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悖礼小媳妇》 第1章(1) 赵晴希穿着一身灰色的粗布衣裙,活似古装剧里的村姑,此时她人被关在一间简陋的茅屋里,从窗子望出去,能看到好几个古人站在外头,她知道自己这是穿越了,穿越就算了,糟糕的是她居然穿成了河神的祭品,茅屋外的那几个村民,就是为了防止她逃跑在看守她,等着明天河神娶妻的祭典上将她献给河神,让她真想抱头呐喊,有比她更惨的穿越吗! 也因为拥有原主的记忆,赵晴希知道她穿来历史上没有记载的南风国,而这个村子叫梅来村,是四胡县里一个穷困的小村庄,每年一有风灾,也就是台风,就会闹水灾,村民的生活苦不堪言,加上迷信无知,他们竟求助于河神,连办了两年的河神祭典,每个月都献上一名闺女。 她只要一想到那些当祭品的新娘都沉入河底化为白骨了,便不由得打起冷颤,她才不想被当成祭品丢入河里淹死,对这种残酷的祭典也是气愤的,她想阻止村民们继续这种荒唐无知的杀人行为。 赵晴希的父亲在她国小就过世了,他是名警察,逮捕过许多坏人,是她最祟拜的人,所以她从小就很有正义感,也立志像父亲一样当个英勇的警察。 辛苦将她抚养长大的母亲,虽然认为女孩子当警察太危险了,但知道她是想继承父亲的遗志,一路上也很鼓励她,可惜她考上警大没多久,母亲便因为太过操劳病逝了,但个性开朗的她仍努力朝着目标前进,读完警大,在基层待上几年后,追随父亲的脚步进入刑事组,跟着前辈们一起办案,替无辜枉死的受害者伸冤。 赵晴希穿越前最后的记忆是她在追捕某个犯了两起杀人罪的凶嫌,凶嫌抓了民众当人质,为了救出人质,她和一名前辈分工合作,由前辈引开凶嫌的注意力,她再出手相救,没想到凶嫌另有帮手,从背后偷袭她,她就这么和父亲一样死在嫌犯手中…… 她模了模后脑杓的肿包,还泛着疼,原主就是不想被当成祭品才会逃跑,岂料摔了一跌,就这么撞到头死了,她因而穿到她的身上。 也因为这样,村长命令村民们在外头看守,将门锁得紧紧的,连送吃的来都不会开门,只从钉有木条的小窗子的缝隙扔进来,对她防备得很。 不过她是不会放弃的,等她逃走后,她还要找官府拯救这个迷信的村庄! 赵晴希靠近窗子,看着几个看守的村民,目光定在其中一位离她最近的男人身上,有原主记忆的她,很快知道这位大叔平常对她还不错。 她可怜兮兮的朝他喊道:“洪大叔,放了我好不好,我上有爹娘要养,下有弟妹……” “晴丫头,你是撞昏头了吗?你爹娘早就死了,你也没有弟妹。”洪大叔一副她脑袋坏了的模样瞅着她。 赵晴希想了想,还真的是,原主叫赵晴,今年二十岁,几年前爹娘相继染病饼世后就成了孤儿,婚事也没人安排,平日都是自己种野菜养活自己,过得很刻苦。 “那我爹娘死了,我更是孤苦无依的孤儿啊,我不想死……” 洪大叔心地不坏,也觉得她可怜,但也只能无奈的劝道:“晴丫头,你是河神大人选出来的,你就认命吧,要不河神大人大怒,下次发洪水会死更多人的。你这丫头命苦,跟在河神大人身边享福也是件好事……” 赵晴希双手捉着木条,继续说服道:“洪大叔,这世上并没有河神!我被扔进河里会淹死的,那些被当祭品的女人早就都死了……” 此话一出,洪大叔脸色一变,斥责道:“你别再说这种对河神大人不敬的话,会受到惩罚的!” 她仍不死心的道:“洪大叔,难道你不觉得那些当祭品的女人很可怜吗?在我之后还会有人牺牲吧,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大叔,你不是也有个女儿吗?她今年十岁,等过了五年……” 洪大叔脸色一变,“闭嘴,别再说了!我再帮你拿颗馒头和水,你多吃点。” “洪大叔……”赵晴希还想叫住他,却见他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她看向其它人,他们心虚的瞥了她一眼后便转过头,没人靠近她。 赵晴希不禁一叹,这些村民既可怜又可恨,明明知道送给河神的祭品只有死路一条,却害怕得不敢抵抗,但她可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她才不想穿越重生后又惨遭淹死,她想活着! 她再次试着想打开门,从她被关在这里之后,她已经试过好几次了,但大门真的被死锁了打不开,茅屋里头她也都仔细看过了,没有其它出入口,她完全逃不出去。 不,她一定要逃走!赵晴希眸底迸出坚定的光芒。 明天她会被用来祭拜河神,到时村民们势必得将她带出去,她再趁那个时候想办法开溜好了,这些村民们手无寸铁的又没有枪,凭她的身手,她才不怕打不过他们。 赵晴希在心里做好了盘算,接着便盘腿坐在地上,闭目养神。 梅来村长年水患,村民们普遍过得不富裕,但幸好地处通往几个大县城的要道,平日总会有许多旅人、商队经过,村民们靠着摆摊做生意或者开旅店,勉强能维持生计。 悦来客栈是梅来村里最好的客栈,称不上富丽堂皇,但建了两层楼,还挂着大招牌,看起来还颇有大客栈的气势,住客几乎都是外地人。 此时,在悦来客栈的二楼,有个身形颀长、穿着青袍的男人负手而立,从二楼的窗子俯看着下方的市集,那张清俊好看的脸面无表情,一双冰冷的眼眸波澜不兴。 “大人,属下查到了。” 听到背后传来声音,男人徐缓的转过身,微微掀唇,“说吧。” 去打听消息的有一行人,为首的护卫毕恭毕敬的道:“大人,被捉的姑娘叫赵晴,是村里无父无母的孤女,被关在西边的一间茅屋里,外头有好几个人看守着,打算明天巳时拿她祭河神,还有,祭祀的地点也找到了,据说村民都会把祭品迷晕后放在小舟上,顺水流入一个洞穴里,那个洞穴据说就是河神住的地方……”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张地图,向前呈上。 青袍男子名叫严官泓,是当今皇上册封的钦差大人,专门查办像河神娶妻这种怪力乱神的案件,他接过了地图,摊开在桌上仔细的看着。 护卫又道:“大人,这梅来村很爱赚外地人的钱,却很有防心,明着问这河神祭典的事,村民们都是一概否认的,不过属下遇到一位大婶,她的女儿在一年前被挑中成为祭品,她至今对这件事仍颇有怨恨,才能打听出一些事来。 “大婶说,这祭典已经持续两年了,是由当地的地保王员外主持,王员外是前两年来赴任的,他来了没多久,便找来法师说是河神大怒,村子里才会常常发生洪水,必须办祭典才会平息。村民以他马首是瞻,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尤其是村长,对王员外可巴结了,而河神住的山洞很神秘,听大婶说,连村民们都不敢随意进去,就怕冒犯了河神。” 严官泓听完,冷嗤一声,他犀利的盯着地图上的那个洞穴道:“我倒要看看这洞穴里藏有什么秘密,拆穿河神的真面目。” 这个河神娶妻的案子是他临时接的,有个官员的女儿一个月前在这村庄里失踪,说起来是件不光彩的事,那个官员千金和长工私奔却不幸失踪,长工跑回去求救,口口声声说那千金是被村民当成祭品献给河神。 辟员起初不相信,但又觉得长工没有理由骗他,于是他们先是找上四胡县的县令求助,却被县令斥为无稽之谈,那官员只是个九品按察使司狱,官阶比县令小,也不敢如何,只好亲自到村庄里找人,可惜都没有下落,却也感觉到这村子带有古怪,村民像在隐瞒着什么,后来是听说他专门查办这种离奇的案件,特别拜托他帮忙。 人命关天,又刚好严官泓手上没别的案子,便应承了。 花了几天时间,他们一行人在三天前快马来到梅来村,佯装商人住进悦来客栈,严官泓让手下分头调查,终于打听出有用的消息。 梅来村地属偏远,县令管不着那么远的地方,都是由当地地保充当村民和县府沟通的桥梁,看来那个王员外大有问题,风灾水患不如实禀报县府,竟迷信的找来法师举办祭典,这是太过愚蠢,还是背后有什么阴谋? 严官泓是办过许多诡异离奇的案子,但他从不相信怪力乱神之事,而且最后他也都证明是人为操作,人心反倒比妖魔更可怕。 幸运的是,明天就是一个月一次的河神祭典,这会儿查到祭典时辰和河神洞穴的地点,他赶得上救出准备当祭品的姑娘,先前的祭品或许都不在人世了,连那位官员千金存活的机会也相当渺茫,不过能救一个算一个。 严官泓对属下吩咐道:“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马上找到这个洞穴,弄清楚洞穴里藏有什么,查探有没有活口,一定要避免打草惊蛇,待明天祭典开始,人被送进洞穴后,再一举把姑娘救出来,将所有涉案的人都一网打尽,来个人赃俱获。” “是!” 严官泓细看着地图,思索后道:“看来要进这洞穴得泅水,我也一块去。” “大人,这太危险了!” “是啊,也不知道洞穴里面有什么……”护卫们急忙反对。 “身为钦差大人还怕什么危险,别说了,快去准备!”严官泓沉声道。 护卫们听了,不敢再多说,退了下去。 严家代代为官,尤其严官泓的祖父和父亲在大理寺担任大理寺卿,可说是深受皇上的重用,到了他这一代,皇上也有意让他传承父职,可是他却拒绝了,只想查办像河神娶妻这样光怪陆离的案件,皇上拗不过他,只好顺他的意,封他为钦差。 严官泓会对怪奇案件如此执着,全因为在严家有个男丁活不过三十岁的可怕毒咒,在这三年内,他的大哥和两名堂哥都在满三十的前夕意外身亡,且至今仍查不到原因,成为悬案,而今年他已二十九,再三个月就满三十了,他是下一个被诅咒的人…… 他向来不信邪,笃信证据办案,会请求皇上让他调查这些奇怪的案件,也是因为他想解开那个毒咒之谜,他深信只要解开各种离奇难破的案子,总有一天,他也一定能捉出藏在那毒咒之下,真正杀害他三名兄长的凶手。 赵晴希原本决定趁着隔天一早村民们将她带出茅屋之际,伺机打倒他们逃走,但她忘了一件事,原主平常只吃野菜裹月复,瘦得不成样,压根没有力气,她挥出的拳头都成了绣花拳,跑没几步就气喘吁吁,很快就被捉个正着。 接着,她被喂了药,期间她虽拚命的挣扎,却敌不过捉住她的大婶们的力道被强行灌药,没多久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等她有知觉时,彷佛睡了一顿好久好久的觉,她先是感觉到光芒,阳光炽热的晒在她身上,让她觉得好热,接着她发现一件奇怪的事,她的眼前依然一片黑,什么都看不到,她的眼皮沉重得睁不开,四肢也动不了,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是她体内的药效还没全退吗? 当双眼看不见时,四周的声音便变得格外清晰,赵晴希听到风声、水声、鸟叫声,还有她听不懂的语言,疑似是法师在念经。 祭典已经开始了? “河神大人,请保佑梅来村所有村民平安……” 赵晴希看不到,却可以想象村民跪拜河神高呼的画面,觉得真是愚昧迷信至极,他们全成了害这些无辜女子枉死的帮凶。 第1章(2) 仪式过后,村长放声高喊道:“放舟!” 听到这句话,赵晴希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躺在一艘小舟上,小舟顺着水流往前动了起来,速度并不快,但因为她什么都看不见,恐惧因此又放大了几分。 她在心中命令自己快点动起来,偏偏手脚不听使唤,只能半睁开眼,视线却有些模糊,她随即又闭上眼。 一会儿,她的手脚终于可以动了,不过离药效完全退去还需要一点时间,她还没有力气从小舟上爬起来,依旧只能躺着。 小舟顺着水流继续往前移动,当赵晴希再次睁开眼时,她能看清楚四周了,此时小舟顺着水流进入一个洞穴里,很快又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赵晴希感觉到四周弥漫着一股阴冷的气息,比起洞外,气温下降了许多,鼻息间嗅到阴冷潮湿的气味,令人觉得不舒服,洞穴里有蝙蝠、虫子,以及不知名的生物生存着,她不时听到振翅声和许多奇怪的声响,还有什么东西爬过她的手指,她忍住不尖叫出声,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终于,她体内的药效都退去了,她马上坐了起来,做出防备的姿势,但是动作又不敢太大,就怕会翻船。 这艘小舟到底会漂到何处呢? 赵晴希感到惶然无助,她只能待在舟上什么都做不了吗? 没多久,她注意到前方有光亮,进而发现石壁上每隔几尺便放置了一盏灯,她也看清了身上的衣着,原来她穿着一件大红嫁衣,难怪她会觉得爬起身时有种沉重的感觉。 这根本就是丧服吧!赵晴希厌恶的月兑下嫁衣,幸好里头还穿着她原本的衣裳。 随着小舟又往前移动,她终于看到山洞的尽头了,在那儿有几道人影,那究竟是人是鬼呀? 不管如何,赵晴希都不想被载往那里,真的成为祭品,天无绝人之路,她一定要逃走才行!可是这艘是顺着水流前行的,她不可能往反方向划,要怎么逃? 看来……只能那么做了! 她早在能视物时就快速仔细的观察过四周环境,两旁山壁都有凸出来的石块,要跳到上面是可行的,在山壁上还有着大小不一的洞穴,她想她可以藉由这些洞穴通往外面。 赵晴希不浪费时间,看准距离,她拎起裙摆一跳,刚好跳到凸出的石块上,一转身,她就见小舟很快地顺水往前流,她则背部贴着山壁走,慢慢进入距离最近的小洞穴里。 她原本以为小洞穴里也会是一片乌漆抹黑的,没想到竟是别有洞天,这个山洞被人彻底开凿过,可以连接到其它洞穴,山壁上都挂着灯,不怕看不到路,她索性取起其中一盏灯。 赵晴希怕迷路,另一手还拿起石头在山壁上做记号,在洞穴里钻啊钻,近距离的看着那艘小舟漂到了岸边,有几个人盯着小舟看,大惊失色的嚷嚷着她人不见了。 她看清楚了,那不是鬼,是梅来村村民!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村民扮演河神的? 赵晴希才不想被捉到,立刻往反方向逃,当经过一个很大的房间时,她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房间也建得太华丽了吧,就像皇宫一样富丽堂皇,这得花上多少钱啊? 不过……那是什么? 她疑似看到了手铐和血迹,可是她没时间确认,因为另一端已经有人追来了,她背贴着山壁躲了起来,看到他们跑走才松了口气,却也一时不察碰触到机关,山壁登时裂开一道缝,她掉了进去。 “痛死了……这是什么地方?” 赵晴希揉揉摔疼的,当她抬起头看清四周的景象时,不禁倒抽一口气。 那是一大片的花田,一朵一朵桃红的花艳丽的绽放着,她从没见过这种花,而且很香,散发出几近妖媚的香气,香气里似乎还夹着一股味道…… 赵晴希急忙捂住鼻,是腐臭味,她往花丛里察看,在看到一地散落的白骨时吓了一跳,跳往另一端也见到白骨,整个人瞬间发毛,不过她跟前辈们去过凶杀现场,也看过法医验尸,所以很快就沉住气。 这个地方有问题! 她凭着当刑警的本能,仔细搜寻起这一片花田,很快地,她发现还有几具骨骸以及已经腐烂的尸体。 这些尸体该不会就是被当成祭品枉死的女人们吧? 赵晴希想到她在洞穴里看到的村民,还有在刚刚那个房间里看到手铐和血,她更加坚信,这河神祭典一定有不可告人的内情。 她同时也发现,在腐烂成块的尸体旁开的花异常鲜艳,这些尸块就像是成为这些花的养分……一冒出这个想法,她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站了起来。 天啊,她差点成为这些腐肉之一! 在腐尸里,只有一具尸体是完整的,才刚要开始腐烂,寻常大热天尸体早就腐烂生蛆了,赵晴希心想大概是这洞穴里的气温偏冷,尸体不易腐坏,她推测这具尸体的死亡时间约半个月至一个月。 她再看向其它几具白骨和腐烂的尸体,虽然她不是专业的法医,但凭着一年来的经验,她推断得出这几具尸体的死亡时间都不一样,相隔了一段时间,这代表这些祭品是按照顺序死亡的吗?只要有新的祭品出现,旧的祭品就会死去? 如果她的推断没错,那么这具已经死亡至少半个月的尸体,或许就是上一个祭品,那个从外地来的千金小姐。 赵晴希和原主的记忆同步,知道在一个月前,村子里来了一名外地姑娘,听说是个住在悦来客栈里,出手大方的千金小姐,若是在一个月前成为祭品死去,这具尸首极有可能是她…… 不过,当她弯仔细察看这具尸体后,否定了这个猜臆。 因为她发现这具尸体没有耳洞,指甲也剪得短短的,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她还在死者掌心发现明显的茧,那是长年干活的最好证明,所以这不是那位千金小姐的尸首。 那么,那个千金小姐人呢?她是不是还活着呢?倘若她还活着,她会在哪里?会在这山洞里吗?赵晴希思考着。 这具尸首上头有各种受虐的伤口,这说明祭品很有可能不会马上死去,所以那位千金小姐或许还活着,只是被藏在某处…… 赵晴希望向四周,一股出于刑警的直觉,让她认为那位千金小姐有可能在这个山洞里,但究竟是在哪儿呢? “姑娘,你在哪里?若你有听到就发出声音,我会救你出去的!请告诉我你在哪里?”赵晴希敲打四周的山壁。 她是因为山壁里的机关误打误撞进来的,她想那位千金小姐或许就被藏在某个机关里。 砰、砰…… 虽然声音很微弱,但赵晴希确实听到敲打声传来,她很快循着声音来源跑去,却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赵晴希静止不动,接着又听到轻轻的砰的一声,她倏地睁大眼眸。 “你在里面吗?你撑着点,我马上救你出去!” 她拍打山壁想找出机关,却愕然发现这不是山壁,反倒像是用木板做的隔间,敲下去是空心的,她更加确定里面藏了人,可是门在哪里呢? “在这里!居然跑来这里了,快!快捉住她!” 毫无预警的,另一边山壁被打开了,好几个村民冲进来要捉赵晴希,她只好先往她掉进来的方向跑去。 “快!追!” 要是以往,赵晴希自恃脚力好,肯定能甩开追兵,但是现在,她实在很痛恨这副跑没几步便腿软的身体,很快就被追到了。 她试图反击,偏偏是绣花拳头,又没力气使出过肩摔,打没几下,被其中一个村民从背后捉住头发,感觉头皮要被撕裂了,她痛得眼泪都快掉下来,恶狠狠的骂道:“混帐王八蛋!快放开我!” “臭丫头,不乖乖当祭品居然还想逃!让我们一群人疲于奔命的找你!”其中一人走到她面前,凶恶骂道。 赵晴希认出了这个人是在她刚穿越来时威吓她不准逃,还命令村民看守她的梅来村村长,她怒不可遏的道:“村长,是你!你居然谋害自己的村民,演出这河神娶妻的骗局!先让祭品顺水载来这个山洞后再将人凌虐至死,最后将尸体拿来做那些花的肥料,你们这些人简直是丧心病狂!” 村长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祭典结束后他就赶来山洞里接祭品,没想到人不见了,舟上只剩一件嫁衣,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捉到人,却不想被她知道那么多事,看到了这一片花田。 其它村民表情也都相当错愕。“这是怎么回事?以往下的药都够重,让我们好办事,这次怎么那么早醒来,又被她逃走,找到这个地方?” 村长咬牙哼道:“看到了无所谓,反正最后都会死,她出不去的。好了,快点把她带进房里关着,看好她,我们还得为晚上的洞房花烛夜做准备呢,可不能再有差错了。”他死瞪着赵晴希警告道:“臭丫头,你别想再耍花样,乖一点,让主子开心点,才不会死得太快!” 赵晴希听出所谓的河神大人是他们的主子扮演的,但她此时无暇追问或猜测那个主子是谁,她只知道她不仅救不了那位千金小姐,她的小命也难保,真过了洞房花烛夜,她一定会死的! 她死命挣扎,偏偏她的力气敌不过他们,硬被拖着走。 她想起那些尸体,充分体会到死亡前的恐惧,她也会被先奸后杀,被各种刑具虐待,再扔进花草里当肥料吧? 完了,她真的死定了…… 就在赵晴希分外绝望的这一刻,她听到咻的一声,压制住她的重量消失了,紧接着传来哀号声,她定睛一看,就见一条长长的黑色长鞭将人卷起来重重一摔,一连摔了好几个人,转眼间,村长和那几个村民狼狈的摔成一团。 她这是获救了? 赵晴希抬起头,想看看救她的人是谁,当目光在对上一名手执长鞭的黑衣男子时,她震撼得无法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第2章(1) 那是个非常冷的男人。 赵晴希从没见过这种全身散发出冰寒气场的男人,年纪差不多三十左右,有着相当清俊的五官,称得上是美男子,他还是个衣架子,一袭黑色合身劲装,将他宽阔的肩、瘦削却结实的颀长身躯展露无遗,那半湿的黑发、手执着长鞭的模样,更增添几分迷人又强势的气场,只可惜这男人太面瘫了,而且冷冰冰的,毫无亲和力可言。 似乎察觉到她打量的视线,严官泓目光锐利的扫向她。 赵晴希吓了一跳,吞了吞口水,连忙说道:“多谢先……不,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严官泓凝视着她的冰寒眸底闪烁着不悦。“你为何要擅自逃走?我早就布署好了要救你,你不该逃走的,白白浪费我的时间。” 他这是什么话,说得好像她逃走有错似的,她哪里晓得他会来救她,当然要自救啊,真是莫名其妙。 等等,他为什么要救她?他究竟是谁? 被摔飞在地上的村长和村民们全身骨头都快散了,跑都跑不动,只能像虫子般往后爬,村长更是大声的嚷着救兵,“你、你是哪儿来的?来人啊!快来人把他捉起来啊!” 严官泓居高临下,冷冷的睨着这些人,随即村长口中的“来人”来了,却都被一个个黑衣人五花大绑着,推到了村长面前。 “这、这是怎么回事?!”村长难掩惊恐,这些黑衣人到底是什么时候闯进来的,又是什么时候捉住他的人? 严官泓取出襟口里的令牌,上头的字样让人吓得腿软—皇上的御赐令牌。 “钦、钦差大人……” 村长与一干村民胆子都快吓破了,纷纷跪在严官泓面前。 严官泓收起令牌,冷冷地道:“这山洞我都绕遍了,有几个房间还真是金碧辉煌,像宫殿似的,不过河神大人倒是没看到,只找到这个……” 他使了个手势,身边的手下马上呈上一本画簿,他当着村长的面掀了开来,里面绘有一张张美人图。 “听说河神会透过法师钦点每个月的祭品,这本簿子里画有每户的闺女,简直像后宫选妃。”他又接过刑具看了看,啧了一声,“这也是河神用的?河神的嗜好还真特别,本官倒想一会,请河神大人出来吧。” 由于担心打草惊蛇,严官泓并没有领着属下从山洞正面进入,而是从另一头悄悄潜水而入,花了一些时间将山洞里彻底盘查一遍,发现里头建有河神的宫殿、寝殿,幕后的主使者简直真把自己当成神了,在寝殿里还有各式各样的刑具和血迹,看来是用在祭品上的,很明显的,祭品能够活命的机会实在渺茫。 他哪儿请得出河神……村长看到严官泓找到的画簿和刑具,额边的冷汗直冒。 严官泓冷视着村长道:“本官请不到河神大人一见吗?那看来要请法师作法才见得到了,无妨,本官早已派人去请法师来一趟,要是再见不到河神大人……”他眼眸一眯,迸出戾光,“那就砍了法师的手脚来祭河神,直到河神大人现身。” 村长听得心都快跳出来了,都要断手断脚了,装成法师的那个人还敢不把他和主子供出来吗? 他马上磕头求饶,“大人,根本没有河神大人,会举办这个河神祭典,小的只是奉命行事而已,大人问什么,小的都愿意招!” 严官泓见村长投诚了,直截了当的问:“你奉命行事的主子以河神为名,捉这些无辜女子当祭品享乐,你这个梅来村村长帮着他找女人,你也是共犯,不如说出那些女子的下落,也许可以减轻罪刑。” “那些女子……”村长也想说啊,但一想到那些尸体被弃置的地方有着什么,话就像是卡在喉咙,说不出来,“小的……不知道……” 这人是在怕什么?严官泓深思着,觉得不太对劲,“不敢说吗?还是那些女子都死了?” 村长低着头不说话。 “这位大人,还有一人活着!”赵晴希抢着开口,在知道这个男人是钦差大人时她惊了下,觉得她的运气也太好了吧,一穿越来就能被钦差大人所救,方才他在问案,她不便插嘴,这时才想到这件要紧事。 严官泓望向她,像是这时候才想起她还在这里。 她就那么没有存在感吗?赵晴希咬了咬牙,有些不满的道:“我知道还有一人活着,我逃走后,误触了山壁的机关,掉进一个奇怪的洞穴,发现里面还有一个活口,如果不快点去救她她会死的!” 严官泓狐疑的瞅着她,质疑她这话的可信度。 赵晴希急切的道:“是真的!我没有说谎,我可以带路!” 严官泓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但若是有活口当然是最好的,姑且信她一回。“那走吧。” 赵晴希大喜,立刻往前跑,可是才跑了几步就感到头晕,脚步一顿,大概是从昨天被折腾到现在,又没吃早餐,疲惫一下子袭来,但是人命关天,她也顾不得累,强打起精神,抬起脚又往前跑。 严官泓让一部分手下留下来看守村长等人,其余人随他去。 赵晴希沿途有做记号,很快地找到那面山壁。“人就在里头,等等,我找一下机关……” 她对山壁模了又模,敲了又敲,山壁却怎么都不动,她想起当时她是靠着山壁休息,误打误撞才进去的,于是她重新演练一遍,将背贴着山壁,往左往右的磨擦着,嘴里咕哝道:“快点开门呀!” 严官泓蹙着眉头看她。 “我不是在抓痒!”赵晴希看出他眼里的鄙视,强调道:“是真的,里面真的有人……” 突然间,门开了,她差点掉下去,严官泓眼捷手快的捉住她的手臂,待她站稳后松开她,大步走进去。 这是什么地方? 看着眼前一大片的花田,他难得露出吃惊的表情,没想到洞穴里会有这种景观。 赵晴希庆幸没再摔痛,跟在他后头进去,忙不迭地往左边走,指着其中一片山壁道:“大人,这里是用木板做的,里头是空心的,人就在里面。” 严官泓走了过去,敲了敲山壁,确实是空心的,也找到了门,发现很难打开后,他干脆拔剑破门,果真见里头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女人。 严官泓看过画像,确定这名女子就是那个官员千金,身上到处是被虐打的痕迹,他连忙蹲替她把脉,见脉象相当微弱,他马上扶起她,在她背后灌入内力,好让她可以撑下去。 接着,他对着属下命令道:“快!她得马上看大夫,不能让她浸到冷水,把她放在前面那艘小舟上,从后面推,用力划出洞穴!” “是!” “太好了!”赵晴希看到这名姑娘获救了,终于松了口气。 严官泓疑惑的转向她问道:“你怎么知道这里面有人?” 赵晴希指着眼前的一片花田,“因为尸体。” 闻言,他往花田的方向踏去,看到有好几具尸骨和尸首散落在花田里,方才他急着救人没注意到,难怪他总觉得花香之中混杂着一股奇怪难闻的味道。 赵晴希跟在他后面走来,又道:“我把所有尸体看了一遍,有的化为白骨,有的是尸块,而且每一具尸体的腐化程度都不同,我猜测她们是依照送来的顺序被杀死的。”她指着地上唯一完整的尸首,“这具尸体是最近死的,洞穴里的温度低,尸体可以保存半个月至一个月不腐烂,我原本猜是在我之前那名祭品的尸体,但据我所知,那位姑娘是外地来的千金小姐,这具尸首没穿耳洞、没有留指甲,手心还长茧,所以我才会猜测那位千金小姐还活着,至于我会知道她在那个木板里,是因为我听到里头传出了敲打声。” 严官泓听着她的分析推测,一句句都十分合理,但让他大感意外的是……“你一个姑娘家怎么懂这些?你不怕死尸吗?” 一般姑娘家看到这些尸首只怕早就吓哭了,她怎么能这般冷静,还能够头头是道的分析? 赵晴希本以为说完后会让他大为钦佩她,却被他这么一句话给问倒了。 是啊,她一个村姑怎么懂这些?太让人起疑了。 饼了好一会儿,她才好不容易想出个理由来,“呃……因为我死去的爷爷曾经当过仵作,他教我的,呵呵……” 他应该不至于会特地去调查她爷爷是不是仵作吧? 严官泓点点头,信了她的说词,寻常女子是不会懂这些的,但若有具备经验的仵作教导就不一定了,看来这女人胆子不小,难怪敢独自逃走。 “唉,其它当祭品的女人都死了,真是太可怜了……”赵晴希怜悯的叹息。 那位千金小姐被丢放的小棒间又小又暗,都会得幽闭恐惧症了,那个幕后主使者是故意要让她绝望的等死,真是个变态,要是再晚一点,只怕只能找到尸体了。 严官泓办过太多命案,已经司空见惯了,命令护卫们将这些死尸拖出去,好准备让家属藉由她们身上的衣物或饰品来认尸,好好的安葬,对死者才是最好的。 接着,他朝她开口道:“姑娘,既然你已经平安月兑困了,就不该再留在此地,快跟着我的属下离开吧。” 赵晴希却像没听见,盯着花说道:“对了,大人,我发现这些花会吸收尸肉当养分,你看,在尸块旁边的花开得特别大朵、特别鲜艳……” 她捂住鼻,那浓郁的香气又飘入她鼻子里了,加上尸臭,融合成一股很奇怪的味道,让人很不舒服。 严官泓原本就觉得这种鲜艳的花很眼熟,听她这么一说,他倒是想起来了。“这是红罂花。”他曾听说过用腐肉来滋养红罂花,花会生长得更快、更漂亮。 “红罂花?”赵晴希听都没听过。 “这是一种来自西域的毒花。” “天啊,毒花,不早说!”她立刻往后退了好几步。 严官泓看她吓成这样,冷冷的道:“放心,这花本身没毒,是茎有毒,通常会被制成毒丸、毒粉供人吸食,吸食的人会因此产生幻觉,久了会上瘾,经年累月下来五脏六腑会损坏,在律法上,种毒者是唯一死罪。”这么一来,村长不敢说出尸体藏在这个地方倒也说得通了。 他也是在这时才仔细打量赵晴希的五官,发现她长得还挺清秀的,一双眼水汪汪的,有几分柔美,难怪会被看上成为祭品,但除此之外并没有特别之处,可正是多亏了她才找到红罂花田,也因她的缘故救出了官员千金……或许是她运气不错吧。 “还真是可怕的毒花……”赵晴希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嘴里喃喃的道。 忽然,她晃了下,本以为是地在晃,后来才发现是她头晕,原本就极为疲惫的她,浓郁的花香更让她感到身体不适,她又是一晃,眼前的男人变得模糊不清,接着眼前一黑,她再次失去了意识。 当赵晴希睁开眼睛时,就见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眼前还有张陌生大婶的脸,直冲着她笑。 “姑娘你终于醒了,你昏睡了大半天呢。” 她昏倒了?赵晴希想起在山洞里闻到花香感到头晕的事,原来她后来昏过去了。 她急忙从床上坐起身,看了看四周,问道:“请问这里是……” “这是客栈,严大人差了我留在这里照顾你。” “严大人?”赵晴希想起了那个面瘫,看来他人还不错,会将她安置在客栈,还找个大婶来照顾她,她睡了这么一觉,精神好多了。 “严大人真是明察秋毫的青天大老爷!多亏了严大人戳破河神的谎言,才能找到我女儿的尸首……”大婶心一酸,嗓音不由得有些哽咽,“我的老伴很早就不在了,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好不容易养大了,却惨遭毒手,真不知她生前受了多少凌虐……” 原来这位大婶是受害者的家属。赵晴希安慰道:“大婶,你女儿一定去投胎了,将来过得很好的,你就不要再伤心了,要不她会不放心的。” 大婶拭着泪,点头道:“说的也是,村长、王员外还有所有涉案的人,都被严大人捉起来了,我女儿一定能放下不甘和怨恨去投胎的。” “这件事和王员外也有关系?”赵晴希又问。 大婶怨愤的回道:“王员外就是这桩案子的主使者!他仗着自己有钱,又为官府办事,竟找人假冒法师,说只要献上祭品给河神,村里就不会再发洪水,藉此强占他看上的女人,村长为了从王员外手上拿到钱,助纣为虐帮他欺骗村民,这两人真是无恶不作,害死那么多闺女,判他们十个死罪都不够!” 赵晴希总算知道这案子的来龙去脉,王员外真是可恶透顶,幸好已经捉到他,不会再有无辜的女人牺牲了。 “瞧我说了那么多,姑娘你都饿了吧,桌上有一笼包子,是要让你醒来后吃的,”大婶一边说着,打开了蒸笼。“啊呀,糟糕,都冷了,我去让小二换笼热的……” “没关系,这样就能吃了。”赵晴希看到包子,想起她好久没吃东西,肚子还真的饿了,赶紧下床,拿了一个就往嘴里塞,这包子实在比那干硬的馒头好吃多了。 “慢慢吃,别噎着了。”大婶热心的为她倒了茶。 “谢谢大婶。”赵晴希喝了口茶,又拿了第二颗包子吃,刚好她的视线对上柜子上的一面镜子,猛地想起一件事,她到现在都还没看过原主这张脸,她边吃边走到镜子前,映出一张秀气典雅的脸蛋,她有些惊艳的道:“长得还不错嘛,只是脸色太苍白了,多吃点会比较好。” 第2章(2) 大婶觉得她的举止真奇怪,但她没有多说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塞入她另一只手里。“对了,这是严大人给你的赏金。” “赏金?”赵晴希一边吃着包子,一边打开钱袋一看,里头有一些银子,她不知道这是多少钱,但挺重的。 大婶笑道:“这里有十两,大人说,能救出那位外地姑娘是你的功劳,这是赏你的。听说你爹娘都死了,你可以用这笔钱做点小生意,当然,若能找到好对象嫁人是最好的。” 闻言,赵晴希的耳边轰隆隆一响,突然意识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接下来,她该何去何从? 她在现代已经死了,回不去了,她只能在这个国家努力的活下去。 但是,她除了做生意和嫁人,难道没有别条路可走吗? 她从小就立志当警察,就算是为了在这个国家存活下去,她也不想违背本意去做别的事,她还是想当警察,不想轻言放弃。 赵晴希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问道:“大婶,严大人现在还在村子里吗?” “严大人也住在这间客栈,好像还有些事情要调查,会多留几天……” 赵晴希一听,立即放下手上的包子,冲出房间。 “姑娘,你上哪儿去啊?”大婶在后头叫喊着。 赵晴希冲出房间后才想到她忘了问大婶他住在哪间房,不过无妨,她马上从店小二口中问到了,在二楼的厢房,但有护卫看守,闲杂人等不能靠近,店小二听她说是为了答谢大人的救命之恩,便让她以送茶水为由跑一趟。 提着茶水,赵晴希没有受到阻碍的靠近了房间。 此时,护卫正在房里向严官泓禀报要事——“大人,属下这一追查下去,发现王员外的几处私人土地都种有红罂花,且都很隐密,不仔细勘查根本看不出来,就跟梅来村的一样。” 严官泓正在书写上报朝廷的信件,把这一段写进去后,搁下了笔。“听说贩卖红罂花的下线遍布全国,没想到王员外会是其中之一,还在这小小的村庄栽种红罂花。”待墨干了,他将信折好,放入信封。“找个人快马加鞭送这封信,我等朝廷派人来再走。” 五年前有人从异域引进红罂花栽种,这可是足以祸国殃民、动摇柄本的毒害,皇上龙颜大怒,下令定要捉住那个兴风作浪的人,可惜目前还查不到幕后主使者究竟是谁,只能藉由捉到负责种毒、贩毒的下线继续往上查,看能不能查到一点蛛丝马迹。 而严官泓向来只查办怪奇案件,不碰其它案子,但既然他在查案中发现犯人与红罂花有关,当然得一并报上朝廷,还得顺便调查红罂花的栽种地,好待负责查办此案的官员前来进行交接。 罢好他也派人去通知四胡县的林县令一声,这两天得等林县令来见他,他倒要听听林县令怎么说,这桩死了二十余人的命案在他的县里发生,他为何都不知情?连薛司狱去求助他协寻女儿时,也傲慢的置之不理,到时他会命林县令将功抵罪,辅佐前来的官员好好调查红罂花一案。 严官泓是皇上册封的钦差大人,是个四品官,七品的县令哪敢摆官架子,想必用爬的也会爬来。 “属下马上去办。”护卫收妥信,开门要踏出去,刚好和赵晴希撞个正着,当她是可疑人物的嚷道:“你在外面做什么?是在偷听吗?” 赵晴希无辜的眨眨眼道:“这位大哥,我是来替严大人送茶水的。” 严官泓看到来者是她,向属下吩咐道:“让她进来,你去办你的事。”送信一事最为要紧,可不能有任何耽搁。 “是。”属下马上领命而去。 赵晴希就这么大大方方的踏进房里,将茶水放在桌上,倒上一杯,恭恭敬敬的道:“严大人,请喝茶。” 严官泓没端起茶盏,瞧了她笑盈盈的脸一眼,“看来你精神很好,没有大碍了。” “我是因为太疲劳才昏倒的,睡了一觉又吃了点东西,现在已经好多了。”她精神奕奕的回道。 他没有再说话,这样的沉默让赵晴希显得很尴尬,不知该如何说起。 严官泓看出她有话要说,便道:“有什么事吗?” 来了!她深深吸了口气道:“严大人,我叫赵晴希,你救了我的大恩大德我一辈子都感激在心,所以我决定从今天起要跟在严大人身边,把我的人和我的忠心奉献给严大人,好报答严大人的救命恩情!” 闻言,他脸色难看,办过这么多案子,他不是没遇过这种以报恩为名投怀送抱的女人,却从没见过这种把话说得中气十足,一点都不害臊、不知羞耻的女人。 “不必……” 赵晴希知道他要拒绝,心急的打断,“严大人,拜托让我跟在你身边办案吧,有我当严大人的助手……也就是帮手,一定很快捉到犯人的!” 她想和他一起办案?!严官泓万万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相当震惊。 “严大人既然给了我赏金,就代表这案子能顺利破案,救出那位千金小姐,我是有功劳的,所以有我当帮手,对严大人来说是如虎添翼呀!”赵晴希邀功的道。 她相信只要待在他身边当助手,就一定会接触到许许多多的大案子,便可以像以前在刑事组办案那样,所以她打定主意要赖定他了。 严官泓听得直蹙眉,面对这般荒谬可笑的话,他皮笑肉不笑的道:“你这话的意思是,你靠着抓痒触动机关,就能帮助我破案?” “那不是抓痒!”赵晴希气呼呼的反驳,但也不敢在他面前造次,马上挤出微笑,“我承认能找到那个地方,运气成分居多,但我也有凭实力,因为我正确的推测出那个姑娘还活着,她才能得救的。” 他没有说话,在她看起来,他的目光带有一丝不以为然,真让她感到无力。 她咽了下口水,再接再励,毛遂自荐,“我听说王员外是红罂花的下线,或许我可以帮忙严大人调查……” 说出这话,也代表她承认了她刚刚在偷听。 严官泓如鹰般的锐眸紧盯着她,盯得她都感到心虚了,他这才缓缓的道:“红罂花有负责查案的人,不是我的案子。” 赵晴希尴尬了,只能硬着头皮道:“这样啊,那么严大人若有新案子,可以让我帮忙,我可以做很多事的,上山下海都行,我不怕吃苦的。”上一世当警察她也是从基层做起,她很刻苦耐劳的。 他忽然起身走向她,眸底闪着嘲弄的光芒,“赵姑娘,你是不是太得意忘形了,才会说出这种不象样的话。” “什、什么不象样的话……”感受到他强大的气场,她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说话也有些结巴。 严官泓居高临下的道:“就算你爷爷是仵作,你懂得一点验尸的法子,你还有一点小聪明,再加上运气很好而立了功劳,但这并不代表你可以异想天开、不自量力的学男人办案。我给你的那笔钱对你来说是一大笔数目,把那笔钱当作你的嫁妆,找个好人家嫁了,在家相夫教子才是正途。”说完,他大步离开了房间。 赵晴希瞪大双眸,气得浑身发抖。 臭男人!居然因为她是女人就瞧不起她! 赵晴希当然知道在这个男尊女卑、封建保守的古代,女人说想办案是一件多么惊世骇俗的事,但是她更受不了这个男人傲慢自大的沙猪态度。 她是不会放弃的! 严官泓在梅来村多待了五天,等朝廷派来的官员以及林县令来了,将事宜交接好,这才准备离开。 一上马车,许是这几天疲累了点,他感觉到太阳穴隐隐泛疼,闭目养神歇息,一时没有察觉有什么不对劲,待马车行驶了一段距离,听到坐榻底下传出声音,他倏地睁开了黑眸,低喝道:“是谁躲在我车里,出来!” 椅榻下,有个人困难的爬了出来,正是赵晴希。 “你何时上车的?”看到是她,严官泓大感意外。 在他拒绝她的要求后,这几天她总会想办法出现在他面前,让他烦不胜烦,他便让人把她挡得远远的,还以为她早放弃了,没想到她竟上了他的马车,她该不会是想…… “我趁着护卫没有发现时上车的……我在椅子下躲那么久,都腰酸背痛了!”被发现了,赵晴希也松了口气,坐在对面的榻上,伸了伸懒腰,让筋骨舒服点,一对上他那张严竣的冰块脸,她不由自主又马上坐正。 敝了,她这是在干么,为什么要怕他? 注意到他正瞪着她手上的包袱,眉宇蹙得可紧了,她索性大方承认道:“严大人,我是诚心诚意想跟着你的。” 这几天接近不了他,她并没有气馁,而是去打听他何时启程,马上回家收拾包袱,要跟着他一块走。 到了原主的住处,家徒四壁,屋顶还有个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她便只带上几件换洗衣物。 临走前,她告诉照顾她的大婶她想到外地工作,分了一半的银子给大婶,要大婶在她不在时,帮她打理原主爹娘的墓地,她占了人家的身体,好歹得帮原主尽蚌孝道,才能放心的离开。 他果真猜对了,她想跟他一块走! 严官泓冷冷瞪着她道:“我一点都不想多带一个人,外头风景挺不错的,你说是吧?” 他不会是想要把她扔出去吧? 赵晴希立刻谄媚讨好的道:“严大人,你是钦差大人,何等光明磊落又正气凛然,你不会小人的把我扔在荒郊野外吧?”接着她双手合十,恳求道:“严大人,请带我走吧,让我有机会证明我绝对有资格成为你的助手。” 这女人真的疯了! 严官泓心里只有这句话,他走遍全国,办过那么多案子,却从没见过像她这么古怪的女人,简直是个奇葩。 “你知道你这样的行径有多难看吗?你都不顾你的名节了吗?”他不客气的说了重话。 名节可以当饭吃吗?赵晴希虽然很生气他这般看待她,但她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因为她很清楚,能遇上钦差大人的机会没有第二次了,就算被他鄙视,说她厚脸皮、恬不知耻都无所谓,这可是攸关她的未来,她要捉紧这个机会。 再说了,她不想在这男人面前示弱,更不想服输。 “不管如何,我都要跟在严大人身边做事!”不过,她还是怕被他扔出车外,于是退而求其次,气弱的道:“不然给我试用期吧,三个月就好……” “试用期?”严官泓倒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儿。 赵晴希解释道:“就是让我跟在你身边做事三个月,刚开始我的薪水……呃,我是说月钱,我可以不拿,只要包吃包住就好,三个月后你再看我的表现决定留不留我,严大人,你就考虑看看吧。” 对于她的提议,严官泓是完全不考虑的,他怎么可能让个女人跟在他身边做事,别说男女授受不亲,她又有什么本事?她不过运气好才能救出那位官员千金,之后要是在办案过程中遇上危险,难不成他还得保护她吗?当时在山洞里要不是他救了她,她早就死了不是吗? 不管怎么说,她想跟着他办案的念头实在太荒谬了,就算有女捕快也是极少数,而且她们都受过特别训练,不是一般女人可以胜任的。 严官泓依然想将她扔出车外,当然,不是真的狠心将她丢在荒郊野外不管不顾,而是让属下护送她回去。 “停车!” 赵晴希一惊,知道他是真的想将她撵出去,她坚定的道:“严大人,我不回去!我差点死在那个村子里,我不想待在那里,不想嫁人,一辈子埋没在那个村子里,我也有我想做的事!” 严官泓原本下一句话是要她下车,却被她的话给震住了,他难以想象会从一个乡下村姑口中听到这番话,更没想到她的表情会是这般坚定、毫不妥协。 在他身边的女人,祖母、过世的娘亲和爹再娶的小娘,她们都是端庄的,严府的丫鬟也都安分守己,那些曾用爱慕眼神看他的女人更是温驯的,只有她有着这样桀骜不驯的眼神,特立独行得恼人。 赵晴希被他这么看着,紧张到心脏都快跳出胸口了,到底成不成呢? “严大人,要是你把我扔出去,我会……”她决定豁出去了,“我会一路跟在你身后,跟着你到京城,然后找到你住的地方,死缠烂打的缠着你不罢休!严大人,在你答应我的要求之前,我不会放过你的!” 她知道这么做很像痴汉、变态,但她已经没招了。 这个女人居然敢威胁他?严官泓俊容冷肃,半眯起危险的锐眸瞪她。 好可怕……赵晴希咽了咽口水,硬是瞪回去,她的气势绝对不能输。 但在他看来,她那像斗鸡般瞪着他的模样,只让他觉得好笑,突地,他念头一转,缓缓启唇问道:“你真的什么事都肯做?” 赵晴希点头如捣蒜。“是的,我什么都肯做,我愿意当严大人的跟班,帮你跑腿,再小的事都愿意做,严大人你就尽避使唤我吧!” 严官泓扯起唇角,冷哼道:“那么从现在开始,闭上你的嘴,给我安静点。” “是……”唔,不能说话!她马上捂住嘴,却掩饰不了浓浓的喜悦之情。 她这是成功了吧?这三个月的试用期她一定要好好表现! 车外的护卫以为主子有事要吩咐,靠近窗边一看,就见车里多了个女人,不禁感到诧异。“大人,这姑娘是怎么进到车里的?” “没事,要马夫继续驾车。” 待马车前进,严官泓轻轻的瞟过赵晴希,瞧她一脸高兴的样子,殊不知他心里打的是另一个主意…… 第3章(1) 一连赶了好几天的路,赵晴希坐马车坐到都痛了,终于来到京城。 她挨着车窗看着街上的景象,忍不住赞叹着,不愧是最繁荣的京城,房子都盖得美丽又壮观,街道是那么宽敞,可以并排驶着好几辆马车,商铺摊贩林立在两旁,多到看不见尽头,熙熙攘攘的,热闹不已,她兴奋到脸蛋都红扑扑的,非常期待即将在京城展开的新生活。 严官泓只当她是个第一次进城的乡巴佬,瞥了她一眼,就吩咐护卫去买一些补品,接着马车一路驶向严家府邸。 杨总管事先接到通知,早领着一干下人在大门前迎接,严官泓的贴身小厮小九也期待的等着,当他们看到从马车上走下来的女人时,全都瞠目结舌了。 泓少爷居然带了一个女人回来?! 泓少爷性情清泠,不近,别说通房丫头没一个,本身也不爱有丫鬟服侍,多年来身边就只有小九一个小厮,会带女人回来,这可是史上头一遭。 只是……这姑娘的打扮也太寒酸了,就像个村姑,泓少爷会喜欢这种女子? “泓少爷,这位姑娘是……”一脸福态的杨总管谨慎的问道,他这个问题可是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赵晴希知道他们都好奇的看着她,她抬头挺胸,等着严官泓介绍她的身分。 严官泓知道她在等什么,淡漠的回道:“她叫赵晴希,是我这次办的案子救出来的。 迸嬷嬷,她就交给你了,你帮她安排工作。” 原来如此呀,他们都想太多了。下人们皆明白的点着头,并用同情的眼光看向赵晴希,想着要好好照顾她。 迸嬷嬷拍了拍胸脯道:“泓少爷,您放心,就交给我吧!”接着,她望向赵晴希道:“可怜的丫头,你实在太瘦了,得吃胖点才有力气做事呀,不然泊是连水盆都抬不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是要跟着他办案吗,为什么他要这个婆婆帮她安排工作? 赵晴希先是呆若木鸡的望着严官泓,下一瞬她想明白了,气得真想伸出食指指着他的脸,朝他兴师问罪的大骂,可是那么多人盯着她看,她只好暂时收敛一下怒气,将他拉到前方无人的走廊上说话。 “严大人,你明明答应要让我当你的帮手的,你怎么可以出尔反尔,要我当丫鬟?!”她双手叉腰,气呼呼的道。 严官泓蹙眉看着被她抓皱的袖子,再对上她那张气急败坏的小脸,反问道:“我可有说过答应要让你当帮手?” 赵晴希倒抽了口气,他确实没有明确的说要让她当帮手,是她自己认定他答应了,“可是我也没有说要当丫鬟啊,你不能擅自决定……” “你不是说我救了你一命,你要报答我的大恩大德,要为我上山下海,什么事都愿意为我做吗?” 她被他的话给堵死了。 严官泓看她说不出话,又道:“你说你不想待在那个村子里、不想嫁人、不想被埋没,我便如你所愿带你离开,这不是你想要的吗?待在这里,每个月都有月钱拿,若能升到大丫鬟,月钱也会翻倍,你比同村的姑娘都幸运。” 他这是在说什么鬼话!好似这是他赐给她的恩泽,她该感激他。 赵晴希咬着牙,瞪着他怒道:“你明知道我只想当……你分明是在整我!” 严官泓看出她的恼怒,表情依旧冰冷,“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只要你做得好,便可以留下来,若是做得不好,或是你不想做,你没有签长约,时间一到便能走人……”他又加了一句,“或者,你现在想走也可以。” 他承认他确实是在整治她,她可是第一个敢威胁他的女人,他岂会受她威胁?既然她非跟着他不可,那么他就如她所愿,但他只会让她当丫鬟,要走要留随她,他并不认为一个女人能在他身边做事。 赵晴希被他耍了,真的气得想走人,可是她人都来到京城了,岂能走回头路?再说,她还能上哪儿去呢?她不是想跟在他身边办案吗,待在这里当丫鬟,至少还有让他点头的机会。 她直视着他,宣示道:“严大人,我不会走的,我会待在这里当丫鬟,用我的方式证明,我有那个能耐当你的帮手,和你一起办案,严大人,我会做给你看的。” 又是这种不驯的眼神。 严官泓怔怔的望着她,一时间无法移开目光。 而在他的背后,下人们都竖起耳朵偷听,虽然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但看得出来这个姑娘对泓少爷的态度非常不敬,更奇怪的是泓少爷居然有耐心和她说那么多话,他们可都是很清楚泓少爷的脾性,要是真惹得他生气,他可是会冷冷的赶人的。 迸嬷嬷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人,冲了过去将赵晴希拖走,怎么能让一个丫鬟对少爷这么不敬。 “泓少爷,我会好好教这丫头的!”古嬷嬷转而对赵晴希斥道:“你这丫头跟我来,真是太没规矩了,看来我要先教你规矩“严大人,你就等着看吧,我是不会放弃的!”赵晴希一边被拖着走,一边大声喊道。 她总是那么有毅力,不懂得何谓挫败吗? 严官泓仍是怔望着赵晴希,看着她被拖走的身影,觉得这个女人实在太不可思议了,让他心底隐隐掀起一丝波浪。 “泓少爷?”在发呆吗?小九在他面前唤着,盯着一个姑娘盯到神游太虚,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发生。 严官泓一回过神,这才发现他有些反常,随即恢复一贯冷漠的神色。“准备去见老夫人吧。” 严官视换好常服,来到袓母的院落。 严老夫人年约七十,早白了发,有着一张严肃的面容,看起来精明能干,只是这几年来她的身子不大好,脸色也樵悴了点。 今天听到孙儿回来,她难得精神大振,忙要嬷嬷扶她下床,帮她梳发换衣。 “泓儿,你终于回来了,袓母每天都盼着你回来呢,让袓母好好看看你。”她心疼的模了模孙子的脸,“还真瘦了不少,在外头都没好好吃。唉,明明待在大理寺就好,为什么要到外面办案呢?” 严老夫人膝下有两个嫡子,大房长子个性沉稳又孝顺,二房次子好大喜功,是个恶霸,总爱在外面惹是生非,她自然较偏宠长子,次子在几年前屡屡闯祸后早早分家了,可说是严家的家丑。 严官泓是由大房长子所出的嫡子,承袭了长子沉稳内敛的性格,又是嫡孙,严老夫人自然疼爱他,看到他总会想起她英年早逝的长子。 “袓母,我在外面很好,您不必担心。”严官泓握住袓母的手道。 “官泓,你在外面办案总是危险,袓母当然会担心。” 这时,有个年约三十多岁的妇人踏进厅里,她是严官泓的父亲严宽在元配过世多年后再娶的续弦徐氏,相貌普通,但端庄贤淑,说话也轻声细语,是个温柔和蔼的人。 “小娘。”严官泓见到她,敬重的朝她点头问好。 徐氏也朝他微笑颔首。 “慧娘,把我放在柜子里的册子拿来。”严老夫人明明身边有嫂嬷服侍,却喜欢使唤媳妇,语气也不大好。 徐氏是个农家女,和严宽相差十几岁,身分又是云泥之别,严老夫人对她一直很不满意,后来是因为算命师说她有旺子旺夫的命格,才勉强让她进门。 岂知两人成亲没几年,严宽便过劳猝死,严老夫人当然对徐氏有诸多责难,认为她根本没有旺子旺夫的命,幸好徐氏生了个儿子,今年十二岁,叫祯儿,是个可爱的孩子,她在严家才能占有一席之地。 徐氏的表情没一丝不喜,温顺的从柜子里取出一本册子,交到婆婆手上。 严老夫人翻开册子,朝孙子道:“泓儿,这册子你拿去看看,看你喜欢哪户人家的闺女,袓母为你作主。” 严官泓一看到这册子上画的美人图,马上阖了起来,“袓母,我不急。” 严老夫人急躁的道:“怎么不急?你就快三十了,袓母盼着抱曾孙……” 严官泓打断袓母的话,反问道:“袓母相信那个组咒,认为我会在三个月后死去吗?” 严老夫人一时语塞,过了一会儿才面露疲态的道:“袓母本来也是不信的,可是你大哥和三房、四房的儿子都要是你再出事的话怎么办?总得为你留个后啊。一切都是袓母的错,当年要不是我……” 当年她年轻冲动,容不下丈夫疼宠那个从青楼带回来的贱蹄子,嫉妒得只想斗倒那女人,捉到她一个把柄,便以正妻之姿杖打她,也加油添醋的让丈夫误会她,哪里知道那女人的性格那么刚烈,就这么一头撞墙死了。 当年那女人的诅咒、那阴森悚然的笑声,彷佛还在她耳边咆哮——我诅咒你!诅咒你严家下一代、下下代,每一代的子孙,每个男丁在满三十岁前都会死于非命,哈哈哈! “不,不要……”耳边传入的声音让严老夫人头痛欲裂,她痛苦的抱住头。 “袓母,您怎么了?”严官泓扣住袓母的肩膀问道。 徐氏也担心的靠了过来。 严官泓看出袓母又坠入过往的回忆里,严正的道:“袓母,这绝对不是诅咒,那是有人在背后作祟!我一定会揪出幕后凶手,祭我大哥和两名堂兄在天之灵!袓母,您相信我,我不会死的!” 严老夫人终于回过神来,头疼的情况也舒缓一些。 严官泓花了一点时间安抚老人家,总算让祖母接受他在破案前不会成亲的事实,直到祖母睡着了,他才离开。 “官泓!”徐氏跟在他后头出来,喊住他,快步跟上来道:“还是你有办法,你袓母每次想起那件事就犯头疼,她总是为此事内疚着,认为是自己害死了三个孙子。” 严官泓的表情变得更为冷肃,握紧拳头道:“小娘,这世上没有诅咒杀人这种事,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我相信大哥不是因为这个诅咒坠楼的,他是被害死的。” 他和大他三岁的大哥严官鹏感情很好,这三年来,每每想到在他出公差不在家时,大哥竟坠楼而亡,他就感到痛心,而大哥的死,也是他一直坚持追查此案的动力。 徐氏知道他们两兄弟感情很好,不禁叹息道:“为什么严家会发生这种不幸……” 原本那小妾口中恶毒的诅咒,没人放在心上,然而就在三年前的某个晚上,严官脏从三楼的楼台上摔下来,死了,接下来不到三个月,严家庶出三房的长子,也就是严官泓的三堂兄,喝醉酒落湖而死,然后在一年半前,庶出四房的四堂兄也坠马而死,都凑巧在他们即将满三十的前夕,还真是邪门。 而二十年前的诅咒之说在严家是个禁忌,知道的下人们都不敢挂在嘴上,外界更不知情,但大户人家人多嘴杂,哪能瞒得天衣无缝,仍会传入一些大户人家耳里,因此,严老夫人虽然很积极想为严官泓寻觅好婚事,但听到风声的人家谁敢让女儿嫁进来,所以册子上的名单并不是严老太太最满意的,只望能让孙子传承香火就好。 “小娘,我的生辰就快到了,袓母恐怕又会闹头疼,还会对你乱发脾气,麻烦你多担待、多辛苦些了。”在情绪和缓些后,严官泓松开了拳头,朝徐氏敬重的道了。 徐氏摇摇头,微微一笑,“怎么会辛苦,知道老人家的脾性,尽量迎合她就是了。” 严官泓有时候真的很佩服徐氏,可以忍受袓母的脾气,在袓母身旁服侍左右,袓母虽然疼他,但他知道袓母严苛又专制,不是那么好相处的人。 而对于徐氏,与其说他把她当成娘亲,不如说当成长姊,他敬重她信赖她,只要家里有什么事,他都会找她商讨。 徐氏突然想到一件事,好奇的问:“对了,刚刚在你袓母面前我不方便问,听说你带了一个姑娘回来?” 严官泓没想到这事这么快就传入小娘耳里了,他轻描淡写的道:“那是我在办案子时救出来的姑娘,我看她无依无靠很可怜,才带她回府当婢女。” “真的不是喜欢的姑娘?以前也没见你带哪个可怜的姑娘回来。”徐氏打趣道。 他微蹙着眉,“当然不是,她只是个普通的姑娘而已,小娘别误会了。” 徐氏笑了笑,没再追问,接着说起他不在时家里发生的事,不免提到他二叔,明明已经分家多年了,仍常会回来向严老夫人讨钱,着实让人头疼,也提到他三房、四房的庶叔、婶母,在他两名堂兄死后一直沉寂的过日子,院落的大门总是深锁着,常听到里头传来敲打木鱼的声音。 现在,严家年轻一辈的就只剩下严官泓和五房的小堂弟了,小堂弟的爹娘早逝,却十分上进,目前在大理寺当官,虽然官阶不高,但日后大有可为。 严官泓和徐氏一边聊一边走来院子,听到孩子们的笑声。 那里有两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在玩土,一旁有位年轻妇人坐着看他们玩,还有几个丫鬟嬷嬷看顾着孩子。 年轻妇人是严官泓的大嫂方氏,两个孩子是方氏的儿子乔儿,以及徐氏的儿子祯儿。 徐氏叹道:“你大嫂自从你大哥去了之后,心情一直都很不好,幸好她还有乔儿,要不日子怎么过得下去?” 严官泓看着一脸憔悴的方氏,就算是对着孩子笑,仍掩不了脸上的愁苦,大哥的骤逝真的带给她太大的伤痛了。 而严官泓的个性原本就偏淡漠,对男女之情淡薄,成亲这件事对他亦是可有可无,在家里一连发生这三起意外后,他那淡漠的个性变得更加冰冷,不想沾染情感,更排斥成亲生子,因为他不想要像大哥一样有着被留下来的妻儿,徒增伤心。 当然,他并不信邪,不认为自己会死在那个二十年前的饵咒中,他只是不想要有负担而已,那太沉重了,所以在查出大哥和两名堂兄死去的真相前,他是断断不可能听从袓母的话成亲,为了传宗接代去残害一个女人的一生。 “泓哥哥回来了!” “泓叔叔回来了!” 就在这时,孩子们看到严官泓了,异口同声喊着,拔着短腿朝他兴奋跑来。 说也奇怪,严官泓并不好亲近,但孩子们都很喜欢他,觉得他在外办案很威风,也喜欢听他说故事,他总会把他办的案件说成简单易懂的故事给他们听,教导他们要做好人行善事。 看到孩子们跑来,严官泓难得流露柔和之色,他在心里发誓,他一定要破除诅咒,让严家的孩子平平安安的长大成人,不再受到耝咒威胁! *** 天还没亮,赵晴希便开始晨跑。 身为警察,必须每天训练体能,保持最佳状态,所以她一直有晨跑的习惯,再加上她现在这身体的体力太差了,更需要好好锻链,半个多月跑下来,她从最初的喘到上气不接下气,累瘫在地上,到现在她已经可以轻轻松松跑完严府一圏了。 住在严府的这段日子以来,赵晴希热心助人,见下人有困难,都会主动伸出援手,所以她的人缘很好,下人们都很喜欢她。 她想向严官泓证明她的能耐,她并不是菟丝花,没有难得倒她的事,所以她才会那么积极的助人,而这也让她回想起在当基层时为民服务的热血心情,帮忙帮得很开心。 “魏叔早!” “晴。” 赵晴希一边跑一边和刚起床、准备干活的下人们打招呼。 “碧儿早!” “早。”叫碧儿的丫鬟打了个哈欠,明显没睡饱,看到她纳闷的问道:“小晴,你每天那么早起跑步不累吗?” 赵晴希笑嘻嘻的回道:“不累,我这是在锻链身体!”说完,她又往前跑。没多久,她遇到一个在追鸡的老仆人。 “张伯,我来帮你。”赵晴希帮忙捉鸡,但那只鸡很会跑,又会飞,都飞到他们头顶上去了。“别想逃!”她往上一跳,张开双手扑上,终于捉到鸡了。 “谢谢你啊小晴,你真的帮了大忙。” “不会,我走了。”赵晴希虽然流了满头大汗,但听到这声谢谢就满足了。 接下来,她遇到提着水桶的陈婆子,又看到被癞蛤蟆吓得尖叫的青青,都顺道帮了忙,刚好也绕完了府里一圏。 运动完,赵晴希来到仆人们的食堂吃饭,她的胃口特别好,吃了第二碗白饭,对比她之前瘦巴巴的,现在养出一点肉了,整个人容光焕发,更加秀丽可人。 见她胃口好,古嬷嬷忍不住将自己的菜分给她,“瞧你饿的,多吃点。” “谢谢古嬷嬷。”赵晴希大口大口的吃。 “小晴,我的卤蛋给你,谢谢你今天帮我赶走癞蛤蟆。”青青感激的道。 “谢了!”赵晴希不客气的吃了。 下人们在得知她差点成为河神的祭品后,便对她很照顾,再加上她个性活泼,热心助人,大伙们都打从心里喜欢她,就连古嬷嬷原本嫌她对泓少爷说话不恭敬、不规矩,可现在却成了最疼她的人。 “小晴,那个……” 赵晴希吃饭吃到一半,抬起头来,就见桌旁站着一个青年,“阿平哥,有什么事吗?” 阿平个性憨厚,他模了模头,有点害臊的递上一支簪子,“这个送你,谢谢你帮我找到钱袋。” 