子?” “娘,他不是哪一家的公子,他只是一个小军官,没有什么显赫的家世。” 梆氏以为自己听错了,用力眨了眨眼,“云彤,你说什么,是小军官?” 苏畅儿点头,“是的,我们两人在石林镇就认识了,因为一些原因分开一段时间,前一阵子我们又在京城重逢相遇……” 梆氏听完马上冷下脸,问道:“你们重逢时间是在你与爹娘相认前还是后?” “重逢后,一日我在街上巧遇的。” 梆氏骂道:“女儿啊,你怎么这么糊涂!” “娘,我跟您说我有意中人,跟糊涂有什么关系?”娘亲今天是怎么了,大惊小敝的。 “要是在你还没回宰相府前,娘亲就认同那人,可是那是在你回宰相府后才重逢的,娘说什么也不答应。等你成了宰相千金才在街上巧遇,那人说不定是别有心机故意接近你,毕竟你的身分不一样了。” 苏畅儿皱眉,“娘,他不是那种人,他的家世也许不能跟赫赫有名的宰相府相比,可身家应该也是不差的,何必动那种歪脑筋。” “云彤,人都是贪心的,你的身分摆在这里,就像个香脖饽,任谁都想要咬一口,就连那些皇亲国戚也不例外,尤其是是那些高不成低不就的官员或者是世家子弟。”葛氏重重放下手中的茶盏,发出“砰”的一声。 “娘,我说了他不是您说的那种人,难道您不相信我的眼光?况且女儿从未跟他说过自己的身分。” 梆氏叹了口气,“云彤,就算他是真心的,娘也劝你赶紧放弃这个身分地位配不上你的男子。” “娘!” “云彤,自古以来讲求门当户对,你应该知道其中的意思才是,以咱们家的地位,你就算是嫁给皇子当王妃都不为过,你要是选了那男子,就是低嫁,日后日子很不好过,会受苦的。”葛氏模着她的脸颊,劝她放弃。 苏畅儿一点也不认同,“娘,我只想跟自己喜欢的人开开心心地过日子,一起幸福一辈子,身分地位对我来说不重要。” 梆氏摇头,“云彤,你年纪还小,很多事情还看不透。这事就别再提了,你婚嫁的对象我们会帮你张罗,你不用担心。” 不行,她得赶紧跟相爷说这事,让他想想法子断了女儿的念头才成。 “娘,我自己的婚姻我自己会作主!”苏畅儿生气地抗议着。 “让你作主是要你在这些世家子弟里挑选一人,可不是让你随便挑个农村泥腿子当夫婿。 娘希望你能嫁一个各方面跟你相当,跟你匹配,能让你幸福的人,而不是一个仰仗女人娘家吃软饭的男人,地位上的悬殊最后会将你们两人当初那点美好的情爱给搓磨得一干二净,最后剩下的是相互的鄙夷与争吵。” “娘,您没看过他,怎么可以断定他无法给我想要的生活?好了,这事别再说了,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苏畅儿冷着脸离开葛氏的院子。 看着女儿怒气冲冲地离去的背影,葛氏觉得不行,她可不能放任女儿找一个一点都不相配的男人,这事得赶紧让相爷知道才成。 第十五章 童养媳的真实身分(1) 苏畅儿坐在窗边,撑着一边粉腮,看着下头正在大街上打架的两名妇女,实在很难想像京城中的妇人会直接在路上开打,模样之凶悍泼辣,瞧这衣襟都扯开了,衣袖也扯掉了一边,两人像个疯婆子似的。 忽然间,她头顶上飘下一句——“女人打架有什么好看的,就只会扯头发撕衣裳。” “不用银子的娱乐,多好看啊!” 任楷有些诧异,“你会欣赏这一种完全是泼妇行为的打架方式?” “如果可以,我也想像这样掐架一番,偏偏没这机会……” 见她语气里有着明显的不悦,他关心地问道:“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 “哪有谁惹我不开心,现在所有人都把我捧在手心里,谁能惹我不开心?我只是烦。” “遇到什么问题,说出来我帮你解决。”他在她对面坐下,拿过桌上的瓷壶为自己倒了杯凉茶。 “这事只有我自己能处理,你解决不了。”她叹了口气。 他挑眉,“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任楷啊,你说,身分地位真的就这么重要吗?” “在某些人眼中是特别重要,姑且不说那些世家权贵对这特别注重,就连一般的老百姓也很重视。” “难道就不能人人平等吗?” “那根本不可能。”他像看傻子一样的睐了她一眼,“你还不打算告诉我你烦躁的原因吗?” 她横了他一眼,不疾不徐地将这恼人的问题丢给他,“我爹娘不允许我与你在一起。” “不允许的理由?” “我跟他们说你是位小军一一啊!” 忽然间,只听见“簌”的声音不断响起,数十支羽箭从对面的酒楼朝他们的雅间射来。 “危险!” 任楷眸光一闪,电光石火间将桌子一掀,挡住朝他们射来的尖锐箭矢,圏抱着她滚到墙角,拉过一个矮柜横在他们前面,阻挡那些来势汹汹的攻击。 底下街道不断有人尖叫狂呼,更有不少凄厉的哭声窜上。 “啊,这……”她惊恐的瞪着那些箭。 “别怕。”他将她护在怀中,让她的脸对着自己的胸口,自己背对着羽箭射进来的窗口,拍拍她的肩膀安抚着。 这个举动令她既震撼又感动。他是军人,将后背面向敌人是大忌,为了保护她,他竟然可以将自己后背面向敌人,可以说是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忽地,不知道哪里出现数十名灰衣人,提刀朝着对面那些放箭的刺客追过去,对面的酒楼还有屋顶上不时传来刀剑碰撞声和哀嚎。 这场打斗很快就结束,埋伏在对面酒楼的些杀手被制伏,整条街道上满是血迹,当中有不少由酒楼上坠落到地面血肉模糊的尸体,和遭到池鱼之殃躺在地上痛苦嚎叫的百姓。 衙门捕快接到消息,带着大批官差赶来,马上封锁现场,扣押人犯,把无辜受到波及的百姓送到医馆进行包扎与救治。 直到砍杀声消失,苏畅儿才松开圈着任楷背脊的手臂,歪着身子望了眼雅间,顿时瞪大眼,这间雅间简直成了蜂窝啊,不仅墙上满是残箭,连窗框上也是,这是下狠手打算一次就让里面的人死啊!这些杀手是要她的命还是任楷的? 心中揣着这份怀疑,她忍不住走向窗边,想要解开这份疑惑。 他将她拉回,不让她靠近窗边,“别靠近,危机还没解除,不知道何时会有人放冷箭。” “我就趴在窗边偷瞄一眼。” “太过血腥,别看。”他捂住她的眼不让她看见那血腥的场景,“即使你胆子很大,可我仍不希望你看到这些。” “我只是想知道是谁想要我们的命。”她在京城可没有跟任何人结仇。 他笃定地说道:“不会是要取你性命的,应该是来找我寻仇,你无辜遭到池鱼之殃。”她十分疑惑,“你怎么知道?” 他满脸不屑,“我是上战场杀敌的军人,战争才刚结束一年多,那些妄想复国的人总是不断派出杀手掠杀有功将领。” “是这样吗?那你不是很倒霉,这些人专对你们这种小喽罗下手,以为这样就能复国?” 她鄙夷的嗤了声。 小喽罗?他堂堂一个平梁大将军竟然被她说成小喽罗! 任楷无言以对,不过想想也是,他从未对她提过自己的真正身分,难怪她会误会,看来得跟她将身分说清楚,“畅儿,我不是小一一” 任楷才要将自己的身分告知她,那满是羽箭的门扇便被人踹了开来,传来两记惊慌呼喊声—— “爷!” “小姐!” 柳絮看到平安无事的苏畅儿,吊在半空中的一颗心终于放下,眼泪随即倾泄而出,“小姐,太好了,您平安无事,方才奴婢在楼下差点吓死了……” 苏畅儿推开任楷,向前拍拍柳絮的肩背,“我没事,被某位大英雄保护得好好的。” “这位大爷,感激您救了我家小姐。”柳絮对着任楷拼命鞠躬道谢。 威虎向前关心地问道:“爷,你没事吧?”他紧张的眼眸上上下下将任楷扫视一遍。 “放心,命大,没事。” 确定任楷真的没事,又听他这么保证,威虎这才放下心。不能怪他如此紧张,皇上已经下死令,主子再有事,他们这些保护不力的护卫就准备蹲大牢,他能不紧张吗? 柳絮见苏畅儿没事了,急着要拉她回去,“小姐,我们快走吧,要是老爷跟夫人知道您在这现场,肯定不会再让您出门,奴婢也会被扒一层皮的!” 还有许多后续事情要处理,畅儿留在这里不方便,且难保不会有人躲在背后暗中监视这一切,若是让他们发现畅儿,用她做为要胁,这会让他陷入忠义难两全的局面。任楷便也劝道:“畅儿,你先跟丫鬟回去,这场骚动后续还有许多事情我需要了解,改日再出来,你知道怎么找我的。” 苏畅儿点头,“好,我先回去,过几天我再找你。”现在外面乱成一团,她留下来也只会添乱。 “威虎,送畅儿回去。” “是,苏姑娘,我们走吧。” 苏畅儿离去后不久,留在现场听取口供的威豹进到雅间,禀报道:“爷,经过初步调查,那批杀手并不是针对您而来。” “不是我?”这消息让任楷十分诧异。 “是的,是针对苏姑娘。” “畅儿?她怎么会惹上杀手?” “这点还在调查之中,这批杀手嘴很硬,似乎是有人出了高价一定要取苏姑娘的命。” 他的神情瞬间覆上一层寒霜,凛冽有如冰山,“查!马上动员所有人,务必查出是谁买凶杀害畅儿!” “是,属下即刻去办。” 任楷从沐浴间出来,一边檫拭着,头湿漉的长发,一边看着刚从边疆送来的报告。 灭了大梁国后,改大梁国为州,皇上便把大梁州的管理权暂时交到他手上,要他在五年内务必平定大梁州内的反抗问题,因此只要是有关大梁州的事务,报告定会先送到他手上。 看了看报告的内容,他眉头紧蹙,大梁州的百姓时不时便发动反抗,让派驻在大梁州各处的大正官员与将士们为了镇压这些叛乱百姓疲于奔命,纷纷写信要求增派兵源,只是增加兵源并不是解决之道,还是要从头解决根本问题才是,看来他还是要找个机会跟宰相好好商讨这问题。 威虎拿着一封信,疾步走进任楷的屋内,“爷,玉合县送来的消息。” “拿过来。”任楷放下手中布巾跟那些报告,“买凶暗杀畅儿的幕后指使者查出来了吗?” 威虎道:“已经朝玉合县方向追查,相信不日便会有消息传回。” 任楷接过刚送到的信件,一撕开信件便见到一张一千两银票,皱眉问:“我不是交代了,找到江萱后,将那一千两银子交给她当作补偿,怎么会连信件一起送回?” “也许是出了什么事情?”威虎也满脸不解。 任楷拿出信件看着,原本清冷平静的脸色在信件看到一半时整个大变,诧异惊呼,“怎么会是畅儿?!” 威虎见他模样也跟着紧张起来,忙问:“爷,发生什么事了吗?”他跟在主子身旁少说也有六年,在战场上即使大刀已经到眼前,也不曾见过主子有这种惊诧的表情,让他不由得担心地看着任楷。 任楷愣愣地道:“宰相的千金傅云彤就是……畅儿,而畅儿就是……江萱……” “嗄,不是吧?!”威虎也被这消息给吓得瞪大眼。 “玉合县的手下已经调查清楚了,畅儿在办好和离时申请了改名,因为手续不同,当时才会漏掉,重新调查后发现这漏洞,往这方向一追,这才发现畅儿就是宰相刚寻回的女儿傅云彤……”任楷僵硬地扯了下嘴角,现在他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着实复杂。 “那……爷,您现在打算如何?”要是少夫人没有与爷和离,直接将少夫人接回府里便是,只是现在少夫人找到了亲人,少夫人的爹还是宰相,爷想迎回少夫人恐怕没那么容任楷拇指月复摩挲着下唇,敛眉沉思片刻方道:“备马,我要去趟宰相府。” 此时的宰相府可以说是一片混乱,不为什么,只因为傅瀚典跟葛氏未经过苏畅儿同意便找了媒人来相看,把她气得够呛,将所有人赶出屋子不让人进来。 苏畅儿将自己关在房里,任凭葛氏怎么好言相劝,就是不肯出去。 “云彤啊,你就当出去跟你程世伯打声招呼好吗?”葛氏隔着门板轻声哄着。 “娘,你别把我当成三岁小孩成吗?出去打声招呼还不是一样的意思!”苏畅儿说什么也不开门。 她爹娘实在太过分了,竟然未经她同意便让媒婆还有对方的家长领人到宰相府相亲! “云彤,娘跟爹是为你好啊,你程世伯可是端北侯,他的大公子更是皇上亲封的镇阳将军,为人豪爽,待人有礼,跟一般的武将可不一样,更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京城里有不少姑娘爱慕着他,爹跟娘可是费了好一番工夫才将他请到家里……” 苏畅儿愈听愈生气,口不择言地道:“我说不见,你们再逼我,我就离开这里,反正我也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地活了六、七年,有没有父母都一样!” “云彤,你这么说不是在割娘的心吗?爹跟娘都是为你好啊!”一听苏畅儿这么吼她,甚至说要离开,葛氏慌得眼泪扑较较地掉。 “你们知不知道这是道德绑架,你们只想用这一句‘我们都是为你好’来控制我,我告诉你们,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种完全不顾我意愿的行为,从不思考你们给的爱是不是我需要的,只认为你们这么做是对的。 “你们有坐下跟我讨论过,或者是尊重一下我的意见,问我愿不愿意相亲吗?不要用一句‘我们都是为你好’来掩饰你们的心虚。”苏畅儿气得对门外的葛氏怒吼,“我要是知道认了你们会为我带来这么多困扰,甚至影响到我的婚姻,我宁可不认你们!” 这话像刀割一样割得葛氏心窝鲜血直流,第一次质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可是自古以来,哪个做儿女的婚姻大事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么她的女儿就无法接受? 一旁的叶嬷嬷见情况不对,赶紧差了一旁的小丫鬟,“紫衣,快去禀告相爷,让相爷过来一趟,其他的别多说。” “是的。”紫衣也是眼尖的,点了点头后一溜烟跑出院子。 叶嬷嬷扶起倚在门边哭得悲戚的葛氏,小声哄着,“夫人,老奴扶您到一旁坐着休息,等相爷来处理,相爷一定能劝小姐,让小姐不要这么伤您的心的。” “你说我们是不是做错了……”葛氏怎么也想不明白,她只想给女儿最好的,可是却遭到女儿如此反弹,她究竟哪里错了? 苏畅儿一股脑对着葛氏吼完后,给自己倒了杯水灌下,觉得火气没那么大了,翻翻白眼,重重吐口浊气。 听着门外葛氏的哭声,她知道自己这话说得很重,可不这么表达出自己的愤怒,就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这种情况出现,被逼着跟无数个他们认为好的青年才俊相亲。 思虑片刻,她决定一次让父母吓到怕,不再替她相看,免得以后麻烦不断。 她拉开放在梳妆台前的妆奁,拉开暗格,取出里头的银票,又整理了几件轻便的衣裳,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前门时,推开屋后的小窗,背着包袱偷偷自窗子爬出去,打算从后门溜出去离家出走。 第十五章 童养媳的真实身分(2) 前面大厅,傅瀚典与端北侯父子聊天聊得十分开心,可等了半天,始终不见葛氏跟苏畅儿到前厅来问候端北侯,心下正觉得奇怪时,戚管事神色十分难看匆匆走进了大厅,弯身在他耳边小声的禀告—— “相爷,不好了……小姐……” 暗瀚典听完脸色大变,正想发怒,接收到端北侯父子那打探的眼神,只能硬生生的将心头那股怒火吞下。 “傅宰相,是有什么问题吗?”端北侯明显察觉气氛不对,放下手中的茶盏,冷锐的眸光蓦地朝傅瀚典扫了过去“不,没什么,是小女出了点事……方才她要出院子时,不小心将脚扭伤了。”傅瀚典马上找了理由搪塞。 “扭伤脚?”端北侯一听,眉头不由得皱起。他们今天来相看,这傅姑娘便扭伤脚,看来这门亲事难成啊!他问,“宰相大人,傅姑娘要不要紧?” “已经去请大夫了,听下人来报……似乎还挺严重的,整个脚踝都肿了。”