赵晴希爽朗的道:“这又没什么,不用花这个钱啦。” “不,那是我爹的救命钱,要不是你,我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阿平无比感激的道。 当时他怎么找都找不到钱袋,她便说要帮他找,问起他那天经过的地方,还真被她找着了,说是他提过曾爬树将掉落在树下的鸟儿送回鸟巢去,钱袋就是在那时掉入底下的树丛里,树丛很深,不易钻入,她能找到真的费了很大的力气。 “小晴,你好厉害,帮阿平找到钱袋。” “小晴真会找东西,上次我丢了一对耳环,也是她帮我找到的。” “小晴,你就收下吧,这是阿平的心意。” “是呀是呀!” 大伙们对赵晴希赞不绝口,都劝着她收下,她只好依言照做,随即又把注意力放到吃饭上头,并未注意到阿平是红着脸离开的。 “阿平人不错吧?”坐在她隔壁的古嬷嬷朝她眨眨眼,同桌的碧儿、青青也一脸暧昧的瞅着她。 “什么不错?”赵晴希只觉得今天的饭不错吃。 “看不出来吗?阿平送你簪子,就是对你有意思,我瞧他忠厚老实,是不错的对象,我来帮你作主吧?” 第3章(2) 赵晴希终于听懂古嬷嬷是想当媒人婆了,她全身的鸡皮疙瘩瞬间站得直挺挺的,“古嬷嬷,你千万不要作主,我不想嫁人,我要一直努力工作。”簪子她也不敢要了,马上塞给古嬷嬷,看她们谁要。 她每天努力的锻链身体,努力的帮助别人,才不是为了招挑花,她是想表现自己优秀的一面给严官泓看。 只是……努力有用吗? 她是个粗使丫鬟,平常只负责打扫各个院子,不能随便靠近主子的房间,加上严官泓也是个大忙人,时常不在府里,听说他这几天还被召进宫里,她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了,怎么有机会在他面前表现…… 不,她不能气馁!她还剩下两个月又七天的时间,她要每天持之以恒的努力,好在他看见的那一天完美的发挥她的实力,让他惊艳! 吃完早饭后,赵晴希认真打扫去,虽然说她的目标是成为严官泓的帮手,和他一起办案,不过她也是很努力的把分内工作做好。 “为何不让我见老夫人?” “老夫人说不想见你,请你回去吧。”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虽然分家了,也还是这个家的主子!” “我要叫护院来了……” 这时,前方院落传来争吵声,赵晴希好奇的上前探看,就见一个身形微胖、穿着华贵的中年男人和杨总管起争执,那男人还带着好几名高大的护卫来,有够耀武扬威的。 她朝一道和她来打扫的碧儿问道:“那个人是谁呀,那么嚣张?” 碧儿有些惶惧的小声回道:“那是老夫人的次子,二房的二老爷,是京城里有名的恶霸……” 赵晴希听着碧儿说起这二老爷有多跋扈,做生意强硬又不择手段,在商界的名声非常差,在家风严谨又代代为朝廷命官的严家来说,他可是一大丑闻,也因为他,老夫人时常受已逝的老太爷冷眼,因此老夫人偏宠早逝的长子也是自然的。 前几年二老爷分家搬出去,其实是被老夫人赶出门的,近年他做生意经营不善,总会三不五时回来要钱,毕竟是自己的儿子,老夫人多少会心软给他一点钱,这次看起来是要钱无果,才会对杨总管大发脾气。 对于严家人,赵晴希目前只见过严官泓的继母徐氏,她没想到徐氏只是个不到四十的年轻女人,看起来温柔又亲切,严老夫人则因为身体不好,很少踏出院落,她还没见过,倒是听说了不少她为人刻薄严厉的评价,知道她是个厉害角色。 她还听说严官泓有个优秀的大哥,曾在当今太子身边做事,极受到太子的重用,可惜在三年前过世,此外他的两个堂哥也都在一、两年前过世,且凑巧的这三人都是意外亡故,让她嗅到了古怪的味道,但因为古嬷嬷他们避讳谈论,她也不得而知。 “天啊!打起来了!” 碧儿尖叫了一声,赵晴希才回过神来,注意到二老爷的护卫和府里的护院打成一团,接着,她看到二老爷一把捉住杨总管的衣领,挥出了拳头。 一下、两下…… 赵晴希的双腿飞快地跑了起来,在二老爷挥出第三拳时,她即时从背后扣住二老爷的手,制止了他的暴行,再用力往后扭。 “啊啊——”杀猪般的声音立即大响。 “很厉害嘛,你再打人试试看啊!”赵晴希最讨厌使用暴力的人了,最近她吃得饱,加上每天晨跑,力气变大了,自然能让他叫得很痛快。 “痛、痛……臭丫头,你不要命了!” 赵晴希见他拼命挣扎,还想攻击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身形大她一倍的男人过肩摔摔了出去。 随后追上来的碧儿看傻了眼,杨总管坐倒在地,也是惊愕呆滞的张大了嘴。此时打成一团的人、经过看到的下人,都惊呆得下巴快掉了。 二老爷被个小丫头狠摔在地上,简直是莫大的耻辱,他愤怒的朝呆站在一旁的护卫吼道:“还在看什么,快把这丫头捉起来!我要杀了她!” “是想杀谁呀?”赵晴希双手叉腰道:“还不快滚!” 二老爷的护卫都不敢小看她,何况这是严家,他们也不敢闹出太大的事,几个人抬起二老爷迅速离开。 那群人一走,杨总管便朝赵晴希万分感激的道:“小晴,真是多谢你,要不我这把老骨头可受不了折腾。” 其他人纷纷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的称赞——“小晴,你那招是什么功夫?太厉害了!” “是啊,二老爷老是横行霸道的,你居然把他打跑了,实在太厉害了!” 所有人都对赵晴希感到佩服至极,赵晴希一跃成为严府下人们眼中的大红人,接下来,她接到丫鬟们一个重要的请托。 *** 夜深人静,赵晴希悄悄潜伏在仆人院落的某个黑暗之处,等着捉贼。 近日来丫鬟们洗好晾着的肚兜不见了,不好意思禀报杨总管和府里的护卫,只好找她帮忙,她当然拍拍胸脯说交给她。 只是蚊子也太多了……赵晴希拚命忍住想打蚊子的冲动,她曾经为了捉人,和前辈埋伏好几个小时,这不算什么。 终于,她听到细微的脚步声。 来了! 那个人偷偷拿了十几件肚兜藏在衣襟里,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正想溜时,身后传来一声斥喝——“你想逃去哪里?!” 肚兜贼吓得快跑,赵晴希在后头猛追。 “别想逃!” 严家看守森严,不太可能有外人阆入,赵晴希敢肯定是内贼,她就要看看是哪个的家伙! 可是她没想到这个贼那么会跑,又是跳进围栏踩烂花圃,又是碰碰撞撞的,在大半夜里,铿铿锵锵的都惊扰到人了,有好几个下人听到声响跑出来看,其中一个是古嬷嬷。 赵晴希看到古嬷嬷,朝她大喊道:“嬷嬷,快!那人就是肚兜贼,快挡下他!” 一听,古嬷嬷精神抖擞的想挡下,但还是被人给溜了。 赵晴希赶紧又冲了上去。 这一跑一追的,竟往主院的院子跑来了,肚兜贼在走廊上拔腿狂奔,赵晴希卯足劲的追,在她后面还跟着好几个下人。 “这是怎么回事?”杨总管半夜睡不着起来巡一巡,见到这场面都震惊了。 “杨总管,有贼啊!” “什么,有贼?”杨总管眼冒火光,先追再说。 罢好在这时候,严官泓从外面回来了,这几天皇上和太子邀他进宫小住,现在终于能回到府里,他还是觉得家里住得习惯。 此时,他走在走廊上,要回他的院落,就见前方有个蒙面男子迎面跑来,在那男子后方有个姑娘风风火火的追赶着,仔细一瞧,正是赵晴希,在她后面还有好几个下人跟着跑,古嬷嬷和杨总管竟也都在其中。 “这是在做什么?”严官泓蹙起眉,喃喃的道。 这半个多月以来赵晴希在府里的所作所为他都知晓,小九、古嬷嬷和杨总管都会——向他禀报,今天说她帮忙找到钱袋,隔天说她又帮谁做了什么事,都夸赞她热心助人,他还听说她每天早上都会在府里跑个一圈,说是在锻链身体,这几天他不在府里,她又干了什么事了? “大家都疯了吗?”小九一脸惊恐的道。 “别想逃!”赵晴希喝道,几个箭步往前冲,从背后想捉住人。 肚兜贼用力挣月兑,一个重心不稳滑了一跤,藏在前襟里的十多件肚兜就这么飞了出去,五颜六色有如天女散花,让人看得都傻眼了。 “证据确凿,还想逃吗?”赵晴希又猛地跳向前想捉人。 “可恶!”肚兜贼咒骂了声,为了阻止赵晴希追来,随手抱起栏杆旁一只精致的花瓶,朝她扔掷而去。 赵晴希灵巧的闪过,她在警校学的是柔道和擒拿术,马上两手捉住他来个过肩摔,再擒住他的手一扭,让他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痛、痛啊,饶命啊……”肚兜贼叫痛。 “让我看看你的脸!”古嬷嬷见赵晴希制伏住贼人,马上拉开这人脸上的面罩,惊喊道:“你不是上个月新来的长工老李吗?都五十了,还真是老不休!” 杨总管也大声斥喝道:“严府可不是你能放肆的地方,明天就将你移送官府!” 肚兜贼一听,竟两眼一翻吓晕了。 赵晴希松开手,不屑的斥道:“真没用。” “小晴捉住肚兜贼了,太厉害了!” “是啊,小晴那个摔人的功夫真厉害!” 一路追来的下人们都围着她大力夸赞。 赵晴希不好意思的模模头道:“哪里、哪里……” “咳、咳。”这咳嗽声是小九发出来的,总不能让人一直忽略泓少爷。 所有人闻声,便看了过去,当赵晴希看到严官泓就站在前方时,可得意了,她这是逮到现行犯了,她终于等到大好时机,在他面前大展实力……只是为什么大家都一副噤若寒蝉,很怕严官泓的样子? 赵晴希这时才注意到在地上有一堆五颜六色的肚兜,还有一只摔破的花瓶,她面有难色的想起碧儿说过,那只花瓶是某个高官送给严官泓的,非常非常昂贵。糟糕,她以为她是捉贼立功,怎么反倒变成闯祸了? “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巡逻的护卫晚了一步赶来,见着这一幕全都震住了,地上的肚兜实在让人不知道该看哪里。 杨总管终于回过神,下令道:“发什么呆,快把地上收拾收拾啊!”所有人马上动手收拾,杨总管则是来到严官泓面前,替赵晴希说话,“泓少爷,是我这个当总管的错,没有察觉到府里遭小偷一事,让一个丫鬟亲自捉贼,在夜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摔坏了您的花瓶,我自愿连她的分一起领罚,还请泓少爷原谅她吧。” 迸嬷嬷也向前道:“泓少爷,是我没管教好这丫头,才会闹成这样,都是我的错,小晴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好心想帮忙捉贼而已,请饶了她吧,我也愿意连她的分一起受罚。” 杨总管又道:“泓少爷,小晴虽然是姑娘家,但她热心又见义勇为,上回二老爷来向老夫人要钱未果,恼羞成怒打人,还是小晴救了我,把二老爷打跑的……要责罚的话,都算在我头上吧”” 其他人也替赵晴希求情,“是啊,泓少爷,小晴真的很热心助人,帮了我们不少忙,要罚就罚我们吧,不要罚她。” 赵晴希见大伙儿们替她说话,感动在心,她偷偷觑了眼严官泓的脸色,和平常一样冰块脸,怎么办,她实在看不出他有没有生气呀! 迸嬷嬷看赵晴希还在发愣,将她押到严官泓面前,“小晴,快向泓少爷认错,说你以后不敢了。” 赵晴希看到所有人都对她使眼色,或小声的要她认错,她抬起头,对上严官泓冷凛的黑眸,鼓起勇气道:“严大人,我确实不该为了捉个小偷闹得鸡飞狗跳,还打破了你的花瓶,可是我……我并不认为我有做错事!身为一个女人,我也是可以捉小偷的,我向你证明了,我有独当一面的能力,我不会拖累别人,你不能再因为我是女人而否定我。” 此话一出,吓坏杨总管一干人,真怕严官泓一怒之下会将她赶出府。 赵晴希也做了最坏的打算,但她没有胆怯,一双眼眸仍是果决的直视着他。严官泓的脸色看起来和平常一样冷,但事实上他的情绪异常高涨,他看到了她和小偷对打,再将小偷捉起摔地的那一幕,让他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她真是让他大开眼界,要不是亲眼看到,他绝不会相信,那么娇小瘦弱的她原来是有武功的,那出手攻击的姿态是那么行云流水,俐落又漂亮,她的力气还很大,可以将一个比她高大的男人捉起来摔,杨总管还说她打跑了他那个流氓二叔,真让人惊喜。 是的,他很惊喜,照理说她这般行径该让他觉得粗蛮、不成体统,但他内心就只有惊黯,满脑子都是她充满自信的神情,平静的心湖难以自拔的掀起了一波波巨浪。 此时,映在他眸底的是她那倔强的眼神,若是以往他肯定会狠狠教训她一顿,但现在他竟觉得这样的她好美。 严官泓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确实有点能耐,他无法再随便否定她,认为她说要跟他办案是在胡闹,这是第一次,他以认真的目光正视她。 他缓缓掀唇,问道:“你这功夫是哪儿学的?” 欸?这句话杀得赵晴希措手不及,她还以为他会教训她太自以为是,以为捉个小偷就能得到他的认同,或是批评她女人家捉小偷成何体统,怎么会是问这个? 好一会儿,她才呐呐的回道:“这叫柔道,还有擒拿术,是……跟我爷爷学的。”什么瞎扯的都说是爷爷教她的就是了。 “是吗?看起来挺有意思的。”严官泓没听过这种功夫,看起来是个很适合女子学的武功。 “真的吗?严大人,你有兴趣?”赵晴希兴奋的道,心想着该不会是她刚刚摔了那个肚兜贼,让他觉得她其实表现不错吧? “你过来。”严官泓说完,往前方无人的走廊走去。 他要干么?赵晴希感到既期待又紧张,她望向古嬷嬷、杨总管他们,他们都摇了摇头,不明白主子没有生气,而是单独把她叫走是什么意思,她只好跟上去再说。 严官泓往前走了一段路后,停了下来,转过身朝她道:“你打过来。” 赵晴希嘴巴大张得可以吞下拳头,“你要我打你?”他在卖什么关子? 他双手环胸,冷冷的嘲弄道:“你那种三脚猫功夫,这次是遇上不济的小偷才能让你捉到人,若是遇到真正的高手,你打得过吗?” 她听得都火了,原来他单独叫她过来,是要批评她的?“我这才不是三脚猫功夫!” 话落,她朝他冲了过去,想以近身擒拿术打倒他。 严官泓不慌不忙的闪开,无论赵晴希怎么攻击他都碰不着他的衣角,他就像猫捉老鼠般逗着她玩。 终于,严官泓出手了,只朝她身上一点,然后她突然就不能动了。 这该不会是武侠小说里写的点穴吧?赵晴希瞠目结舌的瞪着他。 他望着她气红的双眼,撇唇道:“还说这不是三脚猫功夫,看来不过尔尔。” “是你太卑郑了,你点了我的穴,要我怎么打?”赵晴希痛骂道,庆幸着她还能说话。 “这证明是你让我有机可乘,你还差得远了。”严官泓凑近她,对着她轻轻一笑。 她更用力的瞪他,恨不得可以用眼睛朝他喷出火来。 此时,两人靠得很近,赵晴希瞪着他的同时,也看清楚了他的五官,他确实长得很好看,眉清目秀的,也看到了他那微微噙起的唇角。 敝了,他不是面瘫,怎么会笑?而且他笑起来还挺好看的,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笑,看得有几分入迷……不对,他这是在取笑她吧? 赵晴希又一把火上来,“快帮我解穴!” 那双眼圆滚滚的,灵动极了,严官泓见了就觉得好笑,他发现整治她真是件好玩的事,“再过半个时辰就会自动解开,就当作你今晚打坏我花瓶的惩罚。”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眼,“严大人,你太过分了!你竟然要我一个人在这里银蚊子?!” “还是你想赔那只花瓶的钱?或是想让杨总管他们替你顶罚?”严官泓挑眉。 赵晴希马上闭上嘴。 “你不会一个人的,有那么多人陪你。”严官泓瞥到杨总管等人都躲在一旁偷看,接着语重心长的道:“我劝你,想捉贼先把武功练好一点吧,你的左边完全不行,破绽太多,遇到高手立即败阵。”说完,他负手往前走。 她瞪着他的背影,气得脸红脖子粗。 可恶!他居然说她的武术完全不行,他等着瞧,明天她要加重练习,一定要让他刮目相看! 赵晴希因为太生气了,一时没有察觉到,严官泓和她对打的真正目的,其实是透过和她交手,指点她该注意的地方,在他心里的某一部分,早已认同了她。 第4章(1) 午后,严官泓待在书房里思索着严家三起意外命案,在桌上滩开的纸上写着大哥和两名堂兄的死因—— 大哥,坠楼而死。 三堂兄,酒醉落湖而死。 四堂兄,坠马而死。 三堂哥爱喝酒,曾多次醉倒在路上,四堂哥爱好骑马,他们的死看起来都像是意外,但有疑窦的是大哥,他没喝酒、没吃药,也没中毒,怎会无端端从三楼的楼台上坠下,因此当时引发了自杀的猜臆。 但严官泓不认为大哥会自杀,他有妻儿,一家子感情很好,他也不是个一受挫就会寻死的人,倒是大哥有晕眩的毛病,他推断大哥最有可能是晕眩的毛病犯了才会摔下楼台,只是楼台有栅栏,他实在不相信大哥在晕眩不适的情况下还会靠近楼台。 尤其大哥生前曾向他透露过在秘密调查一起案子,这让他怀疑大哥的死与他在调查的案子有关。 只是,楼台上没有被入侵或是打斗的痕迹,他很难确定大哥是被杀的,再加上两名堂兄的死,都是在满三十岁的前夕发生,疑云重重,又没有线索,至今他仍破不了案…… “泓少爷,李郎中来找您了。”小九敲了门,在房外喊道。 严官泓回过神,疲惫的揉了揉眉心道:“请他进来。” 一名阳刚粗犷的年轻男子踏进书房,他是刑部五品郎中李光宗,和严官泓年纪相近,颇有交情,红罂花一案就是由他负责的。 小九知道他们有要事要谈,泡好茶后便出去候着。 严官泓看到友人一身官袍,直截了当的问道:“穿着官服来,是有公事吗?”李光宗坐下,喝了口茶道:“是有案子要请你帮忙,本来这案子是别的官员负责的,但那个人迟迟破不了案,竟说他无法再办这个案子了,我原想自己揽下,但红罂花的案子我都查不完了,又想到这种案子正合你脾胃,就来找你了。” “什么案子?” 李光宗无比惊骇的看着他道:“是狐仙杀人案,昨晚死了第三个人,死状奇惨,胸口破了个大洞,心不见了!”他还比了比左胸口,做出夸张的动作。 严官泓的表情波澜不兴,喝了口茶道:“倒有意思,不过,怎么会说是狐仙杀人?” 李光宗放下茶盏,娓娓道来,“你知道林山县吗?那里的人祟拜狐仙,有专门祭拜狐仙的寺庙,说是只要诚心诚意的祭拜狐仙,狐仙就会为你实现任何愿望,但愿望实现后必须要有所回报才行,否则会遭到狐仙的报复,被狐仙吃掉心。 “死者三人就是从林山县来的,听说他们在八年前挖到一块狐仙石,玉石里住着千年狐仙的魂魄,在林山县轰动一时,还因为供奉狐仙,做生意都发了财,认识他们的人都说是他们没有好好回报狐仙,才被狐仙报复。” 严官泓依然面不改色,“你看过尸首了?” 李光宗点点头,他模了模手臂,都起鸡皮疙瘩了,“昨晚那具尸首我去看过了,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胸前一个大洞,死者还睁大着眼,死不瞑目,难怪原本办这案子的官员会吓得想逃。若只是一人也就罢了,但连续三人都是同样的死法,你说,真不是狐仙作祟吗?”连他这在刑部见惯大风大浪的人都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严官泓搁下茶盏,“真有意思,我接,我会揪出真正的犯人。” 李光宗并不惊讶他会这么说,“你还真是什么都不怕,这次还是认为是人为?” “人心比妖魔可怕,我办过的案子,哪一件不是人为?”严官泓冷哼道。 李光宗没有回话,他知道严官泓为了查明严家的三起意外命案,才会专办各种光怪陆离的案件,但至今仍破不了案,而严官泓又即将满三十,不禁让人担心他的安危,但严官泓不喜欢听他提起这个话题,觉得他太过迷信。 他其实也觉得怪可惜的,原本前几年家中长辈还想将小妹嫁给严官泓,却因为这三起命案打消了念头,严家的诅咒外人虽不知,但在他们这些世家里却不是秘密,就怕把女儿嫁到严家会守寡。 “事不宜迟,现在就去命案地点吧。” 听到严官泓这么说,李光宗这才回过神来,“好,现在就去……”正想起身,却看到严官泓专注的往窗子的方向看去,他好奇的问道:“外面有什么吗?” “没事,只是看到一只小耗子罢了。”严官泓移回目光,意味深长的道。 赵晴希就是那只小耗子,在听到有刑部的官员前来时,她马上想到肯定是有大案子找上门,便悄悄溜来严官泓的院落,假装打扫院子,再偷溜到窗子旁偷听,刚才严官泓一个利眼扫来,她马上蹲,还以为自己躲得快,全然不知道她偷看的行径已经被发现了。 她的双眸兴奋的发亮,狐仙杀人事件啊,这案子太诡异了,死者的心脏居然被挖掉了,她还没办过这种玄奇的案子! 赵晴希刑警魂发作,想着一定要去命案现场看看。 只是,那个男人会让她去吗? 不可能! 赵晴希心里浮现这三个字,前几天被点穴一事对她来说简直是天大的耻辱,当晚她还是被古嬷嬷他们抬回房间的,他那么恶劣,怎么可能会答应让她一块去。 不过,他不让她去她就这么放弃了吗?不,办法是人想出来的,她一定要去命案现场,一探这狐仙杀人事件的真相! *** 严官泓和李光宗一前一后搭着马车来到事发的客栈。 一下马车,严官泓马上回头朝车内看去,“还不下来?你那个伎俩已经用过一次了,以为我不知道吗?” 苞来的卫护们都不知道他在对谁说话,困惑的面面相观,没多久,就见赵晴希从车门她那气馁又不甘愿的样子着实让严官泓觉得好笑,但表面上他仍冷着脸道:“还杵着做什么?快下车。” “欸?”她以为他发现她偷偷跟来,会把她轰回去。 “你不是老夸口说要证明你的能力给我看,那你就告诉我你发现了什么。”说完,严官泓不等她反应,便往客栈大门走去。 赵晴希愣了一会儿才惊觉到严官泓说了什么,跑上前跟在他背后嚷嚷道:“严大人,你是说真的吗?我可以跟着你一块进去看?” 严官泓没有回头,语气严厉的道:“但是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乱碰房间里的东西,还有,要是一进去你敢白着脸说想吐,你就自己滚出来。” “是!”赵晴希大喜的应道,心想着这男人怎么突然转性了,居然会让她进命案现场?难不成是前几天点了她的穴道后,他内疚了,才想对她好一点? 严官泓转头瞟了她一眼,他看得出她的惊喜和怀疑,唇角忍不住往上一扬。 为什么会允许她呢?按理命案现场是不能让闲杂人等来的,尤其还是个女人,除了少数的女捕快外,还没有这种破例,然而,在他见识到她无人可比的毅力,还有那令人惊艳的功夫后,他忽然想给她机会,确定她的能耐,反正他也没有损失。 “官泓,这个姑娘是……”李光宗看着这突然从他马车里冒出来的姑娘,有些模不着头脑。 “就是个丫鬟罢了。”严官泓简单回道,踏进了客栈。 李光宗好奇的看向赵晴希,心想好友对女人向来是不假辞色的,会让一个丫鬟跟着他来办案还真是奇怪。 “大人好。”赵晴希行了礼,连忙跟上严官泓的步伐。 客栈被封锁起来,由刑部的人看守。 严官泓和李光宗一行人一到,办这案子的官员和仵作也来了,他们早一步被李光宗派人叫来,得和严官泓完成交接,交办查到的进度,才能退出这案子。 客栈掌柜和店小二就在一旁,好让严官泓问话,服侍死者的小厮也来了,双眼哭得通红,说死者是个商人,虽在京城定居,但家人都住得很远,一时赶不过来,昨晚小厮有事才不在死者身边,他真后悔没一起住下。 赵晴希跟在严官泓背后上了二楼,她的存在或多或少让人觉得奇怪,但她是严官泓带来的,也没人敢议论什么,她也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只专注的观察周遭环境,还问了店小来到命案房间,她先是看到一桌子的菜,大约吃了七成,然后她望了望四周,看到左方的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男人胸口上开了个洞,里头空荡荡的,周遭的衣料溅了血,死状奇惨。 赵晴希恭敬的对着尸身双手合十点头,嘴里啥念有词。 严官泓看完尸首后,就看到她的举动,没想到她还真不怕,只不过她小嘴动个不停,是在念些什么? “大人,这是仵作验尸的册薄,致命伤是胸口的伤处,此外没有其他伤处。之前两名死者的死状也是如此。” 这时,官员的说话声拉回了严官泓的注意力,他接过册子仔细阅读。 辟员猛檫着冷汗,他是刑部的六品官,被派来办这件案子,这已经是第三具被挖心的尸首了,他束手无策才会找上李光宗帮忙,就算会被惩处,他都不想再碰这个诡异又令人发毛的案子了,只想向这位钦差大人交代完进度后,赶紧走人。 “尸首是今天一早发现的,推算起来是昨晚子时左右死的,据店小二所言,昨晚二楼房间并没有传来打斗声,也没有什么异样……” 正当官员向严官泓禀报时,赵晴希戴起皮指套,使力抬高死者的枕部、背部和手臂一看,发现尸斑一大片,再观察尸僵状况,已发展到最高,死了十五、六个小时有了,昨晚子时,也就是晚间十一点,死亡时间差不多是那时候无误。 她放下死者,看着死者高大魁梧的身材,还有房内的摆设,模着下巴喃喃道:“奇怪……” 严官泓虽然在听官员说话,却也分心盯着赵晴希,看到她动了尸首,他没有阻拦她,反而观察她在做什么,在听到她说奇怪两字时,转而朝她问道:“有何奇怪之处?” “这个我得先确认一下。”赵晴希月兑下指套,朝掌柜看去,客气的问道:“请问,客栈里有比这位死者身材更高大的客人吗?” 掌柜被个小泵娘发问,诧异极了,可是看到严官泓没说什么,似是默认她的行为,他只好答道:“这位客人的身材很壮硕,还是极少见的,我没有印象见到比他更高大的。” 赵晴希接着朝死者的小厮问道:“你家主子平常身体状况如何,会武吗?” 小厮抽抽噎噎的道:“主子平常身强体壮,功夫也很好,不是我要说,真的没几个人打得果他……” 赵晴希再朝掌柜问道:“掌柜的,你说昨晚子时左右二楼都没有传出打斗声吧?” “是这样没错。”掌柜和小店二对望一眼,肯定的答道。 问完,赵晴希终于向严官泓说出她的疑惑,“严大人,我发现一件事很奇怪,仵作说死者的致命伤是胸口,没有其他伤处,但是死者那么高大,对方若拿刀,要一刀捅进胸口并不容易,肯定会发生扭打,不会轻易让凶手得逞的,可你看这房间很整齐,完全没有打斗的痕迹,莫非凶手是熟人,才让死者失去戒心?或是凶手来时,死者已经熟睡了?” 严官泓对她细微的观察能力感到很惊讶,她所提到的也正是他觉得奇怪的地方。 他也问向掌柜的,“你再仔细想想,昨晚子时左右,二楼真的都没有任何异状吗?” 掌柜想了想,还是摇摇头。 店小二则说道:“我是在子时前两刻送宵夜过去的,那时候并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那位大爷房里也没有其他人。” 赵晴希模着下巴思索一番,说道:“这说明了兜手是在店小二离开后进入房间的,而且凶手极有可能是熟人,和死者一起喝了酒。”她朝桌上一指,“严大人你看,酒杯只有一个,死者是一个人入住的,所以店小二只给了一个酒杯,但除了酒杯,碗里也盛了酒,有可能是死者把杯子让给凶手,自己以碗代酒。” 严官泓看到碗里的酒,这点确实是很好的发现。 第4章(2) “你家主人酒量如何?”赵晴希又朝小厮问道。 “我家主人酒量很好,从来不醉的。” 赵晴希推测道:“凶手该不会是在酒里加了迷药吧?先迷晕死者,再将人杀死,或是在食物里下毒……” “这些宵夜已经用银针检查过了,没有毒,死者也没有中毒现象。”官员忍不住插话,困惑的望向严官泓,不明白他怎么会任由一个黄毛丫头问案。 “是吗?”那凶手是怎么杀死比他高大的死者呢?该不会是遇到那种武林高手级的能一刀系命?可惜古代不能解剖尸体,这让赵晴希挺伤脑筋的。 李光宗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看严官泓不发一言,撞了下他的手臂道:“你这个丫鬟是什么来头?一进屋就说了那么多惊人的话,还都说得挺有道理的,你要让她继续说下去吗?都变成她是钦差大人了。” 严官泓带着赞赏的目光落在赵晴希身上,淡淡一笑。“目前为止她说的话都有用处,让她说下去。” 赵晴希想不透死者是怎么死的,直勾勾盯着尸首,想再找出一些蛛丝马迹。突然间,她像是看到了什么,脸凑得离尸首极近,严官泓怕她一头栽倒,上前想拉开她,只见她转过头,惊喊道:“严大人,你看这里,手臂上有一处红肿!” 严官泓看到那处红肿,虽然很小,但册薄也该有记载,却没有写上,他朝官员问道:“这个红肿是怎么回事?” 那官员也不太明白,朝一旁的仵作催促道:“还不快说!” 仵作有点不太确定,“这……可能是死前到蚊虫叮咬。” “被叮到也太大了……”赵晴希盯着那处红肿,觉得不像被蚊虫叮,反倒像是“会不会是被蜜蜂叮了?”她想了又想,又问道:“前两个死者有这种情况吗?” 仵作连忙摇头,“没有。” “这红肿让你感到很奇怪吗?”严官泓想知道她的想法。 赵晴希点头道:“是的,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块红肿的皮肤有异常,或许跟死者真正的死因有关系,若能进一步查清这块红肿是怎么来的,或许对捉到凶手有帮助。” 看到她一个丫头片子自顾自的看尸首,说着自以为是的话,仵作心里早不屑,听到她还要找人再调查,他深感能力受到质疑,忍不住气愤的朝她吼道:“这皮肤上的红肿就只是蚊虫叮咬而已,你一个女人懂什么!” 那官员也觉得赵晴希太大放厥词了,光是用碗盛酒就断定凶手是熟人,这算什么依据?他忙向朝严官泓言明道:“大人,该查的卑职都已经查了,这三起命案确实很古怪……”他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苦心劝道:“卑职认为,不能不信邪,再拖下去恐会再死第四个人,要尽快办法会,好让狐仙大人息怒……” 严官泓听到一个朝廷官员竟这般迷信,不悦的斥道:“真是胡说八道!你该不会一开始就先入为主的认定是狐仙杀人,才会没仔细查办这件案子,导致枉死了三个人还破不了案?!” “卑职不敢!”官员被这么一骂,立刻成了缩头乌龟,一个字都不敢再吭。 “找到了!指甲里有血!”赵晴希忽然嚷道,严官泓和李光宗都靠过去看。 “你们瞧,死者的指甲留很长,左手的中指和无名指,还有右手的中指,内侧有污渍,仔细一瞧还有血!这代表死者死前一定有用力挣扎,因此抓伤了凶手……” 这是死者指缝里残有的皮肤组织,两只手都有,就表示他当时是正面捉住凶手,可惜古代无法验dna,要不然肯定查得出来。 “这真的是血!”李光宗惊呼道。 