傅瀚典继续脸不红气不喘地说谎。 镇阳将军不疑有他,起身毛遂自荐,“宰相大人,在下懂得一些推拿之术,这脚踝扭伤得赶紧治疗,不如让在下为小姐推拿吧。” 暗瀚典嘴角顿时一抽,他这只是推托之词,哪里能让镇阳将军前去为云彤推拿。 “浩儿,瞧你说这什么话,傅姑娘可是宰相的千金,你以为是你营中那些兄弟,可以随便推拿的吗,况且男女授受不亲,你忘了吗?”端北侯赶紧横了儿子一眼,佯装生气斥责一番,免得被宰相误会他儿子有什么非分之想。 镇阳将军一愣,“啊,我一时情急,忘了,宰相大人,您可千万别跟小侄计较。” “关心则乱是人之常……”情字还未说出,他便见到戚管事又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 “相爷,任大将军来访一一” 戚管事话还未说完,任楷就已经进到大厅。 他看见屋子里的端北侯父子,一旁还有一个穿着大红衣的媒婆,心里就有数了,缓缓开口,“宰相大人、端北侯、镇阳将军。” “不知任大将军匆匆来访有何要事?”傅瀚典对于他的突然到来倍感疑惑。 他直接道:“回宰相大人,在下是来接妻子回去的。” “接妻子?”傅瀚典眉头瞬间打一个大结,任楷的妻子何时住到他宰相府里来了? “是的,我的妻子江萱,就是宰相大人您的女儿云彤小姐。” 任楷语不惊人死不休,用力的把这颗震撼弹抛出,将在场所有人炸得头晕眼花,双眼瞪大,下巴掉下。 饼了好半晌,傅瀚典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怒斥道:“任楷,你胡扯些什么,我女儿怎么会是你的妻子?!” 看着宰相跟程家父子的表情,任楷心下冷笑了下,他就是要这种效果,让任何人无法再打畅儿的主意。 端北侯父子听到任楷这么说,脸上的表情有着一抹尴尬,一时之间不知是要先离开还是留下。 “宰相大人,这是在下这一年多来所调查的资料,确定云彤小姐就是在下十一年前迎娶的小妻子。”任楷将手中所调查到的资料交给傅瀚典,“当年在下从军前夕,祖母从人牙子手中买了个五岁小女娃,并作主让在下娶了她,这小媳妇名字就叫江萱。在下回京后四处寻找她的下落,可她却已失踪,经过一年多的明察暗访,这才找到她……” 看完手中的资料,傅瀚典脸色很是难看地看着任楷,“据我所知,你们只是形式上的拜堂,并不是真正的夫妻。” 原来任大将军就是当年祸害自己女儿的男人,他的宝贝女儿五岁就被卖进任家当童养媳,要不是端北侯父子在此,他定会不顾一切拿扫帚往任楷身上打! 任楷认真地道:“宰相大人,在下并不是禽兽,丧心病狂的男人才会对一个五岁幼女下手,但不管如何,她都是我结总十年的妻子。” “任楷,这资料上面也清楚记载江萱与你和离了,她已经不是你的妻子。”傅瀚典气结,指着上头的资料提醒他。 “这是官府作主和离,并未经过我的同意,我记得官府还有一条专为将士们设立的条文,是由官府作主和离的夫妻,和离后只要女方未再嫁,归返的将士们有权提出归家。”任楷不疾不徐的提出这一条一般人不太清楚的法令,“我记得这条法令还是您提出的。” 暗潮典被他气得脸都黑了,硬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他这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看来这事是不可能善了了,端北侯见状不对,朝自己儿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父子该退场了。 现在任楷可是皇上面前当红的红人,去年任楷曾经秘密离京这事,军中一些较高将领们都知道他是回乡寻找他妻子的下落,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人了,怎么可能再让自己的妻子离开,要是让任楷知道自己的儿子今日是来与宰相千金相看的,儿子的前程恐怕到这里为止,识相的,这浑水不能蹚。 “宰相大人,想必你们翁婿有许多话要谈,在下就不打扰了。”端北侯一脸歉意的作揖一番,而后领着自家儿子跟媒婆要离去。 镇阳将军也道:“宰相大人,他日小侄再过府来拜,小侄与父亲先告辞。” “端北侯,改日老夫做东,你务必赏光,老朽还有事得处理,就不送你出门了。戚管事,帮老夫送送端北侯。”傅瀚典满脸复杂地对端北侯作揖。 “是,端北侯、镇阳将军,这边请。” 暗瀚典看了眼已经离去的端北侯父子,衣袖一甩,怒喝道:“任楷,你今日前来破坏老夫女儿的相亲,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虽然对任楷各方面的条件都很欣赏,知道任楷是女儿以前名义上的夫婿时,其实心底也挺高兴的,可任楷这样丝毫颜面都不留,当着端北侯的面害他失了面子,他心底实在很不爽。 “宰相大人,在下没有什么意思,在下与畅儿即使没有这一层关系,我们两人在石林镇时就已经互许终身了。” “你说什么?把话说清楚!” “畅儿受过伤,丧失了记忆,因此她忘了我,加上她又改了名字……”任楷大略将当时的经过说了遍。 突然间,一记惊慌的喊叫声传进大厅里一一“相爷、相爷,大事不好了,小姐离家出走了!”柳絮冲进大厅,跪在傅瀚典脚边,惊慌失措的说着。还好端北侯父子已走,要不“傅小姐扭伤脚”这谎言不攻自破,又要叫人看笑话了。 “离家出走?这是怎么回事?” “小姐……跟夫人起了争执……说她宁愿不要跟老爷、夫人相认……”柳絮将稍早争执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傅瀚典。 听完,傅瀚典愣住了,女儿平时看起来很好说话,遇到婚姻这档事反应居然会这么激烈,实在出乎他意料之外。 “相爷……现在、现在该怎么办?” “胡闹,这是说不认就可以不认的吗?”傅瀚典怒甩衣袖,疾步前往苏畅儿的院子。 任楷也跟了上去。 暗瀚典想着,女儿在京城也没有什么朋友,除了虎子一家,她仅偶尔上使节馆找苏菲姑娘,也不见她与其他家的千金们有来往,他这当爹的不清楚女儿平日喜欢的去处,一时间要找她恐怕不容易。 女儿的本事他是知道的,现在他最担心的就是这好不容易找回的女儿会真的不顾一切将他们两老抛下,从此不回傅家。 暗潮典猛地停下脚步,眢目怒瞪着任楷,“你要是有法子,赶快把我女儿找回来,我就考虑让女儿跟你复婚!” 丢下这句话后,他便甩袖走人,转往大厅交代管事找人。 苏畅儿躺在草地上,精神萎靡,愁眉不展地望着缓缓飘过天际的白云,好想像这些白云一样四处游荡唷…… 现在的她是有家归不得,自己的小宅子又不能回去,好烦。 任楷居高而下地望着她,沉声问:“跷家竟然没找我一起,应该吗?” “事出紧急,一时间来不及通知你跟着我一起浪迹天涯。” 他在她旁边的草地上坐下,拧了拧她的鼻子,调侃道:“你跷家竟然只跷到郊外,我想不用半天的时间你就被人找到了。” “我这不是一时间没想好要上哪里去嘛。”一看见他,她心里的所有烦躁全被吹过发梢的凉风带走。 “有什么事情可以好好跟宰相大人谈,他是个很开明的人,你这样离家出走反而把事情弄拧了。” “我这不是气不过咩,他们这些年来并未养育过我,却要对我选择的对象指手划脚的,我气不过啊!”她侧翻一手撑着头看他,“咦,等一下,你这话是……你到过宰相府了?!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是的,我到宰相府去将我的童养媳追回来,没想到却遇上了我这童养媳离家出走,让我只得赶紧追了出来。” “童养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坐起身,有些听不懂他话中的含意。 “我问你,你以前是不是叫江萱?” “是啊,当初丧失记忆,我不记得自己叫江萱,就给自己取了苏畅儿这个名字,是后来被阿好婆他们认出来,我才知道自己以前叫江萱。”她编了个谎言。 “那你还记得以前的事情吗?” “落水后才记起来一些以前的事情。” “那你知道自己曾经是童养媳,是吧?” 她点头,“你怎么知道?” 他定定地看着她,“我说过我是到石林镇找妻子的,这点你应该记得。” “等等……”她顿时瞪大眼睛,食指胡乱地指着彼此,“任楷,你该不会是想说你的童养媳就叫……江萱吧?” 他叹口气,自衣襟里娶出一封信件,“自己看吧,这是我刚收到的调查报告。”明明他要找的人就在身边,他却不知道,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工夫。 苏畅儿看完,脸色大变,“你不是名字叫任楷吗?” 他没好气地横她一眼,“娘子,你相公我,姓任名楷。” “天啊,我一直以为你的名字就叫任楷,姓氏是别的!”她抱着脸惊呼。 “娘子,你也未免太不将我放在心底了吧,竟然连你相公姓什么都不知道。” 苏畅儿恍然大悟,“所以卢萧萧早知道我的身分,想取代我,处心积虑地要除掉我?” 她始终觉得奇怪,她跟卢萧萧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什么卢萧萧这么狠地想要她的命,原来如此。 她突然又想到一事,“不对啊,据我所知,卢萧萧眼高于顶,不是非富即贵的人她根本看不上眼,她怎么会看上你这个小军官,即使让自己背上一条人命也在所不惜。” “畅儿,我跟你说我是军人,有个军衔,但我从未跟你说过我是小军官吧。” “那你是什么官?”想来任楷的官职很大,大到可以让卢家父女愿意铤而走险。 “你听过平梁大将军吧?” “听过啊,我爹常挂在口中,对他称赞不已,叫任……楷……大将军……”她念着念着,脸色大变,“不是吧,你该不会就是那个风靡整个大正国,年轻有为、忠贞爱国、英明神武的大将军任楷?!” 他抬手敲她一记栗暴,“你有听过其他人叫任楷的吗?”总算搞清楚了,这个小女人平时精明得让人佩服,怎么会在这事上犯糊涂? “难怪那卢萧萧非要我的命。”她揉着自己发疼的头顶,抱怨道:“我这算是被你牵连的。” “放心吧,为夫已经帮你报仇了,连虎子的份也一起。” “报仇?” “我让手下找到卢家与黎阳县高县令官商勾结的不法证据,直接将物证送到皇上手中,皇上已经下旨抄家,所有家产充公,有关的人全部流放三千里。至于罪刑最重的卢家三人,卢家父子送到寒冷边疆采矿,卢萧萧送南荒军营当军妓,被卢家霸占的产业皆可要回,我已经让新派去的县令将你送给虎子的屋子还给虎子,到时也会有一笔赔偿金。” “哇,真是大快人心啊!” 听到卢家人有此报应跟结局,长久以来压在胸口的那团鸟气瞬间得到舒缓,整个人心胸开阔气顺了不少,现在就看她爹怎么处置那玉合县的县令跟那陈家父子了,相信他老人家也会替她出口怨气的。 第十六章 遇人袭击坠悬崖(1) 大将军府里,刚回京不久的任夫人和蔼的眼眸里透着些许的焦急,一知道任楷回府来便坐不住了,马上让赵管事将他请到她的院子。 她见到儿子立即开心的向前,“楷儿,如何?宰相大人答应了吗?”要是能跟宰相府重新结亲,她可以原谅江萱大胆和离这一罪。 他再度上宰相府求亲这事,府里除了赵管事外,并没有人知道,娘亲为何这么清楚?任楷不悦的睨了任夫人身旁的赵管事一眼,“是你多嘴的?” 任夫人开口道:“楷儿,你别怪罪赵管事,是娘逼他说的。” “事情成了,儿子自然会通知母亲准备办喜事,这事母亲就不要再问了。”任楷坐到内厅里其中一张太师椅上,接过丫鬟递来的香茗呷了口。 “这可怎么成,揩儿,娘亲可是等着抱孙子等了好几年,跟你同年纪的人早是好几个孩子的爹了。”任夫人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气呼呼地提醒他,“你要是早点娶亲,说不定这会儿孙子都可已开始准备议亲了。” “娘,您可别忘了儿子从军十年。” 任夫人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犹豫片刻,决定将自己心里的打算告知他,“楷儿,我看你还是另娶别的女人吧。” 他皱眉,“娘亲,您这是在说什么?” “娘亲老实告诉你好了,娘已经拜托媒婆按着宰相千金的八字去寻找其他姑娘了,相信不久便能找到跟你的八字相合,可以旺你、助你的姑娘,只要一找到,娘马上过去下聘。” 任夫人也不怕任楷生气了,冷着脸说道:“至于宰相府的千金,你就不要再做打算了,宰相爱留着女儿就让他留着,这世间女子何其多,不差她这么一个。” “娘,您到底在胡扯什么!”听到任夫人这番说词,任楷顿时火冒三丈。 “楷儿,娘这么做也是为你好,你的八字如果没有像宰相千金那样的八字辅助你,你很容易发生意外,娘不能拿你的生命开玩笑。至于那个宰相千金,若不是她擅自和离,你怎么会吃那么多苦,这种媳妇不要也罢。”任夫人表情严肃地与他对视。 任楷放下手中茶盏,低喝道:“娘,我跟您说过几次,这是迷信,不可尽信,您怎么都说不通。” “娘说不通?你自己看看,从江萱那丫头自作主张到衙门办理和离后,这段时间你受过多少大大小小的伤?”这次对于他的婚姻大事,她绝不退让半步,“这么多例子,你怎么还这么执迷不悟?” “娘,拜神可以,但是不要迷信,这根本是无稽之谈,如果真的照您的说法,那以后所有命中有缺的人,是不是只要去找一个五行八字吻合的人嫁娶即可,这世上就不会有这么多人突然间死于非命?” 任夫人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气结地怒瞪着他,义正词严地道:“楷儿,娘这不是迷信,你自己想想看,当年你在战场上时,她跟你还保持着婚姻关系,你不是平平安安地坐到大将军的位置上嘛!” 任楷怒拍桌案,神情冷冽,严肃地警告道:“娘,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传出去不只会丢我们任家的脸面,甚至会让皇上怀疑我这统帅的能力。皇上生平最不喜臣子迷恋算命数术之说,要是这话传到皇上耳里,您让我怎么去面对手下所率领的三十万大军,说本将军的一切都是靠一个女人的八字得来的,因为有这个女子,所以本将军战无不克。” 任夫人顿时说不出一句话来。 “您有没有想过,因为您的迷信与坚持,一个八字之说就能把我这十年来在军中建立的威信跟心血全部毁灭!”任楷被任夫人这一番言论气得不轻。 任夫人完全没有想到这事情传出去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嗫嚅的反驳,“可是……楷儿,我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娘担心你哪一天又出了意外,你膝下犹空……要是有什么意外……” “您这是在诅咒我吗?”他实在不知道为何当年那个知书达礼、善解人意的母亲现在会变得这么愚昧,沉声道:“儿子在战场上十年,您从来不担心儿子万一战死没人继承香火,现在我当了大将军才来担心这问题,不觉得晚了?” “楷儿,你是娘唯一的儿子,娘怎么会诅咒你,娘是关心你,才会让你娶别的女人,既然宰相不愿意将女儿嫁给你,我们又何必强求呢?况且你现在的身分不会比宰相低,不必担心宰相会在背后放冷箭对付你。悔婚又如何?你可是皇上最看重的大功臣,宰相还得让你三分。”