严官泓扯起赞赏的淡笑,她居然连仵作没有注意到的指甲缝都仔细察看了。 赵晴希故意朝官员道:“狐仙会有血吗?”哼,敢瞧不起她!官员脸色一白,不敢应声;仵作也失了面子,他竟然没有发现指缝里的血迹,应该说,当他看到第三具同样的尸首时,就恐惧的认定是狐仙杀人,没再仔细勘验尸首,这事实让他感到难堪。 李光宗朝官员嘲讽的啧了声,“真是的,你居然比不上一个小泵娘,难怪那么久都破不了案,你这个位置坐得还真虚啊。” 辟员抬不起头,狠狠瞪向仵作,把气出在他身上,“都是你!你怎么没发现这些疑点,害我真当成狐仙杀人,在大人面前说出那种丢脸的话来!” 仵作难堪得抬不起头来,他微微抬眼瞪向赵晴希,怪她多事,害他被责骂。 严官泓冷冷的瞪了他们一眼,然后朝李光宗道:“能马上再找另一名仵作过来吗?” 很快地,又来了一名老仵作,年约六十,经验丰富,经过详细的勘验后禀报道:“死者真正的死因是被注入蜂毒而死,手臂上并没有被蜇的痕迹,有可能是用针刺,小的听说,近来有杀手会用一种蜂毒杀人,针刺不会留下痕迹,这种毒经过提炼,不易查出有蜂毒的成分,得用特殊的银针验,而少数人会因为蜂毒的毒液,皮肤上产生局部的红肿。” 听到老仵作所言,赵晴希精神一振,朝严官泓说道:“这么说一切都合理了!凶手是熟人,趁着死者松懈时,用带有蜂毒的针刺死死者,再用刀挖出死者的心,因此房里才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争吵声。” 李光宗赞赏的拍手,“官泓,你这丫鬟真厉害。” “那你认为凶手会逃到哪里去?”严官泓望向赵晴希问道,像是在对她出考题。 赵晴希认真的思索,回道:“子时过后,掌柜和店小二人在楼下,并没有看到有客人离开,二楼房间都有窗子,我一上二楼时就向店小二确认过了,要从窗子跳到隔壁的房子逃走,有三尺的宽度,除非凶手胆识过人或是有点功夫,要不应该还是会从一楼大门离开。”接着她大胆猜测道:“所以我猜,凶手是入住的客人,提早得知死者入住的房间,刻意住在死者的隔壁或附近。凶手如果在杀完人后马上就走,大半夜里肯定会被注意到,若是隔天一早再走,反而自然些。” 严官泓听了,非常赞赏她缜密的心思,原来她早向店小二问了从二楼窗子逃逸的可能性。 突地,店小二叫了一声,“我想到了!今天天刚亮,有个男客人匆匆离开,他脖子上有被抓伤的伤口!” “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凶手。”赵晴希兴奋的道。 “画好画像就能追查了。”李光宗接着道。 那名对赵晴希心生怨恨的仵作看到她被赞美,实在忍无可忍,冲过来想攻击她,“你这个臭丫头少得意忘形了,我做了二十年仵作,你算哪根葱严官泓看到仵作朝她冲来,想向前制止,李光宗也上前一步想捉住仵作,然而赵晴希的动作更快,她正面扣住仵作的手,一弯身,将他一举摔出房间。 仵作被这一摔,昏了过去,在场所有人都傻眼了,尤其是那名官员,想起前一刻他还在心里批判过赵晴希,不禁感到汗水涔涔。 啪啪啪!李光宗猛拍着手,大笑道:“实在是太厉害了!辟泓,你去哪里挖来的宝?” 严官泓望着赵晴希,这是他第二次看到她将一个大男人狠狠摔在地上,他看她看得出神,感觉到一颗心振奋的跳动着。 欸,干么这么看着她? 赵晴希狐疑的模了模脸,不知道他究竟在看什么,心情感到奇异,这个男人向来只会对她冷冷的生气,用这样有些复杂的眼神这般专注的望着她还是第一次。 严官泓注视到赵晴希看了过来,又冷起一张脸,让她费解的搔了搔头,是他眼花了吗? 接着,在找人画了画像,处理完一些事后,要打道回府了。 赵晴希追在严官泓背后,鼓起勇气道:“严大人,我证明了这案子不是狐仙所犯,而且也锁定嫌犯了,那么接下来是否可以让我……” 严官涨转过身,冷冷扫了她一眼,“你以为你这副德性可以吗?” “什么?”她这样子哪里不好了? “换套男装,不要被发现是女人。”这是他最大的让步了,总不能让他一个钦差大人带着一个女人办案的话给传了出去,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赵晴希听懂了,努力了那么久,她终于成功了。“是,大人,我待会就去换,你这么看好我,我一定会努力的……” 严官泓冷冷哼道:“你别太得意,我不是认同你,我只是缺人手,勉为其难让你当跑腿。” “是!”她猛点头,无论他怎么说,只要能让她跟着他办案、抓坏人就好。 “对外你可以说你是我的跟班,帮我跑腿,但案件内容不能说给府里的人听。”他嘱咐道。 “是!”赵晴希明白的,在破案前不能泄露情报。 “一切要听我的命令行事,不能莽撞。” “是!” “我说过你的左边很弱,会成为破绽,你有好好练习吗?” 赵晴希顿了一下才回话,“当然有了。” “那就别扯我后腿。”严官泓交代完,率先上了马车。 她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他上次和她对打的用意,并不是想捉弄她、嘲笑她,其实是认真的在指点她。 赵晴希不禁莞尔一笑,她意外发现,若这个男人真的是个冷漠的男人,他不会叮咛她的破绽;若他真的是个瞧不起女人的沙猪,他不会放任她问案,还信任她、采纳她的意见,这个男人并不像她想像中的那样差劲。 好,从今天起,她要更加努力,让他打从心里真正的认同她! 第5章(1) 严官泓让画师画了凶手的画像,可是并没有顺利捉到人,凶手怕是早已出城或变装,而想藉由蜂毒来源来锁定凶手更非易事,江湖上想用蜂毒害人的人不胜枚举,且都会隐瞒真实身分采买,要查有如大海捞针。 因此,严官泓从三名死者本身和他们认识的人开始追查,查出还有第四个人拥有狐仙石,此人叫做陈义,这个幸存的活口成了破案的关键。 三名死者并没有遗失财物,死状都一样,且都与狐仙石有关,代表凶手跟狐仙石有关联,对死者怀有极大恨意,才会刻意挖去他们的心脏,营造狐仙杀人的假象,真兜恐怕是他们四人共同的仇家,因此只要监视陈义的行踪,就能捉到凶手。 但严官泓也怀疑陈义会是凶手,陈义个性风流,平常总爱在青楼谈生意,尤其时常上凤仙楼,对花魁云仙十分迷恋,凑巧的是,其他三名死者也是如此。 四个人同时迷上一个女人并不是头一遭,之前他们就曾因为迷恋上别家的花魁而大打出手,还会互相抢生意,彼此间是朋友,但也存在着竞争,若陈义想除去情敌是极有可能的。 不管如何,这个叫陈义的人都是重要的线索,得好好保护,也得监视,为此,严官泓找了几个人贴身保护陈义,暗地里他也潜入凤仙楼亲自查案。 所谓的潜入就是来当大爷逛花楼。 赵晴希没想到她第一次跟着严官泓办案就上青楼,让她大开眼界,她抬起头,看着这建得美轮美奂、足足有三层楼的凤仙楼,嘴巴都快阖不起来了。 “嘴巴张太大了,别大惊小敝。”严官泓睨了她一眼。 她连忙捣住嘴,小声问道:“严大人很常来吗?要不然怎么能那么沉稳?”这女人是把他当成什么浪荡子吗?严官泓瞪了她一眼才回道:“我没有常来,还有,别在这里叫我大人。” 也对,他们是隐瞒身分来的,赵晴希马上改口道:“那我叫你……严兄好了?” 严官泓虽不满意,但也没说什么,往凤仙楼里走去。 “那我不就是赵弟了?”赵晴希自言自语的道,看他踏进去了,忙追上。赵晴希本来就学不来古代女子的端庄含蓄,如今一身男装,非但没有一丝忸怩,无形中还带着一股英气,就像个俊俏的小鲍子,让严官泓觉得他真是白担心了。 “两位公子是第一次来吧,要另开包厢吗?”凤仙楼前有拉客的龟奴,陪着笑将两人迎进大厅里。 大厅有二十来张桌椅,一半以上都坐了客人,整个空间充斥着客人和花娘们的笑声,还有酒味和胭脂味。 严官泓一眼就看到陈义坐在某个位子上,和花娘们调笑着,他不发一语的拉开离他最近的椅子坐下,便不再说话了。 赵晴希尴尬了,幸亏龟奴早见怪不怪,又问道:“两位公子有指名的姑娘吗?” “这个嘛……” 赵晴希瞥向严官泓,龟奴也看向严官泓,知道这位客人才是出钱的金主。 然而严官泓依然不吭声。 赵晴希真的觉得严官泓太沉稳了,沉稳到有种凛然不可侵的气场,龟奴在一旁等着也不敢坑一句。 她忍不住提醒道:“我说严兄,人家在问你要不要指名姑娘呢。”接着她小声的附耳道:“大人,你要叫姑娘呀,不然就不像逛花楼了。” 严官泓回头瞟了她一眼,朝龟奴说道:“随便哪个姑娘都可以。” 标奴又问道:“那要点什么吃的?我们这里的酒菜可好吃了……”接着絮絮叨叨的介绍起自家的菜色。 赵晴希看严官泓不动如山,又提醒道:“严兄,人家在问你要点什么菜。” “那就叫壶茶。”严官泓被吵得有点不耐烦,终于开了金口。 赵晴希先是一愣,随即又是附耳小声道:“严大人,来花楼就是要叫酒,喝茶太奇怪了……”她想到龟奴说的那些菜单,有点嘴馋的道:“再顺便叫盘芙蓉糕吧。” 严官泓冷冷的瞟了她一眼,忍无可忍的附在她耳边道:“你是来这里吃喝玩乐的吗?” “不多叫一点吃的,会被当成枢门的客人。”赵晴希义正辞严的解释。 “你说我枢门?”严官泓挑眉。 “不、不敢!”她差点咬到舌头。 严官泓最后仍是叫了酒和芙蓉糕,赵晴希可开心了。 很快地,来了两个花娘,赵晴希和服侍她的花娘说说笑笑,倒是另一个花娘很可怜,被了在一边,还得承受严官泓散发出来的冰冷气息。 赵晴希叹了口气,向那位花娘赔罪道:“不好意思,他不是故意的,只是有点面瘫,又不爱说话,这位姊姊来陪我喝酒吧。” 严官泓听到面瘫两字,虽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直觉就不是什么好话,他狠狠的瞪向赵晴希。 赵晴希装作没看到,和两位花娘聊着天,看严官泓连酒都不喝,靠过去小声的道:“严大人,你要放开点。” “你倒是很上手。”严官泓嘲讽道。 “我会顺便问事,不会只顾着玩的。”赵晴希哼道。 严官泓只觉得她靠得太近了,她说话时伴随着酒气,他耳边窜起一阵热,让他不太自在。 “这位小扮,多喝点……” 赵晴希又被拉了回去,两个花娘使尽浑身解数服侍她,频频为她倒酒,她一边喝,一边问着她们认不认识陈义和另外三名死者,结果没问到什么有用的资讯,反倒因为喝了太多酒打起酒嗝来。 突然,严官泓一把抢过她的酒杯,一口饮尽。 他这举止还真突兀,赵晴希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花娘再倒酒,他又一次抢去喝。 赵晴希感到莫名其妙,不满的瞪他,他是故意跟她抢酒喝吗? 罢好这时候有别的客人来了,两位花娘先行离座,严官泓这才一本正经的训道:“姑娘家不能喝那么多酒。” 赵晴希讶异的张大嘴,“严大人……莫非你是在替我挡酒?”她心里甚是感动。“真是看不出来,原来严大人对姑娘家是那么体贴。” 严官泓瞟着她冷哼道:“我是怕你醉了,增添我的麻烦,还有,说你是姑娘家还真是恭维你,我从没见过走路像男人般大摇大摆,调戏女人又很在行的姑娘家,真是令人佩服。”隔壁桌传来温柔娇甜的笑声,他意有所指的道:“多学着点,说话要轻声细语、要含蓄,那才是真正的女人。” 赵晴希听得头顶快冒烟了。 气死她了,又在损她!她气得想喝酒,却发现酒都喝完了,只剩下茶,让她只能咬牙切齿的干瞪眼。 严官泓忍俊不禁,逗她生气还真好玩,不过他很快又板起冷脸。 赵晴希像是在他脸上发现了什么,直盯着他瞧,惊诸的道:“严大人,你喝醉了吗?” “我没醉。”他皱着眉头回道,他的酒量好得很,从来不会醉。 可是他真的脸红了,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子,她不禁好奇的又问:“那大人是不是一喝酒便会脸红?” 严官泓表情一窘,在赵晴希看来是被她说中了,难怪他打一开始就不想点酒喝,他那正经凛然的脸上带有酡红,这种反差萌让她忍不住抬手用指尖点了下他的脸。 他吓了一跳,那手指的轻碰彷佛一根羽毛轻轻撩过他的心,让他的胸口骚动了下。 赵晴希也吓了一跳,不明白自己怎会有胆子碰他。 突然,严官泓从坐位上站起身。 他生气了吗?“大人,我……” “陈义要走了。”他提醒道。 赵晴希抬起头,就见陈义离开座位,被龟奴领着上楼,看起来是轮到他去见云仙花魁了,脸上充满着喜色。 严官泓朝另一名龟奴招了手,报了个化名说要找老鸨花嬷嬷,赵晴希这时才知道,原来严官泓身为钦差大人,在青楼里有几个情报站,他和花嬷嬷认识的。赵晴希不免惋惜的道:“严大人,早知道你认识老鸨,就多叫一些菜来吃。”闻言,他感到好气又好笑。 接着,他们被带上楼,在花嬷嬷的安排下来到一间密室,可以从这里透过暗孔看到陈义和云仙的互动,云仙和另外三名死者都认识,或许能从中查探出什么来。 赵晴希好奇的看向暗孔,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对赤条条的男女缠得像麻花似的,那春色旖旎画面吓得她满脸通红往后一退。 “怎么了?”严官泓还以为房里出了什么事,马上凑向前看,赵晴希来不及阻止,随即就见他急忙的撇开视线。 为什么会和他一起看到这种限制级的……赵晴希真是羞极了,真想挖个洞钻进去。 严官泓看到她红着脸,意识到她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也感到相当不自在,他咳了咳,故作正经的指着另一个暗孔道:“云仙的房间是这个暗孔,她还没到房里来。” “是……”赵晴希已经羞愧得吐不出第二个字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一时间整个空间安静极了,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很清晰,弥漫在四周的空气也变得好热、好暧昧、好古怪。 这密室也太小了吧! 赵晴希忽然意识到这一点,察觉两人靠得很近,只要动作过大就会碰到彼此的身躯,因而她动都不敢动。 不行,再不说说话她要受不了了。 于是她开口道:“严大人,趁着花魁还没到房里,我们来聊天吧!听说你专办怪奇案件,除了上次的河神祭品案,还有这次的狐仙杀人案件,你还办过什么奇怪的案子?” 严官泓不觉得这时候适合聊天,但是说点话也能化解他的尴尬,于是他回道:“自称被神明附身降天罚杀人的案子,被鬼怪夺去魄魂变痴呆的案子,还有精怪掳童案。” “都破案了吗?”赵晴希听得眼睛一亮,光听名字就让她很感兴趣。 “破了。” “好厉害!” “不过都是装神弄鬼。”严官泓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对了,当时你在客栈双手合十对死者说什么?” “那个啊,我告诉死者,我一定会为他抓到凶手的,要他安心的去,还有为他隐不痛的咒语。”赵晴希回道。 “什么是不痛的咒语?”他不解的问道。 她有点难为情的道:“我觉得死者被杀已经很可怜了,如果连死后都还记着被杀的恐惧,那不是更可怜吗?我希望死去的人不要带有恐惧和疼痛,早日投胎。严大人,我很天真吧,明明人死了就没感觉了……”前辈们都说她像孩子。 严官泓望着她,真看不出来她大剌剌的,居然有如此善良又柔软的一面,他怎么会说她不温柔、不像个姑娘家,她的温柔带着她特有的正义感和怜悯心,和别人不同。 “不会,我觉得很温暖。” 简单的一句话,让赵晴希的心口莫名发烫,可是一对上他那一本正经的表情,她又猛地觉得他说这话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是她自己想太多了。 “严大人,你为什么专办这一类案子呢?”她好奇的想知道。 严官泓不喜欢被问到这个问题,但当她用着那双圆滚滚的眸子注视着他,一时之间他居然无法硬下心要她别问,刚好在这时,暗孔另一头传出琴声,他匆匆转移话题。 “有人来了!” 赵晴希马上凑过去,和他一起看着暗孔里的情况。 房里,云仙姑娘正在为陈义抚琴,看起来没什么异样。 “这个云仙真是个大美人!”赵晴希惊艳的道。 “又没有多美。”严官泓不以为然的道,五官太精致了,妆又太浓,怎么看都俗气。 “这样还不算美人?你还真挑。”她觉得他真难伺候。 他目光对上她那朝气勃勃、脸颊有肉的脸蛋,月兑口道:“相较之下你还比较美。” 赵晴希难以置信的瞠大双眸瞅着他。 “你当真了?说笑的。”严官泓马上别过脸,假装专注的看着暗孔,心里却懊恼着自已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没好气瞪向他的侧脸,她就知道他是故意的!这面瘫男不损她几句才奇怪,可是她怎么还会感到开心呢?而且奇怪的是,他的脸颊染着淡淡的红,他的酒还没退吗? 这时,暗孔那头的琴声停止了,传来交谈声,两人都凑过头看。 “云仙,让我为你赎身吧。”陈义握住她的手道。 云仙蹙着娥眉道:“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你那三个朋友才刚过世……” “那哪算是朋友,都会抢我的生意了,而且他们都喜欢你,死了也好!”陈义无情的哼道。 “别说这么吓人的话,来喝酒吧。”云仙为他倒了酒。 “听说凶手的下一个目标是我,挺吓人的,但我才不怕呢,我不会死的,钦差大人有派人保护我。” “钦差大人?”云仙诧异的道。 “这三宗命案惊动到钦差大人亲自前来查案,听说没有那位大人破不了的案子,所以这起狐仙杀人案他肯定也能破案。” “那钦差大人找你问案了吗?他问了你什么?”云仙垂下眼眸问道。 “我没见过钦差大人。” “什么,没见过?” “大概是在故弄玄虚吧,怎么,你对钦差大人很好奇吗?” “钦差大人听起来就很厉害,我当然好奇了。” “我比钦差大人更厉害,你只要想着我就好了……”陈义搂住云仙的肩,她在他怀里娇笑着。 暗孔的另一端,严官泓和赵晴希都聚精会神的盯着,没发现到彼此肩并肩靠得很近,脸也贴得很近,当他们双目对望时,手指不经意的碰在一块,两人都吓了一跳,往后一退。 赵晴希忍住害臊的道:“那个……花魁会不会有问题,总觉得她在听到这案子是钦差大人亲自调查时,表情变得很不自然,而且她还很好奇案件内容。” “我也觉得花魁有问题,确实该查。”严官泓故作正色的道,他徐徐吐息,好平复心口的躁热。 真是怪了,为什么一碰到她的手,他就会想到不久前她用手指点了他的脸的情景,心里似乎有什么快被她撩拨起来…… 赵晴希更是拍了拍脸,觉得脸颊异常热烫,天啊,她是在害羞什么,只是模到手而已啊! 两人都极不自在,像是被一条无形的暧昧绳索紧紧捆缠,情愫如藤蔓般一点一滴生长着。 *** 赵晴希自告奋勇成为云仙花魁的入幕之宾,可是她却没有从云仙身上打探出什么消息,反倒被她可怜的身世逼出许多同情的泪水。 原来云仙从小和她爹相依为命,她爹病死了,她为了埋葬父亲沦落到青楼,她很努力的学艺,终于成为才貌兼具的花魁,花嬷嬷也证实了这个说法,而她的丫鬟更证明了案发的那三个晚上她都早早入睡,没有任何可疑之处,且客栈的店小二也说了,案发隔天一早是看到一个男人匆忙离去,云仙是凶手的可能性很低。 至于陈义和死者三人共同的仇家,一查下来可多了,有人见他们发财,觊觎着狐仙石,有的是在做生意时起过冲突,但要说谁是凶手,罪证都不足。 而陈义身边也没有出现疑似凶嫌的人,前三起命案他更没有涉案的嫌疑,这使得案情陷入了胶着。 今天只有花生配茶吗? 赵晴希百无聊赖的啃着花生,看到别桌有好菜可以吃,真真觉得她家大人好枢门,“严大人,你好歹点个……”她把酒这个字吞了回去,自从他喝酒会脸红的事被她知道后,他就再也不点酒了。“要不点个芙蓉糕也好。” 唉,这几天下来,她家大人连姑娘都没点几次……虽说也可以来凤仙楼纯粹听曲喝茶,但她都不知被龟奴给了几次白眼了。 严官泓横她一眼,“办事不牢靠,还想吃什么芙蓉糕。” 在赵晴希的解读是,她没从云仙口中问出有用的线索,没资格吃糕点。“大人,我已经尽力了……” “你知道要见云仙一次面要花多少钱吗?” 一句话让她中箭淌血,“大人,你认识花嬷嬷,她没有算你便宜一点吗?我还以为不用钱呢……” 赵晴希哀怨的低下头,真怕她三个月试用期还没到,他大爷一个不高兴就不让她跟着他一起办案了,也因此没看到他在严厉的说完后,唇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他只是喜欢逗她,其实那天她向云仙打探消息,他透过暗孔都看到了,她的问案技巧很不错,问得不着痕迹又直入重点,她确实已经尽力了。 而目前看起来云仙没有嫌疑,但陈义和死者三人都迷恋着云仙,还是让他直觉认为云仙或多或少都跟这案子有牵扯,再加上云仙那不自然的神情,让他觉得有必要多注意她。 “严大人,拜托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下次我一定会证明我的实力给你看的!” 所以请让我继续跟着你办案呀!赵晴希眼巴巴的望着他。 严官涨看到她这个样子,觉得好笑又可爱,他真想模模她的头,下一瞬,他还当真看到自己伸出了手,他立即抽回手,装作一副无事的样子。 与此同时,他刚好看到有熟人来了,是刑部的官员,偶尔得为了查案来青楼,彼此都心照不宣,不会喊出对方真名。 严官泓看到赵晴希还在等待他的回应,他正色咳了咳,朝她道:“我看到熟人,我去打声招呼,你可要把人盯好了,不能再出差错,知道吗?” “是!”赵晴希用力点头,全神贯注的盯着陈义,她不能再让严大人对她失望了,她绝对要熬过这三个月试用期。 第5章(2) 不久,陈义离座了,她看到被派去保护陈义的人追随而去,心想他大概是跑茅厕了,她不好跟过去,便在原处等待。 岂知陈义去得有点久,赵晴希开始觉得不对劲,她才刚站起身,就看到护卫回来了,小声的道:“陈义不见了!我明明见他进茅厕的,但人一直没出来,我进去一看,人早就跑了!” “什么?!”赵晴希大惊,心想这陈义曾说过不喜欢一直被跟着,有可能是刻意甩掉他们的。 她想赶紧向严官泓报告这件事,可是一转头,大厅里却不见他的人影,这才想到他方才说要跟熟人打声招呼。 这事等不了了,就怕陈义是被凶手引走的,她只好先和护卫分头去找人。 凤仙楼很大,赵晴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的,居然来到一个幽静的院子,这儿百花齐放,宛如人间仙境,她看呆了,突地,前方一记女人的尖叫声拉回她的心神。 她以为出了什么事,或是有花娘被客人霸王硬上弓,立即朝着声音来源拔腿奔去。 然而,接下来映入她眼帘的画面让她傻住了,只见一个用白布捂着眼的男人从后方抱住一个花娘,那花娘在男人怀里娇羞的喊着不要、不要,在男人四周还有五、六个花娘,他们像是在玩捉鬼游戏。 赵晴希在心里写了一个冏字,她直直往后退,想让自己默默的消失,岂知却被隐身在角落的侍卫用剑抵住。 “大胆!你是谁?居然敢擅闯进来!” 男人听到声音,拉下蒙眼睛的布,问道:“是谁来了?” 赵晴希暗自打量着这个男人,他的相貌非常俊美,露出双眼后更添了一抹邪气,从他的衣着看来,他不是一般的贵公子,倒像是皇亲贵族,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不是她所能招惹的,她挤出讨好的笑,解释道:“很抱歉,我听到尖叫声,以为出了什么事才会跑来,原来是误会一场,我马上离开……” “你是……”男人眯起锐眼瞅着她,看出她是女扮男装,还颇意外的,在这时,有名侍卫向前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朝她颇有深意的一笑。 他为什么要这样笑?赵晴希觉得古怪极了,更想赶快离开,“很抱歉打扰了,我先走了……”但她却动不了,那一把把对准她的剑可没有移开呀! “既然打扰了,就留下来陪我玩吧。”男人笑咪咪的道。 “可是……”她不想啊! “二皇子的命令你敢不从?”其中一名侍卫斥道。 妈呀,这个人是二皇子?! 赵晴希脸色大变,在古代,皇亲贵胄可是坐拥很大的权势,可以要人生、要人死,她若是不从,恐怕会掉脑袋吧。 她判断一番后,决定为了小命留下来。“那我就稍微陪一下殿下。” 二皇子玄清听到稍微两个字,挑了挑眉。“那陪本皇子玩什么好呢?”他看到石桌上有一盘桃子,拿起一颗抛接着,邪气的道:“本皇子想到了!” 接下来,赵晴希就见一名花娘头上被放上了一颗桃子,这……这算什么游戏? 他疯了吗?! 她真不敢相信这男人会这么残酷的要对花娘射飞镖。 原本赖在男人怀里撒娇的花娘,成了被飞镖对准的靶子,吓得双腿发抖,其他花娘见状也都脸色发白,深怕下一个倒楣的会是自己。 “别动,要是动了,本皇子不小心射中你那漂亮的脸蛋或眼睛,本皇子可赔不了……”接着,他一射,射中了,桃子落下,花娘也腿软的摔跌在地。 赵晴希实在于心不忍,却不敢说什么。 玄清就喜欢看她这种强忍的表情,又命令另一个花娘将桃子放在头上,这次还要她双手各拿着一个水杯。 花娘怕得双手发抖,杯子也跟着颤抖,水都要溅出来了。 玄清愉悦的道:“本皇子示范过了,换你了。” 赵晴希被迫拿起飞镖,久久射不出去。 她的射击成绩是很好,也有自信可以射中桃子,但她实在无法苟同这种行为,做不出这种残酷的事。 花娘吓得不轻,摔翻了手中的杯子,杯子撞击地面,发出好大的碎裂声。 “真是没用的家伙!再来!”玄清扫兴的怒道,然而所有花娘都吓得缩成一团,没人敢上前。 是可忍,孰不可忍,赵晴希终于怒了,“住手!就算是二皇子也不能把人当游戏玩!” 玄清哈哈大笑两声,她真是有趣极了。“那你想如何?” “我……我要你放了这些姑娘!”赵晴希做出对打的招势来。 侍卫们见她对二皇子有攻击之意,拔剑朝她攻来,玄清也没有阻挡的意思,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那些可都是真刀,赵晴希小心应付,虽然她也有过和拿着开山刀的歹徒对打的经验,但一次要对付那么多人,还是让她有点吃不消。 玄清看得很起劲,赵晴希的柔道和擒拿术是他前所未见的功夫,他命令侍卫退开,赤手与她搏斗。 一和这男人交手,赵晴希终于领会到严官泓说她是三脚猫功夫的用意了,她打不过二皇子,这样的近身博斗,她竟无法靠近他攻击,柔道也派不上用场,没机会摔他。 赵晴希被一掌打飞出去,摔落的地方正好是花娘摔破杯子的地方,她立即感到腿部一阵刺痛。 “真可怜啊,流血了……”玄清看着她的双腿被刺伤了,蹲,模着她的脸,脸上倒没几分怜香惜玉。 赵晴希对上他盈着残酷的眼眸,心口充满恶寒,他的手也很冰冷,让她全身发冷。 她很少害怕什么事,就连当初被当成河神的祭品时也没有这么不安,如今却是恐惧不已,他要对她怎样?她的心绪紧绷着,几乎要喘不过气…… “你是谁?!站住!” 这时,有人闯了进来,玄清站起身,朝那人看去。 赵晴希终于得以松口气,她也想知道是谁来了,使力的抬起头看,当她看到对方一身青袍,心里满是感动。 是严大人,他来救她了! 玄清见到来者,笑斥道:“这不是严大人吗?真看不出来你那么没规矩,没通报一声就闯进来,害本皇子兴致都没了。” 严官泓不着痕迹的看向玄清背后倒地的娇小身躯,衣裳上头还染了血迹,他不疾不徐,气定如山道:“禀二皇子,卑职是来寻走丢的属下,不知二皇子也在此,真是打扰了二皇子的雅兴,卑职马上把人带走。”他并非在征求玄清的同意,说完话后,他绕过玄清,将赵晴希拦腰抱起。 赵晴希一下子被他身上传来的暖意包围住,原本的惶恐害怕被安心所取代,她知道自已没有危险了。 但这样的行径无疑是大胆的,俨然不把堂堂二皇子看在眼里,所以在严官泓抱着赵晴希向玄清行礼后要离开时,侍卫们纷纷拔剑对着严官泓,围住他不让他走。 当下,赵晴希可是怕得不得了,紧紧捉住他的衣领。 玄清悠闲的开口,“严大人,你来凤仙楼是办案的吧,听说你在办狐仙杀人案件,死者都被挖去了心,还真是有趣的案子,在你家里连出了三件意外命案,你对这种怪奇的案子就一直乐此不彼呢。” “多谢二皇子关心。”严官泓的语气平淡而恭敬。 “你大哥真的是个很有能力的人,本皇子很欣赏他,曾经还想招揽他为本皇子所用,可惜那么年轻就死了。如今你也快三十了吧?本皇子很希望今年能够参加你的生辰宴,你可要活得比你大哥久啊……”玄清说得意味深长,撇唇轻笑,然后抬起手,要侍卫们让开。 严官泓抱着赵晴希踏出步伐,赵晴希急忙喊道:“等等,那些花娘……” 玄清听到了,笑道:“你这个属下还真是有趣。”随即挥手赶人,“全都给我滚!” 一干花娘一窝蜂的逃了出去。 赵晴希在远离这个院子后松了口气,说道:“严大人,你刚刚好厉害,敢面不改色的违抗那个人,真的好英勇!那个人好邪气,我都起鸡皮疙瘩了,他让花娘头顶着桃子射飞镖玩,要我跟着做,简直是个疯子!” 严官泓听着她吱吱喳喳的,实在很难和她不久前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的柔弱模样联想在一起,方才是他第一次对她心生怜惜,才会按捺不住情绪这般违抗二皇子,现在看到她精神那么好,他也放心了,不过,他还是忍不住想念她一句,“如果不是你乱跑,怎么会被二皇子捉住?” 她真想大喊冤枉,“我没有乱跑,是陈义跑了,我去找他……” 他冷哼道:“很快就找到陈义的人了,倒是你不见踪影,要不是有人看到你跑去那个院子,我即时赶去救你,你肯定被切成好几块。” 有那么恐怖喔?赵晴希瑟缩了一下,小声的辩道:“我是听到女人的尖叫声才跑去的,只是想救人,哪会知道二皇子在那里……” 严官泓不悦的蹙起眉头,“所以你没想过自己会遇上危险就跑去救人了?你没长脑子吗?” 她咬牙道:“对,我没有脑子。” “你现在才知道。” 他这句话让她想吐血,正要回嘴,却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正被他抱着,她气势一软,自暴自弃的道:“大人,我这是拖了你的后腿吧,那我怎么还能让你抱着,我很重的,快放我下来。”要是真让他觉得她是个麻烦,不想带她出来办案怎么办? “别动,你的脚不是很痛吗?”为了制止她挣扎,他沉声一喝,接着左看右看,似在找个地方让她坐下。 