任夫人满脸倨傲。 “母亲,慎言。”听到任夫人越来越夸张的言论,任楷受够了,拍桌道:“母亲,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我今生今世除了畅儿外,不可能再娶其他女人为妻,母亲还是死了这条心吧。”说完便拂袖而去。 “岳父大人,不知道畅儿到哪个寺庙礼佛?” “无可奉告。” “岳父大人,请问畅儿归期何时?” 任楷十分无奈,他这未来老丈人真是只奸诈的老狐狸,趁皇上派他前往海南军营换防时,令宰相夫人带着畅儿离京,让他回来后见不到人,只能上宰相府来找人。 “不知。”傅瀚典打定主意一问三不知,不论任楷问什么,就是不回答。 “岳父大人,不知您何时才愿意点头让小婿再度迎娶娘子?” 暗瀚典不疾不徐地吹拂着手中香茗上的袅袅白烟,“云彤才十六岁,不是那些十八、九岁恨嫁的姑娘,不急。” 您老不急,可我急啊!任楷苦着脸。 “大将军,你也知道老夫这女儿刚寻回不久,想多留她两年享天伦之乐,这点你应该能理解,老夫打算过个两年再让她出嫁,大将军还是晚两年再来问老夫吧。” 任楷这混小子,云彤分明跟他八竿子打不着,不管自己如何警告,他总是人前人后喊他岳父大人,以小婿自称,让其他世家子弟根本不敢对女儿有任何结亲的想法。 女儿就这样被斩断桃花,自己自然气得不想理这小子,偏偏这小子脸皮够厚够无耻,根本不管自己对他态度如何恶劣,依旧亲切热络的喊着自己为岳父。 既然女儿找不到其他对象,也只能屈就于他,那自己就挡着,不让他这么快如愿! 任楷眉尾抖了抖,他就知道岳父又会用这样的说词搪塞他,这已经是他第五次开口向岳父提及迎娶畅儿的事了,岳父每次皆以畅儿年纪小为由,拒绝他的提亲。 他知道岳父是故意恶整他,气他让畅儿成为童养媳,偏偏他又不能发怒,要怪只能怪造化弄人,当年谁能预料到未来的事情发展会是这般。 “岳父大人,即使您将畅儿提前嫁给小婿,畅儿还是可以常常回娘家孝顺岳父大人跟岳母大人的。” “出嫁的女儿有一天到晚回娘家的吗?你想让人在云彤背后戳她脊梁骨?”傅瀚典冷横他一眼。 任楷诚恳地道:“岳父大人,日前住在您隔壁的御史大人告老还乡,这宅子是皇上赐的,现已收回,小婿已经请求皇上将这宅子赐给小婿,皇上已口头同意,日后只要在两墙之间打道门,外人并不会知道畅儿天天回娘家。” 暗瀚典挑眉,“皇上这是徇私啊,大将军所得到的赏赐已让朝廷上众臣子眼红,皇上再将这座宅子赐给大将军……看来老夫得联合几位大人好好劝谏皇上才成。” “岳父大人,您是三十多才得畅儿这女儿,算是老来得子,相信您很担心傅家的香火会断在自己手中吧?” 暗瀚典像是猫被踩到尾巴一样,气呼呼的回他,“这点不劳大将军你费心,再过几年,老夫会从族里过继一名男丁,日后继承香火。”这臭小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看来是小婿为岳父大人想太多了,日前小婿还进宫向皇上求了个恩典,日后畅儿与小婿成亲后所生的第二个男孩得以继承傅家香火,皇上已经同意小婿的请求,只要完婚,便会下这道旨意好杜绝悠悠众口,免得有人以此大作文章。” 听到这消息,傅瀚典的心跳不由得加快,差点月兑口大喊一声“好”!心下的坚持也开始有松动迹象,不过他依旧故作神情自若,殊不知一边微挑的嘴角已泄漏了他的好心情。 任楷见状,故意拿乔,凉凉地捅他心窝,“不过看来岳父大人不需要小婿多事,这几日小婿就进宫求皇上取消了这恩典。” “你敢!” “那……不知畅儿如今在何处?” “……陪她娘到逐鹿山的白云寺做法会。” “感激岳父大人告知。” 第十六章 遇人袭击坠悬崖(2) 白云寺建在层峦叠嶂、终年云雾弥漫的逐鹿山上,整座寺庙依山势而建,古朴而壮观。 苏畅儿刚陪葛氏做完早课回到暂住的院子,便接到从宰相府转来的信件,是任楷寄来的,告知她换防已经结束,再过些日子便会回京,回京后带她一起回去见父母一一她以前的公公婆婆。不过据她所知,因为爹迟迟不肯同意她嫁进任家,让任楷的母亲很不满意,甚至已经找了媒婆到处帮任楷相看,之前虽然被任楷严厉喝止了,但是时间久了恐怕又会故态复萌,因此这一次回来后,他会请皇上作主赐婚,拿着圣旨直接上宰相府向爹提亲。 提到让皇上赐婚,她忍不住叹口气,只要是她爹打定主意,恐怕抬出皇上也没有用啊,她爹就是只老狐狸,特别会钻法律漏洞,任楷在爹眼里还是女敕了点。 梆氏关心的问道:“云彤,怎么了?未来女婿写了什么,让你眉头深锁的?” 苏畅儿将信件收好,“没什么,他说这次换防回来,要直接请皇上作主赐婚。” 一听到这消息,葛氏的脸瞬间纠结成一团,担忧的说着,“请皇上出面……你爹恐怕会气得跳脚……” “放心吧,娘,爹可以稳坐宰相之位二十几年,您当他是吃素的啊?” “你怎么这么说你爹!” “难道不是吗?”苏畅儿将信件放进盒子里,“娘,时间还早,早膳也还未送来,我到后山走走,去看看风景。” “你又要去那处断崖,不好吧,这两天下雨,虽然雨昨天下午就停了,可山上的地还有很多地方是一片泥泞,非常危险。” “放心吧,娘,我问过去扫阶梯的小师父了,他们说不碍事,不会有危险,况且那悬崖边还有铁链链着,没事的。” “要不,你带着柳絮一起去吧。” 她摇头,“不了,娘,你明知道我不喜欢带丫鬟出门,而且柳絮走得慢,还要等她,浪费时间。” 梆氏皱着眉叮咛,“那你小心些。”听到女儿又要到那断崖上看风景,不知怎么的,她就是感到心神不宁,偏偏这女儿又喜欢独来独往的,真的是叫她担心。 “我知道,娘,不用担心,用早膳前我会回来的。”苏畅儿摆摆手便往后山去。 苏畅儿才刚离开院子,一名小沙弥便领着风尘仆仆赶来的任楷前来敲门。 片刻后,柳絮拉开院门,本以为是白云寺的师父送早膳过来,没想到是领着任楷前来的小沙弥,唤道:“见过大将军、小师父。” 小沙弥说道:“这位施主一大早前来,说是有要事要见你家夫人,因为这位男施主身分特殊,方丈便让弟子直接领这位男施主过来。” 柳絮双手合十,恭敬地行礼,“有劳小师父了。” 待小沙弥离去,柳絮领着任楷进入院子,“大将军这边请,夫人正好在花厅,请随奴婢来。” 梆氏正疑惑着是谁一大清早前来敲院门,便见到柳絮领着任楷进入花厅,忙问道:“大将军,你怎么来了?”女儿不是说他还要一些日子才会回京吗?怎么今早才收到他的信件,苏畅儿连着两天没有到断崖处看风景了,住在白云寺这段时间,她都会趁着还未用早斋之前,沿着这蜿蜒小径穿过青翠竹林到那处断崖前。 从那处断崖眺望,可以将整个京城的风光尽收眼底,她喜欢这种登高望远,将一切收拢在眼前的畅快感。 耳边不时传来竹子随着凉风吹过,发出沙沙作响的声音,这感觉很舒服,她停下脚步调这会儿就见到人了? “见过岳母。”他抱拳作揖,“小婿是昨日回京的,已去拜见过岳父大人,这才得知岳母与畅儿在白云寺参加祈福法会。” “你已经去见过相爷了啊。”那想必也同皇上提了他跟女儿的婚事,这任楷动作可真快啊! “是的,岳母,不知畅儿人呢?”畅儿要是得知他来找她必会出现,怎么到现在还不见她的人影? “不巧,你与她错开了,她到后山的断崖前看风景。”葛氏接过叶嬷嬷特地泡来的红枣桂圆养身茶,食指指着后山,“你来了正好,去把她叫回来吧,今儿个她说要到后山去,我这心底一阵阵的心神不宁。” “是,岳母,小婿这就去将她带回来。”任楷作揖后马上往后山而去。匀呼吸,打算继续向前走时,两旁的竹林里忽然闪过一道凛冽的寒光,她倏地提高警觉。 这里以往不会有香客前来,除了打扫的小沙弥外,就连白云寺的师父们也很少上来,怎么会出现奇怪反光?反光通常都是光照射到镜子才会出现,还有就是铁、银制品,例如兵器…… 懊死,不会是这竹林里藏着什么采花大盗,还是什么杀手之类的吧? 为了安全起见,她当下决定不到断崖边欣赏风景,提起裙子马上往回走,可她不过往回疾走了五、六步,三道闪闪的冷光便朝她直劈而来一一她机警的侧身避开那锋利的刀刃,袖口却被划开一个大口子。 接着只见三名蒙面歹徒,手持大刀毫不留情地朝她砍来,她旋身俐落地避开攻击。 看着对方招招致命的招式,她知道这三人的功夫与威虎、威豹不相上下,要是他们手中没有刀刃,自己所学的那些空手道和防身术也许还能制伏一、两个,然而看着他们手中那又大又长的大刀,她根本一点把握都没有,回去的路又被他们堵住,她只能放手一搏,为自已争取活命时间。 就在那寒光闪闪的大刀劈向她时,她闪身滚进一旁的竹林里,一簇青翠的竹子立刻被砍成两段。 在竹子倒塌的瞬间,她放出任楷给她的信号弹,一刻也不敢耽搁,往断崖的方向跑去,那断崖边上有一个很隐密的山洞,是她无意间发现的,只要拉着铁链往下一蹬,就进得去那山洞,绝对不会被那三个杀手发现,只要她跑得过那些杀手,她就有把握能够躲过追杀。 与此同时,任楷一脚才刚踏出院子,就看到半空中爆开的那个红色求救信号,他神色剧变,衣袍一撩,随即施展轻功拼尽全力朝那信号方向而去。 当他赶到竹林时,看到的是被削断的竹子和衣服碎片。他检查着情况,听到山崖上隐约传来的声响,马上丢下手中的衣服碎片,朝山崖上奔去。 苏畅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这么背,她才刚拉住铁链要蹬进下方的山洞,这三名杀手便赶到,提刀毫不留情地砍断她所抓住的铁链,她整个人瞬间坠落到比山洞还要低的地方,想要伸手勾住山洞也没法子,现在只能紧拽着铁链不松手,等待奇迹出现。 然而那三个杀手像是想要啃食她的恐惧一般,似乎欲在她死前好好凌虐她一番,拉着另一边铁链晃动,让下面的她像钟摆一样摇晃。 “你们究竟是谁?我跟你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我?”她怒吼,“要我的命最起码要让我死得明白!” 这三个蒙面杀手狂笑,其中一名杀手用着大发慈悲的口吻道:“既然你自知逃不过,老子今天就好心告诉你,让你死个明白!”说完,这名杀手像是在吊她胃口似的,迟迟不肯将指使者告知她。 她双手不停颤抖,已经没有力气了,可她不想就这样冤死,做了冤死鬼还找不到人报仇,使尽全身力气吼道:“快说!” “哼哼,要怪就怪你让人绝了后,不杀了你,难消人家做父亲的心头之恨。” “放屁……我让谁绝后了……”她渐渐抓不住,整个人不断往下滑。 “玉合县魏县令,这人你应该一一”认识吧…… 只见一道寒芒闪现,一把飞刀破空而来,这名蒙面杀手再也没有机会将未说出的话说完。 待旁边两名同伙发现时,同伴的后背心已插上一把短小精悍的飞刀。 又一支银色飞刀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冷冽光芒,犹如闪电般直射其中一名杀手的眉心。 眼见只剩下自己一人,活命唯一的机会在猎物身上,最后一名杀手提起手中的大刀往苏畅儿拽住的那条铁链砍下一一“啊!”苏畅儿随着惶恐尖叫声坠入深渊。 跋到的任楷没有任何一丝迟疑,追着她跳下悬崖,抽出腰带朝她甩去,拽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扯,拉回她将她护在怀中,一同坠入崖底…… 第十七章 迷信的人很难搞(1) 苏畅儿两眼呆滞地看着上头一览无遗的蓝天,不敢相信自己这么命大,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掉下来竟然还活着。 就在她快撞击到崖边突出的石块,面临毁容的危机时,任楷的身影从天而降,于千钓一发之际将她拉回,才让她逃过一劫,只是他那像是突然间爆发的力量并没有办法将他们两人带回崖顶,她与任楷仍一起坠落崖底。 眼看就要一起到阴曹地府做一对鬼夫妻,两人紧紧相拥着,撞到了棵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松柏,减缓了下坠的冲击力道,才落入崖底。崖底是一片枝繁叶茂、绵延无尽的密林,两人又掉在这片密林上才坠落地面。 要不是任楷救了她一命,恐怕这片崖底就是她最后的归宿。 此时,她身边不远处传来叫唤她的紧张声音一一“畅儿、畅儿!” 这像是用尽全身气力的叫唤将她从呆愣中唤醒,她赶紧自地上爬起,“任楷,我在这里!” 两人掉在这片密林上,因为撞击而被迫分开,分别掉在离彼此不远的树下。 她起身看到浑身浴血的任楷,整颗心都揪成了团,朝他跑过去,扶着他摇摇欲坠的身躯,慌张地问道:“你怎么了,要不要紧?” 他眉头紧皱,额上冷汗涔涔,用尽力气喘口大气,强忍痛苦地说着,“我没事,你没事就好……” 苏畅儿藉着穿透密林的光线,看到他脸色难看发青,她慌乱的检查他身上的伤势,赫然发现他全身上下不少处被大片的岩壁给刮伤,整个后背的皮都被揭没了,鲜血淋漓。 她猛烈的倒抽口气,泪水瞬间涌出,满是自责地道:“任楷,你的背会这样都是我害的,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她被他护着,身上只有些微的小擦伤,可他却因为护着她遭受到如此严重的挫伤。 “没事,我受过比这严重的伤……”他屈着手指檫去她眼角的泪水,“你确定你没事?” “没事,有你在,我怎么会有事?!”他自己伤势都这么严重了,竟然还一心顾念着她,让她内心有着满满的激动和心疼。 忽地,背脊上传来的阵阵抽痛让任楷原本稍微松开的眉头再次皱紧,浑身不断冒着冷汗。 他艰难地道:“畅儿……扶我到那块石头坐下……” 这副模样看得她心疼不已,抡着袖子替他将额头上像水珠般不断滴落的冷汗拭掉,小心的扶着他坐在石头上,焦急的问道:“任楷,有什么是我可以做的?”他的后背一片血肉模糊,她想帮他将不断沁出的血擦掉都不知从哪里下手。 他自腰间取出一个小竹筒跟一颗金色像是弹珠的东西,“这是我随身携带的金创药,洒在伤口上能很快止血.,这颗金色的是信号弹,往空中抛,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 他受伤严重,她一点也不敢耽搁,一接过东西便先朝天空发射信号弹,只听见“簌”一声,一朵像是火花一样五彩缤纷的烟火在天空下绽放。 接着她撕下裙摆的内里,替他先将后背的血迹稍微檫干净,之后帮他将金创药均匀的洒在伤口上,又撕了条裙摆代替绷带,做紧急包扎处理。 她卷着袖子帮他将冷汗擦掉,“任楷,你别咬牙,要是真的疼得受不了,喊出来,别憋着!”看着他咬紧牙根忍受后背传来的火辣抽痛,她满脸心疼和自责,要不是为了救她,任楷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没事,你不要担心我,别被我后背伤口的假象给骗倒了,没事。”他将她的手拉下,握在手心里,“我受过比这更严重的伤,没事的,让我缓口气就好。” “怎么可能没事?刀子割一下都痛死了,更何况你后背整块皮都不见了。”他愈是安慰她,她的眼泪愈无法控制地掉个不停。 “告诉我,为何那三个杀手要杀你?我怀疑这三个杀手跟上一批买凶杀人的背后指使者是同一人。”见她因他的伤眼泪掉个不停,他心疼又不舍,只好先转移话题。 “我本来是不知道的,但在我拽着铁链吊在崖边时,打探到一点消息。”她擦掉眼泪,吸了下鼻子,回想着那个杀手说的话,“那杀手说我害玉合县的县令绝后,所以要取我的命……我不懂,玉合县县令的儿子魏世昌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事他倒是清楚。