赵晴希听到这句话,才意识到他的温柔,他是因为她的脚受了伤,才会一路抱着她抱了那么久,他嘴巴上说她没脑子,却这般护着她……想到这里,她真心的道:“严大人,谢谢你救了我。” “你惹出了那么多麻烦,知道感恩就好。”严官泓睇了她一眼。 她心里火气又上来,让她继续感动不行吗,他一定要这样泼她冷水就对了?而在严官泓的怀里,赵晴希也感到极不自在,她人生第一次被公主抱,有种全身飘飘然、被呵护的感觉再说点话好了,才不会太尴尬。 “对了,严大人,那个二皇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在严家出了三件意外命案后,你就对这种怪奇案件乐此不疲……”她直觉这么问太冒昧了,偏偏她对二皇子说的话很好奇,嘴巴又动了起来,“他还说你快三十了,他真希望能够参加你三十岁的生辰宴,希望你活得比你大哥久,这又是……” 他的表情倏地变冷,打断她的话,“这你不用管,他大概是看出你是女儿身,才会故意整你,你只要记住,那个人非善类,以后离他远一点。”他没说的是,或许二皇子是知道她是他带来的人才故意整她的。 二皇子喜怒无常,全凭喜好做事,多年前他找上大哥当幕僚想夺取太子一位,但严家是拥护太子一派,大哥自是拒绝了,二皇子从此对大哥心怀芥蒂,处处与严家作对,还会打压他,幸亏皇上对严家很看重,二皇子才不敢太过火。 因为如此,在大哥曾向他透露在秘密调查一件案子时,他才会直觉认为与二皇子有关,在大哥突然的坠楼死去后,他更认定是受到二皇子的迫害,只是他没有证据证明。 她果然不该问的。赵晴希感觉到他抱着她的手臂在刹那间绷紧,他的脸色也变得阴沉,到底他和二皇子之间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严官泓看到前面有张石椅,想把她抱坐到石椅上。 赵晴希却发现自己舍不得和他分开,她想这么被他抱着……天啊,她在想什么?更让她措手不及的是,她看到他弯,撩起她染血的裤角。 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动作,她的小脸倏地涨红,“大人,你、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我先看看你的伤口。”说完,他捧起她的脚,拉起她的裤子,在白皙的小腿肚上看到有几处被碎片刺伤的伤口。 赵晴希这时才感觉到痛。 “你是怎么弄伤的?” 想到自己被二皇子打飞,她实在觉得很丢脸,吞吞吐吐的说明了方才的情况,“……然后,我就刚好摔在摔破的杯子上。” 严官泓听完后,表情不变,只专注看着她腿上的伤,“我先帮你把碎片取出,忍着点。”他身上刚好备有伤药,但有小碎片卡在她白皙的小腿里,得取出才能敷药。 他还以为她会痛得哇哇叫,没想到她倒是很会忍。 赵晴希怎么有办法在他面前大叫,这男人就单膝跪在地上,捧着她的小腿帮她清理伤口,他总是这么高傲又清泠,却为她放段做这种事,要是她大叫就没有气氛了。 帮她取出碎片后,严官泓马上为她敷上药粉止血。 “好了,暂时先这样处理……”严官泓一抬头,就见她红着脸,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何曾这么失礼? 他相当自责,也感到无所适从,一时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 望向他明显窘红的俊脸,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种表情。 这男人看似高冷不可侵犯,但其实是个温柔又守礼的人,这样子的他看起来很单纯,这种萌点真不错,戳中了她的心。 她娇羞的模样望进严官泓眸底只有可爱两字能够形容,更使得他感到一丝焦躁,想模模她的头、她的脸的念头随之冒出,这是向来内敛自持的他不该有的。 在这一刻,两人都说不出话来,只能这么状似无措的对望着,任那相望的视线里迷漫起暧昧,密密麻麻的笼罩住彼此的心。 其实在那天一起待过密室后,两人对彼此就有着一种说不清的奇异感觉…… “哎呀,姑娘家的腿怎会伤成这样,不如上我那儿敷药吧。” 冷不防传来的一句话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暧昧氛围,赵晴希马上拉下卷到膝盖的裤子,从石椅上弹起身,严官泓倒是不慌不忙的转过身。 当赵晴希看清楚站在她面前的是花魁云仙和她的一干丫鬟时,有着诧异,但更让她惊讶的是……“云仙姑娘,你、你看得出我是女的?” 云仙掩嘴一笑,“姑娘长得这么秀气可爱,怎么会是男人呢?我对你印象可深刻了,想着要跟你多聊聊呢,不介意的话到我房里休息吧,我请你吃点东西,再帮你找套男装换上,瞧你裤子都沾上血了。”她望向严官泓,施礼道:“这位公子,可以吗?” 严官泓的眸光紧锁着赵晴希,“一个时辰后在大厅见。” “是。”赵晴希知道他在暗示她伺机观察云仙,她点了点头,知道这位大人还没完全对云仙放下疑心。 这时,严官泓的几名手下前来找他,他便先行离去。 赵晴希跟着云仙走,云仙见她受伤,有意让丫鬟搀扶,她挥手婉拒,这点伤并不影响行走,何况她有任务在身,更不觉得疼了。 不一会,她踏进云仙的房里,不愧是花魁住的,房间好美,她忍不住东看西看。 云仙看到她孩子气的样子,忍不住微笑,“姑娘该如何称呼呢?” “叫我小晴就好了。”既然被看穿女扮男装,赵晴希也不介意让她知道名字。云仙先是找来一套男装让她更换,然后为她泡茶,请她吃自己亲手做的糕点,被这么一个大美人服侍,赵晴希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想到严官泓批评过云仙的话,赵晴希觉得他真没眼光,瞧云仙在脖子、肩膀上贴着的几片玫瑰花瓣,是多么的雍容华美,她是女人也动心了。 “小晴姑娘,你会女扮男装,是为了办狐仙杀人那个案子,而刚刚那位公子是钦差大人吧?”云仙坐在她对面,优雅地啜了口茶。 赵晴希差点把嘴里的一口茶给喷出来,“呃……你怎么知道?” 云仙微微一笑,说道:“陈义向我提过,这案子是钦差大人亲自办的,你又女扮男装成为我的入幕之宾,问了我那么多事,让我觉得奇怪,直到我看到那位公子,那气质一看便知是个官家人,所以我猜他便是钦差大人。” “原来是这样。”赵晴希直点头,继续吃糕点。 “那位大人看起来高高在上,不好亲近,却这么温柔的替你检查伤口,看起来他很在意你。”云仙口吻暧昧地道。 原来她都看到了!赵晴希脸一红,脑海里映出当时的画面,差点被糕点噎住,猛挥手道:“不,我跟严大人不是那种关系……”她的话声戛然而止,定睛一瞧,云仙黏在脖子下的玫瑰花瓣有一枚掉落,露出了伤疤。 云仙注意到她的视线,笑着说道:“这是被蚊虫叮咬的,前阵子蚊子多得很,我还用了药薰才好一点,因为有伤口不好看,所以用花瓣黏起来。” “原来是这样,云仙姑娘真有巧思。”赵晴希喝着茶,笑笑地回道,低头看着云仙踩着极高的鞋,她也细细的闻着房内浓密的薰香,隐约带着什么味道,在踏进来时她就闻到了,原本还以为是她的错觉……她若有深思的想了想,下一刻她朝云仙绽开热情的笑容,问道:“云仙姑娘,我可以多跟你聊聊女人的话题吗?” 第6章(1) 夜深人静,一对男女在偏僻的郊外幽会,当女人向男人投怀送抱时,埋伏在暗处的几名黑衣人马上现身制止女人的动作,抢去了女人手中的毒针,捉住了她,男人看到那根差点刺向自己的针,惶然的往后退了几步,脚步一个踉跄,不小心跌坐在地上。 严官泓从大树后方踏了出来,月光照映出他那张冰冷的俊颜,他从属下手中接过毒针,对着女人问道:“你就是用这种毒蜂针杀人的吧?我已经查到你是透过一个客人买的,那个客人是你的青梅竹马,你们在凤仙楼重逢,他用了一些人脉才帮你买到。” “怎么会……怎么会怀疑到我头上?”女人一脸不敢置信,月光映出她那张美丽的脸孔,正是凤仙楼的花魁云仙。 赵晴希跟在严官泓背后走了出来,脸色凝重的道:“云仙姑娘,是你脖子上的伤痕引起我的注意,那跟第三起命案的嫌疑犯脖子上的伤口吻合,虽说店小二看到的嫌疑犯身形比你矮小,但我想,只要月兑下你那双高跟的鞋,身高也就差不多了,至于嫌疑犯是个男人,既然你都弄得到毒蜂针,易容成男人也不难。”难怪画了画像还是抓不到人,原来一直搞错了追查对象。 严官泓朝赵晴希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最关键的一点是,你在房间放了很重的薰香,但还是无法掩盖住我闻到的另一股味道,所以我故意说要和你聊聊女人的话题,跟着你学走路的仪态,好藉此观察你的房间,在经过某个柜子时,飘出的味道更重,你故意将我引开,再加上你还有意无意向我试探案情,你是真凶的嫌疑便更重了。” 赵晴希一步步走向脸色发白的云仙,又道:“之后,一连几天我都刻意接近你,故意向你透露追查进度,和你套交情,从你身上查到了你那个青梅竹马,还有从你的丫鬟身上戳破你的不在场证明,以及验证你藏在柜子里的东西后,足以证明你就是狐仙杀人案的真凶。” 这些,都是严官泓听了她对云仙的疑点,放手让她接近云仙调查到的,这才能一举破了这桩案子。 云仙原本心里忐忑,可是听完赵晴希所说,她反倒像是松了口气,对着她笑道:“我知道这案子是钦差大人查的,才想接近你,从中得知追查进度,会不会查到我身上,你主动亲近我时我还得意洋洋,没想到是我早露出破绽被你盯上。” 严官泓上前几步,犀利的道:“云仙,你骗花嬷嬷你是为了安葬你爹才卖身的,其实你并非京城人士,你本名叫李仙梅,是林口县人,你爹是当地的玉监师,十年前被土匪所杀,你辗转来到京城卖身,目的是为了替你爹报仇,而杀了你爹的土匪,就是陈义和那三名死者吧?” “该不会……他们四人手中的狐仙石,是从你爹那里抢来的?”赵晴希接着问道。 这是她和严官泓一起推论出来的杀人动机,八九不离十。 云仙没有否认,美丽的脸蛋充满阴狠,“对,我是为了报仇才杀他们的,他们该死! 狐仙石是我爹挖到的,我爹只想当成宝贵的玉石珍藏起来,不想转卖给他们拿来供奉狐仙许愿,可是他们为了得到狐仙石发财,竟伪装成土匪杀死我爹! “这些年来,我日夜想着要替我爹报仇,但我年纪小,报了官也没人会相信我的话,但我知道这四个人都,爱逛花楼,所以来到京城,进了凤仙楼议称我要卖身葬父。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当上花魁,让他们迷上我,然后再杀了他们! “要杀了他们并不难,只要说我要和他们幽会就行了,他们都会上当。我的力气没那么大,所以用了毒蜂针等他们死去,再用刀挖去他们的心,既然他们为了狐仙石杀了我爹,那么我就让自己变成狐仙报复他们!” 她含恨的瞪向躲在护卫身后的陈义,他吓得脸都发白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留着那三人的心?”严官泓问道。 这也是赵晴希的疑问,那柜子里有着装着内脏的瓮,都已发出腐臭味,难怪得用那么浓的薰香盖住味道,当时她也是闻到这股怪味,联想到被挖走不知下落的内脏,才加重对云仙的疑心,没想到那个瓮里真的装着内脏,成为云仙杀人的证据。 云仙阴阴一笑,令人毛骨悚然,“那是要用来祭拜我爹的,既然他们如此狼心狗肺,我就挖出他们的心来祭我爹在天之灵!”说完,她用力挣开捉住她手臂的侍卫,从袖子取出一把匕首,朝陈义冲了过去。 众人皆没料到她会有这样的举动,先是一愣,随即侍卫反应过来想要阻止她,但赵晴希的动作更快,扣住她的手,想抢走匕首,但云仙想报仇的执念强,力道也大,她一时夺不下刀,只能与她对峙。 赵晴希苦心劝道:“拜托你,别再杀人了!” 云仙双眼闪烁着嗜血的光,激动的道:“放开我!只差这个人……只要杀了他就能替我爹报仇了!” “你爹绝对不希望你弄脏手帮他报仇的,不要一错再错了!”赵晴希朝她喊话道。 “住口!”云仙怨愤的吼了回去,用力的将匕首往前一推。 赵晴希眼见匕首就要刺进自己的胸口,严官泓即时将匕首夺下,他挡在赵晴希面前,朝云仙一击,震得她跌坐在地。 云仙这时才回过神来,知道她差点疯魔的伤了无辜的赵晴希,露出懊悔神色,侍卫们赶紧趁机缚绑住她。 陈义见云仙被捉了,才长了胆子,跳到她面前大声嚷嚷道:“贱女人,你把我迷得团团转居然是想杀我,你不会得逞的!”他又朝严官泓道:“大人,我被这个蛇蝎女骗得可惨了,还差点被她杀,你绝对不能轻饶她!”如今的他哪有可能再对她存有爱意,只剩下愤怒和恐惧。 严官泓睨着陈义,冷笑道:“别忘了你也是杀人犯。”他朝手下喝道:“捉起来!” 闻言,陈义脸色一白,当下腿一软、眼一黑,就这么晕了过去。 在云仙被押走前,她朝赵晴希歉然道:“小晴姑娘,刚刚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还有,谢谢你阻止我杀人。” 赵晴希不舍的红了眼眶,“你好傻。” 云仙苦涩一笑,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她该受到应有的惩罚,接着,她瞥了眼站在赵晴希身侧的严官泓,想起方才他夺刀保护赵晴希的情景,若有深意的道:“我真羡慕你,你可要好好的把握。” 赵晴希听出她的言下之意,倏地红了脸,“我就说不是了……” 云仙露出绝美的微笑,没再多说什么,安分的被押走,至于陈义则是被抬走的。 赵晴希心里万分难受,像这种被害者成为加害者的案子她最讨厌了,但她还是要克服,当刑警,是不能停留在原地的。 呃,她怎么感觉有人在瞪她? 她转过头,就见严官泓正冷冷的瞪着她,她马上没用的抖了一下,“大人……” 严官泓额头上的青筋冒出,骂道:“你是笨蛋吗?谁要你去夺她的刀的?有那么多人在,难道还阻止不了她吗?你差点就被她刺伤你知道吗?做事要瞻前顾后,在行动前先动动你的脑子!” 赵晴希知道她理亏在先,垂着脑袋任由他骂,但奇怪的是,他愈骂她,她愈感到甜蜜。 他又救了她,上一次也是他从二皇子手中救出她的,他总是在她最需要他时挺身而出保护她,会骂她是关心她…… 欸?人呢? 赵晴希抬起头,发现严官泓骂完就走了,心想着他会不会是因为她太笨了,老是这么冲动行事,就不让她跟着办案了? 她迅速追上他,跑到他面前道:“严大人,我以后绝不会再冲动行事了,我保证!请让我继续跟着你一起办案……” 严官泓看她气喘吁吁,感到好笑,“我有说不让你跟吗?这个案子多亏了你才能破案,你做得很好,但是你可别因此得意忘形了。” 他向来都是冷冰冰的指责她,突然听到他这么说,她结结实实愣住了,她还用力捏了脸颊,会痛!她不是在作梦,她终于得到他的认同了,这阵子以来她的努力没有白费。 赵晴希内心狂喜,感觉身子轻飘飘的,有点站不住,她兴奋的又道:“大人,既然我能力那么好,对你又那么有帮助,那可以让我直接通过三个月的试用期,一直跟着你吗?” 还真是得寸进尺!严官泓做出认真思考的模样,说道:“你的武功还差得远。” 她并没有气馁,坚定的道:“我知道,是三脚猫功夫,我会更加努力的!” “回去了。”看她精力充沛,他淡淡一笑,绕过她往前走,马车就停在前方暗处。 赵晴希转身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宽阔的肩和挺拔的身躯,一颗心澎湃激荡,她不由自主的漾开笑,追随他的脚步踏出了步伐。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月光下,地上的影子拖曳得长长的,看起来就像纠缠在一起。 *** 狐仙杀人一案破案后,竟扯出案中案,意外查出三名死者和陈义竟是靠着当红罂花的下线才发财的。 当赵晴希从专办红罂花案的李光宗口中听到时,十分吃惊,没想到红罂花毒无孔不入,有那么多人牵扯其中。 可惜已经无法从死去的三人身上查出什么了,陈义更是宣称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靠着一个年轻男人牵线取得红罂花做买卖,对方用纸条约他在凤仙楼或其他花楼见面,那个人很神秘,会用易容术来掩盖真面目,但声音听得出来是个年轻人,这阵子他因为狐仙案缠身,那个人已经许久没和他联系了,李光宗怀疑那人认识更上层的主谋,可惜后续的追查她无从得知,因为李光宗没再来严家了。 也因为狐仙一案破案了,最近没有新案子,赵晴希又回去当她的粗使丫鬟。 下人们知道赵晴希这阵子被严官泓叫去一起办案,帮他跑腿,都很好奇究竟是办了什么案子,先前她为了遵守和严官泓的约定,不敢透露,现在案子破了当然能说了,她把几件事拿出来说,说得精采无比,比说书先生还厉害。 “一进入那个花魁的房间里,我便闻到一股怪味,原来是从一个柜子传出来的,用很重的薰香压都压不住,你们知道那个柜子里藏着什么吗?” “什么?”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挑得高高的。 赵晴希神秘兮兮的环视众人一圈,这才说道:“是一个瓮,里头装着三颗活跳跳的心啊!” “天啊!” “还是新鲜的,鲜血淋漓的三颗心……”赵晴希说得夸张了,毕竟都放了那么久,哪还会新鲜,不过说故事就是要这样,才够吸引人。 “恶……别说了,好想吐……”有人捣住嘴。 “不!再说下去,太刺激了!”有人兴奋的催促道。 午饭时间,赵晴希就这么和大伙儿玩闹着,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没有感到很开心。 饭后,她和碧儿拿着扫帚到院子里扫落叶,也不太起劲,明明她先前做打扫工作很卖力的,而且都做得又快又好。 “唉,好无聊,我好想念严大人,不知道严大人现在在做什么……” 赵晴希听到自己下意识说了这句话,马上把头摇得像波浪鼓一样。 什么想念他,她一定是习惯了在外面办案的刺激日子,现在回到府里当丫鬟做打扫工作,当然会觉得无聊。 “小晴,你干么一直摇头啊,杨总管在叫你。” 赵晴希听到碧儿的声音,感觉有人拉了拉她的袖子,这才回过神来,就见杨总管堆着笑脸站在她面前。 “小晴,恭喜你,你升为二等丫鬟了!” “二等丫鬟?”赵晴希一愣。 杨总管挤眉弄眼道:“是泓少爷升的,还把你调去他那儿做事,这会儿正在书房等你,你快过去吧。” 碧儿听了真为她感到高兴,暧昧的笑道:“泓少爷不喜欢被丫鬟伺候的,看来你帮着泓少爷办案,泓少爷对你很满意,很看重你,快去吧。 杨总管和碧儿都笑得古里古怪的,实在是泓少爷这可是第一次指定丫鬟服侍,让人无法不往暧昧的方向想。 其实早在之前泓少爷点了小晴的穴时,他们就看得出来小晴对泓少爷是特别的,泓少爷平常对女人都不太搭理,哪还会费心思恶整,再加上后来泓少爷把小晴当跟班似的带去一起办案,现在又将她调到书房里当二等丫鬟,他们更笃定泓少爷对她有特别的心思,别说他们,其他下人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赵晴希听碧儿这么说,想起严官泓对她的赞美,心情愉悦的踏着轻飘飘的脚步走了。 来到严官泓的院落,她走到书房,小九看到她,朝她招招手。 “小晴,你终于来了,快进去,泓少爷找你。”他的一双眼还定在她脸上,心情分外激动。 赵晴希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看着自己,有些不自在的模了模脸,“我脸上有什么吗?” 小九咳了咳,故作镇静的催促道:“快进去吧。” 她不明所以,踏进了书房,就见严官泓正坐在桌案后方看书,她轻喊一声,“严大人。” 她忽然觉得有点紧张,好几天没和他说话了,能够见到他真好,她不由得暗暗窃喜。 严官泓抬起头,淡淡一笑,“你来了。”接着他站起身,走向一排书柜,说道:“你现在的工作就是当我的书僮,打扫我的书房,还有将这些历年的卷宗一本本用布檫干净,按照顺序排放” 赵晴希不自觉盯着他看,她没想过,除了办案他们还能这么相处。 见她在发呆,他故意说道:“怎么,来我这里当书僮,就那么不甘愿吗?” “没有没有!”她倏地拉回心神,猛摇头。 “是吗?真的没有一点勉强吗?”严官泓挑眉。 “没有,我一定会做好工作的!”赵晴希露出谄媚的笑。 他微微一笑,很满意她的回答。 她开始动手整理卷宗,看着上头写的标题,原来是他办过的旧案子,她兴奋的问道:“大人,这些我都可以看吗?我是说,若我做完工作后有空闲……” “可以。”严官泓并不避讳。 “太好了!”赵晴希开心极了,好奇的看着卷宗上的标题,翻阅起来,“精怪掳童案,这是什么案子呢……” 见她看得起劲,他不由得唇角上扬,就知道她有兴趣,先前他想着要将她调来身边做事,但得找个名目,看到这些卷宗时突然灵光一现。 这还是他第一次让丫鬟进他的书房,闯入他的地盘,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在狐仙杀人案后,他便过起闲来无事的生活,却突然发现日子太安静了,有些空虚寂寞,这才想到原来是她不在身边的关系,他已经习惯她在耳边吱吱喳喳的说话,也喜欢逗着她玩,最后他决定用帮她升职的名义,名正言顺的将她调到他身边。 粗使丫鬟的工作很辛苦,让她当书僮整理他的书房,能够轻松点。 严官秘理所当然的想,没发现他除了习惯她的陪伴外,也自然而然的想对她好一点。 可是当他看到她入迷的翻着卷宗,完全忘了他的存在,不禁有点不是滋味,于是他故意命令道:“过来帮我磨墨,这也是你的工作。” 赵晴希赶紧放下卷宗,“是!” 她磨起墨来不是很顺手,她只有在国小的书法课时写过毛笔字,已经很多年没碰过文房四宝了。 “你居然连磨墨都不会。”严官泓嫌弃的道。 “这又不是多大不了的事,看我的!”赵晴希鼓着腮帮子反驳,随即低下头,加快磨墨的速度。 他表面上不假辞色,实则忍着笑盯着她,她拚命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太好玩了。 小九将自家少爷的表情尽收眼底,都惊呆了,主子居然会用这种玩味的表情看着一个姑娘,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严官泓冷眼瞟来,小九吓了一跳,识趣的道:“小的马上出去。” “去拿盘糕点来。” 小九只愣了下便意会过来,泓少爷不吃甜食,想也知道是给谁吃的,“是,马上去。” “好了,我磨好了!”赵晴希抬起脸蛋,没注意到方才磨墨时,她的脸太低,力道又过大,些许墨汁都喷到自己脸上了。 严官泓见状,再也忍不住笑了,“怎么搞的,你整张脸都黑了。” “欸?不会吧,在哪里?”赵晴希慌张的就要用手模脸。 “别碰!”严官涨制止道,马上拿来帕子,一手轻抬起她的下巴,一手轻柔的替她檫拭脸上的污渍。 赵晴希不敢动,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圆睁着,对上他那张过分好看的俊脸,看着他那双幽黑的眸子、英挺的鼻、优美的薄唇,她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就怕被他听到她迅疾的心跳声。 严官泓看似很仔细的檫着,实则心不在焉,他看着她那双圆滚滚的大眼、樱红的唇,有点醉心,她白晰的肌肤就像刚蒸好的馒头一样,看起来很柔软,他真想模模看……一闪过这种旖旎的心思,他猛然回过神,然后发现她的脸变样了。 “糟了,愈檫愈黑。”他不客气的笑出声。 闻言,她坞着脸,抱怨道:“大人,你怎么可以这样!” 严官泓故作正经的道:“自己去洗把脸吧,还要劳动我帮你檫脸吗?”说完,他又逸出笑声。 “真是的,这么整我!”赵晴希看他取笑她,气得直跺脚,但内心深处又觉得甜蜜。 只要可以待在他身边就好。她在心里悄悄冒出这句话。 两人之间早存在着暧昧氛围,一个眼神传递也都充满着情意,只是当事人都没有察觉到而已,可看在外人眼里却是明明白白。 小九并没有走远,正倚在窗外偷看这一幕,他服侍少爷那么多年了,第一次看到向来内敛严谨的少爷会这么逗弄一个姑娘,还会偷笑,他深信少爷一定是喜欢上人家了。 只是,再一个月便是泓少爷三十岁的生辰,到时……唉,不想那么多了。 *** 赵晴希就这么成为严官泓的书僮,平日的工作就是打扫书房,整理他的藏书,还有磨墨,和小九一起服侍他的日常生活,比当粗使丫鬟时轻松不少。 不过严官泓升她为二等丫鬟,将她调到书房里当书僮的事传了出去,大伙儿竟都笑说严官泓是对她有意思,赵晴希傻眼,觉得这种误会真是太糟糕了,所以只要有人问她,她都会扮命解释。 “泓少爷只是看重我的能力,才会叫我去当他的书僮,整理那些卷宗,并不是对我特别好……”可她待在书房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卷宗,他纵容着她看。 “泓少爷只是爱整我而已,上次我的脸喷到墨汁,还被他取笑!”她没有说之后她一个人吃了一大盘糕点,都不知道自己是去打扫还是吃点心。 第6章(2) 当八卦的人大部分都走光了,心虚的赵晴希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可是碧儿和青青还是不肯放过她,冲着她笑,她觉得她们笑得真邪恶。 “小晴,要是你被抬为姨娘,可要关照我们呀!” “赵姨娘……喊起来还挺不错的!” 连古嬷嬷都不知道何时出现,凑上一脚,“真看不出来泓少爷会喜欢你这个毛躁丫头,但或许就是你那活泼的性子,才能打开泓少爷冷寂的心房,你可要好好服侍泓少爷。” 赵晴希唇角抽了抽,什么跟什么,她可是个现代人,祟尚一夫一妻制,她才不想当什么姨娘,而且,她和严官泓也不是那种关系。 严官泓并不喜欢她,只是将她当成跟班,她也不喜欢他,只是将他当成上司……好吧,当成她所敬爱的上司,说真的他对她很好,当他的书僮有得吃又有书可看,轻松得很。 要再更进一步的说,他们是朋友关系吧。 赵晴希想起和他一起办狐仙杀人案的日子,两人会一起讨论案情,慢慢培养出默契以及革命情感,所以,他们之间算是友情吧? 赵晴希点点头,就这么下结论。 严官泓不在,赵晴希打扫完书房后便去吃午饭了,今天吃的是春卷,她和碧儿、青青把春卷带到后院吃,几个在别的院落打扫的丫鬟也加入,其中一个叫春花的丫鬟不说话,直掉着眼泪,大家都在安慰她。 “说说看是什么事,或许我帮得上忙。”赵晴希和春花并不熟,但她很乐意帮忙。 青青和碧儿也催促道:“是啊,你就说吧,谁欺负你了?” 春花这才抽抽噎噎的说道:“今天是三房少爷的祭日,在准备祭拜时,我动作慢了一点,三太太就骂我,还踹我……又不是我害死三房少爷的,怎么把气出在我身上……”她又哭了起来。 赵晴希听了,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才好,总不能说要帮她出气踹回来吧。碧儿拍拍春花的肩,安抚道:“我们只是奴婢,主子发火还能怎么办呢?你就忍耐点,一年只有一次祭日,平常三太太也不是会打骂人的主子。” “我知道……”春花点点头,她也明白,但就是感到委屈。 另一个丫鬟叹息道:“我负责打扫的是四房的院子,四房也阴阳怪气的,成天在诵经,每个房间贴满了符咒,我每次看到那些符咒,都觉得毛骨悚然。” “说起来严家看似很风光,代代都是高官,可是外面的人哪里知道,严家的男丁受到诅咒,皆活不过三十。” “唉,再一个月,泓少爷就要过三十岁生辰了……” “真希望不会轮到他出事。” 丫鬟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了起来,只有赵晴希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她本以为是在开玩笑,但看她们脸色凝重又不像,让她不安的问:“你们在说什么诅咒,严家的男丁活不过三十岁是怎么回事?” 碧儿和青青这时才反应过来,“对了,小晴是新来的,还不知道这件事。”别院的丫鬟也忘了赵晴希并不知情,面有难色道:“这不能说的,光是我们私下讨论就会被赶出去。” “可是只有小晴不知道太可怜了。”碧儿和青青把赵晴希当成好姊妹,怕泓少爷真要出了事,她会太伤心,不如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赵晴希恳求道:“拜托,请告诉我。”那个诅咒事关严官泓的性命,她真的很在意。 别院的丫鬟想到赵晴希平常总是热心助人,点点头,由青青小声的说道:“其实是这样的,在二十年前,老夫人为了斗垮一名年轻貌美的小妾……” 赵晴希真觉得所谓的耝咒是场肥皂剧,简单的说就是元配把小妾斗倒了,小妾撞墙自尽,在撞墙前诅咒严家的儿孙活不过三十。 可十白的是,诅咒应验了,先是二年目ii大房的鹏少爷,接着是二房、四房的堂少爷,他们都是在满三十的前夕出意外死去,和组咒不谋而合。 赵晴希终于知道在凤仙楼时,二皇子为什么会说那些话了,然而,这世上真的有诅咒这种事吗? 赵晴希敬鬼神,会进庙里拜拜,但她是不相信谊咒的,这太不科学了,若人人在怨恨下说的话都会实现,那不就可以用袓咒杀人于无形,比死亡笔记本还好用。 她打从心底认定,这三起意外命案肯定有蹊跷。 听碧儿、青青她们说,严官泓也是不信邪的,为查明事情真相,他付出许多心力,想揪出在背后以诅咒之名杀人的凶手,可至今都没有结果,成为悬案。 而严老夫人对诅咒之说深信不移,曾在严官泓的三堂哥坠湖溺毙后,找来法师做法,证实是当年那名小妾的亡魂在作祟后办了好几场法会,但隔年严官泓的四堂哥仍是摔马死了,严老夫人为此病倒,这件事更为扑朔迷离,诅咒色彩更甚,如今,严官泓再一个月就满三十,严老夫人可是每天都提心吊胆的。 再一个月…… 赵晴希在心里喃喃着这四个字,用力摇头。 不,不会的,他不会出事的! 她虽然这样安慰自己,心绪却无法冷静下来,不管这世上是不是有耝咒这种事,她都无法坐以待毙,她必须做些什么才行……对,她可以帮他一起调查真相。 赵晴希回到严官涨的书房,他还没回来,她先在书房找起那三起意外案件的卷宗,只要看了卷宗,她便可以知道更多细节,或许就能找出线索。 “放在哪里呢?”她在书架前一本一本的翻,但都找不到。 “小晴,你在找什么?”小九站在她身后,看到她慌忙的翻着卷宗,好奇地问道。 赵晴希转头看向小九,想到他是严官泓的贴身小厮,肯定会知道的,她马上追问:“小九,你知道严家三起意外命案的卷宗放在哪里吗?” 他脸色一变,“你怎么会突然想找那些卷宗?” 赵晴希也不拐弯抹角,“我听说有关诅咒的事了,严家三位少爷都是在满三十的前夕意外死亡,你家少爷一直不信邪,想查出真相来,我想帮他的忙。” 小九诧异的道:“小晴,你不相信那诅咒?” 她双手叉腰,愤慨的道:“谁相信那种事啊!哪可能骂一骂那个人就会死,肯定是有人利用当年那个小妾的袓咒来杀人。” 小九看着她生气的模样,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和泓少爷同样的想法,还说要帮忙一起查案,她真是与众不同,难怪泓少爷会喜欢她。 小九想了想,也许她真能帮助泓少爷也不一定,便道:“卷宗不是放在这里,在内室,泓少爷平日都锁起来。”身为贴身小厮,他自然有钥匙,他进了内室,用钥匙将某个柜子打开,将卷宗取出递给她。“就这些,并不多。” 赵晴希马上接过。 “泓少爷和鹏少爷的感情一直很好,在鹏少爷坠楼死去后,他一直一个人努力的想找出凶手,他始终坚信这世上没有,诅咒之说……”他接着又道:“泓少爷大概酉时才会回来,你慢慢看吧,看完了再叫我。” 离开书房前,小九不安的想,不知道泓少爷回来后发现她在看这些卷宗会不会生气? 泓少爷应该不想让她知道他在一个月后可能会死的事,但这几年来泓少爷一直都是一个人孤军奋战,他真希望有个人陪在泓少爷身边,帮助他一起破除组咒。 小九离开后,赵晴希一坐在地上看起卷宗,她发现这三起命案看起来基本上就是普通的意外,没有太多线索,看完一遍后她又从头翻阅,就怕有什么细节疏忽了。 罢过酉时没多久,严官泓回来了,他知道赵晴希喜欢吃甜食,顺便带了一盒糕点回来,当他经过书房看到烛光还亮着,以为她是在看书,踏进书房却没看见她,只见内室里有人影,他将糕点放在桌上,走了进去。 他完全没料到平常锁起来的柜子被打开了,赵晴希正坐在地上翻看着卷宗,他错愕的月兑口喊道:“赵晴希,你在做什么?谁让你看这些的?!” 赵晴希一听到严官泓的声音,差点没吓破胆,她马上从地上跳起来,一边懊恼怎么会专注到没留意到时间,还有那个小九,也不知道去忙什么了,居然没有来提醒她。 她心虚的道:“严大人,我很抱歉,是我拜托小九让我看的……”可是她是真心想帮助他,这股信念让她增添了勇气,于是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大声说道:“严大人,让我帮你吧,我跟你一样认为这世上根本没有诅咒这种事,是有人在背后陷害严家,我们一起来破除沮咒,捉出幕后凶手!” 严官泓有些意外她会知道这件事,他一直没想过要告诉她,倒不是刻意隐瞒,而是这并不是什么好事,不需要挂在嘴上,他也不需要多一个人为他担心,倒没想到她在知道后,会想要和他并肩作战。 或许不该意外,她本来就是个古道热肠的人。 他忍不住笑道:“一说到要办案,你精神都来了,比起当丫鬟,你还是喜欢办案吧,不过这案子没那么简单……” “不,不是的,我不是喜欢办案!”赵晴希急切的看着他,咬了咬唇,说出真心话,“我就只是想帮你而已,我不希望你出事。”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要想到有人要害他,她就害怕得不得了,她什么都不求,只希望他能够活得好好的。 严官泓望进她的双阵,她正含着盈盈的泪光瞅着他,他知道很多人都很担心他,但她的关心是不同的,她的目光流露了另一种情感,满满的几乎快淹没他,强烈的扣紧了他的心弦。 他差点一把抱住她,可是他极力克制住这样的冲动,微哑着嗓音道:“傻瓜,你以为我会那么轻易被杀死吗?” 赵晴希用力摇头道:“不是的,大人武功那么高强,不会轻易被杀的,只是我在明,敌在暗,也不晓得对方会使出什么诡计,要分外小心才行,大人,我们一起联手来捉住凶手吧。” 严官泓定定的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很高兴她愿意帮忙,他也可以让她帮忙,可是他“这案子不用你操心,你只要把书僮的工作做好,有新案子我会跟你说的。”严官泓说完后?大步跨出内室。 察觉到他的态度突然变冷淡了,她不明所以,马上追了出去,“大人,为什么不让我帮忙?就像狐仙杀人案一样,我们可以一起办案的,时间不多了,这一个月对方一定会有所动作,我们得快点找到线索,先发制人……” 赵晴希没留意到他突然顿住步伐,差点一头撞上他的背,当她看着他缓缓转过身,用那带有寒光的眼阵瞅着自己时,她的心猛地一颤,尤其他说出来的话更是狠绝至极——“看来是我太纵容你了,才会让你自以为什么案子都办得成,都忘了自己有多少能耐,你太自以为是了,竟敢爬到我头上。” 赵晴希大受打击,脸色一变,“不是这样的,我没有自恃什么案子都办得了,严大人,我当你是朋友,我只是以朋友的立场想帮你……” “朋友?”严官泓鄙夷一笑,“你只是个下人,稍微对你好一点,就把自己的身分抬局了?真是不知分寸。” 他的话好似硬生生打了她一拳,让她分外难堪,她握紧双拳,怒气冲冲的吼道:“对!是我自作多情才把高高在上的大人当成朋友,我太傻了,才会那么在意有人要害你,为你担心……我活该自作多情!”说完,她往他手臂用力一撞,越过他跑出书房。 严官泓转身看着她跑走,表情显得懊恼,却没有追上去。 这样也好。 一直以来,他都知道她对他是特别的,他喜欢她的陪伴,喜欢逗着她,因此他才会将她调到书房,他也知道自己是宠她的,才会任由她翻看卷宗,为她带糕点回来,他却未曾认真的想过,她对他而言是什么样的存在。 直到她刚刚说了不希望他出事,用含泪乞求的眼神看着他,那是一个女人看男人的眼神,让他着实心怜又悸动,产生了想将她拥入怀里的冲动,刹那间他才明白,他们之间早就变得不一样了,原来他对她,早有了那种心思。 曾经,他以为那种强烈的情爱他是不会拥有的,但他终究还是对她动了心,可也因为在意她,把她放在心上,所以他不想她插手这案子,就怕那诅咒背后的阴谋会扑向她。 而且,他也不想要有万一……他不希望他若是真的死了,她会为他伤心。 所以,现在把她气走,不让她涉入这个案子是最安全的,现在对她狠一点,是最好的。 赵晴希接连几天都没有到严官泓的书房做事,其他人问怎么回事,她都说他们吵架,大伙儿都觉得她好大胆,敢对主子摆架子,纷纷劝她去道歉。 赵晴希才不管,她也是有脾气的,不会任他这么辱骂她,就算他以后不再让她跟着办案,或是想将她赶出严家都随便他了,她居然以为自己在他心里有一定的地位,至少他是把她当成朋友的,却没想到他不过将她当成下人,她真是个大傻瓜!她长长叹了口气,她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活像是失恋似的。 碧儿知道赵晴希心情不好,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来。 “来,这个给你吃,我在厨房拿的。” “是豆沙包!”赵晴希眼睛一亮,精神都来了。 “我这里也有,是胡伯给我的,我放着没吃,特别留给你的。”青青也把自己的点心给了她。 “是女乃黄包!”赵晴希好感动,“呜呜,你们对我太好了!” 她一口豆沙包,一口女乃黄包,果然吃甜食心情会好。 就在这时,前面有一群女人往这方向走来,为首的是老夫人身边的王嬷嬷,在严府说话可是很有分量的,三人马上往旁边让开,让她们走过。 走在王嬷嬷后方有几个丫鬟,还有一个貌美姑娘,是个生面孔,赵晴希不禁多看了几眼。 “那位漂亮的姑娘是谁呀?”她好奇的问道,长得真美,气质月兑俗,看那衣着也不像是来当丫鬟的。 碧儿和青青早有听说,两人使着眼色,最后由碧儿回道:“那是老夫人为泓少爷纳的妾,今天晚上会有纳妾仪式。” 青青怕赵晴希难过,拍了拍她的肩道:“小晴,在大户人家里,哪个少爷不是三妻四妾的,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要想开点,而且老夫人也是怕泓少爷就这么走了,没有留下子嗣才会替泓少爷安排,并不是泓少爷愿意的。” 赵晴希没有说话,在听到妾这个字时,她心底一刺,眼前起了白茫茫的雾。 在这一刻,她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情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她对严官泓早有了那种特别的感情,所以在狐仙案破案后,她才会感到寂寞,等成为他的书僮能待在他身边,她又很开心,听到那个粗咒,唯恐他会死,害怕得不得了,她也伤心着她和他连朋友都当不上,全是她自作多情,现在知道他要纳妾,她心里更是酸楚一片。 原来她喜欢他…… 可恶!她还真的失恋了! 赵晴希挂着一双熊猫眼,她终于知道失恋的心情了,昨天在听到严官泓纳妾的事后,傍晚她偷偷跑去他的院落,还真的看到他的房间外高高挂着红灯笼和囍字,她狠狈的逃跑,一整个晚上都在想像他和那个漂亮的小妾共度春宵,完全睡不着,今天一起床,她就变成游魂了。 碧儿一看到她的样子,吓了一跳。“小晴,你看起来好憔悴,没事吧?” 赵晴希握紧双拳道:“没事,我提得起放得下。” 从今天开始,她要忘了那个无情的男人!赵晴希这天分外努力工作,想将严官泓的身影逐出脑海,严府或许待不下去了,她得为日后做打算,撑到了吃晚饭,她没什么胃口,随便扒了几口饭,便拖着疲累的身躯想回房休息,却被迎面而来的王嬷嬷挡住去路。 “老夫人找你。”王嬷嬷抬高下巴,颐指气使的道。 老夫人找她做什么?该不会是她和严官泓的那些流言传到她耳里了,让她以为她对她的孙子有非分之想,才要把她叫去训话? 赵晴希忐忑不安的跟着王嬷嫂来到老夫人的院落,进入一间厢房,她看到坐在太师椅上的严老夫人,一双眼犀利得活像鹰眼,看起来严苛又傲慢,待在她身侧的徐氏倒是很亲切,朝她示好的点了点头,她连忙向两人恭敬的行礼。 “你就是赵晴希?”严老夫人问道。 “是。”赵晴希点头回道。 “听说是泓儿把你救回来的?”严老夫人打量着她,模样只称得上清秀,瞧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赵晴希自是看得出老夫人的鄙视,隐忍着脾气道:“是。” “听说前阵子你帮着泓儿办案,还真了不起。” 听出老夫人嘲讽的口吻,赵晴希连忙解释道:“不是的,我……奴婢只是帮泓少爷跑跑腿,做些杂事而已,没那么大的能耐。”这些有钱人一不高兴就会打骂仆人,她得小心说话。 “你喜欢泓儿?” 赵晴希知道大户人家有门户之见,不喜丫鬟对主子有企图,要是她承认,她肯定会被刮一层皮,“奴婢不敢,奴婢对泓少爷只有忠心不二。” 严老夫人审视着她道:“看起来还挺安分的,希望能争气点。” “争气?”赵晴希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好了,喝茶吧,这是赐给你喝的,以后你可得尽心服侍泓儿。”严老夫人说完,王嬷嬷立即将茶杯端到赵晴希面前。 赵晴希一头雾水,但这杯茶都端来她面前了,若是不喝,就是不给老夫人面子,她只好拿起茶杯,一口饮尽。 严老夫人满意的一勾唇角,“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是。”赵晴希放下杯子,不期然对上徐氏歉然的脸,心里咯登一声,感到不安,只不过她还来不及细思,王嬷嫒已经来到她面前,摆明了要送她出去,她不得不离开。 赵晴希一走,徐氏便急切的道:“娘,这样好吗?您对她下了药,那丫头不知道……” “她的意愿不重要,只要泓儿喜欢她就好了,下药也省事点,这事你别管。”严老夫人警告完,朝徐氏的丫鬟吩咐道:“把夫人看好。 徐氏只能担忧的瞥向房外。 屋外,赵晴希走在走廊上,走没几步便感觉喘,体内好像有火在烧,让她全身热了起来。 老夫人该不会是想毒死她吧?“你人不舒服,我们送你回去吧。” “往这里走。” 赵晴希这时才发现,王嬷嬷居然跟过来了,接着,她的左右手被她和另一个嬷嬷扣着往前走,她真的觉得很不对劲,“不用,我自己走……” 然而她说的话她们不理,她又浑身发软,力气根本敌不过她们,最后只能被拖着走。 赵晴希抬头一看,发现这里不是她住的下人房,而是严官泓的院落。 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 赵晴希热得连脑袋也一片混沌,接着她又被拖进了严官泓的房间,“你们到底是她被拖上床,但她却没有力气起身,而且她发现自己变得好奇怪……她居然热到想月兑衣服! “今晚好好的服侍泓少爷,老夫人不会亏待你的,要是一举得男,以后可就有好日子过了。” 赵晴希听到这句话,终于明白她喝了什么——她被下了药! 她真想大骂那个老太婆疯了,严官泓昨天晚上不是纳妾了,现在又是在上演什么戏码?! 第7章(1) 小九一看到自家少爷回来了,终于松了口气,马上冲上前禀报道:“少爷,小晴在两刻前被王嬷嬷她们带来你房里,她的样子很古怪。” 当时他看到小晴被王嫂嬷拖进了少爷房里,正想进房看看,王嬷嬷一踏出房间看到他,就说这是老夫人的意思,警告他别做多余的事,他便不敢进房了,只好守在房外等主子回来。 严官泓紧获着眉头,心生不好的预感,袓母又做了什么事? 他马上推门而入,就见赵晴希瑟缩在地上,他迈开大步将她抱坐到床上,见她闭着眼,他轻拍着她的脸蛋,唤道:“赵晴希,你醒醒!” 赵晴希一直试图想离开这个房间,但那个药让她全身发热又没力气,她想下床,却摔到地上,摔得全身好疼,再加上昨晚没睡好,她恍恍惚惚的躺在地上睡着了,一直到被拍了脸,她才缓缓睁开眼,出于本能将身子贴向他,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 严官泓看着她,她的双颊有着异样的潮红,身子也很烫,还紧紧偶着他,他真不敢相信,袓母继昨晚擅自作主帮他纳妾之后,竟然还对丫鬟下药! 他再次喊道:“晴希,你清醒点!” 她努力睁开迷蒙的双眼,终于看清楚来人是严官泓,接着她视线往下,意识到自己居然抱住他,她赶紧松开手,往后一退。“严大人,我不是故意抱你的,是你袓母,她真的疯了,居然对我……”她实在说不出口她被下了药。 “我袓母以为我喜欢你。”严官泓心绪复杂的叹道。 他为了保护她才推开她,没想到她竟被送到他的床上。 赵晴希纳闷道:“为什么你袓母会以为你喜欢我?她昨天不是才帮你纳了小妾,让那个漂亮女人帮你生孩子不就好了,为什么……” 他那个小妾长得那么美,送上她只会倒他胃口吧。 严官泓定定的凝视着她,“我没有纳妾,我昨晚把人送走了,我不会碰我不喜欢的女人。” 赵晴希的心用力一跳,他说他把人送走了,所以他和那个小妾昨晚并没有……等等,她在高兴什么?他也一样不喜欢她啊,才会那么毫不留情的对她撂狠话,伤她的心。 “那我……是充数的吗?太过分了,把我当什么了,当奴婢就没有人权吗?我要回去了!”赵晴希气愤得想下床,却瘫软在他怀里。 一碰触到他,嗅到他身上纯男性的气息,她轻轻的喟叹,感觉被他抱着很舒服,让她不由自主更贴紧他。 不对,她这样好像是对他发情了……她感到害怕,推开他想下床。 严官泓扣住了她的手,“你不能这样离开!” “不用你管!”赵晴希只想离他远一点。 “你这样子出去是想勾引男人吗?”他气恼的道。 她生气了,“什么勾引男人,我才没有!” “你这个样子还不是在勾引男人?”严官泓的嗓音变得有些沙哑。 她脸上异样的红润,眼眸里饱含的春意,带着平常没有的妩媚,他不放心让她一个人离开。 赵晴希还想反驳,却发现两人靠得很近,近到她快贴上他的脸了,天啊,她竟然又抱住他了,她赶紧将手松开,这一次退得更远了些。 抱紧他的香馥娇躯突然退开,严官泓感到一阵空虚,却也冷静的道:“这种药我会解,我帮你解毒,你很快就没事了,你把衣裳给月兑了。” “你、你……你想做什么?!”她瞪着他,一把拿起枕头挡在胸前,没想到他那么。 他知道她误会了,正色解释道:“你只要月兑去外衫就行了,接着我会帮你运功,你的毒就能排出了。” 只要运功就能解毒?赵晴希一怔,接着猛摇头,不然她是在期待什么? 他会这么坐怀不乱,果然是对她一点兴趣都没有吧,只希望她快点离开他房间…… “晴希?” 她握着拳头,心里天人交战,她该离开的,不必用热脸去贴他的冷,失恋就失恋,没什么大不了,但她发现自己并不想在解了毒后就这么离开他,不想忘记他,甚至不想离开严府,她做不到从此和他形同陌路,她还是想…… 赵晴希忍着体内愈攀愈高的躁热,微喘着气道:“严大人,小九说你很想找到害死你大哥的凶手,一直以来都很拚命,我想要帮你。” 严官泓听她又提起这件事,斥责道:“我不是说了要你别管……” “我不能不管!因为我喜欢你,无论如何都想帮你!”她坚定的看着他。 他狠狠一愣,过了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在说什么,连我查了那么久都查不出幕后真凶,你凭什么能帮我?你也说了敌在暗,你可知道那样有多危险?” 赵晴希急切的道:“我知道危险,但我会小心的。” 严官泓不容分说的道:“别说了,我不会把你拖下水的!” “严大人……” 见她还想说什么,他更加严厉的打断,“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杀了我三个兄长,而且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凶手肯定不是简单人物,我不会让你涉入这么危险的事!” 赵晴希一震,听着他的话,她内心突然产生了一个奇特的想法,他该不会是…… “严大人,难不成你是怕会连累我,担心我有危险,才故意把话说得很难听,不让我碰这个案子? 她一看到他表情微变,就知道她猜对了,原来他不是要伤害她,而是要保护她。 赵晴希太开心了,她绽开笑容,握住他的手道:“大人,相信我,我没那么没用,虽然对你而言我只有三脚猫功夫,但我可以保护自己,我真的会很小心的,拜托,就让我帮忙吧!”她厚脸皮的又道:“大人,你不能拒绝我,你不答应的话,我从今天起就死命缠着你。” 严官泓怔怔的看着她,不敢相信她居然又威胁他,她就是这么大胆妄为,脸皮比铜墙还厚……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放声大笑,“哈哈哈!” 这是他们争吵的这几天以来,他心情最放松、笑得最爽朗的一次。 她被他的反应弄得一愣,“大人?” 他缓缓敛起笑意,凝视着她,抬起手轻抚着她的脸,“晴希,我被你打败了,我服了你,你就来帮我吧。” 他扪心自问,他真的想推开她吗?他对感情这种事很淡泊,有没有成亲都无所谓,但是,当他心里闯入了一个她后,他终于明白,他不是对女人没兴趣,也不是不想成亲,而是他还没有遇到她。 别的女人他都瞧不上眼,他只想要她,她是如此特别,彻底颠覆了他对女人的想法,她让他知道女人可以很聪明、很勇敢,可以和他一起面对困难。 对,她很聪明,也有防身的武功,她不是个普通女子,他不能小看她,而是该相信她。 他若是再一次推开她,肯定会错过她,届时不会再有一个和她一模一样,可以打动他的心的女人出现了。 严官泓想通了之后,心情愉快,看她困惑的张大眼眸,他低头吻上她的唇。 赵晴希看他终于点头答应了,正高兴时,被他这么一吻,她脑袋都炸了,什么都无法思考,只觉得他的吻让她体内的躁热稍微平息了一些,但她马上又想索求更多,她驱于本能的偎向他,回应他的吻。 她的热情让他无法招架,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有如八爪鱼般攀住他,他赶紧在理智还没完全消失前推开她。 赵晴希回过神来,想起方才的吻,脸红得都快滴出血来,“严大人,你、你为什么吻我?” 严官泓温柔的看着她道:“还不明白吗?我说了我不会碰我不喜欢的女人,我袓母就是看中这一点,才会把你送到我床上。” 闻言,她还是感到难以置信,鼓起勇气问道:“严大人,你的意思是,你喜欢我?” “没错。”他轻笑道。 赵晴稀眸一亮,开心得想抱住他。 严官泓却一把扣住她的肩膀,不让她靠近,免得自己把持不住,“好了,把外衫月兑了,我先帮你解毒。” 像是兜头被淋下一桶冰水,她月兑口道:“现在还要解毒?” 她直率的反应又把他逗笑了,“面对喜欢的人,我当然不能那么随便,我要明媒正娶,让你名正言顺成为我的人。” 赵晴希高兴得都快飞上天了,这意思就是他对她是认真的,只是她仍不免感到遗憾,她看过的小说里,通常在这种时候,男女主角都会天雷勾动地火…… 严官泓光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他轻弹了下她的额头,“别露出这种表情,快点,我帮你运功。” 赵晴希回过了神,红着脸月兑下外衫,隔着一层单衣让他帮忙解毒。 接下来,两人之间当然没有发生任何旖旎行为,他们严肃的讨论案情,最后赵晴希体力不支,睡着了。 严官泓将她抱上床,盖上棉被,看着她一会儿,吻了她的唇,然后将房间让给她,到外榻睡。 *** 翌日,严官泓带着赵晴希到严老夫人的院落,在屋外遇到徐氏,便让赵晴希待着,一个人进了老太太的房里。 严老夫人看到孙儿来了非常开心,可是孙子却冷肃着一张脸不说话,严老夫人笑容一敛,知道他在生气。 终于,严官泓开口了,“袓母,你不该这么做。” “泓儿,你不要袓母帮你找的妾,袓母便找你喜欢的,你们现在不是很好吗?这样不就得了。”严老夫人可是派了眼线,知道他和那丫头在房里待了很久,虽然她不满意赵晴希,但孙子的生辰就快到了,也只能这样了。 严官泓见袓母没有一丝愧疚,叹了口气,硬声道:“我希望袓母以后别再对她下手°” 严老夫人知道这次是惹火孙子了,也不敢和他硬碰硬,“知道了,只要那丫头替我生下白白胖胖的曾孙就好,我不会亏待她的。泓儿,你爹娘走得早,你大哥也不在了,袓母恨不得拿命来帮你抵,只盼你能活久一点。” 严官泓知道老人家是真心疼爱他,所以就算不高兴,也无法真的生气。“袓母,我保证我不会死的,你要相信我,我很快就会找出凶手了。” 严老夫人难掩讶异,经过昨晚,孙儿自信的眼神多了一抹暖意,是那个女人改变他的吗? 屋外,赵晴希看着严官泓进入严老夫人房里,庆幸着她这个妾不用进去请安,她还在生气,就怕一看到严老夫人那张刻薄的脸,会忍不住骂她一顿,那就不好收拾了。 “小晴,昨晚真抱歉,我明知道婆婆在茶里下了药,却帮不上你。” 赵晴希回神,这才发现徐氏在对她说话,连忙摇手道:“不,我怎么会怪夫人,我知道夫人也是无可奈何的。” “那就好。”徐氏松了口气,端详起她的衣裳,关心的道:“怎么还穿着这么素,你现在身分不同了,不是单纯的下人了,我吩咐下去,帮你多做几套新衣裳。” “谢谢夫人。”赵晴希感激的道。 徐氏握着她的手,真诚的道:“小晴,虽然你只是个妾,但只要有孕,就能母凭子贵,放心,我相信官泓能平安度过他三十岁的生辰的。 “是。”赵晴希望着温柔诚恳的徐氏,觉得她人真好,可是又忍不住想,徐氏是真心的吗?嫁了一个大她二十来岁的男人,又受到婆婆的百般挑剔和责难,她心里真的没有怨恨吗? 赵晴希的心思飘远,想起昨晚她和严官泓讨论案情的过程——“我大哥是不可能会自杀的,不过他有晕眩的毛病,有可能会不小心摔下楼,但我总觉得事有蹊跷,大哥不是那么大意的人。”严官泓说道。 她听完后问道:“你大哥坠楼时都没人看到吗?” 他沉重的摇摇头,“那个时间下人们都休息了。那个楼台是我们兄弟俩平日常去的地方,我大哥喜欢上去吹吹风,到底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我也很想知道。” “你三房和四房堂哥的死看起来也没问题……”赵晴希又说道,卷宗上同样写着没有目击者……她突然想到一件事,“对了,老夫人找来的那个法师会不会有问题?假设是他和幕后真凶两人联手……” 这个假设严官泓不是没有想过,“我曾派人去找那个法师,但是就这么凑巧,他失踪了,所以更加古怪。” 她点头附和道:“我想不是被灭口就是躲起来了。” 他表情冷凛的将他怀疑真凶是二皇子的原因告诉了她。 “原来跟二皇子有关……”赵晴希难掩错愕,想不到二皇子会有嫌疑,难怪当时严官泓在凤仙楼遇到二皇子时,整个人变得好阴沉,充满敌意。 严官泓又道:“出事前,大哥说他在秘密调查一件案子,似乎是在调查二皇子,所以我直觉我大哥的死与二皇子有关,只是后来我的两个堂兄也意外过世,应证了二十年前那个小妾的诅咒,让这案子变得更混乱。我想不通二皇子加害我两名堂兄的理由,还大费周章的弄个诅咒谜团,这不像他的作风,加上没有其他线索,才会迟迟无法破案。” 赵晴希思索了下,说道:“除了二皇子,严家还有仇家吗?”她得知道还有谁怨恨着严家,有动机杀人。 “严家代代为官,当然会招妒,但我却想不到对严家恨之入骨的……”他顿了下才道:“如果真要说,就只有我二叔了,他一直认为袓母偏袒我爹,因而心生怨恨,他时常向袓母要钱,而且他向来横行霸道,没有不敢做的事,我怀疑过他聘了杀手,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我三名兄长,但我二叔不是个会藏心思的人,做事没那么缜密,要是凶手真是他,我不会至今还查不出什么。” “二老爷吗?”赵晴希想起曾经被她打跑的中年男人,想法和他一样,“你二叔确实不像个会故布疑阵的人,看起来只是力气大,头脑并不聪明。”她接着又问道:“那不要去想仇人,我这么简单问好了,你们家的兄弟若都死了,谁会是最大的受益者?” 闻言,严官泓脸色一变,僵硬的道:“我小娘,到时家产都会落入身为嫡子的祯儿手中,可是她端庄贤良,这些年来用心侍奉袓母,她不是这种人。” 她想了下道:“还有你五房的庶堂弟,不过他是庶子,就算杀了你,还有嫡出的乔儿和祯儿在,家产轮不到他,除非他对那两个孩子也痛下杀手。” 他立即否认,“庶弟勤劳好学,又疼爱乔儿和祯儿,我不认为他会做出那种泯灭人性的事。” 赵晴希听得出来,严官泓不认为徐氏和五房堂弟会做这种事,她知道,要他怀疑自己最信任的家人很困难。 “不如你专心调查二皇子,你的家人就由我来调查吧,你袓母要我当你的妾,那我就听她的话,刚好用这个身分在府里走动,接近你的家人,也不会受到怀疑。” 严官泓听她的提议觉得可行,由她来查或许能看出他所看不见的盲点,只是,若小娘和五堂弟若真的与这三起命案有关,那她不就危险了? 虽然他知道她没那么柔弱,不能小看她,也该相信她,但他还是不愿让她涉入危险之事。 赵晴希看出他的疑虑,笑咪咪的拍拍胸脯道:“我只是和你的家人聊聊天,套交情,又不是水里来火里去的,不会有危险的,交给我吧!” 所以,赵晴希现在的任务是调查徐氏,必须得接近她,在她身边打转,伺机观察她。 于是非常诚恳的道:“夫人,你是这么端庄贤慧,我可以跟在你身边学习吗?我粗鲁惯了,怕伺候不好,可是我想表现得好一点,让老夫人喜欢我……” “这有什么问题,我会教你的。”徐氏温柔点头。 “谢夫人!”赵晴希表面上笑得开心,心里则是暗忖,她一定要成功完成任务。 *** 第7章(2) 赵晴希成为严官泓的妾这件事被宣布后,赵晴希无论到哪里,下人们都争相恭喜她,并没有因为她的身分变了,连态度都变了,赵晴希真的觉得很庆幸,而她自己还是一样喜欢和大家吵吵闹闹的。 严官泓不在时,赵晴希大部分时间都跟在徐氏身边,她真的觉得徐氏性子很好,面对老夫人的挑剔毫无怨言,是苦情好媳妇的代表,意外的是,她原本以为老夫人会找麻烦,倒是没有,还送上补品,嘱咐她的肚皮要争气点。 几天下来,赵晴希被徐氏带在身边,也和三房、四房的人有了接触,还见到了严官泓的大嫂方氏,在赵晴希看来,他们都患有创伤后压力症侯群,无法面对家人被害死的事实,她感到不胜欷吁,只望时间能够平复他们的伤痛。 今天,徐氏教赵晴希做菜,说要想得到丈夫的宠爱,有一手好厨艺是必备的,这可苦了赵晴希,在有瓦斯炉的现代,她最厉害的也只会煮泡面、下个水饺,现在要用灶炉生火作饭,根本是天方夜谭。 好不容易做好了午膳,剩下一锅油,扔了也浪费,赵晴希灵机一动,将没煮完的食材扔进去,也将马铃薯切成一条条的扔进油锅里,于是炸虾、炸排骨、炸青菜和薯条就这么出炉了,成为孩子们午后习完字的点心,她让丫鬟们端到庭子里,边纳凉边吃。 祯儿和乔儿从没吃过这种吃食,他们一手捉着炸虾,一手捉着薯条吃,可乐坏了。 徐氏夸赞道:“我从不知道这些食物炸来吃会那么美味,尤其是那个叫薯条的,孩子们都好爱吃,下次我也炸炸看好了。” 赵晴希听得真汗颜,不好意思说炸物不宜吃太多,会发胖的。 这时,有个年轻男人从前面走廊走来,徐氏见赵晴希不认识,介绍道:“那是品威,是五房庶出的,官泓的堂弟。” “原来他就是大人的堂弟啊!”赵晴希打量着对方,很年轻,小了严官泓几岁,长得俊秀斯文,可说是一表人才,戴上眼镜的话就更像优等生了。 徐氏笑道:“祯儿和乔儿平日最喜欢黏着官泓和品威了,品威算是和官鹏、官泓兄弟俩感情最好的堂兄弟了。” 难怪严官泓会说他的庶堂弟不会害自家人,赵晴希心里暗忖道。 两个孩子见到严品威来了,都拿着炸物抢着要给他吃,严品威也蹲吃,看起来和两个孩子感情很好。 “这是什么?还真好吃!”严品威惊艳的道。 “是晴姨娘炸的薯条!”祯儿和乔儿异口同声抢着回答。 “晴姨娘?” 严品威这时才注意到徐氏身边的年轻女人,站起身想上前打招呼,徐氏正好领着赵晴希走过来,介绍道:“品威,这位是你官泓堂兄最近纳的晴姨娘。” 严品威一听,先是有礼的朝赵晴希点点头,才开玩笑道:“晴姨娘,我堂兄向来清心寡欲,老僧入定,你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能收服他。” 