“除了魏世昌,陈聪这人你应该知道吧?” 一提起这两人她就气得牙痒痒的,“岂止知道,我恨不得把他们挫骨扬灰!” “你没这机会了,他们两人已经被一场大火烧成了灰。” 她瞪大眼睛,“什么?!” “魏世昌跟陈聪这两人霸占了你的印刷作坊后,双方因这巨大的利益皆起了独吞的心思,两人不愧是玩在一块的纨裤子弟,都想到一块去,派自己的人暗夜前去将那些印刷工具搬走,双方人马撞在一块,两人在作坊里发生口角,演变成两方人马互殴,结果不慎引发火灾,魏世昌跟陈聪被烧死在作坊里。 “魏世昌是魏怀的独生子,痛失爱子,想来他是将这仇恨全归咎到你身上,因此才会三番两次的买凶追杀你。”他将手下调查到的消息与自己的推测全部告知她。 苏畅儿委屈的瞅着他,“我好冤啊……”真是太过分了,他们贪心不足蛇吞象,竟然还怪到她身上来,还好她命大,不然这会儿就真的要去给魏世昌陪葬了。 她忿忿的磨牙,“我的作坊被霸占这事,皇上之前已经交给我爹调查处置,等我们从这里月兑困,我一定要我爹好好惩处一番才成。” “岳父大人已帮你报仇了,据我所知,那魏怀三天前便受到应有的惩罚,被罢免官职,没收所有家产,并且发配到沙漠采盐场采盐,通常到这里的人就没有活着离开的,这群杀手应该是他在罢官之前教唆的。”要不是岳父大人出手,魏怀的下场恐怕不会这么重。 “那就好。”听他这么说,她就放心多了。 他扯出一记阴狠的冷笑,“这一路上只怕他也不会太好过,就看他有没那个命到达采盐场!”他也会帮忙添点柴火的。 她怔了下,旋即笑了出来,“人家都那么惨了,你还助人家一把。” “不长眼的,当我死了,敢动我任楷的女人,我就让他连哭都哭不出来!” 此时,原本平静的密林突然间传来一阵骚动,树林里一群停在树梢上的鸟儿慌张地拍动翅膀飞向天空,不一会儿,另一边的树林隐隐传出数十声声嘶力竭的呼喊声一一“爷!” “大将军!” 苏畅儿喜出望外,松了口气,“太好了,有人来救我们了。” “畅儿,把这颗信号弹丢在地上,他们就会知道我们在这里。”他将一颗红色的信号弹交给她。 “好。” 因为任楷奉皇命前去执行换防任务,在京城没有什么朋友的任夫人虽然觉得住在京城好,但没有朋友难免觉得唏嘘,于是决定趁着儿子不在京城,前去玉合县拜访老朋友。 怎料她才在那里待没几日,赵管事便让快马给她传来消息,说任楷为了救宰相千金,从断崖上坠落,身受重伤。 听完任夫人整个人都慌了,急忙赶回京城,一回到大将军府便马上往任楷住的院子赶过去。 任夫人闯进任楷的屋内时,太医正在为任楷换药,她一看到他后背揭掉的那一层皮,眼泪便流了下来,奔到床边对着他哭嚎道:“揩儿,你怎么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你这么不会保护、爱惜自己,是存心想要心疼死娘啊!” “娘,您不是打算在玉合县住一阵子,见见那些老朋友,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任楷不解地看着母亲。 “你都伤成这样了,我这做娘的还能够开心地待在那里吗?”看到一层红肉,任夫人心疼得心肝直抽,“我不回来照顾你行吗?” “娘,我不缺人照顾。”他换个姿势让太医更能够顺利地帮他换药。 “什么叫你不缺人照顾,我让你挑几个丫鬟贴身伺候,你不肯,我也由着你,可是你看看你现在,身边都是那些粗手粗脚的手下,他们能帮你好好换药吗?”任夫人丝毫不客气地眨低着任楷的一干手下。 一旁的威虎、威豹表情很无辜,他们粗手粗脚,但当年在军中,大将军受伤也是他们几个兄弟轮流照顾的啊,大将军可从没说过他们不好,怎么夫人对他们这些手下是一个比一个嫌弃? 第十七章 迷信的人很难搞(2) “娘,您不用担心,您一路舟车劳顿,先回您的屋子休息吧,畅儿会照顾我。” “畅儿?”任夫人这时才看见屋子里有这么一个女人,她眯细了已有些老花的眸子,仔细地审视着苏畅儿,“你……是萱儿……” “见过夫人。”苏畅儿微微屈膝,向她行半礼。 一知道苏畅儿就是那个早就在心里被她骂个底朝天的江萱,就算满屋子都是人,她也毫不客气地扯开嗓门大骂,“江萱,你还好意思站在这里,当时你不管我家揩儿的死活,自作主张办理和离,就已经不是我们家的媳妇,你现在还来这里做什么?演戏给谁看? “你给我出去,都是你这贱蹄子,要不是你,我家楷儿也不会一天到晚受伤,你给我滚,什么福星,根本就是扫把星!” “娘,您在胡扯什么!来人,夫人这一路劳累,送夫人回院子休养。”任楷气得对外头吼了声,让人来把任夫人请下去。 任夫人不满地叫着,“就是因为她跟你和离,你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在我看来,她根本就是存心要你的命,你竟然还替她说话?!” 苏畅儿拧着眉头听着任夫人对她的叫骂,为何这任夫人的意思好像是因为她跟任楷和离,任楷才会受伤,而不是任楷为了救她而受伤,这是怎么回事? 任楷怒视着站在垂珠帘边的那两名嬷嬷,怒喝道:“你们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把夫人请回去休息!”他对母亲这不看场合扯着嗓门如泼妇骂街一样的行为实在无法忍受。 边疆生活不易,任何事物皆要自己去争,莫说一针一线,在那种地方有时为了一根葱、一颗蒜,与人打破头都有可能。 母亲与家人被流放到蛮荒边疆的这些年,与那些同样被流放的罪犯们争夺,早已将她身上原本高雅气质与温婉性子磨得一丝不剩,留下的只有蛮横无理。 在边疆那种地方,只有蛮横才活得下来,软弱就等着被人掠夺、被人吞蚀,因此造就了母亲蛮横无理又自私的性子,回到京城一时间改不过来,他不怪她,可她竟将他身上所受的伤全怪罪到畅儿身上,这点他实在无法忍受。 他不解为什么母亲变得跟当年的祖母一样,竟然那般迷信,相信这些无稽之谈。 大将军发怒了,跟着任夫人进来的两个嬷嬷不敢再耽搁,上前好言劝着,同时一人一边将骂骂咧咧的任夫人半架着离开,“夫人,您累了,老奴已经备好沐浴水让您解乏,我们先回去吧。” “你们两个是我的人,竟然不听我使唤,反了!”被架着出去的任夫人更是怒气冲天,挤命骂着两名嬷嬷。 直到任夫人骂人的声音不见,任楷才脸色难看的看向太医,“朱太医,让您见笑了。” “大将军客气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大将军的伤势现在正是恢复期,情绪不宜剧烈波动,否则不利于伤口复原。”朱太医帮他将伤手包扎好,“一会儿老夫另外开个调养方子,之前那帖药喝完就换这帖,身上的伤势能好得快些。” “麻烦朱太医了。”任楷拿过中衣披上。 朱太医将开好的单子交给一旁的威虎,收拾好看诊工具后便随着赵管事离开。 任楷朝一旁的、心月复们摆摆手,示意他们也退出去。 一下子偌大的里间只剩下他跟苏畅儿,任夫人被请出去后,苏畅儿就一直用着很奇怪的眼神审视着他,看得他心里竟然有些没底,房里的氛围顿时变得有些尴尬诡异。 任楷揉着一边太阳穴,愧疚地看着她,不知道该如何替母亲向她道歉。 苏畅儿率先打破这尴尬的气氛,端起下人方才送来熬好的汤药,吹了吹,递给他,“这温度刚好,赶紧喝了。” 任楷二话不说,拿过药碗一口气将整碗汤药灌下,“这汤药真是难喝,我怀疑朱太医与我有仇,每次开的药方不是苦得让人皱眉,就是涩得不知该如何入口。” “良药苦口没听过吗?”她接过空汤碗,将一颗酸得让人掉牙的梅子塞进他嘴里。 他眉头瞬间打上一个大结,抱怨道:“畅儿,这蜜饯也太酸了……” “来不及了,我已经把它塞进你嘴里,吃下去。”她嘟着嘴命令。 他知道她是在报复,母亲方才那一番话让她生气了。他连忙拉过她的手腕,将她圈进自己怀中,叹了口气,“畅儿,抱歉,我替我母亲向你道歉。” “她是她,你是你,你不用代替她向我道歉。” “母亲在蛮荒的边疆待上几年的时间,才变得如此不讲理。”他不知道该怎么劝母亲,话说重了,母亲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控诉他不孝?,说轻了,母亲根本将他的话当成耳边风,让他不知该怎么与母亲相处。 “我对她的改变不感兴趣,我只对你母亲对我的控诉有兴趣,你不想针对这事跟我解释一下吗?” 他安抚道:“解释什么?不用理她,她所说的事情全是无稽之谈,你别放在心上。” “那就更要让我了解为何你娘这么不满,我承认你这次的伤是我造成的,她骂我我受着,可是我听她的意思似乎并没有这么简单。” 任楷没说话。这事叫他怎么说?他堂堂一个大将军,要是像母亲一样迷信,还怎么率领手下三十万大军? “任楷,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受伤,因此才不跟我说,不过这事与我有牵连,我总该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母亲这么厌恶我,甚至将所有过错都怪到我身上。”她认真地盯着他,“我被她如此误解,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吧,难道你要我每次看到她都被她骂得莫名其妙,而我这受害者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她如此恨我?” 任楷目光幽幽地看着她,沉默片刻,手指轻柔的摩挲着她柔女敕的小手,“畅儿,你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原因才会做我的童养媳吗?” 她点头,“我落水后有想起这部分的记忆,是因为有道士说我能保你平安……”她恍然大悟,瞪大眼睛,“等等,所以你娘认为你会受伤全是我的错,我不该和离,因为和离后我就不能庇护你,她把和离后这段期间你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怪罪到我身上来?”将一个人的性命全寄托到一个五岁无辜小女孩身上,这可还真不是普通的迷信啊! 任楷尴尬地点头,“大致上是这样子……” “你认为可信吗?” 任楷翻翻白眼,“我一向不信术士之言,我要是信,还怎么带领手下的三十万大军?” 苏畅儿那对灵动的水阵骨碌碌的转了两圈,低笑道:“也是,总不能两军交战,打得如火如荼,你这大将军却大喊一声,今天道士说不是交战的好日子,改天再战。而且你要是信,很容易被人钻空子,若有人假借神灵的旨意要你做出危害国家的事情,岂不就惨了。”有的人迷信起来就像走火入魔一样,很恐怖的。 “无奈我母亲始终想不透这一点,我只能让她少出门,免得被人钻空子利用了。”他无奈地叹口气。 “让你父亲同她说说不成吗?” “我爹将祖父母的骨灰带回石林镇老家的祖坟安葬,当年在边疆为了生存,无法守孝三年,这次爹回老家前同我说了他要在墓旁搭间草寮守孝三年,要他回京劝母亲或是让母亲回石林镇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听任楷说完,她开始想别的方法,却突然起了玩心,扯了扯他手臂,“任楷,你跟我说你从军这十年在战场上受过多少伤,还有这一年多来你受过多少伤,我们来比较看看。”他白她一眼,“无聊,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比较的。” “说咩,说咩,你同我说说,我们比较一下就知道究竟是不是无稽之谈。” “本就是无稽之谈,不管是哪个国家被灭,定会有大批想要反攻复国、自诩爱国的人士存在,这些人多属于激进分子,各种出其不意的暗杀手段层出不穷,只要稍一不注意就有可能落入陷阱,在这种敌暗我明的敌对气氛中,我不受伤是不可能的。” 苏畅儿听出了一些讯息,“也就是说,我们和离后,你身上所受的大小伤比你在战场上所受的伤还要严重很多,是吗?” 任楷模模鼻子,“不瞒你说,这十年在战场上,我偶尔也会受伤,但受伤程度远远不及这段时间来得厉害,皇上甚至还调侃我,怀疑我这个大将军的位置是跟哪个人换来的,怎么变得那么不像在战场上勇猛无比的大将军。” “所以你母亲急着要再帮你找个八字适合的女人,就是这个原因?”别以为他不说,她就不知到任夫人可是到处物色新媳妇,而这新媳妇的八字必须跟她的一样,这事早在媒婆圈传开了,先前娘亲还在物色人选时,曾跟她说过。 他点了点头,随即做发誓的样子,“畅儿,我这辈子除了你以外,绝对不会娶其他的女子为妻,我对你的承诺永远不变。” 她拉下他的手,“我相信你这辈子只会有我一个妻子,可是我爹不相信呢。从你娘方才的那一番言论,我有了大概的了解,她只是气我私自跟你和离,不是真的反对我们成亲,因此你想早日将我娶进门,得搞定我老爹。” 说起傅瀚典,任楷可以说是一个头两个大,威逼利诱都来,甚至舍命救美人,傅瀚典当下也是感动不已,承诺让他们尽早成亲,结果傅瀚典回去想了一晚后,翌日给他的答案依旧是,女儿还小,两年后才能出嫁,叫他是气得牙痒痒,却也无可奈何。 没法子,未来老丈人不同意,他还能将人给拐跑不成? 他人娶妻十分简单,而他有钱又有地位,更有权,怎么娶个妻子就这么难? 第十八章 未来婆婆的打脸(1) 眼看苏菲即将嫁给康国公世子潘明迅,苏畅儿准备到珠宝店买首饰替苏菲添妆,可因为任揩受伤的关系,她一直没有时间前去挑选。 送礼自然要送到人家的心坎上,随便送恐怕不得主人喜欢,自己也花冤枉钱,因此今日苏畅儿找个借口邀苏菲同她一起去挑首饰,看看苏菲的喜好,她再暗中买下,做为贺礼替苏菲添妆。 她问了母亲,得知全京城最知名的珠宝店就是奇珍阁,奇珍阁里的不管是珠宝、玉器还是金饰,皆是最顶级的,首饰的样式也最为独特,推出的款式往往只有一套,因此常常造成抢购风潮,还有镶嵌制作的工艺是其他家珠宝店仿制不来的,因此买得起奇珍阁首饰的人均是非富即贵的人家。 因为这三种特点,还有它的客源,奇珍阁长久以来一直稳坐全国第一珠宝铺的地位。 车夫将马车停在装潢高贵典雅的奇珍阁前,推开车壁上的小窗,禀报道:“小姐,奇珍阁到了,小的没有看到苏菲小姐,不知道小姐是要在马车上等她,或者是先到奇珍阁挑苏畅儿掀开马车窗帘,朝正有不少贵女在里头挑选首饰的奇珍阁瞄了眼,“我先到里头看看吧,一会儿苏菲到了,还能跟她介绍。” “是。”车夫随即下车替她开门。 她下马车后,看了下自己今天身上这一袭粉橘色淡雅秋装,模了下发髻上那两支顶级冰种翡翠簪子。她今日打扮虽然素雅,但靠着发髻上这两支玉簪子,进到这奇珍阁应该不会被赶出来才是。 苏畅儿才这么担心而已,马上有一名大约二十五岁左右的女子亲切地上前招呼,询问她的姓氏与需求后,笑咪咪的领着她往里间走,“傅姑娘请随玛瑙来,这边请!” “有劳玛瑙姑娘了。” 苏畅儿一进到奇珍阁就发现里间人满为患,稍微问了下玛瑙,才知道原来里间的珠宝首饰比外面摆的饰品更为高级。 看来大正国的有钱人不少啊,这里头的丫鬟跟负责招待的侍女每个人皆忙得团团转,生意真的很好。 玛瑙领着她到一处区隔开的小雅间坐下,手脚俐落的丫鬟们马上为她送上精致可口的茶玛瑙取来一本画工精致的画册,上头画着奇珍阁最新一季的首饰产品,要她慢慢看,同时一一为她介绍,有中意的便让丫鬟将实物取饼来让她观赏。 苏畅儿翻了这本画册半天,看不到中意的,便问:“玛瑙,还有其他高级点的首饰吗?我的好友近日要成亲了,我打算买套好点的替她添妆。” “那我们上二楼看看吧,傅姑娘,相信二楼会有您喜欢的。”玛瑙看了下她发髻上那两支有着特殊雕工的细致翡翠簪子,一看就知道出自皇家工匠之手,有可能是御赐品,又想到这位姑娘姓傅,当今宰相也姓傅,让玛瑙马上联想到她应该就是傅宰相刚找回不久的独生女,更是大将军任楷认定的妻子傅云彤。 如果不是她这样特殊的身分,玛瑙也不敢随意带着第一次上门的客人上二楼挑选。 “二楼?” “是的,二楼摆放的饰品比一楼的等级更高上几成,傅姑娘可以到二楼挑选,如不喜欢,再回到一楼挑选也是可以的。” 苏畅儿想了下,“带路吧,不过你记得交代下,一会儿我朋友苏菲到来,请他们领苏菲到二楼,她长得很特别,头发跟金子一样金光闪闪的,你一看就会知道。”一头金发能不闪亮嘛! “是的,玛瑙会交代好一楼的看门小厮,傅姑娘请。” 玛瑙领着她上到二楼,这次不再先拿画册让她挑选,而是直接将所有珠宝首饰端到她面刖。 她看了好几套都满中意的,就是不知道苏菲喜不喜欢,她还看到一支雕云纹男款白玉簪,白玉晶莹洁白且细腻,雕工细致又透着豪爽大气,只看一眼便喜欢上,直觉很适合任楷,她二话不说便让玛瑙拿到一旁,一会儿一起结帐。 趁着苏菲还没到的空档,她也替自家娘亲挑了条项链、替爹挑了块古玉,用来缝在腰带上应该很好看。 这时,掩上的门扉传来几声刻意压低的清脆敲门声,“傅姑娘,您的朋友苏菲姑娘到了。” “快请她将来……” 她这话还没说完,苏菲就已经匆匆进入,神色紧张的拉着她,小声问道一一“畅儿,你跟任大将军的婚事是不是有变?” 苏畅儿十分不解,眉尾微挑,“没有啊,你怎么这么问?” 苏菲将她拉到角落,在她耳边小声的告知,“我方才进来时,先在一楼逛了下,见到任夫人带着一名姑娘挑首饰,还说这是她这个婆婆给她的见面礼,届时下聘时会给她更多的珠宝、玉饰等等,所以我才问你啊!” 因为要嫁给潘明迅,她努力学习中文,目前已有长足的进步,许多字词都会使用了,对话也几乎都听得懂。 “真有这回事?” “这事我怎么会骗你,带我上来的那位如双姑娘也听见了,我想整个大厅的人都听到了。 不是我喜欢说人家背后话,而是那任夫人嗓门之大,像是怕人家不知道他是任大将军的母亲,深怕别人不知道她有钱,一言一行着实是……有些没水准。”苏菲说得很含蓄。 苏畅儿认识苏菲好一阵子了,知道苏菲不会随便在背后谈论他人是非,此番言论恐怕真是忍不住,看来任夫人给苏菲的印象还真不是普通的不好啊。她道:“这事我会问任楷的,只怕任楷也不知道。” “你要问得快些,迟了就来不及。”苏菲提醒着。 苏畅儿点头,而后道:“先别说这事,你快过来帮我选,看看哪套头面好看,这么多套,我都不知道哪套好,给我点意见。”她拉着苏菲坐到桌案边,指着桌案上那几套精致华丽、由各种珠宝玉器制成的头面。 苏菲看到其中一套由红宝石制成的头面,眼睛顿时一亮,“这套好漂亮啊!” “你喜欢这套?” “我们伊黎诺人最喜欢红宝石了,可惜伊黎诺不产红宝,由外国进口,价格高昂得吓人,连皇后身上那唯一一颗红宝石也没这头面上的红宝石大呢。”她两眼发亮,直瞅着这套红宝石头面。 苏畅儿马上道:“玛瑙,这套红宝石头面麻烦你帮我包起来,上面记得贴个囍字。”她将一叠银票交给玛瑙,让玛瑙去结帐。 “傅姑娘,您放心,玛瑙会帮您处理好您交代的事情的。”玛瑙将那套红宝石头面拿了下去。 苏菲有些失落地看着那套红宝石头面,心下暗叹口气,之后又打起精神陪苏畅儿看其他首饰。 不一会儿,玛瑙双手捧着一个上头贴着囍字的木匣进来,将木匣放到苏菲眼前,“苏菲姑娘,这是傅姑娘送给您的添妆。” 苏菲不解地看着手中这贴着囍字的木匣,眨了眨眼,“送我添妆?” 苏畅儿点头,“是啊,我们大正国有好姊妹出嫁时,要给好姊妹添妆的习俗。”她又道:“打开看看。” “畅儿,这……”看着里头的红宝石头面,苏菲惊喜得几乎说不出话。 “喜欢吧,我的好姊妹!”苏畅儿朝她眨了个眼,“我最近很忙,印刷作坊现在正在赶制,需要我盯着,还有书斋也要开张,我担心届时没有时间过去添妆,今天就先送你了,不过你放心,你出嫁那天我会去给你送嫁。” 苏菲眼眶里闪着泪光,抿着唇感动地点头,“喜欢,太喜欢了,畅儿,谢谢你!” “哎唷,哭什么啊,谁让你是我唯一的闺中密友呢,别哭。” 苏菲用力吸了下红通通的鼻子,“不过,畅儿,方才我同你说的那事,你得赶紧处理,迟了幸福会从自己手中溜掉的!” 苏畅儿握拳弯臂,一脸自信地道:“放心,有我在,我的男人谁也抢不走!” 威虎领着苏畅儿来到一间位在闹区的店铺,“傅姑娘,就是这里,您是否要先从外面看看这间店面如何?”因为苏畅儿与任楷尚未成婚,在外头时,威虎与威豹都改称苏畅儿为傅姑娘。 她站在他指的这间两层楼店铺外,仰颈看了下,道:“威虎,把门打开,我们进去看看。” “是的。”威虎推开门,“傅姑娘,可以进去了,前两天爷已经让人将铺子上下清扫过,就等您来看。” “小姐,未来姑爷对您真有心。”柳絮扶着苏畅儿进入铺子,小声地对她说:“您还没嫁进大将军府,大将军手中的产业就已经开始交给您打理,大将军以后肯定会把您捧在手心里。” 威虎没有听到柳絮说的,迳自推开一扇窗户,说道:“爷交代了,傅姑娘,如您不喜欢,让小的再带您去看别的店铺手中有十几间店铺,您可以慢慢挑,顺便看看还有什么其他生意可以做。” 一听到十几家店铺,苏畅儿眼角忍不住抽了抽。任楷也是赚钱有术啊,竟然能在京城最热闹的这条街拥有十几家店铺,真是不简单。 她本来是想看看家里那些店铺有哪间空下,她就用来开设书斋,不过查看之后,发现家中铺子没有一间是空的,且生意还很好,这样她就不好打主意了,正想着要不买个铺子,任揩便说何必这么麻烦,他手中有几家空铺子,让她自己去挑,喜欢上哪一间就用那间来开书斋。 她以为他只有一、两间铺子,现在才知道他口中的几家铺子竟然是十几家!十几家空铺子,这家伙空有宝山却不知道利用,任由这些铺子空着,若他忙着军务,没时间打理产业,那就把铺子租出去啊,居然把这些赚钱的金鸡母关着养蚊子…… “小姐,大将军竟然有十几间铺子耶,而且都要让您打理!”听到这里,柳絮替自家小姐开心得要死,这铺子就是银子,她家小姐日后在夫家日子过得好,他们做下人的日子也能跟着好过。 苏畅儿横了兴奋的柳絮一眼,冷冷地泼了她一桶冷水,“他是懒得打理,正好都丢给我,让我帮他赚钱。” “嗄,怎么是这样……”柳絮觉得自己满腔热血瞬间被这盆冷水给浇熄。 苏畅儿不再多言,细细地打量着铺子。 “傅姑娘,这间铺子跟隔壁是一起的,可以把墙打掉,这样铺子会更大。”威虎指着另一边。 “小姐,这铺子位置不错,您的书斋开在这里,生意应该会很好。”柳絮四处张望,欢喜地说着。 “这里看起来确实不错。”苏畅儿大略地逛了下这间铺子。 威虎推开一扇通往后院的门,介绍道:“这后头还有一个二进的小院子。” 她满意地看着这间铺子,整理得很干净,无须再重新粉刷,只要将柜子摆上,便可以马上开门做生意,且后面还附带一个有水井的二进小院子,可以用来住人、当仓库或是小作坊。她笑道:“就这里了,不需要看别的地方。” 威虎愕然地看着她,以为今天要跑好几间店铺,没想到才看第一间,少夫人就决定是这里了。 她问:“威虎,你主子现在在哪里?”任楷这家伙伤都还没好就到处乱跑。 自从得知虎子被皇上召进皇家印刷厂后,她就在烦恼负责雕刻活字还有负责印刷、装订的人手问题。 任楷问过她介不介意身体有残疾,但不影响工作能力的人为她工作,她表示不介意,第二天他就领了几十个木工跟雕刻能手过来帮她雕刻活字,还有双手灵活的人来帮忙印刷装订,这些全是因受伤而不得不退役的军人。 案亲曾经建议她买下人签死契,不用担心印刷机密外泄,可她想了下,拒绝父亲的提议,毕竟这些忠贞的军人一辈子为国家效力,受伤退役后却面临生活困苦的问题,许多军人因此流落街头,要是能给他们一个工作机会,让他们靠双手养活自己,那不是很好嘛,且她相信这些来为她工作的人各个都是忠心的,即使没有签死契,也不会背叛她。 第十八章 未来婆婆的打脸(2) “前些日子爷让几个属下到京城附近的小县城找禹海青,这禹海青当年在营里可是个能人,爷想请他过来帮小姐打理店铺,这会儿爷应该正在天外天酒楼跟他谈事情。” 苏畅儿有些不解,“我曾经听他说要帮我找个厉害的人,不过这大约是半个月前的事情了,就算是到附近的县城找人,不也只是两三天的时间,怎么会那么久?” 威虎简单带过,“听说禹海青家中有事,所以他现在才来……” “威虎,你话不能说清楚点吗?”她横了他一眼。 威虎有些无言,“傅姑娘,背后道人隐私是不对的……”这话还没说完,他随即收到苏畅儿朝他飞射而来的犀利眼刀,连忙简明扼要地告知,“我听说他这些年日子不好过,儿子需要三十年以上的人参……” 苏畅儿点头,“我了解了,那我们过去天外天酒楼吧,我顺便会会那位能人。” 她不想再拖延了,年关将近,而每年过年总会遇上几天大风雪,想出门走亲访客十分困难,那些千金们一般都会躲在自己的闺房里打牌、刺绣等等,并不会出门。要是连着几天无法出门,定会想办法找娱乐打发时间,她的小说就是她们打发时间的最佳选择,她这书斋得赶紧开幕,赶在休年假前大赚一笔才是。 “威虎,我自己去天外天酒楼就可以了,你回去交代他们稍微赶工,将书柜那些东西先赶制出来。” “好的,傅姑娘,我会催他们加紧赶工,您自己过去,多注意安全。”因为天外天酒楼就在斜对面街角,不过几步路的距离,负责保护她的威虎才敢放心地让她自己过去。 苏畅儿离开铺子,朝天外天酒楼走着,却在街角停下脚步,往另一边的药馆走去。 苞在她身旁的柳絮一脸不解的问道:“小姐,我们不是要去天外天吗?您怎么上药馆来了?您不舒服?” “我去买个东西,你在外头等我。”她说完便迳自进入药馆。 约莫一刻钟后,苏畅儿领着柳絮来到天外天酒楼,在店小二的带领下上去二楼雅间。 “姑娘,就是这里,请进。” 她敲了两下门扇,前来开门的是一名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上头有几个补丁的暗褐色长袍,但眸光看起来十分精明锐利的中年男子。 “在下禹海青,见过傅姑娘。”一看见苏畅儿,这名中年男子随即对她抱拳作揖。 “原来您就是禹先生,禹先生好。”这禹海青看起来生活十分贫困,但身上却有一抹不屈的傲骨,让人无法轻忽。 任楷上前牵着她的手走进雅间,向她介绍,“畅儿,海青是我为你寻来管理书斋的掌柜,他的能力相当强,当年他一个人管着整个营的帐目以及粮草调度等等,他所做的帐目清清楚楚,没有一条是对不上的。他退役后,所找来接替他的人手没有一个人比得上他。” “禹先生当年竟然掌管整个军营的帐目?!”实在看不出来啊,想来这禹海青思绪极为清晰,才能管理这么大一笔帐,厉害啊! “三年前敌军偷袭,放火烧粮草,在下那时受了伤,后背有一大块灼伤,左手臂也烫伤,有些萎缩,因此才退役。”禹海青遗憾地将自己离开军中的原因提了下。 “没事,禹先生,你虽然退役了,但是一样可以换个地方继续发光发热,我这里的帐没有军营的那般复杂,相信你能胜任愉快。” “只要姑娘不嫌弃在下是个废人,在下一定不会让姑娘失望。”禹海青眼中闪着激动光芒。 “不知禹先生现在于何处落脚?” “在下目前暂住在西下街客栈,妻小则留在乡下老家。” “禹先生如还未找到合适的住所,不介意的话,你可以住到店铺后面的二进小院,并托人将嫂子跟侄子们带到京城,一家团聚,也免了彼此相思之苦。”她自荷包里取出一张三十两银票递给他。 “傅姑娘,您这是……”禹海青诧异地看着她。 她唤了声,“柳絮。” “是。”柳絮将一个木匣交给他。 禹海青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支绑着红丝线的百年人参,他震惊地瞪大眼,不可思议的看着苏畅儿。 “这三十两是我聘请禹先生过来为我掌管铺子的一点心意,还有给禹先生见面礼,请禹先生莫要推辞。” 禺海青热泪盈眶、小心谨慎的收起人参,“海青谢过傅姑娘的赏识和救命之恩……” “千里马也需要伯乐,日后只要书斋生意好,每季跟年底都会有分红,月俸方面我也不会亏待你的。” “傅姑娘对海青有再造之恩,海青一定不负傅姑娘所托。”禹海青用袖子擦去眼泪,接过她递来的银票,慎重地抱拳行一大礼。 他唯一的儿子生病,大夫说需要人参做为药引,儿子才救得起来,可他已欠下不少医药费,医馆不愿意再让他赊帐,哪里还有余钱买人参。这些日子他到处求、到处借,始终借不到半两银子给儿子吊命,这次若不是大将军派人带他到京城,来人先借他银子给儿子买两片参片,儿子那条小命恐怕早已化为一缕幽魂。 这三十两跟人参对他来说是及时雨,正好解他的燃眉之急,这知遇及救命之恩,他日后定当好好报答。 苏畅儿笑了笑,“别谢我了,谢你们大将军吧,是他将你推荐给我的。” “海青谢过大将军。” 任楷摆摆手,“别谢了,日后好好干便是。” “大将军、傅姑娘,海青就不多逗留了,先处理好家务事,五日后便来报到。” 他点头,“嗯,你到京城两天了,想必也是急了,本将军会让人送你回去,五日后过去接你跟你家人。” “谢过大将军、傅姑娘,海青就此告辞。”禹海青又行了一次大礼后离去。 柳絮早已知道苏畅儿有事要找任楷单独谈话,机灵地找了个借口退下,将空间留给他们。 门一关上,任楷随即将苏畅儿搂进怀中,低头吻住他思念已久的红唇,舌尖勾缠着彼此,尝着她的甜美滋味,两人吻得愈来愈深,苏畅儿脑海却忽然闪过一个画面,神色一凛,用力推开他,拒绝他的靠近。 “怎么了?”他从她冷凝的眼眸中看出她在生气。 她两眼朝他一瞪,不高兴地道:“任楷,我们两人的婚事恐怕要告吹了,你还是给我留点名声的好。” 她推开他坐到桌边,打开掩上的窗子,让凉风吹散她脸上的热气,给自己倒了杯茶,压下胸中那团被撩起的异样欲火与不满的怒火。 “告吹?你胡扯什么?”任楷怔了下,旋即想到,“是不是我那未来老丈人又……” “这次跟我爹没关系,是你娘,她已经替你物色好新媳妇的人选了,还带着人家到珠宝店去挑首饰,说你们以后就是一家人。”她喝了口茶,重重放下茶杯,怨慰地瞪着他。 “我娘?怎么可能?!” “好巧不巧我也在呢。”她阴森森地冷笑着,“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不过整个奇珍阁可都知道任大将军的母亲带着未来儿媳妇上门挑首饰这事。” 任楷皱眉,“这事我会找我母亲问清楚。” “怎么不相信我?我可是听到好多人在说呢。” 他走过去将窗子拉上,搭着她的肩,哄道:“我当然相信你,不信你信谁?畅儿,这事你先别恼火,将你在奇珍阁听到的细细跟我说一遍。” 她的食指用力拧着他的胸口,嗲声嗲气地学着那些姑娘们昨天说的话,“这任大将军的母亲对未来新媳妇可好了,买的全部都是奇珍阁最新上市的首饰呢,还亲热地拉着新媳妇的小手,俨然是绝世好婆婆。有个财大气粗的婆婆,真是令人羡慕呢!” 说到后来,她忍不住又酸他一把,拍拍他的胸口,“任大将军啊,以后你就不用担心大将军府里会有婆媳问题了,能遇到这么好的婆婆,可是让一大群小泵娘看得眼红不已呢。” 