赵晴希忙看着自己的手脚,“我差点以为自己长了三头六臂呢!” 她的回答让两人都笑了。 接下来,徐氏又拿了其他炸物给严品威吃,他称赞着好吃外,也注意到徐氏手背上的小伤痕。“伯娘,你手受伤了,怎么那么不小心?” “这没什么,切菜时切到的,过两天就会好了。” “我这里有金创药,我帮你檫。” “不用了……” 严品威从怀里掏出一瓶药,捉起徐氏的手便直接帮她撒上药粉,这动作自然而然,有一股说不出来的亲昵,赵晴希不自觉留意的盯着看。 上完了药,徐氏发现到她的目光,尴尬的道:“小晴,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虽然我名义上是官泓和品威的后娘,但是我们相处起来就像姊弟,品威他没大没小边了。” “是这样啊。”赵晴希笑笑的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孩子们吃完了炸物,跑去玩沙子了。 严品威想过去看孩子们玩沙,赵晴希心想她难得遇上严品威,得把握机会打探,她马上朝徐氏说道:“夫人,那个……其实我有个烦恼,我最近才知道严家诅咒的事……” 严品威听到这句话,停下脚步。 赵晴希看到严品威停下来了,徐氏也听着她说,她继续演下去,“听说严家的男人受到诅咒,皆活不过三十,大人剩不到一个月就满三十了,我好怕他会出事……” 徐氏温柔的安慰道:“这案子官泓已经在查了,他一定会查出真相的,你要相信他。” 严品威顺着话道:“是啊,晴姨娘,你就相信我堂兄吧,我堂兄办过那么多案子,他一定会赶在生辰前破案的。” “那……你们觉得谁最有可能害严家人?”赵晴希试探的问。 两人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对看了眼,严品威率先回答,“二伯父吧,他痛恨袓母偏心大伯父,又觊觎严家家产,每次上门来讨钱都吵得鸡飞狗跳的。” “说起来,二弟最有可能。”徐氏也附和道。 赵晴希仔细观察他们的表情,倒是不心虚。 “如果我可以帮上堂兄的忙就好了,偏偏我在大理寺也只是个小辟员,能力远远不及堂兄……”严品威懊恼的又道。 赵晴希看着严品威,看得出他很敬爱严官泓,他和徐氏都不像对严家有深仇大恨的人,但是,谁知道呢,或许是他们的演技高超,她得再多多观察。 想着,赵晴希朝右方的沙地看过去,看到两个孩子正玩沙玩得起劲,一时玩心大起,“我也要去玩沙!”她卷高了衣袖。 “小晴你……”徐氏吓得瞠大眼,玩沙子可是很不端庄的行为。 严品威也错愕的看向她。 “偶尔为之嘛,夫人,不要让老夫人知道喔!”赵晴希朝她眨眨眼,朝沙地快步走去。 当然,她可不只是顾着玩,和徐氏的儿子祯儿混熟,可以打探出徐氏私下的一面,也可以和徐氏拉近距离。 等等,那个丫鬟……是在看她吗? 赵晴希顿下步伐,看到对面榕树下有个丫鬟在看着她,但随即又跑掉了,是她想太多吗? 赵晴希朝两个孩子跑去,“乔儿、祯儿,姨来陪你们玩!姨很会堆城堡,就是很高很高的房子……” 赵晴希白天跟着徐氏做事,晚上和严官泓在房间里讨论案子,交换彼此查到的消息,她真想问,他们这样子算是谈恋爱吗? 不,完全不像。 而且两人虽然同房,但因为那男人骨子里非常传统,认为在没有成亲之前不能冒犯她,坚持把床让给她睡,所以目前为止他们什么事都没发生。 赵晴希实在不忍他在地上打地铺,曾提议过两人同睡一张床,当然是纯睡觉,但马上被他瞪了。 后来她想想他有这顾忌也对,要是和他同床,半夜她忍不住男色诱惑扑向他怎么办? 结论是,赵晴希虽然觉得和严官泓之间不像在谈恋爱,少了甜蜜,但两人在谈论案情时,总是热血沸腾的也不错,她很能自得其乐的。 今天,赵晴希在严官泓回来后,向他提起见到他堂弟的事,还有看到那个丫鬟在偷看她的事。 “那丫鬟是三房的,我晚点去找她时,她竟说她并不是在看着我,眼神飘移,分明在说谎,我还要再去找她问清楚。” “三房的丫鬟?当年我问过服侍我三堂兄的丫鬟小厮,他们都说当时三堂兄酒醉,发酒疯,把他们赶走了,所以并没有看到他落湖的情况。” “瞧你老是这么冷着脸,那丫鬟就算有什么事也肯定不敢跟你说,若是我的话或许就不一样了,总之,交给我吧。”赵晴希拍拍胸脯道。 她暂时隐瞒徐氏和严品威过于亲密的互动,在她看来,他们就像一对情侣,但无凭无据说出去可是会破坏他们的名声,她想着再观察一阵子好了。 严官泓说起二皇子近来的动向,“皇上最近身体有恙,二皇子亲自照顾,还到庙里为皇上祈福,皇上高兴的以为浪荡成性的二皇子转性了,反倒是太子频频出错被皇上责骂,我怀疑是二皇子在背后陷害太子,好让皇上厌恶太子。” “还有呢?”赵晴希问道。 “二皇子似乎和几个大臣往来甚密,大概有谋位的意图,太子在搜集证据了,只是二皇子相当小心又有戒心,不容易找到他的把柄。” 听完,她真想捉头发,这是宫斗吧,和严家三起受诅咒的意外命案有什么关联? 距离严官泓满三十只剩不到一个月,她开始焦虑起来了。 “如果能知道你大哥在调查的案子就好了,也能厘清谁的嫌疑最大,集中往那方向查比较有成效。” 严官泓眉宇蹙紧,“我也想知道大哥在调查的案子,但他生前没向我透露,我找遍了他的书房和房间都没有线索,大嫂也说她什么都不知道。” 赵晴希敲了敲头,推测道:“你说你和你大哥无话不谈,唯独他在查的案子不提,那肯定是件天大的案子,我猜他是怕连累你,要不就是还没找齐所有证据,才没有告诉你,但依他谨慎内敛的个性,一定会留一手的,也许他曾暗示过你他把证据藏在什么地方?” “可他确实没有暗示过我什么。”严官泓苦笑道,若是有,他肯定早就找出来了。 她引导着他,“所谓的暗示,就是不会直接让人听明白的话,或许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话,但他说的话可能并不符合他平时的习惯或个性……” 普通的一句话……不符合平时的习惯或个性…… 严官泓闭上眼睛专注思索,想着大哥出事前两人最后的对话,他记得当时他赶着到外地,大哥突然对他说……猛地,他睁开利眸,语气激昂的道:“我想到了!” 赵晴希欣喜的道:“真的吗?他说了什么?” 他边想边说道:“我爹在我十七岁那年过世,所以平时都是我大哥陪我读书练功的,我有什么问题也都是去找我大哥讨论,那一天他突然对我说,想把他珍藏的某本书送给我,说那是一本好书,只要我遇到困难或是有什么无法解决的事,去看看那本书就能迎刃而解,当时我只是笑了笑,因为那本书是大哥的爱书,我当然不会跟他要,现在回想起来,这应该就是暗示……” 说到这里,他的神情倏地变得沉痛,他居然现在才领悟到大哥想传递给他的暗示,平常都是大哥为他解惑,他不需要书本,大哥会要他去看那本书,是因为大哥早有预感自己会出事。 “那本书……还在吗?” 听到赵晴希的声音,严官泓这才回过神来,领着她风风火火的去找方氏要书房钥匙,也不管夜有多深。 方氏看他们一脸慌急,没有多问,立即把钥匙交给他们。 两人来到书房,当油灯一点亮时,赵晴希环视四周,惊呼道:“整理得真好,一尘不染。” “书房是大嫂亲自打扫的。”严官泓说道,走到书架前。 “你大嫂一定深爱着你大哥。”她叹道,跟了过去。 “那本书是收在……”他凭着记忆在书架前找着,他曾经见大哥收起来,是放在找到了,他将书抽了出来。 赵晴希凑上前看,这本书的书名翻成话文看起来就是像心灵励志类的书,“就是这本吗?” “嗯。”严官泓来到桌案前,仔细翻阅。 赵晴希也紧张的盯着看,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终于,他在书皮上模到了一点凸起,如果不仔细模,压根不会发现,他随即拿出匕首,将书皮割开来。 当他将藏在书皮中的东西取出来的那一瞬间,两人都惊呆了。 那是一把钥匙。 第8章(1) 大哥生前查的案子、被杀的真相,全都藏在这支钥匙里。 严官泓拿着钥匙,将书房里可以上锁的箱子、柜子都试了一遍,但全都不吻合,拿到方氏那里,也没有能打开的,最后,他想到以大哥谨慎的个性,或许不会将重要的东西放在家里,而是放在府邸外。 但是会寄放在哪里呢? 他想到大哥生前常去的一家钱庄,听他说过那家钱庄可以存放珠宝等重要物品,便走了一趟,没想到大哥真的存放了一只箱子,今年是大哥存放的最后一年,他若没去领取,钱庄会将这箱子返还,反而会打草惊蛇,让躲在暗处的敌人发现,他真感谢赵晴希引导他找到这支钥匙。 当他将箱子取回来打开一看,可说是大为震惊,他万万没想到,大哥查的案子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正是李光宗在查的红罂花案,卷宗上写明了有几个贩毒上线都是朝廷高官,最后指向最上头的幕后主使者有可能是一皇子。 难怪李光宗查这红罂花那么久了,总是无法查到最关键的主谋,因为上头可是有二皇子在施压。 可惜大哥找到的证据只能证明那些高官有涉案,二皇子有涉入的嫌疑,却非二皇子是幕后主使者的铁证,所以当年大哥并没有禀报皇上和太子,毕竟以当年皇上疼宠二皇子母妃董贵妃的程度,若没有直接证实二皇子罪名的铁证,皇上是不会信的,恐怕还会认为是太子在挑拨,治太子的罪,且二皇子肯定会伺机拔除太子的势力,以太子太刚直的个性,对付不了狡猾的二皇子。 而今,虽然依然没有实证,但总算掌握到突破点了,名单上的这些高官目前和二皇子走得很近,有结党谋反的嫌疑,只要从这些高官——击破,就能追查到二皇子身上。 不过这事是机密,只有他和赵晴希知道大哥遗留的证物,连大嫂都不能让她知晓。 严官泓想到二皇子这几年来都关注着他,或许就是怕大哥留了证据给他,一直在监视他,他绝不能被二皇子察觉到。 而买卖红罂花,二皇子的目的何在是令他最好奇的,毕竟二皇子并不缺钱花用,除非……二皇子需要更多的钱。 严官泓想到了二皇子近来讨好皇上,暗地里陷害太子的作为,还和某些高官走得很近,再加上红罂花是在五年前传进国内的,刚好是二皇子谋太子一位失败的那一年,显然易见的二皇子对皇位并没有死心,这五年来,他一直靠着买卖红罂花累积巨大的财富,为造反做准备。 事不宜迟,严官泓当夜马上密访太子,如实禀报。 涉案的都是朝廷高官,他知道凭他一已之力是斗不过二皇子的,他寻求太子协助,经过这几年,太子已比当年稳重,也学会算计,不会任二皇子谋害,他相信只要他和太子联手,就能戳破二皇子的阴谋,为死去的大哥报仇。 太子在明,有许多事都无法做,便派出人手协助严官泓暗地里调查二皇子,严官泓便开始积极调查,誓言要查出二皇子和红罂花,还有造反一事的证据。 严官泓不在时,赵晴希也不得闲,她得和徐氏来往,追查那个三房丫鬟,以及不停的动脑思考。 她一直想着,严官泓大哥的死,确定是与二皇子有关,那这是否代表,三堂兄和四堂兄都是二皇子派人杀的? 但严官泓说过,故布疑阵不像是二皇子的作风,他也查过,他两名堂兄和二皇子并没有交集,那两人还嫉妒严官鹏,和严官鹏关系并不好,严官鹏不可能向他们透露他在调查的事,那为何二皇子要杀他们? 突然间,赵晴希灵光一闪,冒出一个大胆的猜臆。 为什么这三个人一定要是同一个凶手所杀的?会不会这三起意外案件是由两个案件组成,有两个凶手? 若是这么想的话,很多事都说得通了,二皇子想杀的是严官鹏,杀死严官泓三堂哥和四堂哥的凶手则是另有其人。 赵晴希愈想愈觉得有这个可能,想着等严官泓回来再和他讨论。 严官泓最近很忙,她已经很久没和他一块悠闲的吃顿饭了,只能趁着他夜里回来时和他说说话,这会儿都子时了,他却还没回来,她都快打起嗑睡了。 “晴姨娘,泓少爷回来了!” 赵晴希听到小九的声音,欢喜得从椅子上跳起来,前去门口迎接,却见严官涨一脸苍白的被小九和i名护卫搀扶进来,左臂处有猩红,还有一股血气。 “大人,你是怎么受伤的?”赵晴希慌张的问道,双眸都漫上水气了。 “我没事。”严官泓在心里叹了口气,就知道她会担心,原本他还想找个理由不回家的,但他想他受伤的事她迟早会知道,还是回来了。 怎么可能没事!赵晴希担忧的朝小九吩咐道:“快去烧热水!”她再朝严官泓道:“大人,先把衣服月兑下来,我帮你上药!” “不必……”严官泓蹙起眉,不想让她见血。 “不必什么!我才不会看到一点血就昏倒!”赵晴希都快被他气死了。 严官泓微微一笑,只好让护卫扶着他进内室,让她月兑下衣服。 赵晴希用剪子剪去他伤处的衣料,看到怵目惊心的伤口可震惊了,“这到底是怎么伤的?怎么都黑了?” 严官泓老实回道:“我跟踪几个高官到买卖红罂花的交易地点,被对方察觉到了,打了场硬仗,被砍伤了,刀子上淬了毒。”见她小脸煞白,他马上又道:“这毒我知道的,我刚好有太子赐的解毒丸,受伤当下马上吃下,再运功把毒排出来,只要花个几天修养身子就好了。” 闻言,她这才松了口气,但一颗心仍沉甸甸的,她急忙去拿放在柜子里的药箱和干净衣裳。 她那沉重的表情,严官泓都看在眼底。 小九很快的送来热水,本想帮忙上药,看到赵晴希有意自己来,便和护卫先退了出去。 严官泓唤住小九,叮咛道:“这事不能说出去,尤其是老夫人,一个字都不能透露。” “是。”小九跟在严官泓身边久了,自然知道少爷不想让老夫人担心。 此时,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了,赵晴希帮着严官泓上药。 严官泓看着她低垂的脸蛋,开玩笑道:“怎么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我又没事。” 赵晴希抬起头,眸底蓄着泪光,咬着牙道:“你总是做那么危险的事吗?”又是被追杀,又是中毒的。 他的心被她的眼泪一荡,他深深吸了口气道:“所以你现在可以理解我担心你的心情了吧,我也怕你会有危险。”虽然说他答应让她一起查案,但他仍有诸多担心。 “我才不怕呢!你别以为几句话就能把我劝退。”她鼓着脸颊道,敷好药后,拿了白布替他裹上伤口。 严官泓微微一笑,就知道她会那么说。 赵晴希突然想到一事,问道:“那些高官知道是你在调查他们吗?” “迟早会知道的,所以我得在他们有防备前加紧脚步调查。” 那不是更危险吗?她如临大敌,好久都说不出话来。 “晴希。” “嗯?” “你绕太多圈了。” 赵晴希一个回神,就见他的手臂被她包得像面龟,“啊,对不起!”她赶紧拆掉重弄。 替他包扎好伤口,帮他穿上衣袍后,她体贴的问道:“大人,你会饿吗?要不要吃宵夜?” 严官泓疲惫的回道:“我不饿,我要睡了,晴希,帮我铺床。” “铺什么床啊,你就好好睡!”她怎么会让他睡地上呢,她扶着他躺上床,接着拿起他的剑,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抱着剑,瞪大眼睛看着他。 “你这是做什么?”严官泓好笑的问道,她眼睛睁得那么大瞪着他,他哪睡得着? 赵晴希说得理直气壮,“我要保护你啊,要是有谁闯进来想杀你,我就杀他个片甲不留!” 他提醒道:“外面有那么多护卫看守,连只耗子都跑不进来的。” “反正我一定要守着你!”她坚决的道。 听到她这么说,严官泓心里暖暖的,也只有像她这么热情又直率的女人,才能闯进他的心房吧。 他往内挪腾,空出空间,“床很大,过来睡吧。” 他平常是那么严谨守礼,丝毫不会越雷池一步,现在居然邀她上床?她不太确定的问道:“我真的可以和你一起睡吗?”“废话少说,上来。” 他说真的!赵晴希盼了那么久,当然不会把这好机会推出去,她熄了大半的灯,只留下一盏微弱的烛灯,再躺上床。 她那开心的模样瞒不过严官泓的眼,让他觉得好笑,两人躺在床上,就只是这样躺着,什么暧昧旖旎都没有,仍能让人打从心底感到幸福,只是…… “你确定要一直抱着那把剑吗?”严官泓盯着她放在身侧的长剑。 “当然了!”赵晴希很坚持,“你快睡吧,我要看着你睡着了我再睡。”他的伤口肯定很疼,没那么好睡,会很不舒服,她得照顾他。 闻言,他只好闭上眼,怕她真的不敢睡。 没想到才不到半刻,身旁就传来徐徐的呼吸声。 严官泓缓缓睁开眼,看着她熟睡的脸蛋,不禁感到好笑,还说想保护他,都不知睡到第几殿了。 他没有一丝困意,看她看得入迷,然后他微微撑起上身,吻了她的唇…… *** 为了不让严袓母担心,也为了不让敌方察觉,严官泓受伤的事必须保密,他以外出办案为由,实则躲在房里静养。 为了不被起疑,赵晴希仍是维持平日的作息,跟在徐氏身边学习,因为刚好跟着徐氏学做菜,她便请徐氏教她煮牛肉菠菜粥,说是想等严官泓回家后煮给他吃。在一连失败了几次之后,今天她终于成功了,一整锅都带到房里给严官泓吃。“大人,这是我煮的牛肉菠菜粥,你快吃吃看!粥煮得浓稠,牛肉也软女敕,真的很好吃!”赵晴希自夸自褒,盛了一碗,拿起调羹舀着,笑咪咪的朝他道:“大人,你手不方便,我来缀你吧。” 严官泓泼她冷水,“不必,我是左手受伤,不是右手,我可以自己吃。” 她再接再励道:“大人,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虽然你右手可以拿碗,但用左手拿调羹还是很不方便的,你不用见外。” 她在内心急切呼喊,她好想看看这个面瘫男被她喂食的模样,肯定很有反差萌,而且也可以制造情侣间的情趣,他这人就是太严肃了才没有情趣,今天她一定要挑战成功。 “大人,我真的很想服侍你,让我喂你吧。” “大人,我端得手都酸了,你就吃一口吧。” “大人,我真的煮得好辛苦,都烫到了,你就让我服侍你吧。” 在施行到苦肉计后,严官泓终于有反应了,骂道:“你怎么那么不小心,以后别下厨了。” 虽然不是什么好话,但她听出他的心疼,她马上将调羹挪到他唇边,“所以大人,你千万不要辜负我的心意,吃吃看吧。” 他叹了口气,终于妥协的吃了。 喂食成功!赵晴希心花怒放,马上问道:“好吃吧?” “还不差。”他原本以为会是更可怕的味道。 “太好了!那就再吃一口吧。”赵晴希又舀了一匙粥喂他。 严官泓张嘴吃下。 虽然他没有太多的表情,但这么乖巧的吃着她喂的粥,她就是觉得好萌呀。 “大人,再多吃点。”赵晴希看他张口乖顺的吃下,内心的小花开得更茂盛,都表现在她脸上了。 严官泓开始觉得奇怪,“你好像很开心?” 她陶醉得直点头,一时不察,老实说道:“当然了,大人平常冷冰冰的又不爱笑,被我这么喂有种反差萌……” “什么是反差萌?”他蹙眉反问,总觉得是个让人不甚高兴的用词。 “呃……这个嘛……”赵晴希发现自己太多嘴了,她试着用他可以接受的说法解释道:“就是说大人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让我很心动。” “是吗?”为何他总觉得她这心动的眼神很怪异? 她干笑几声,又舀了口粥,“大人,好吃的话再多吃……” 严官泓突然盯着她看,还是用着那种很有深意的眼神看她,让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晴希,你到现在还叫我大人,好像和我很疏远的样子,换个称呼吧。”不叫大人的话,那要叫什么?相公?这个念头一起,赵晴希的脸蛋立即涨红,脑袋瓜都快冒烟了。 “相、相……”她害羞得都口吃了,不行,她必须换个叫法,“官……官泓。”她费尽力气,终于叫出口了。 “很好。”严官泓满意的微微一笑。 赵晴希总觉得被他反将了一军,一个回神,她也发现她手中的碗空了,似乎是在她脸红喊着他名字时,他端去吃完了,不能继续喂食让她有点失落。 “还有一口。” “还有?”她不解的看着碗,不都吃完了吗? 严官泓凑上前吻了她。 赵晴希瞬间傻住了,待她反应过来,就见他拿起搁在枕边的书翻起,分明是偷了腥的猫,还故作正经。 她气极了,什么他太严肃才会没有情趣,他分明是高手啊! 他翻了一下书,便躺下歇息了,受伤后他的体力明显变差了。 赵晴希不吵他,坐在桌前翻阅着他往年的卷宗。 总是如此,严官泓在安静休息时,赵晴希也会静静做自己的事陪伴着他。 不久,在严官泓睡着后,小九进了房里,小声的对赵晴希道:“晴姨娘,怎么办,我在处理少爷换下的纱布时,被夫人看到了,现在她人就在外面,她本来要见少爷的,我推说少爷在休息,她便改口说要见你。” 赵晴希思忖后道:“没关系,我去见她。” 第8章(2) 赵晴希一踏出房间,徐氏便一脸心急的迎上前道:“小晴,这是怎么回事?我以为官泓这几天外出办事了,赵晴希歉然的道:怎么会是在养伤?他伤得如何?唉,怎么都没说……“夫人,就是不想让你担心才没说的,这事也请你别让其他人知道,尤其是老夫人。” “这我知道。”免余氏点点头,又道:“我去帮官泓煮点补品吧,帮他补补身,让他快点好。”“夫人,我会帮他补的,不用麻烦你……” 徐氏握住她的手,恳切的道:“不麻烦的,这可是中毒啊,不是一般的外伤,很伤身的,放心,就交给我吧。”赵晴希听到这句话,眸光若有所思的一闪,旋即笑笑的道:“那就麻烦夫人了。” 徐氏平常都会说故事哄儿子入睡,确定儿子睡着后,她嘱咐女乃娘看好儿子,披了件大氅,悄悄的离开房间,朝一个偏僻失修的院落走去。 这院落里有一间老旧的小屋,是祯儿和乔儿的秘密小屋,两个小孩总爱跑来这儿玩,现下那么晚了,不会有人来,她才刚踏进去,便被拉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别这么吓人!”她气得捶着男人的胸膛,语气却软软的,还有着羞意。 “这么晚才来。”男人将头埋在她肩上抱怨道。 “我哄了祯儿好久,他才肯睡。”徐氏想挣开他,他却紧抱着不放,“好了,你别这样。” “我想去你那里,你不让我去。”他又抱怨道。 “若是被禧儿或是丫鬟嬷嬷们撞见,那还得了……总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徐氏终于推开他,正色道。 男人对着窗子而立,月光照映出他张俊秀斯文的脸,正是严品威。 徐氏和他在一起总是很有罪恶感,他太年轻了,小了她近十岁,相形之下她根本配不上他,就算她身边的人都知道他们的事,忠心耿耿的表示不会说出去,她仍是受不了他人的眼光,不想被看见。 严品威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从襟口取出几包药粉,塞入她手里。“这个药你拿去。” 徐氏面露犹豫,双手发抖的接过,“真要这样吗?” 看她害怕了,他握住她的双肩,问道:“慧娘,你心软了?我知道你很痛苦,毕竟人相处久了都有感情,但还是得杀了他,他查到太多事了,再往上查,对那个人不利,你知道的,我不能违背那个人的命令……还是,你希望我死?” 见她不敢说话,他又道:“慧娘,要杀他不容易,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趁着他现在受伤,把毒放在他喝的补汤里,可以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他的死也会被当成受到袓咒所致。还有,我们得弄清楚目前他查出那个人多少事情,得快点把他手上的证据毁了,要是再拖延,他迟早会察觉到我们跟案子有所关联。”他捧起她的脸,对上她仍带有挣扎的双眼,“慧娘,我们说好要一起报仇的,你要丢下我吗?” 徐氏听到报仇两字,眼神一下子清明过来,“不。” 他们说好要一起报仇的,他们同病相怜,只剩下彼此了,她怎么可以害怕,怎么可以心软? 严品威再道:“慧娘,你再想想,要是我们没有完成那个人的交代,或是我们跟这案子有关的事被严官泓发现了,祯儿怎么办?” 徐氏猛力摇着头,“不,祯儿是我的心头肉啊!” “所以,照我的话去做,很快就结束了。”他柔声哄道:“等严官泓一死,严家的家产便全是祯儿的,虽然说还有我大哥的儿子在,但老太婆能活多久?以后家里还不是你当家,家产也由你来处置,到时候,我们就变卖所有家产,三个人一起远走高飞吧。” 远走高飞,这一直是她的梦想,她好想离开这个囚禁她的牢笼…… 徐氏原本犹豫害怕的心一下变得果决,握紧了手中的药粉。“我知道了。” 她只能继续往前走,无法回头了。 *** 严官泓的伤口忽然恶化,发起了高热,大夫说若再没有好转,将有性命之虞。这个突来的状况让赵晴希措手不及,她衣不解带的照顾着严官泓,几天下来整个人都樵悴了。 当然,严官泓的状况是瞒着严老夫人的,院落里的下人也不敢多嘴,严老夫人身子骨不好,就怕传到她耳边她会倒下。 徐氏每天都会来探望严官泓,此时,她正居高临下的看着躺在床上的严官泓,看着他那张苍白里带有病色的面容,敛下的眸中带有一抹复杂。 “夫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明明前几天他人还好好的,忽然就成这样了……” 徐氏听到哭泣声转过身,就见赵晴希一脸无助的看着自己。 “夫人,这世上真有诅咒吗?他的大哥和两个堂哥都死去了,他会不会……” 赵晴希愈想愈害怕,话都无法说完。 徐氏难掩心疼,扣住赵晴希的肩道:“小晴,你在胡思乱想什么,这世上没有诅咒,那是迷信啊!只要用最好的药材,就能让官泓尽快好起来,你要打起精神来,官泓一定也不希望你那么担心他。” “他真的会好起来吗?”赵晴希充满希冀的望着她。 “对,会好起来的。”徐氏肯定的回答,紧接着又叮咛道:“小晴,你的脸色很差,要多吃点,要是连你都病倒了,谁来照顾官泓?” 赵晴希用力点头,终于露出笑容,“跟夫人说说话,果然让我的心情好多了。” 徐氏笑了笑,又说了一些安慰她的话,两人一起走出屏风,来到外室。 “夫人,那个……”赵晴希欲言又止。 徐氏亲切的道:“有什么话就直说,我们是一家人。” 赵晴希吸了口气,说道:“其实是这样的,官泓他一直在调查他大哥和两个堂哥的意外,最近发现到他大哥留了一些卷宗给他,似乎是跟这三起意外命案有关……” 徐氏听了,脸色微微一变,“你说他大哥留了卷宗给他?这是真的吗?” 赵晴希转过身,从一个上锁的柜子里将卷宗取出来,递给徐氏。 徐氏心神不安的看着,红罂花三个字刺痛她的眼,一颗心狠狠一紧,“官泓看了有说什么吗?” 赵晴希回道:“官泓说,他大哥就是在查红罂花这个案子才会被杀,大概是威胁到某个大人物,对方杀了他,用二十年的诅咒来掩盖罪行……”她顿了一下,叹了口气,“官泓原本还很有自信的说能查出幕后真凶的,没想到他现在人病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办法再查下去……” 徐氏安慰的拍拍她的肩头,“小晴,你别担心,官泓一定会好转的,这案子也一定会破!” 赵晴希微笑道:“嗯!夫人说的是,那我要将这些卷宗收好,等他病好就能继续查了。”她拿回卷宗,收入原本的柜子里。 徐氏的眼神随着她的动作移动,看到她将卷宗锁进柜子里,再将钥匙收进腰间的暗袋里,神情若有所思。 赵晴希背对着她,在锁好卷宗后,唇角暗暗一勾。 翌日,严官泓的病情传了出去,离严官泓三十岁生辰只剩不到十天,他在这时候病倒,下人们当然惶恐的认为是诅咒作祟。 方氏和三房、四房一听到风声都前来探病,方氏不敢相信会轮到严官泓出事,担心不已,庶出的三房和四房平曰虽不受严老夫人重视,和严官泓也不亲,却是真心来探病的,为严官泓戴上佛珠,希望他能够度过难关,严品威也来了,神色哀戚,完成看不出是演的。 又过了一天,终于瞒不过严老夫人的耳目,闻讯而来的她守在孙子的床榻前,苦苦祈求老天爷救救她的宝贝孙儿。 饼了许久,严老夫人来到外室,怒不可遏的瞪着赵晴希、徐氏和方氏,指着她们怒喊道:“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我的嫡孙病成这样,你们竟敢瞒着我!”喊完,她忽然喘不过气,身子往后一倒。 “娘!” “老夫人!” 幸亏老夫人身边的嬷嬷眼明手快的扶住她,赵晴希帮忙搀扶着让她坐下,方氏再拍拍她的背,让她顺顺气。 徐氏看着老夫人老泪纵横,一副伤心欲绝快断气的模样,终于做下决定。 严官泓陷入昏迷,没再醒来过,严老夫人也因受到打击病倒,情况不太好。两个主子同时倒下,下人们就像是缺了主心骨,惶惶不安,真怕不久后要连办两场丧事,与赵晴希交情好的人都纷纷为她打气,希望她能振作起来。 赵晴希为了照顾严官泓,每天都很疲累,这晚已经累得趴在桌上睡着了。 夜里,一阵凉风吹来,带着一股奇异的味道,迷晕了守在房外的护卫,接着,徐氏和两个丫鬟前来,徐氏让丫鬟在外头把风,自己悄声进房。 房内,她看到赵晴希趴在桌上熟睡,桌上那杯加了迷药的茶被喝了大半,她想赵晴希一时半刻醒不过来,而房里只有赵晴希一人,没有其他人,她早料定她不喜劳烦别人,习惯在入夜后遣散下人歇息。 徐氏踏入内室,看着躺在床上的严官泓没有醒来的迹象,这才动手,她先从赵晴希腰间的暗袋取出钥匙,再开柜子。 轻轻松松的将卷宗拿到手,她掩不住得意,正想将钥匙还回去,谁知一转过身,眼前是站得直挺挺的赵晴希。 “小、小晴……”她吓得说不出话来,抱着卷宗的手瑟瑟发抖。 赵晴希笑咪咪的道:“夫人,你心里肯定很疑惑,我不是喝了那杯茶睡着了吗,怎么又会醒过来?不过,还有让你更吃惊的喔!” 她拍了下手,躺在床上的严官泓从内室踏了出来,他撕了脸皮,原来他并不是严官泓,而是一名护卫假扮的。 徐氏倒抽了口气,不敢相信她居然被他们朦骗了。 赵晴希看到她惊吓的表情,微笑道:“很吃惊吧,官泓找了个身形和他相似的护卫易容,这脸皮做得唯妙唯肖,连我都认不出来呢,又是躺在床上当病人,更让人分不清是真假。”突地,她笑意一敛,神情凝重的道:“夫人,这些伎俩都是为了引你这二皇子的内应出洞。” 徐氏脸色一白,她明明做得天衣无缝,“为什么……” 赵晴希看出她心里所想,“你想说为什么会看穿你吧,因为你露出破绽了。” “破绽?”徐氏一惊。 赵晴希点点头,“为什么你会知道官泓中毒呢?小九并不知道这件事,当时他被我叫去烧热水,我为了应证,也问了知道此事的护卫,并没有人告诉过小九,既然如此,你又是如何得知的呢?很简单,就是行凶的人。” 徐氏万万没想到会是因为她多嘴而被怀疑。 