她这怪声怪调让他忍不住紧拧眉头,握住她的小手道:“我让人去将整个奇珍阁的首饰全买下来送给你。” “切,那些东西我才不稀罕,”她神色一凛,用力拍了下他,鄙夷啐了声,“给我真金白银还比较实在。” 虽说她一点也不在意那些俗物,她也很清楚他一定会给他一个交代跟公道,可是被自己未来婆婆在公开场合如此轻视加打脸,让她昨天离开时被好些人在背后嘲笑,她还是会恼的。 他将她圈抱在自己的大腿上,“畅儿先别跟我恼,把事情跟我说清楚,这事很重要。”她气归气,却不抗拒的他的拥抱,“昨天啊……”她将昨日在奇珍阁里遇到听到的事情钜细靡遗地告知他。 听完,任楷陷入沉思,像是在思考什么很严重的问题,而后道:“这事我会处理好,你别恼火。” 凭空出现这么一个跟畅儿一样八字的人,他不相信其中没有隐情,不过眼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安抚好这个将锋利的猫爪露出来的小女人。 她哼了哼,“我自然相信你能将这事情处理好,我只是不解,你已经是大将军了,你母亲为何总是要违背你的意思,干涉你的生活,做你不喜欢的事情,像是不将你掌控在自己手中,她就不甘心似的。” 他叹口气,“她这十年来改变太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沟通,只要事情一不顺她的心意,她便指着我大骂不孝,导致后来许多事情我都让着她,只希望她能开心……” 她哀怨地盯着他,“你最好在我嫁给你之前,把你跟你母亲两人之间的矛盾处理好,我可不希望自己日后成为箭靶子,而你夹在中间难做人。” 任楷点头,突然话锋一转,“对了,你知道我母亲中意的对象是哪里人吗?” “我不清楚,不过我从别人口中听到,你母亲亲口跟别人说,是姜媒婆牵的红线,或许可以问问姜媒婆。”她有些不解,“怎么突然问我这事?” 他宠溺地拧拧她的粉颊,“能与我的八字相配,又能助我的女子,除了我怀中的这个小娇娘外,其他的岂会这么容易就找到?” “你的意思是……” 他阴沉地勾着一边嘴角,“你且看便是,我会帮你的委屈讨回公道的!” 第十九章 敌国奸细狠下毒(1) 几天后,整个京城笼罩在雨幕之中,离京前往军营处理军务的任楷冒雨骑马回京,到了将军府,刚让下人备上热水准备沐浴,任夫人便让女乃娘过来。 “少爷,夫人让老奴来同您说,要您今晚留在府里陪她用膳。” “陪她用膳?” 女乃娘点头,“是的,老爷送老太爷、老夫人的骨灰回祖坟安葬,少爷您又成天忙着军务,难得在府中,因此夫人让您今晚陪她用膳。” “好,我知道了。” “老奴告退。” 待女乃娘退下后,任楷唤来威豹,“晚点接畅儿过府一起陪我娘用晚膳,并通知所有人做好部署,还有,让威虎梳洗过后就来见我。” “是的。” 约莫一刻钟后,任楷着条底裤自沐浴间出来,威虎已经在屋中等他。他一边套上中衣,一边问道:“调查得如何?” “爷,果然不出您所料,不只那女人有问题,连那姜媒婆也很有问题,她有可能就是我们一直暗中搜查,却始终抓不着的那条暗线。”威虎小声地将最近调查到的情报告知他。 “确定了吗?” “九成肯定。”威虎慎重点头,“大梁被您灭了之后,那条暗线便转为支持现在被幽禁在孤森园的大梁前太子欲推翻大正。据我们的人调查,那姜媒婆是大梁的探子,以媒婆的身分做掩护,将一写大梁探子嫁进或送进文武百官的府里窃取情报。” 任楷皱眉,“被送进百官家里的这些探子有哪些人?都调查清楚没?” “都清楚了,且监控着,一个都跑不掉,只等您一声令下,就将他们全抓进牢里。” 他阵中闪过寒芒,“很好,传令下去,看信号行动。” “爷,这次能顺利找到这条隐藏许久的暗线,多亏少夫人,否则我们的人不知道还要徒劳无功多久。” “这次行动若是成功了,将这些前大梁国的余孽一网打尽,我不会忘记替她向皇上讨赏的。” 雨到傍晚时分才慢慢停歇,到处都是一片一片的水洼,大将军府里的灯笼早高高挂起,偏院的花厅里也早已摆上各色香喷喷的美味佳肴,等主人上桌就可以开席。 任楷看了眼逐渐暗下的天色,交代手下一些注意事项后,便往花厅前去。他还未踏进花厅,便听到里头的任夫人笑声不断,撩开晃荡的珠帘,问道:“娘,您在跟谁聊天?”话说着便看到那名跟任夫人聊天聊得十分欢快的女子,看到她的第一眼,他眼眸倏地敛起,这女人竟然长得跟畅儿有几分神似,看来是煞费不少苦心啊! “楷儿,你来了,来,娘跟你介绍一下,这是萧晨儿。娘到庙里上香时不小心扭了脚,幸好晨儿当时就在娘身边,扶了娘一把,要不娘这一把老骨头就摔散了。”任夫人满脸笑意,“今晚娘特地请她到家里来吃饭。” “萧姑娘,感谢你当时出手相助。”任楷面上不显,心下冷嗤了声。 “任大将军客气了。”萧晨儿屈膝行礼。 任夫人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扫视着,“晨儿,以后你就叫任楷大哥吧!” 萧晨儿偷瞧了他一眼,娇羞地喊道:“任大哥。” 任楷冷着脸不回应。 任夫人感到很没面子,换个话题催促他们坐下,“楷儿,晨儿,坐吧,菜都快凉了。” “再等会。”任楷说道:“我让人去接畅儿过来了。” “你让人去接她过来?她一个下堂妇有什么资格跟我们坐在一起用膳?”一听到苏畅儿要来,任夫人火气立刻窜了出来,“我们家不欢迎她!” “娘,畅儿是我妻子,我从军十年,没有一点消息传回,她误以为我已经战死沙场,这事情有可原,您别误解她。” “不管是什么原因,和离就是和离了,她已不是我们家的人,我任家不欢迎她,就算没有她,你娘我一样可以找到跟她一样命格的人来旺你!”任夫人怒拍桌案。 “任伯母,您别动怒,我相信和离也不是姊姊愿意的,任大哥已经让人去请她过来一起用膳,您就给任大哥面子,要不姊姊到了,看到你们因为她而争执,这事要是传到宰相大人耳里,对任大哥官运不利。伯母,您一定不希望任大哥官运不佳吧!”萧晨儿赶紧拉了拉任夫人,低声劝着。 “哼,今天我就看在晨儿的面子上让江萱那贱丫头上桌吃饭,我告诉你,你想要娶她,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江萱的身分不管怎么变,她就是那个他们花银子买回来、身分低贱的童养媳。 这时,赵管事来报,“夫人、少爷,宰相府的傅姑娘来了。” “到了就到了,有什么好通报的,她没脚不会自己进来吗?还真以为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她儿子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是平梁的大功臣,这当朝宰相的女儿又如何?以自己儿子现在的身分跟地位,娶个公主都没人敢说句话。 任楷横了任夫人一记冷眼,直接转身离开花厅前去接人。 看着任楷带着隐隐怒火离去的背影,萧晨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暗云彤来得正好,今天刚好让她一起陪葬,爱女如命的宰相一旦知道自己女儿死于非命,而且害死她的人是自己未来的女婿,白发人送黑发人,也不知道这人称智多星的宰相受不受得了刺激? 要是大正国一次倒了两个最重要的大臣,整个朝廷跟军中想必会乱纷纷,趁机作乱的人定会不少。 大正国的狗皇帝没了运筹帷幄、负责出谋划策的宰相,跟骁勇善战、有勇有谋的任楷,不知道还有没有办法承受得住?总之,今晚将是他们重创大正国的最好机会。 任夫人看任楷将苏畅儿当成宝贝一样,还要亲自出去接人,气就不打一处来,“气死我了,真不知道他怎么那么宝贝那个江萱,这世上又不是只有江萱一个女人可以帮他!” “伯母,您别气了,姊姊跟任大哥毕竟有着多年情分啊!”萧晨儿轻抚着任夫人的背脊,轻声细语地安抚她,为她倒了杯温茶。 “伯母,您先喝口茶缓一缓,一会儿姊姊来了,您可别像方才一样跟任大哥使性子,这样只会将任大哥推得更远,让任大哥更气您。” “我是他娘,他敢!”任夫人气呼呼地将她倒来的茶一口饮尽,“晨儿,今晚过后我就作主让任楷娶你,你放心地当我的媳妇吧。” 萧晨儿见她一口气将茶喝光,眼底闪过一道冷光,接过她手中的茶杯,听到声响,连忙向前迎接跟着任楷一起到来的苏畅儿,“见过姊姊。” 一踏进花厅就有人叫她姊姊,苏畅儿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两下,这一声“姊姊”听起来格外诡异。 她眼神冷冷地盯着萧晨儿,很不客气地斥责,“这位姑娘,你我并不认识,你突然叫我‘姊姊’不是很奇怪吗?你还是叫我傅姑娘吧。还有,我父母可没有替我生下其他妹妹,你还是不要随便认亲的好。”这一声“姊姊”可有很多含意,太容易遭人误会。 萧晨儿眼底闪过冷意,随即漾着一抹人畜无害的甜美笑容,“我喊大将军为大哥,自然就喊您为姊姊了。” “那你更是喊错了,你应该喊我嫂子才是。”苏畅儿毫不客气地道:“我看你长得一副聪明伶俐的样子,怎么脑子这么不好使,连称呼都能搞错。” “够了!”任夫人拍桌,“还让不让人吃饭,不吃饭就出去!” 众人随即入座用膳,在不太愉悦的气氛下,几个人大概吃了个半饱,突然,萧晨儿举着酒杯起身——“任大哥、傅姑娘,我为我方才的失礼向你们遣歉,这杯桂花酿代表我的歉意。” “我不与女子喝酒,你的心意我跟畅儿心领了。”任楷丝毫没有因为对方是个姑娘而给好脸色看。 一旁的任夫人见任楷除了晚膳外,其余东西一概不碰,就连他面前那杯酒跟茶也是,这怎么成,再这样下去可是会坏了她的大事。她连忙道:“楷儿,你是在给我脸色看吗?”任夫人表情难看,“晨儿是娘邀请来的客人,你这般不给她面子,不就是不给娘面子?” 任楷面无表情地拿起桌上那杯桂花酿,直接一饮而尽,还在任夫人面前将酒杯往下倒,让她看清楚自己喝得一滴不剩。 萧晨儿见状,装模作样地两三口将手中那杯酒喝光,“多谢任大哥赏脸。” 任楷面无表情地拿过面前那碗热汤,作势喝汤,实则是将嘴里那口酒吐到汤碗里。 “傅姑娘,你还没喝呢!”萧晨儿她并不打算放过苏畅儿,直接替苏畅儿倒一杯酒。 苏畅儿隐含怒意。这女人今晚处处针对她,又有任夫人当靠山,这顿饭她已经吃得很不爽,现在这女人竟然还当着任夫人的面强硬地逼她接受道歉。 因为今晚任楷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需要她帮忙,她才一再忍让这个任夫人看上的媳妇人选,可这女人却得寸进尺,那就别怪她不给任何人面子了。 她放下手中的筷子,扯了一边嘴角,起身拿过萧晨儿手中的酒壶,一手执着酒壶,一手按在酒壶瓶盖上,也替萧晨儿倒了杯酒,“方才你敬的是任楷,可不是我,没道理我喝你却不喝,请!” 萧晨儿犹豫地看了下她手中酒壶瓶盖的位置,像是在确定什么事情,之后也不推托,一口喝掉桂花酿。 苏畅儿也举杯将手中的桂花酿喝光,末了不忘拿帕子檫了檫嘴角上的酒渍。她看着手中微湿着的帕子,心下冷笑了声,继续若无其事的拿起筷子夹菜吃着。 第十九章 敌国奸细狠下毒(2) 不一会儿,任夫人开始感到全身火烫,不舒服地拉扯着自己的衣服,“怎么回事?我怎么突然觉得好热……” 任楷见到任夫人的异状,正要起身向前查看,眼前却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趴在桌上不能动弹,但眼睛还是看得见,意识亦很清楚。 苏畅儿也开始感觉到头晕,突然间“砰”一声,整个人往后倒卧在冰冷的地板上。 看到这一幕,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吃着菜的萧晨儿丢下手中的筷子,走向任夫人,抬起她的脸,用力甩了她几巴掌,一边甩一边骂道:“老虔婆,凭你这德性也敢妄想我当你的媳妇,呸,还想下药让我跟你儿子生米煮成熟饭,你作白日梦去吧,这药你自己留着,一会儿好好享受!” 她把任夫人打成猪头后抛到一边墙角,眯起眼眸走到任楷身边,凶狠地抬脚将他踹倒在地,走过去拽过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拿出一把锋利的短刃,用刀柄在他脸上来回滑过。 “任楷,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吧,被自己母亲背叛的感觉如何?这药跟毒药可是你娘亲亲手下在酒里跟茶里,逼你这儿子喝下的,很心痛吧?我会让你更心痛,你很爱这个女人是吧?我会让你慢慢死去,在死去前亲眼看见她如何被糟蹋,死不瞑目……” 任楷訾目怒瞪着她。 萧晨儿疯狂的大笑,“不知傅宰相知道自己女儿在大将军府被奸杀会是什么反应?哈哈哈……” 她挥舞着手中寒光闪烁的利刃,欲往他胸口刺下,没想到忽然手脚无法动弹,就像是被人点穴一般,不管她如何使力,就是动不了。 她甚至感觉到她愈是用力,体内的内功就消失得愈快,全身上下的骨头彷佛溶化了一样,无力支撑她,整个人像面团般瘫在地板上,没有办法使上任何一点力气。 “哼哼,如何,自作自受的滋味不错吧。”任楷不疾不徐地站起身,神情倨傲,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 她惊骇地看着缓缓从她面前站起来的任楷,他明明中了她所下的毒,怎么可能还能站起来! 她试了半天,好不容易痛苦地勉强自喉昽里发出一点声音,“怎、怎么……可能……” 任楷无情的锐眸嘲讽地睇她一眼,“我没死在你下的销魂蚀骨散之下,你很意外?” 她震撼得瞠大眼,不敢相信他竟然连毒药的名称也知道。 他告诉她一个残忍的真相,“毒医是我师父。”早些年他曾经在边境救下毒医,在毒医养伤期间,跟其学着做一些大梁国的毒药,那名毒医见他颇有天赋,便教他制作一种大梁皇室才有的秘毒,同时将解毒秘方传给他,毒医所教的那种秘毒就是今天这味销魂蚀骨散。 毒医……听到这名字,萧晨儿像是坠入冰窖一般,惊恐地看着任楷。他身上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凌厉气息,她直觉自己今天就要死在他手里了…… 任楷冷眼扫了眼药发作的任夫人,屈指一弹,隔空点穴,任夫人便无法动弹,没法再撕扯自己身上的衣物。他随手将椅背上苏畅儿的披风抛去,将她部分的身躯完全盖住。 此时,他身后传来痛苦的嚎叫——“哎唷,哎唷,好痛,我后脑杓撞到了,好痛啊!” 任楷走过去扶苏畅儿坐起身,眼底满是心疼,温柔地揉着她撞出一个小包的后脑杓,责备的语气里满是宠溺,“真是的,倒下去也不看一下地方,撞疼了吧!” 连苏畅儿也没有中毒,唯一中毒的人只有任夫人,中的还是药,说什么萧晨儿都不相信,她的计划明明那么缜密,究竟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苏畅儿搭着任楷的手站起身,走到萧晨儿面前,歪着头幸灾乐祸地问:“你现在一定觉得很奇怪,很疑惑自己是哪里露出了破绽,被我们发现,反而被我们设计,破坏了你们这群奸细的计划,是吧?” 她吊人胃口的语气让萧晨儿忿忿地咬着下唇怒瞪她,像是恨不得用眼神将她全身的肉都给剜出来一样。 “要怪就怪你们聪明反被聪明误,本姑娘这旺夫的命格,岂是什么人都能拥有的,这么好找,大将军府的门槛早被踩断了。 “世上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任夫人不小心受伤,你就在身边,刚好救了她;她在找一个跟我一样命格的姑娘当媳妇,你就正好跟我同样命格,还跟我长得有五分相似,这一样、两样凑巧还不会让人产生疑窦,要是三样都是巧合,那就要令人怀疑了。 “你想要用今天这场饭局要我们的命,我们也想利用这场饭局将你们一网打尽,双方对上,那就看谁技高一筹了!” 她笑了笑,耐心地讲解着,“看在你就要死了的分上,让你死得明白些,你那酒壶盖上有个隐密的机关,只要倒酒时转动壶盖,藏在里头的毒就会跟着酒一起倒进酒杯里。 “我们配合你喝下毒酒,可是啊,我在帕子里藏了一团棉花,当我准备将桂花酿喝进嘴里时,藉由衣袖的掩饰将酒全倒到帕子上,你这加料的桂花酿我一口也没喝,任楷更是直接藉由喝汤的动作将毒酒吐进汤碗里,你认为我们会中毒吗? “至于你是怎么中毒,这更简单了,我们知道你的注意力一定会在酒壶上,所以我也不动这酒壶的机关,而是利用你将注意力全集中在酒壶上时,以衣袖遮掩,趁机将两边的桂花酿交换,还顺便加了点利息。” 萧晨儿气得快吐血,可是她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用尽全力地喘着鼻息来表示自己的愤怒。 “你一定会说,任楷有喝进嘴里,即使后来吐出来,也已经沾到了毒,可是啊,你知道的,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猜测你可能会藉着今晚下毒,因此事先服了大梁秘毒的解药。”她一脸无辜,耸肩说着,“其实喝下去也无所谓,吐出来只是为了身体健康而已。” 萧晨儿听完,恨不得撕了她那张扯着一抹戏弄微笑的嘴脸。 苏畅儿笑咪咪地拍着她的脸,“想跟姊玩,回去好好修练吧,姊看过的猪肯定比你吃过的猪肉还多,想用这种下作手法对付我,下辈子吧。”当她是笨蛋,不知道这酒壶有机关,这种没脑子的计谋,古装剧里常演。 这时,威虎跟威豹带着手下冲了进来,兴奋的大喊,“爷,成了,一网打尽了!” “很好。”任楷满意地点了下头,“将这女人跟她那一干同党全押到天牢,夫人中毒,马上传太医过来。” “是,属下即刻进宫请太医。”威豹领命后随即赶往皇宫。 直到整件事情处理好,一轮皎洁的皓月早已高悬,任楷牵着苏畅儿的手,送她回她在将军府暂住的院子。 苏畅儿看着广阔的夜空上那星星点点的亮光,不由得感叹道:“还好任夫人中的药不多,加上太医的妙手,很快就解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饼了片刻,任楷都没有回应她,她停下脚步歪头看着感觉有些不太对劲的任楷,藉着月光,她看到他的脸上有着不正常的红晕,忙问:“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她模着他的额头,“连体温也这么高,你哪里不舒服?” 她不模他还好,一模他整个人就再也压抑不住,猛地将她圈进自己怀中,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间,闻着她身上特有的女性馨香。 她拍了拍他的背,“任楷,你到底怎么了?” 他摇头,“没事,让我抱抱你就好。” “不行,我让人去叫大夫!” 他拉住她,不让她离开,眼神迷蒙地望着她,语气有些无奈,“那酒里头加了药,虽然吐出了,却还是有些进了月复部。我们事先吃的解毒丸是针对大梁秘毒制作的,可解不了药,现在药效发作了……” 他一说,她这才惊觉自己的月复部被一样硬硬的东西抵着,脸蛋瞬间通红,“那、那……怎么办?” “再让我抱会儿,等一下我回去泡冷水。”他用鼻间摩挲着她的粉颈,轻轻地吻着她滑腻的肌肤。 舒畅儿看着他愈来愈高涨的和压抑的痛苦表情,内心不忍,缓缓开口,“要不……任楷,我当你解药吧……” 闻言,他用力推开她,“不行,胡扯什么,你怎么可以当我的解药!” “方才太医说了,女人中这毒还好,只要施针排毒后喝药即可,可男人不同,男人不以肌肤之亲当解药,药的毒素就会沉积在体内,对身体造成极大的伤害。” 他皱眉,“那也不能拿你当解药,我不能让你受这委屈。” “任楷,你究竟想不想娶我?”她冷下脸质问。 “我一直都想早点将你娶回家,每天抱着你,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她盯着他,“这是我们的契机,我爹不把我留个两年,他是不可能将我嫁给你的,只有我们两个把生米煮成熟饭了,他才有可能松动。” “那也不成,我不能让你遭到别人非议。” “废话少说,我今天就要把你给办了,我不要等两年才嫁给你!”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她拉着他往平梁院走去。 第二十章 赐婚乌龙众人惊(1) 天气晴朗,凉风徐徐,午后的阳光随着时间缓缓地在静谧的屋内移动,时而爬上壁上的挂轴,时而从低垂晃荡的纱幔溜进,映在床上交缠的两人肢体上。 刺眼的午后阳光让被任楷圈在健硕臂弯中一起相拥而眠的苏畅儿睡得十分不舒服,她嘤咛了声,想抬手挡住阳光,却无法动弹,低哑富磁性的嗓音在她耳畔边响起——“怎么了?” “刺眼。”她翻身换个睡姿,整个人埋进他的胸怀之中,躲避扰人清梦的金色阳光。任楷微眯的眼眸里满是笑意与满足,捧着她的后脑杓,低头吮了下她的额头,轻哄道:“再睡一下,时间还早。” “嗯……”她轻轻哼了声,想要继续熟睡,可她本就浅眠,被吵醒要再入睡,需要一点时间,然而身上有一火热抵在她温暖的双腿间,随着呼吸跃动,把她的勾引出来,这让她怎么继续睡? 她闭着眼睛捶了他一下以示抗议。 他疑惑地微微掀开一眼看向她,“怎么了?” “你这样我怎么睡?”她娇嗔。 一整夜的激情与索取,让她在疯狂中晕厥,在欢爱中醒来,现在她全身像是被十辆大马车辗过一样疼,腰酸软得不像自己的,他竟然不知倦怠,才休息多久,竟然又如此雄赳赳气昂昂,能力不要这般强大行吗? 她那含怨的可爱眼神逗得他唇角微微扬起,沉声闷笑,将她整个人圈得更紧,“这是男人的自然反应,你要适应。” “昨晚还不够吗,你现在又……”这臭男人体力好得让她无力招架,刚开始他还能隐忍,顺着她的感受不敢太用力,就怕伤到她,直到她能适应他,他整个人就像是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大将军,不管她如何的在他身下求铙,他依旧强悍地前进,奋勇向前开疆辟土,丝毫不肯退让半寸。 “不够,永远不够,面对自己所爱的人,怎么都不够,现在为夫只想与你再一起紧紧相融。”他贴着她的耳朵,低哑地说出自己此刻内心最真实的感受,“不要分开……” …… 这边床上的动静大,前头的大厅动静也不小,甚至有要上演全武行的迹象。 任楷的几个心月复焦急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要不就是心急如焚地站在门外,不时往那扇紧掩的门瞄上一眼,而后又赶紧低垂着头的面向院外,就是不敢往屋内瞧。 大家都是习武的,耳力特别好,又是男人,自然知道屋内正在上演什么激情戏码,可没人敢听自家主子的壁脚。 他们从未想到主子不开荤则已,一开荤勇猛程度简直羡慕死他们这一群大老粗,只是现在不是他们羡慕的时候,他们主子再不出来,宰相大人都要带着宰相府的家丁往里头冲了! 将军府的事情,傅瀚典昨夜就知道了,也知道女儿没回宰相府,但因为事情关系到朝廷,他身为宰相,必须以国事为重,因此一直隐忍着,未大半夜就上门将人带走。 不过一个姑娘家一夜未归,传出去哪里还有什么名声可言,就算双方早已论及婚嫁,也只是论及,还没成事,随时都有可能变卦,因此他退朝后直接往御书房冲,说什么也要请皇上作主,讨个公道。 回宰相府后,他换过朝服便带着家丁前往大将军府,几次都差点与大将军府里的护卫发生冲突,偏偏引发这冲突的事主却像个无事人一样迟迟不现身。 眼看太阳再一个时辰就要下山,两人还窝在屋子里没有一点要出来的迹象,这可急死威虎、威豹等一群手下。 好不容易屋里那像是要将床板给掀了的动静终于有逐渐停歇的迹象,约莫一刻钟后,几名手下你看我、我看你,秉持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一致决定把跟在任楷身边最久的威虎给推出去,由他去敲门。 威虎恨恨地看着这几名推他出去送死的兄弟,真心觉得自己交友不慎,他就算颇得主子的重视与信任,也不敢在这时候打扰主子办事啊! 他举起拳头犹豫不决,怎么也不敢往门扇上敲。 一旁的威豹见状,很义气的帮他做了决定,抓着他的拳头往门扇上用力敲着。 威虎两眼瞪大,想一脚踹死威豹,可事已成定局了,他不开口也不成,只能硬着头皮小声禀告,“主子……宰相大人已经来了一段时间,执意要见您……”他吞了吞口水,“宰相大人说了……您再不出去跟他将话说清楚,给个交代,他就要带着宰相府的家丁冲到您这里来……” 片刻后,屋里没有传来任何声音,这让威虎等人不得不怀疑主子跟本没有听到禀告。 而屋内的两人,此时依旧染着双眼对视着,任楷食指温柔地摩挲着她的额头,将她的发丝卷在手心里把玩,心情很好的说笑着,“未来的老丈人杀来了!”说着还不忘吮她一下,“你我都把生米煮成熟饭了,要是未来老丈人还不肯点头答应让你再嫁给我一次,你说要怎么处理?可别说我们两人就到大梁州去,奔为妾,我可不能让你这么委屈。” “请皇上作主呗,我爹他其实不是不愿意我嫁你,而是他心里有气,他气自己好好一个宝贝女儿被人拐卖了,还成为童养媳,被丢在乡下自己一个人过活,他是替我委屈,气任家人无情无义,只想利用我,所以他才说什么也要拖上两年,让你再继续吃苦受伤。” “他就不担心要是我有个什么万一,我会让她女儿守望门寡?”一想到那术士的算命之说,他嘴里虽然说不相信,可这些日子跟畅儿三天两头就见上一次面腻在一起,他受伤的程度马上减少了,不像之前连走在路上都会有盆栽从上头掉下,差点砸伤他,让他不由得怀疑,是不是真的有这么神准? “我爹贼得很,他多少相信那道士说的,因此只要我们两个继续保持这样的关系,你绝对死不了,而且还能让你得到教训,他乐得用这种方法慢慢折磨你呢!”不得不说,她这老爹还真是月复黑。 一想到自己未来的老丈人,任楷忍不住叹了口气,“看来娘子把为夫办了的这一招是不成的……” “错在我,他想怪也没地方怪去!” 他宠溺的拧拧她的鼻子,“这事只能我们两人私下说着玩,我是男人,怎么也不可能让你去承受众人的指责,我不会让你受到委屈的,什么事情都冲着我来便是。” 她问:“那你想好了怎么面对我爹了吗?” 他神情凛然,有一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气息,“要杀要剐随他了,只要他肯将女儿嫁给我。你继续休息,我梳洗过便去会会未来老丈人。” 说完,他对着外头的手下喊道:“备水!” 一听到这声命令,院子里的所有人终于能放下心头的那颗石头松口气,好不容易啊…… 一进到大厅,任楷便快步朝傅瀚典走来,抱拳赔礼,“岳父大人,让您久等了。” 暗潮典一看到任楷,压抑的怒气瞬间爆开,拿过桌几上的茶盏往他砸去。 任楷虽然闪过那茶盏,却没闪过里头的茶水,被泼了一身茶。他轻扬着嘴角,拍了拍身上的茶渍,“岳父大人可是消气了?” “作梦!” “岳父大人,畅儿是我的妻子,今生唯一的妻,我一定要娶她,不管您如何反对。” “你想都别想!”傅瀚典声撕力竭地咆哮着。 任楷衣袍一撩,双膝跪在他面前抱拳,表情真挚诚恳,“岳父大人,畅儿是我今生唯一所爱,她已是我的女人,我大可直接将她带去梁州,可奔者为妾,我任楷怎么委屈就是不能委屈了畅儿,还请岳父大人将畅儿嫁给我,我在这里发誓今生今世只有她一妻。” 随后来到大厅的苏畅儿正好看到任楷下跪这一幕,顾不得每走一步双腿便酸痛得要命,吓得冲了过来,要将他拉起,“任楷,你做什么?快起来!” “岳父大人请将畅儿嫁给小婿为妻。”任楷抱拳诚恳的请求。 暗瀚典震惊地看着跪在他面前的任楷,他记得任楷曾经说过,自己这一生上跪天,下跪地,除此便只跪父母与皇帝,不跪其他人。 任楷是一个手握三十万雄兵的铁血大将军,为了求娶他的女儿,竟然会向他下跪,这举动令他震撼不已。 看到任楷为了娶她竟然向自家父亲下跪,苏畅儿也顾不得什么,跟着任楷一起跪在傅瀚典面前,一股脑地说出,“爹,昨天的事情其实是女儿主动的,是女儿……把任楷给办了的……” 是他女儿把任楷给、给……办了?他堂堂一个宰相怎么会生出这么一个作风大胆的女儿! 暗瀚典一张老脸顿时都不知道要放哪里好,好想一头撞死…… “畅儿,住口,这种话怎么可以随便说出口,不管如何开始,我是男人,这个责任必须我来扛!”任楷朝她低喝。 暗瀚典表情复杂。瞧他们小俩口抢着互扛责任,从任楷护卫女儿的种种举动来看,任楷是真心实意对女儿好的。既然女儿最后一定是要嫁任楷,任楷又能为女儿向自己下跪,他何必再刁难任楷,继续刁难,万一日后亲家变冤家就不好了,是该见好就收,罢了! 只是就这样妥协,傅瀚典心里那口怨气还是没办法消,他恶声警告,“别以为这样就能随随便便娶走老夫的女儿,老夫警告你,要是没有一百八十八抬聘礼跟十六人大轿来迎娶,老夫是不会把女儿嫁给你的,还有第二个儿子必须姓傅!”他说完起身怒甩衣袖走人。苏畅儿与任楷喜出望外地看着对方,抑不住喜悦,兴奋地相拥。 她笑道:“太好了,任楷,我爹答应了!” “明日一早我就让媒婆上宰相府提亲。”他不顾还有旁人在,捧着她的脸用力吻着。一旁的下人还有护卫们看到这一幕,惊骇得眼睛纷纷瞪大,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他们在战场上冷血无情的大将军竟然也有这一面,他们一直以为他在面对自己的女人时,整个人也是内敛的,没想到竟然这么热情,看得他们都想回去找媳妇儿了。 听到一记沉咳声后,那些被任楷震撼的手下这才惊觉自己犯了大错,偷窥主子的隐私,这下恐怕要接受地狱惩罚了! 饼了好半晌,任楷才意犹未尽的松开她。要不是赵管事有事禀告他,也许他会直接将人抱回院子,熄灯耕田…… 两人在大厅里热情的一幕不少人都看见了,眼神都带着些揶揄,任楷却若无其事的看着一脸尴尬的赵管事,反到是苏畅儿羞得脸染成一片嫣红,躲到任楷身后。 他问:“赵管事有何事?” “夫人醒了,她让老奴来告诉您一声,明天一早她就会到山上的庙里修行,直到您成亲再下山。您成亲后,她就会回老家,跟老爷一起给老夫人、老太爷守孝三年。” 任楷沉思了下:“我去跟她谈谈。” “少爷,夫人说让您别过去了,她没脸见您,还说若您还认她这个母亲,就不要过去看她,否则她会羞愧得想一头撞死。” “好,我知道,让人小心伺候着夫人。”任楷叹了口气,“母亲要上山修行,这事劳你多费心。” “这是老奴应当做的,请少爷放心。” 第二十章 赐婚乌龙众人惊(2) 此时,看门的护卫匆匆忙忙地跑进大厅,“大将军、大将军!” “何事?” “圣旨、圣旨就快到了,赶紧准备香案接旨!” 苏畅儿疑惑地问道:“皇上怎么会在这时候下圣旨?” “许是与昨日的事件有关,走,准备接旨。” 当一切布置好时,圣旨正好来到大将军府,宏亮的嗓音在大门外响起——“圣旨到——” 由御林军亲自护送,双手高捧着圣旨的总管太监海德公公前来宣读这道圣旨。海德公公自皇帝还是皇子时便贴身伺候,至今四十余年,曾多次救过皇帝,是皇帝最信任的人之一,此次由他亲自前来宣读旨意,肯定是件大事。 一群人跪下接旨,“万岁,万岁,万万岁!” 海德公公高捧圣旨,左右看了一下,如炬的目光落到跪在任楷身边的苏畅儿身上,用尖细的嗓音提醒道:“傅姑娘也在,这样正好,您就一起听了吧,不过,会儿您可得赶紧赶回相府,皇上也下了到旨意到相府。” 与她有关?苏畅儿闻言顿时有些不安,只能轻声应道:“是。” 海德公公问:“大将军可准备接旨了?” “有劳海德公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平梁大将军任楷赤胆忠心,骁勇善战,已过适婚之年,当择贤女与配……聚珍县主才貌双全,秀外慧中……两人良缘天作,今下旨赐婚,择日完婚,钦此。” 皇上赐婚的新娘竟然不是畅儿?!任楷震骇得瞪大眼看着苏畅儿,简直无法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的。 底下所有一起跪着接旨的护卫下人也是一阵惊呼,皇上明知大将军与宰相千金两人情投意合,互许终身,为何会做出棒打鸳鸯之事? 海德公公笑咪咪地看着所有人那丰富的表情,有些故意的提醒道:“平梁大将军,接旨啊!” 接旨?他都想抗旨了,竟然还催他接旨!任楷默不作声。 看到海德公公手中捧的圣旨,苏畅儿有种想把圣旨抢过来撕毁的冲动。 “大将军、大将军,接旨。”海德公公又喊了一次。 任楷抬高双手准备接旨,却在那金黄色圣旨放到他手上之前收回手,断然拒绝,“不,这旨恕末将不能接。” “大将军,您这是要抗旨?”海德公公用犀利的眼神瞪着他。 “末将不敢,可这圣旨末将万不能接,末将对畅儿有过承诺,今生今世只娶她一人为妻,皇上亦知此事,若末将接旨就是背信忘义,就是欺君,末将不能做出欺君罔上之事,还请公公见谅,这旨末将不能接。”他铿锵有力地告知原因。 对于他的抗旨拒接,海德公公十分满意地点头,“既然如此,希望大将军您不要后悔。” “末将绝不——”后悔。 海德公公打断任楷未完的话,“大将军,这话先不要说得那么早。”他转而看向苏畅儿,“傅姑娘,咱家这里还有一道要下到宰相府的圣旨,不知您是自己回宰相府呢,还是跟咱家一道啊?” 赐婚圣旨的事情都还未解决,怎么海德公公便急着往宰相府宣旨?这之间有什么牵连吗? 她哪里还有心情去听另一道旨意啊,现在只觉得眼前一片晕眩,天都要塌了。皇上也太恶劣了,怎么可以这样棒打鸳鸯! 她像游魂,样的往宰相府的方向走去,“我自己回去吧……” 海德公公很好心的提醒任楷,“大将军,您不送傅小姐回去吗?要是路上出了意外,对宰相可不好交代。” 任楷第一次有想爆打海德公公的冲动,狠瞪了海德公公一眼后,追上茫然的苏畅儿,将强忍着眼泪的她拉回自己怀中,吻着她的发丝安抚道:“畅儿,我送你回去,这圣旨只要我不接,就有转圆的余地,你别难过,先回宰相府看看皇上的另一道圣旨,我们再做打算。”“可是……旨意都下了……” “大不了我这大将军不做了,县主总不能嫁一个平民百姓吧。别哭,还没有到最坏的结果,况且还有岳父大人在,一定有办法的!”他帮她把眼泪檫掉。 她按捺下不安与悲伤,缓缓道:“嗯,我爹一定有办法的,我们先去找我爹。” “走,我送你回去。” 被任楷那狠厉的眼神一瞪,海德公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下哀嚎了句:皇上,您可真会给奴才树立敌人啊,日后平梁大将军肯定会找机会报复奴才的,届时皇上您可别让奴才被大将军欺负得太惨啊! 接到通知说有旨意要下到宰相府,傅瀚典早已让人备好香案,可是等了半天没等来圣旨,等到的却是哭哭啼啼回来的苏畅儿。 他以为任楷欺负她,气得差点让家丁先把任楷抓起来揍一顿,没想到是因为皇上的圣旨把自家女儿惹哭,一问之下才知道皇上乱点鸳鸯谱,把什么聚珍县主指婚给任楷。他大半辈子都在朝廷,哪个皇亲国戚不认识,从没有见过叫做聚珍的县主,皇上把一个没出现过的人赐给任楷是什么意思? 当时在御书房,皇上曾经问他是真的不愿意让女儿这么早嫁给任楷,他回答是,迟迟未答应任楷的提亲是想考验任楷是不是真的对女儿有心。 他一把年纪,很快就要告老还乡,财富、名利都是过眼云烟,唯一希望的就是好不容易寻回的女儿幸福快乐,当然在女儿的婚事上必须谨慎再谨慎,因此皇上说了会帮他测试任楷是否真的有心,是真心就会为两人赐婚,可怎么会弄出一个聚珍县主呢? 暗瀚典还在一头雾水之中,手里拿着一道明黄色圣旨的海德公公已带着一队御林军来到宰相府,他随即领着所有人跪下听旨。 依照接旨的惯例,一连串的万岁后,海德公公滩开圣旨,轻咳一声,开始宣读旨意,“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宰相之女傅云彤才貌双全,秀外慧中,对国家深有贡献……堪为女中翘楚,特封为聚珍县主,赐黄金百两,绸缎百匹,珠宝、玉器数对,良田百顷…… “聚珍县主正值芳龄,平梁大将军忠勇爱国,文武双全……特指婚于平梁大将军为妻,择日完婚,钦此!”他中气十足,一口气将这一长串的圣旨宣读完毕。 彬在下方的苏畅儿听完这圣旨,只感觉到脑子顿时“轰隆隆”乱成一片,连周围的人喊她都没听见,沉浸在自己乱成一团毛线的思绪里,拧着眉头仔细回想这道冗长的圣旨的内容,她只听懂两件事,一是皇上封她为聚珍县主,二是皇上为聚珍县主跟平梁大将军赐婚…… 等等,这聚珍县主就是她,所以皇上是为她跟任楷赐婚?! 苏畅儿将整道圣旨融会贯通后,差点尖叫着跳起来,皇上为她跟任楷赐婚了! 她猛然抬起头,看到任楷那张如释重负的脸和抑不住好心情的上扬嘴角,她有些害怕自己理解错误,小心地问着,“任楷,皇上他封我为县主,是吧?” 他满脸笑意,“是。” “皇上为我们两个赐婚是吗?” 他扶着她小心的站起,给她一句肯定的答案,“是的,皇上为我们两人赐婚。” “恭喜大将军、聚珍县主。”海德公公向前恭贺他们两人,“两位是不是对皇上的赐婚感到很惊喜啊?” 看到海德公公那张笑得有如一朵菊花的老脸,她真的很想踹他一脚,骂道:只有惊没有喜! 深知她脾气的任楷马上顺了顺她的后背安抚着她,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大荷包,暗中塞给海德公公,“公公,届时记得来喝杯喜酒。” “唷,到时候咱家一定到。”海德公公模了下荷包的厚度,知道这里头银票可不少,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将任楷拉到一旁,小声地透露,“大将军,今天这一切都是咱家按着皇上的旨意行事的,只要您别怪咱家就好,还望大将军海涵。” “公公出了宫门即代表皇上,在下怎么会怪罪海德公公你。” “大将军不怪罪就好,那咱家先回去向皇上覆命了。” “公公请慢走。” 苏畅儿见状,一脸好奇地问:“公公方才跟你说什么了?” 他靠在她耳朵旁轻声说着,“今天这一切都是皇上试探的意思。” “皇上?”她眉头皱起,忍不住质疑,“皇上有这么闲?” “当然没有,为夫怀疑……” 他们两人怨慰的眼眸不约而同朝正在大门与海德公公聊天的傅瀚典望去,肯定是他! 尾声 母女两人同时生 两年半后。 夜风徐徐,银色的月光洒满整个庭院,从树梢穿透窗棂,映照在地板上。 在屋里来回踱步、双手支着后腰的苏畅儿看起来很不安,频频推开窗子看向外头有没有人来报,可从葛氏开始阵痛到现在已经一个时辰过去了,却没人来跟她说明最新的情况。 两年前她嫁给了任楷,婚后一年肚皮始终没有动静,不过她跟任楷不急,子嗣的事他们两人抱持着顺其自然的随缘态度,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啊,爹跟娘开始急了,深怕她没有子嗣地位会不保,让她有些无言。 整个大将军府除了她、几个粗使婆子还有她的贴身丫鬟是女的外,其他都是男的,谁来跟她争宠?哪里会地位不保?然而爹娘不这么想,急着到处找名医帮她调养体质好怀胎。 任楷这个狗腿女婿也不知道到哪里找来一位很厉害的名医帮她诊脉调养身子,结果那名医看到娘亲,说娘亲体质偏寒,就一起帮娘亲调养;看到爹说爹太操劳,心力交痒,好好调养可以多活个二十年,因此也一并治疗。 这个大夫医术果然了得,半年后,她娘亲竟然怀孕了! 已过了知天命之年的爹被这消息震撼得一整夜没阖眼,整个人呆傻的坐在书房里一动也不敢动,直到下人来报,说娘亲觉得一把年纪了还怀孕很丢脸,不想要孩子,问问爹的意思。 爹这算是老来得子,加上有年纪的女人流掉孩子是一件极其凶险的事情,说什么也不可能答应,马上冲回幽独院制止娘亲将孩子流掉,绝对要留下这孩子。 娘亲一怀孕,爹马上推掉所有不必要的应酬,天天下朝后回院子陪娘亲养胎、说话,让娘亲心情随时保持愉快。 他们两夫妻感情本来就好,现在娘亲怀孕,只要两人在屋里,爹对娘亲那是好得不得了,百依百顺,简直把娘宠上天。 娘亲诊断出怀孕一个月后,她也被诊断出有孕,而且她怀的是双胞胎,可能会提前生产,因此她们母女俩恐怕要一起坐月子。 为了这个,宰相府跟将军府里早早就请好产婆,备好六位女乃娘,就等着她们母女顺利把孩子生下。 今天用过晚膳后,她听到叶嬷嬷来报,说娘亲用过晚膳后就开始阵痛,恐怕是要生了,让她不要过去,免得冲撞到,只是这都一个时辰过去了,还没有一点消息传回来,让她等得有些心焦。 去端盆热水想让苏畅儿泡泡脚的柳絮一进门便劝道:“少夫人,您今晚已经走得很多了,别再走了。”她赶紧放下手中的小木盆,向前扶苏畅儿坐下,蹲帮苏畅儿月兑去鞋子,捏着苏畅儿浮肿的双脚,“少夫人,您泡下脚,奴婢帮您捏捏会舒服些。” “我娘那边还没有消息来报,夫君又陪皇帝去秋猎不在,我心慌。”苏畅儿揉了揉烦闷的胸口。 “皇上也真是的,明知道您近日就要生了,竟然还指名大将军一定要去秋猎。”柳絮为主子叫屈。 “每年的秋猎可以说是军事演练,非常重要,夫君身为大将军,怎么可以缺席。”虽然她很希望怀孕期间任楷可以常陪在她身边,可这是不可能的,谁让他是位高权重的大将军呢,坐在那位置就是要有所牺牲,陪妻子待产这种美梦就别作了。 “少夫人,因为您跟夫人的产期很近,夫人开始阵痛时,威虎就已经赶往围场通知大将军了,也许明日一早大将军就会回来,有大将军在身边,这样您就可以安心些了。” 自从大将军去秋猎,少夫人大概是因为头胎,又是怀双胞胎,内心害怕,半夜常常睡得不安稳,这才几天时间就明显瘦一圈,若有大将军在身边的话,少夫人就可以好好睡上一觉,到了生产时才有体力。 苏畅儿皱眉,那阵像是尿意的奇怪感觉又来了,她将脚抬起,“柳絮,别捏了,扶我去净室,我好像想上厕所。” “又要去了吗?” “嗯。” 柳絮飞快地替她檫干双脚,套上鞋子,扶她去净室。 只是来到净室,苏畅儿站在底下铺着花瓣去除臭味的恭桶前,却不想上了。 她的奇怪举动让柳絮十分不解,问道:“少夫人,您怎么了?” “我不想上了。”她搭着柳絮的手走出净室,“好奇怪,一整晚就是想上厕所,可是来到净室又不想上。” “少夫人,奴婢扶您到床上休息,然后请大夫过来给您看看。” “嗯。”苏畅儿往房间走,可才走到半途,隐约间感觉到一股热流慢慢往下蔓延,沾湿了她整条底裤,她惊慌地猛力抓住柳絮的手,“柳絮,快去叫产婆,我可能要生了!” 柳絮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大声惊呼,“快来人啊,少夫人要生了!” 这一夜,比邻的大将军府跟丞相府很热闹,母女两人同时生产,宰相府的葛氏是老蚌生珠,生产有风险.,另一个是将军府的苏畅儿,第一次生产,又是怀双胞胎,也是非常凶险。 太医院的太医们忙得人仰马翻,生怕原本准备的四个产婆不够,又临时抓了两个有经验的产婆过来帮忙,在太医跟产婆的合力之下,葛氏从阵痛到生下孩子足足费了五个时辰,在翌日子时才生下孩子,是个男孩,傅家后继有人,不用苏畅儿生第二胎来继承香火。 一直焦急等在产房外的傅瀚典抱到儿子时,开心得掉下眼泪,将儿子取名为傅承嗣。 至于在围场一整天,总是心神不宁的任楷,在第一天军事演练跟狩猎活动结束后,便向皇帝告假,准备回京。 他在距离京城几里外的地方碰到了前往围场通报的威虎,得知自己丈母娘要生了,自己妻子也可能随时生产,他一刻都不敢耽搁,策马狂奔回将军府。 当他一踏进大将军府便听到苏畅儿难产的消息,让他一个趔趄,接着像一阵风似的赶到产房,看到丫鬟们将一盆一盆的血水端出来,顾不得男人不得进产房的禁忌,直接冲进去陪在妻子身边,给她力量,直到日出东方的刹那,大将军府响起了一记嘹亮的哭声,约莫过了半刻钟,又传来第二声宏亮的哭声,苏畅儿一口气生了两个漂亮的男孩。 宰相府跟大将军府两家同时生产,还都是生儿子,消息轰动了整个京城,有不少生不出儿子的人家已经准备好等这对母女出了月子,就要去问问她们吃了什么包生男的秘方? 之后,任楷悄悄进宫,请皇上为两个儿子命名。 因为是在日出之时出生,因此都取有光明、光芒意思的字义,老大叫任昭,老二叫任曜。 摆满月酒时,任楷将两个孩子的名字放到众人眼前,第一个跳脚的竟是傅瀚典,他气得脸黑得跟锅底一样,等出席满月酒的客人离去后,马上杀到隔壁的将军府。 “任楷,人岂可言而无信!”当初说好了老二必须姓傅,可这臭小子竟然使奸计去找皇上赐名! 任楷解释着,“岳父大人,我当初的承诺是若傅家无人继承傅家香火,才由二儿子顶替,可岳父大人,您跟岳母都有小舅子了,干么跟我抢儿子?” 暗瀚典怒瞪着他,“有谁嫌子嗣多的!” “来不及了,皇上已经做了决定,老二就姓任。” 暗瀚典叫道:“任楷,别忘记你当初的承诺,你这是毁约!”他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自己看中意的女婿这么奸诈? 任楷回得理直气壮,“岳父大人,那先决条件是您没有子嗣,您瞧您现在有小舅子可以继承香火,干么来跟我抢儿子?日后小儿子要是问起为何他不姓任,是不是我不疼他,那对孩子岂不是很不公平?岳父大人,我身为两个孩子的父亲,要一视同仁。” “我听你在放屁!”傅瀚典气得连粗话都飙出来了。 苏畅儿看着愈来愈会耍赖的丈夫与父亲为了曜儿该姓什么而继续争执,无奈地摇摇头。 这两年多来他们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吵吵闹闹,不过最后他们会为了她各退一步,相互妥协。 看着看着,她忍不住笑出声,幸福的感觉盈满周身。这种吵吵闹闹的生活也是一种情趣呢,她从来没有想到会在这古国遇到这样的幸福。 “畅儿,你要不要去劝劝你爹啊,让他别这么贪心。”葛氏抱着自己刚满月的儿子,担忧地问着。 苏畅儿瞥了他们一眼,轻笑道:“娘,不用理他们,他们就是这样愈吵感情愈好,您看,爹简直把夫君当成自己儿子一样嘛。”她晃了晃怀中的两个小宝贝,又道:“起风了,我们抱孩子进屋吧!” 在她进屋的同时,这对岳父跟女婿依旧争执着……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