赵晴希目光锐利的瞅着她,续道:“多亏了你这个破绽,我和官泓对你有了防备,将计就计假装喝下你煮的毒汤装病,接着我再故意把他大哥生前留下来的卷宗拿给你看,隔天又把官泓受伤的事传出去,让老夫人演这场戏……没错,老夫人哭得那么伤心是演出来的,演技还真好,才能成功骗过你,让你下定决心来偷卷宗,当场将你逮个正着。” 徐氏慌乱失措,往后踉跄了几步。 严品威认为赵晴希会轻易在她面前说出卷宗的事,怕是不寻常,嘱咐她多观察,可当老夫人哭天抢地,几乎要断气时,她以为严官泓是真的快死了,不会有什么暗招,才会选在今天…… 这时候,严官泓从另一端暗处踏了出来。 徐氏偷卷宗的行径他看得清清楚楚,他目光冰寒的看向徐氏,冷冷的道:“小娘,你知道吗?当晴希问我,我们这些兄弟都死了,谁是最大的受益者时,我仍然没有怀疑你,为你说话。” 赵晴希见严官泓现身了,快步走到他身边,这段日子他们可说是夫唱妇随,一起商策大计,等着请君入瓮。 徐氏听到严官泓说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她,愧疚得无法面对他,差点站不住。 严官泓眸光锐利的对着她又道:“不过,说起来你只是共犯,真正的内应是五堂弟,你加在补汤里的毒是五堂弟给的,那种毒是皇宫里才有的毒物,五堂弟和二皇子有勾结,他听从二皇子的命令用毒杀我,也要你来偷这卷宗。” 徐氏知道事迹败露了,她无法辩解,但她想保住严品威,急忙否认道:“胡说!这一切都和品威无关,是……是二弟!对,是二弟与二皇子勾结,我只是听二弟的话……” 严官泓讥讽一笑,“二叔可没有那么聪明。我都查到了,品威和二皇子身边的人有来往,堂堂一个大理寺官员,竟帮着二皇子贩毒,真是自甘堕落,他还帮着二皇子害死大哥,亏大哥对他那么好!”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唯哮了。 陈义说过有个年轻男人会主动和他联系,那个人就是严品威,当时的他听了,完全没想过会是自己的堂弟。 “不,不是品威,他没有,他与二皇子无关!”徐氏激动的道,依然打死不承认。 “你再说什么都没用了,证人和证据都找齐了,我可以证明你们就是这三起命案的真凶。”严官泓见徐氏表情震惊,勾起冷笑。“对,你们不只是二皇子的内应,你们还是杀人凶手。这三起命案其实是由两个案子组成的,大哥是二皇子命令你们杀的,但三堂兄和四堂兄的死与二皇子无关,他们是被你们两人所杀的,为了掩盖罪行,你们故布疑阵,推说是二十年前自尽的小妾的诅咒。” 赵晴希边听边点头,这段演戏装病的日子里,严官泓每天都会出府进行调查,不只查二皇子,还重新查了四堂兄的摔马案,寻找当年失踪的法师;而她则负责调查三堂兄酒醉落湖的真相,在那个三房丫鬟身上下了很大的功夫,终于找齐所有证据。 居然连这个都知道了……徐氏脸色惨澹,手得撑着桌缘才不至于腿软跌坐在地,她只庆幸这时候严品威并不在府里,她得想办法通风报信,要他千万别回来。赵晴希似会读心术,突然说道:“严品威好像不在呢,会不会逃了?” 徐氏吓了一跳,惊愕的看向她。 赵晴希笑笑的又道:“不过,严品威爱着你,就算是火坑,他也一定会为你赶回来的,对吧?” 这一句话更让徐氏震骇,“你怎会知道我和品威……” 赵晴希就让她当个明白鬼,“还记得有一次你手受伤,是他帮你上药的吗?当时你们看彼此的眼神不一样,我还怕是我的错觉,观察了一阵子,发现你们俩确实不寻常,纵然你们掩饰得很好,但一些细微的眼神、动作还是会吐露爱意。你身边的人是对你很忠心,但还是被我套出话来,你会特别帮他准备他爱吃的,会亲自为他裁制新衣,足以显示你对他的感情是不一样的。也因为你们特殊的关系,我和官涨才会联想到严品威是你的共犯,发现到他的人脉往来不太正常,用另一个身分帮着二皇子做事。” “原来如此,千防万防还是被看穿了……”徐氏颓然的低喃,真没想到会是这么被发现,还因此害严品威被查出与二皇子有关系。 严官泓更没想到徐氏和五堂弟会做出背德逆伦的事,他冷傲的睨着徐氏,幽黑的眸底对她不再有任何亲情,朝房里的护卫命令道:“把她带进禁闭室,看好她。” 徐氏面如死灰,她知道她逃不了,完全没有挣扎的被带走。 第9章(1) 严品威听到徐氏自尽未遂的消息赶了回来,猜想是事情败露了,徐氏不想供出他才会做傻事,他也知道他现在回去是自投罗网,但他放心不下徐氏,也如他所想的,一踏入府邸,他马上被严官泓的人马包围。 严品威坚持见徐氏一面,看到她并没有自尽才松了口气,徐氏哭着说他太傻了,严官泓全都知道了,不会放过他的,但严品威仍不后悔回来,接着,两人一起被押到厅堂。 堂内,严官泓和赵晴希都在,连严老夫人也在,精神还好得很,先前病倒的演技真是炉火纯青。 严老夫人看到他们被押进来,气得站起身,指着他们斥骂道:“凶手居然是你们两人!你们做出这种天地不容、不知羞耻、败坏伦理的事,又帮着二皇子卖毒,联手害死了自己的三个亲人,简直禽兽不如——” “袓母,你别气坏了,让我来问案,还是必须要有真凭实据,才能让他们认罪,不是吗?”严官泓截住袓母的斥骂,这次的审问,他并没有知会任何一房的人,就怕场面会失控,怎知却被袓母知道了,坚持要到场听他审问,他无法阻挡,只盼她不要脾气来了又气坏身子。 严老夫人想想也对,坐了下来,她瞪着跪在面前的男女道:“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对狗男女要怎么辩解!” 严品威面无表情,徐氏低着头,脸色很差。 严官泓让护卫带来证人,第一个是当年严老夫人找来的法师,说是徐氏要他谎称严家遭到二十年前死去的小妾耝咒,徐氏给了他很多钱,多到他愿意找地方躲起来,这三年都没出现。 第二个证人由赵晴希带进来,是服侍三房少爷的丫鬟。 她说那一晚她和三房少爷撞见严品鹏坠下楼台,那晚月亮特别亮,可以看清楚当时楼台上还有人,正是徐氏和严品威,后来这事过没多久,三房少爷就死了,她一直怀疑少爷被灭口的,她怕自己也会被害死,一直不敢说出那晚的事,严官泓又冷冰冰的让她不敢接近,直到赵晴希成为严官泓的妾后,她才有勇气说出口,但看到她和徐氏走得近又瑟缩了,还是赵晴希多次找上她,保证她的人身安全,才让她说出实情。 第三个证人是在四堂兄骑的马动手脚的人,他坦承是严品威给了他一笔钱要他动手,也是他让其他有所察觉的人做伪证,因此当时严官泓才没查出来。 铁证如山,气氛冷肃得没有一丝声响。 忽然,严品威笑了。 “你笑什么?”严官泓从座位上起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怒不可遏的道:“你明知道严家是太子一派,和太子关系密不可分,你竟靠拢二皇子,还把小娘一起拉下去,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大哥对你那么好,我有的你也有一份,他是欠了你什么,你要杀了他?两个堂兄对你也不差,为什么也要杀了他们?!” 严品威对上严官泓愤怒责难的目光,邪气的低喃道:“差那么一点就能杀了你,就差那么一点,这个复仇就完成了……” “复仇?” 严官泓和赵晴希曾推测两人犯案的动机,都认为徐氏是长期受到严老夫人的苛待,心生不满,严品威则是身为庶子无法施展,又被严老夫人忽视,才会受到二皇子的诱惑走向歧途,妄想靠拢二皇子飞黄腾达,却没想到是为了复仇。 严官泓眯起眼眸,“说清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严品威挑衅的直视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气恨,“去问问你袓母啊!她因为嫉妒我的亲袓母比她更受到袓父的宠爱,又因为我娘是我亲袓母最疼爱的媳妇兼外甥女,便把气出在我娘身上,以折磨我娘为乐,我娘因此在我十二岁那年过劳倒下,需要用灵芝吊命,我跪在地上一直苦苦哀求她,可她理都不理,我娘就这么死了……是她杀了我娘!” 此话一出,严官泓想反驳他说谎,但那眼底的恨意如此深沉,恍如掉入深潭里的黑暗,不像假话。 他猛然望向袓母,只见袓母心虚地回避了他的眼神,心中有了质疑。 严品威见严官泓一脸惊诧,阴恻恻的笑道:“慧娘也被她害得很惨!她原本有个从小订婚的青梅竹马,却因袓母听信算命师所说,娶了她就能旺子旺夫,不惜用尽手段毁了他们的婚事,逼她嫁给你爹!” “什么?她和爹不是一见钟情吗?”严官泓太震惊了,耳边嗡嗡响着。 严品威狞笑道:“当时她娘家的弟弟生了重病,袓母看准这一点,便说要请名医替她弟弟治病,她知道是袓母毁了她的婚事,但为了替弟弟治病,她不嫁也不行,结果她嫁过来后,她弟弟还是死了,原来这老太婆舍不得花太多银子请名医,随便找个大夫,把人治死了,她爹娘看她都嫁了,也有孕了,要是追究会被休,要她把这件事忘了,好好过日子,但袓母这几年是怎么对她的?把你爹的早死怪在她头上,怪她没有旺夫旺子命,处处给她脸色瞧,她一直都过得很辛苦!” 当这些不为人知的往事被——揭露出来,徐氏压抑多年的怨恨和悲伤都在这时释放了出来,泣不成声。 赵晴希惊愕得捣着嘴,大户人家的肮脏事真的很多。 严老夫人脸色发白,难堪极了,坐在椅榻上动也不动,身子微微发颤。 严官泓再次望向袓母,困难的问道:“袓母,你真的做了这些事?”他知道袓母强势又霸道,却没想到她的心肠这么狠毒。 严老夫人低下头默认了,羞愧的无法面对这个她疼爱有加的孙子。 赵晴希望向严官泓,只见他脸色难看,她很担心他。 严官泓松开了揪着严品威衣领的手,冷竣的脸上带有深深的失望和愤怒,“就算你想报仇,也不该用这种方式,为什么非要杀了大哥他们?他们是无辜的,尤其是大哥,大哥对你的好并不亚于我,你对得起他吗?在面对大嫂和乔儿时,你完全都不会感到内疚吗?” 严品威这时候才显露出愧疚神情,有些六神无主的道:“我也不想杀大哥、不想用这种方式报仇,但谁教他挡了二皇子的路!我受到二皇子的重用,可以支使那些贩毒的下线,有多威风啊,比我在大理寺好了不知道几倍,在那里,不管我再怎么努力都升不了官,别人挂在嘴上的永远只有你和大哥,所以唯有好好跟着二皇子,才能改变我的人生,哪里知道,大哥竟在调查红罂花的来源。 他停顿一下,才颤着唇又道:“这事被二皇子察觉到了,二皇子知道我是严家人,要我想办法杀了大哥,一开始我也不愿意,可是有一天,大哥在夜里把我和慧娘叫去,说出他知道我和慧娘的事,要我们分开,说我们是不容许在一起的,无论我怎么向大哥解释我们是真心的,他依然不肯听……” 他抡紧发白的拳头,“后来,我们起了一点冲突,拉拉扯扯间,我差点摔下楼台,大哥拉住我的手,将我拖上去,刚好大哥的晕眩病犯了,我想到二皇子要我杀他,又怕他把我和慧娘的事说出去,便顺手将他推下……” 徐氏突然哭喊道:“不是的,是我推的!我想着这事要是被他说出去了,我们俩不知道会受到多可怕的惩罚,便从背后……” 这太惊人了,赵晴希听得心脏评怦跳,没想到真正杀了严官鹏的人是徐氏。严官泓冷冰冰的道:“那三堂兄和四堂兄呢?” 严品威坦承道:“会杀三堂兄,是因为他看到大哥坠楼时我和慧娘也在楼台上,之后他便好几次威胁我,跟我要钱,我只好趁他喝醉酒时把他推进湖里……也因为一连死了两人,我怕会被怀疑,便利用了二十年前那个小妾的诅咒,又收买法师来应证,这招确实管用,没有人怀疑到我们身上。而四堂兄是因为他多次对慧娘不规矩,想非礼她,所以在杀了三堂兄后,我便也决定要杀了他。” 严品威望向严老夫人,嘲弄一笑,“杀大哥时我还会内疚,还会良心不安,但大哥死后,我看到袓母的表情,居然只感到痛快,我心想,让袓母每天提心吊胆着她最疼爱的嫡孙会死于组咒,也挺不错的,这是最好的报复。” 他又望向严官泓,“真的太可惜了,差那么一点,我都想好了,等你和袓母死了,就要变卖严家所有家产,和慧娘、祯儿一起远走高飞的,如今这个愿望是不可能实现了,无所谓了,任你们怎么处置吧。”他耸了耸肩。 严老夫人听到这里,忽然喘不过气,昏了过去,严官泓快步走去,为她点了穴,又让嬷嬷马上喂她吃定心丸。 严品威在严官泓背后低低阴笑道:“不过严官泓,你是斗不过二皇子的,二皇子会把所有阻挡他的人给除掉,他总有一天会杀了你,到时严家也会一败涂地,哈哈!” 严官泓回过头狠瞪着神情已有些疯狂的严品威。 而徐氏从头到尾都在哭,见严品威变成这个样子,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其实她不只一次后悔过,若是那一晚她没有把严官鹏推下去的话这时,外面吵闹了起来,原来是方氏和三房、四房的人听闻已经捉到真凶,赶了过来,下人挡不了,当他们闯进来看到跪在地上的两人时,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真的是你们吗?是你们两人害死了我丈夫吗?小娘,我是如此信任你,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方氏崩溃哭喊。 “狗男女!还我儿子的命来!” “纳命来!” 三房和四房跑来,愤怒的拳头拚命往两人身上招呼,严官泓根本来不及命人阻止,严品威则是紧紧护着徐氏,不让她受到伤害。 祯儿跟着一群大人来,看到他们打娘,他冲了过来,哭喊着要把人拉开,“不要打我娘!不要打五堂叔!走开、走开!” “祯儿!”徐氏愧对儿子,将儿子拥入怀里。 原本打人的三房和四房,一看到祯儿,忽然打不下手,方氏则是哀痛的哭着。太哀伤了,赵晴希的心揪成了一团,想到祯儿和乔儿平常总是玩在一块,往后要两个孩子如何面对彼此? 她看向严官泓,他紧抿着唇,面无表情的看着这场面,她悄悄靠了过去,握紧他的手,发现他的手好冰,让她好想温暖他。 懊怎么办才好?戳破诅咒的真相是那么可怕,始作俑者竟是自己的袓母,他要如何承受? *** 严老夫人近日都在房里休养,过去造的孽,害死她的三个孙儿,让她悔恨不已,面对严官泓都愧疚得抬不起头来。 严官泓说不出原谅,是他的亲袓母间接导致这一切祸事,但他更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及早发现袓母的所作所为,为什么没有及早发现徐氏和五堂弟心里的恨意,才会演变成这样的悲剧。 赵晴希知道他很痛苦,说再多安慰的话都止不住他内心的伤痛,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在他身边。 严官泓也因为这股恨,发誓一定要揭发二皇子的恶行,二皇子是怂恿五堂弟犯下这三宗命案的源头,若不是二皇子有想杀大哥的念头,五堂弟也不会非要杀死大哥不可,所以他一定要捉住二皇子,如此才能真正为大哥报仇,这个案子才算真正的结束。 因此,他并没有处置徐氏和严品威,而是先将两人关起来,封锁消息,不让二皇子得知杀他的计划已失败,他仍假装他病入膏盲,只要能拖上两天便够了,在他装病的日子里,他早和太子、李光宗找到了二皇子是红罂花毒主谋的铁证,也找到二皇子和几个高官密谋叛变,勾结边关将军的证据了,现在只需要一点时间,确定另一个可靠的消息,就能完全取信于皇上。 终于,严官泓接获消息了,立即秘密进宫向太子禀报。 太子玄英听了,神情振奋,指着摊在桌上的地图道:“原来这几个山区都是二弟平常冶炼兵器和训练民兵的地方,还真是偏僻,难怪一直没被发现。二弟表面上装浪荡,实则这五年来都在筹备谋反大计,他买卖红罂花获利的钱全都用来冶炼兵器和养兵,近日他讨好父皇又暗算我,果然是为了造反,只要让父皇对我心生失望,收去我的兵权,他若想举兵造反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本太子不会让他得逞的,红罂花是害人不浅的毒物,他竟然这么对待自己的百姓,他没资格当王!本太子一定要捉住他!” 严官泓接着道:“二皇子在得知他杀我的计划失败后,肯定会有所动作,卑职一定会倾尽所有协助殿下捉拿二皇子!” 玄英知道严官泓这三年来一直在调查兄长的意外命案,却没想到这事的起因是当年严官鹏怀疑二弟与被引进国内的红罂花有关,因追查二弟而被杀,玄英认为严官鹏涉险追查却不告诉他,是怕证据不齐会反害他遭到二弟的暗算,心里不禁有愧。 “官泓,我们一起帮你大哥报仇,一定要捉到二弟,才能让你大哥安息!” 严官泓听到太子这么说,知道太子将大哥当成重要的朋友,感激在心。“谢殿下。” 接着,两人讨论起玄清会有的行动,做好万全的准备。 不出两天,玄清得知严品威任务失败,于是如严官泓所料,他提早展开行动,用莫须有的罪名栽赃玄英勾结私党,再趁着皇上龙体有恙时举兵造反。 皇上向来偏宠玄清,若这种事发生在以往,玄英肯定会吃闷亏,所幸严官泓早有防备,反而趁机揭发玄清意图谋反,提出调查到的铁证,加上有与他共谋的高官阵前倒戈,皇上不得不信,盛怒之下命人捉拿玄清。玄清露出真面目,当场要做出危害皇上的事,幸好玄英成功护驾,制伏了他。 然而不出两天,玄清便被救走了,接下来竟领着他所养的大批兵队攻入皇宫,想要逼宫篡位。 皇上虽偏宠玄清以及其母董贵妃,但仍立玄英为太子,是因为皇上很清楚玄清不是当君王的料,行事端正的玄英才适任,玄清也是明白父皇不会将皇位传给他,才会私下养兵一举谋反。 所幸严官泓早让人用特殊的药物瘫痪了玄清养的兵,有一半以上都无法行动自如,他也当起玄英的军师,将兵法运用十足,和玄英一起领兵杀阵,整整五日,皇城内外血腥杀戮不断,一波接着一波的对战,最后,玄清战败逃走,失了踪影。 玄英马上组成几支强焊兵队,要兵分几路追去,这一去也不知会花上多少时日,因而让严官泓先回家报平安。 第9章(2) 严官泓好几日未归,一回来就先去见了严老夫人,纵然对老人家仍不谅解,但他也不忍心让老人家担心,之后回到房里,热水已经备好了,他褪去衣物,踏入宽大的浴桶里,连日来的疲惫受到洗涤,让他吁了口气。 这时,他瞥到有人在偷看他,转头过去看,又不见了。 “出来。” “官泓,我是来服侍你的。”赵晴希十根手指头大开的捣住双眼,探出头来,嘿嘿一笑,她绝对不是想偷看喔。 严官泓看到她这模样,好笑的道:“过来。” 她不客气的飞奔而去,尽量不使眼睛瞟向水面下,“我来帮你洗头。”怕他不相信她的技术,她又吹捧自己道:“我很会洗头的,我会把你的头发洗得干干净净,滑溜滑溜像丝绸一样……” “少说废话。” “是!”赵晴希开心的应道,来到他背后,她先将他的发梳开,散开在她手心上,男人有这样乌黑漂亮的头发真是令人嫉妒。 接着,她打湿他的发,用了皂豆在手心先搓出泡泡,再帮他洗头,顺便按摩头部、颈部,最后再小心翼翼的用温水冲去泡沫。 她知道他很疲累,徐氏和严品威的事情让他的心情至今都还没有平复,又得马上去阻止二皇子的叛变,连打了五天的仗,所以他一回来她便想陪着他,连他洗澡都不愿和他分开,想时时刻刻和他黏在一块,想帮他做很多事,像这样帮他洗头也好,她想着,只要她陪在他左右,带给他温暖,就能驱走他心里的阴霾,让他的心情变好吧。 帮他洗完头,赵晴希帮他檫着背,她这才发现他的体格真的很好,看似瘦削却精神,肌肉分明,让她用眼睛吃了不少冰淇淋。 她又忍不住想,在罗曼史里,每次女主角服侍男主角入浴,最后都会被抱入浴桶里,他们会不会…… “什么抱入浴桶?” 赵晴希没想到自己会把心里想的事说出来,脸颊都涨红了,“没、没有!” 太丢人了,她想溜走,却被扣住手腕。 “晴希,谢谢你。”严官泓真诚的道。 她的用心他都知道,在那件事过后她就特别关心他,只要他在家就会黏着他,对他体贴至极,还老是用小狈般无辜又期待的眼神看着他,那双水汪汪的大眼里像是写着好想抱抱他,让他感到特别的温暖。 “这没什么。”赵晴希以为他是指帮他洗头檫背的事,拉开他的大掌,“我去看看晚膳准备好了没有。”说完,她用最快的速度溜了。 一刻钟后,严官泓踏出屏风,半湿的发垂在肩上,赵晴希马上拿了干布替他檫拭,他太高了,她必须踮着脚帮他檫,这样就像是偎靠在他怀里,她的脸蛋不争气的飘起两朵红云,必须一直说话,才能让她的心跳平稳些。 “你不在的这几天,我每天都去探望老夫人,她嫌我话太多了很吵,要我不用再去,但我想,我每天去让她看一看,可以让她精神变好。还有,祯儿变得很安静,我真担心那孩子,我会多陪陪他的,幸好你大嫂知道孩子是无辜的,并没有对祯儿太过苛责……”她说着府里发生的事。 她的声音很清脆,听来很悦耳,严官泓不禁泛起微笑,听了好一会儿后,他终于敛住笑,截住她的话道:“晴希,我明天天一亮就得出发了。” 闻言,赵晴希脸上露出明显的错愕和黯然,接着,她勉强挤出笑道:“这么快啊,我知道你要去捉二皇子,但我以为你起码会留到明天晚上或后天才走……” “晴希……”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赵晴希来到衣柜前,拉出抽屉,取出放在里头的衣抱,背对着他道:“二皇子那个祸害,真的要快点捉到才行,我马上帮你整理要带的衣裳,天气变冷了,要穿暖一点……” 她假装很有精神,其实心绪异常慌乱,说要帮他整理衣物,却是手忙脚乱的,这几日他和二皇子打仗,她每天都度日如年,怕传来不好的消息,内心无比煎熬,好不容易他平安回来了,竟然马上就要离开,这就表示她又得和他分开,又要挂念着他了…… “晴希,你不要担心。”严官泓站在她背后道。 “我没有担心,我是……”赵晴希紧紧揪着他的衣袍,拧了又拧,都皱了。他将她的身子转过来,捧住她的脸,她吃惊的张大嘴,有点无所适从。 严官泓看她眼眶泛红,叹了口气道:“等我回来,我们就成亲。” “成亲?”她的脑袋轰的一声,天啊,她被求婚了! 他的黑阵定定的凝视着她,“你爹娘不在了,我会帮你安排义父母,让你风风光光的嫁给我。袓母那边我来处理,我会让她同意的,你只要等我回来就好。”蛤?不是该单膝跪下,还要有鲜花吗?这样就算求婚了?赵晴希想着,这和她幻想过的求婚场面不一样。 严官泓看她顾着发愣,没有反应,不太高兴,“要想那么久吗,不想嫁我?”赵晴希匆匆回过神,“不,不是!我当然要嫁,我要嫁!”她热情的抱住他,深怕他改变主意。 算了,不浪漫又如何,没有花又如何,只要能和他在一起,足矣。 严官泓见她这般热情,轻抚着她的发笑道:“我会平安回来的,我保证。”这句话就是最好的甜言蜜语了口巴,赵晴希在心、里甜蜜的^5。 明天严官泓要早起,两人便赶紧用晚饭,又再说了点话便睡了。 严官泓打了这么多天仗,很是疲倦,压根没有好好睡过,可以小歇的时候,他又无法放松戒备,现在一回到家里,又有赵晴希的陪伴,一阖眼便马上睡熟了。 赵晴希躺在他身侧却睡不着,她睁着大眼,依然感到不安,未时时分,她轻手轻脚的下了床,提着一盏灯来到小厨房。 她想到严官泓天一亮就要离开,怎么可以不吃早饭,想替他做点吃的带在路上,她也可以安心点。 捏饭团最简单了,也方便吃,刚好厨房里有现成的食材可以用。 赵晴希聚精会神的捏着,一颗颗饱的饭团就这么捏好了,只不过——“我好像做太多了……”足足有两个食盒,十个大男人吃都没问题,“管他的!” 她找了块布巾将食盒包起来,打个结提着,待回到院落里,就见院子里有两排侍卫在整军等候出发,小九也来到房里,服侍严官泓洗脸穿衣,备好行囊了。 严官泓看到她回来了,松了口气,他一醒来没看到她的人,差点沉不住气要差人去找她。 他蹙着眉问道:“你跑去哪儿了?” “我去做饭团!”赵晴希笑咪咪的举起食盒,“这个带在路上吃,有鲑鱼和烤肉两种口味,都是腌过的,放久一点也不会坏,你要吃饱一点,才有力气捉二皇子!你就放心去吧,我不会被袓母欺负的,家里就交给我和你大嫂。” 她唇边笑意不减,直勾勾望着他,觉得还有很多千言万语想说,却说不出口。最后,她用行动表示,她扑进他怀里,双手环抱住他的颈子,踮起脚重重吻上他的唇。 小九傻眼,赶紧非礼勿视的转过身,还马上关住赵晴希打开还没闿上的房门,免得让外头的护卫看见。 当然,遭到强吻的严官泓更是傻眼又错愕。 赵晴希一吻结束,害羞的酡红着脸,催促道:“快点出门吧,不然会赶不上。” 严官泓轻轻扯起笑,笑得温柔,捏了捏她的脸,“你又顽皮了,回来再跟你算帐。” 算帐?算帐是指什么?是这个还是那个? 还以为他被吓到,她终于扳回一城了,没想到他技高一筹,说了让她好期待的话,可恶呀! 看到严官泓踏出房外,赵晴希忙追了上去,“我送你到门口。” 这天早晨,该是离情依依的情景,赵晴希选择用笑容来送严官泓,她要等他回来,迎接他们两人幸福的新生活。 *** 严官泓和玄英会合,由追踪的探子口中得知,玄清往西边逃了,严官泓料准他打算逃到最近的秦国去,就怕玄清野心勃勃会在秦国另起灶炉,或者勾结秦国攻打本国,这可是巨大的威胁,必须尽快阻止。 此时,曾协助儿子逃出皇宫的董贵妃已被软禁,与玄清共谋叛变的高官们都被抓起来,加上他养的兵被严官泓锐减了许多,没有人可以帮他,只剩下他身边的死士保护,玄清已经穷途末路,捉住他是迟早之事。 严官泓和玄英一行人赶了一天的路后,就近扎营,玄英虽是尊贵之身,却和底下人一起在野外过夜,白天他们为了赶路,吃的是干粮,这会儿有人去打了野味,不久烤鸡的香气四溢,令人食指大动。 玄英吃着属下烤好的烤鸡,想和严官泓一起分享,却见他单独坐在火堆前,手中不知拿着什么,走近一瞧,还真吃惊。 “天啊,你从早到晚都吃这个饭团,吃不腻啊?” “禀殿下,我不会腻。”严官泓看到太子来了,想从草地上起身,玄英抬手免礼,坐在他身侧。 严官泓继续专心烤着饭团,太子看着那饭团烤得有点焦黄,挺好吃的样子,心血来潮道:“也给我吃吃看吧。” 严官泓显然很讶异,迟疑了下。 玄英好笑地道:“怎么,不想给本太子吃?是有那么好吃吗?” 严官泓确实是不想把饭团给太子吃,今早他已经分了大半给属下吃,手中剩没几颗了,但他可不能拒绝太子的要求,那太不敬了。 “殿下请用。”他用叶子盛着,恭敬的送上。 “这还差不多。”玄英接过,马上咬了一口,顿时双眼一亮,“这饭团用烤的滋味还不差,里头包的肉味道又好,是你府上蔚子做的?” “回殿下,这饭团是我的未婚妻做的。”严官泓说道。 “未婚妻?!我有没有听错?”这话就像他听到猪飞上天一样惊人。 “殿下没听错,等我回去后会立即迎娶她进门。”严官泓用着再确定不过的口吻回答。 玄英盯着严官泓的表情,确实是在说真的,他不免笑道:“还真难得你会有喜欢的姑娘,你大哥若是地下有知,一定会很高兴的,他一直很担心你会打一辈子光棍呢!说说看吧,能让你凡心大动的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严官泓想起赵晴希,表情瞬间变得柔和,“她是个看起来很普通,但又很特别的姑娘,先前我所办的河神娶妻和狐仙杀人这两宗案子,是她帮我破了案,这次可以找到我大哥藏起来的钥匙,发现二皇子与红罂花有关,也多亏她的帮忙。” 玄英一脸惊奇,“那可真是个奇女子!” 奇女子?严官泓听到这恭维真觉得好笑,没说她会主动邀他睡同张床,会在他沐浴时说要帮他洗头檫背,然后偷偷瞄他的胸口,还会强吻他,频频做出有违礼教、让他叹气的行为,在某一方面来说,她确实是个很奇特的女人。 玄英看他不知在想些什么,浅浅笑着,想必是想到那位姑娘,让他对那位奇女子更加好奇了,“本太子真想见见她,看看她有多特别。” “是,没问题。” 玄英拍拍他的肩,飒爽的道:“到时候本太子帮你主婚。” “谢殿下!” 严官泓又拿一颗饭团烤来吃,每咀嚼一口,就会想到赵晴希的笑脸,他从没感受过这种牵挂思念的心情,怎知一袭来竟波涛汹涌,对她牵肠挂肚的,让他觉得又甜又落寞。 他从没想到,一个女子对他的影响力会那么大。 他真想尽早回到她身边,想快点把她娶进门,和她生几个孩子,与她共度一生……他在内心强烈冀望着,更加快吃饭团的速度,双眸坚定有自信,他一定能很快捉到玄清。 第10章(1) 天一亮,一行人再次上路,又是好几个日夜过去,终于追上了玄清,一路上有几次零星打斗,却因为他身边有不怕死的死士挡着,都被他侥俘逃了。 严官泓和玄英等一干兵马追着人来到一片竹林,二皇子带着他的死士就躲进竹林里。 严官泓见太子要追进去,阻止道:“殿下,二皇子或许会在竹林里设下埋伏,敌暗我明,您进去太危险了,何况您受伤了,这事还是交给我。” 玄英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点头道:“好吧,那你小心点,如果他不愿意投降,就杀了他。” “是!” 严官泓派兵从竹林四面八方包抄,自己领着一支精悍士兵进到竹林,任凭玄清的本领再大,也逃不出这片竹林。 严官泓刚进入竹林不久,立即感受气氛诡谲,他耳听八方不敢松懈,突地,暗器有如天女散花般朝他迎面袭来。 他举高着剑,俐落精准的将暗器打落在地。 如鬼魅般的死士跟着现身,一个个持着剑杀了过来,严官泓驾起轻功而去,目标并不是他们,而是位于死士后方的玄清。 玄清身上负伤,衣衫有破损,显见他连日逃亡吃足苦头,却不损一丝贵气,依旧优雅,看到严官泓追来,还有闲情意致朝他噙起一笑。 “二皇子,你束手就擒吧,你已经逃不了了!”严官泓表面上冷静,内心可是怒火冲天,他怒瞪着眼前的仇人,一剑劈下去。 锵的一声,玄清举剑挡下,挑眉道:“啧!这么凶狠的眼神,就那么想捉住我,替你大哥报仇吗?” 严官泓听到他这么说,眸底倏地一阴,又是刚猛一击,“对,我要捉到你,跟你算清这笔总帐!” 玄清嗤笑一声,挡了回去,展开攻势,“那本皇子就陪你几招!” 严官泓的剑法阳刚,玄清的偏阴柔,两人武功皆高强,可谓是打得不相上下。 严官泓一个举剑,石破天惊的内力,立即让玄清身后的一整排竹子被削断,玄清险些被砍中,但他也不遑多让,以变化莫测的剑法让严官泓模不清他的剑路,再出阴招,幸好严官泓早一步察觉,攻破招势。 这一招招下来,玄清略显吃力,毕竟他是个养尊处优的皇子,连日的奔波耗尽了他的体力。 “这样打不觉得无趣吗?我们来聊聊吧!”玄清突然开口道。 严官泓知道他是故意想使他分心,他冷着脸又一次挥剑。 玄清一边格挡一边道:“严官泓,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很欣赏你大哥,他聪明又有远见,我一直很想重用他,可惜你大哥太过刚直,不为我所用,还多管闲事的查了我的事,我是不得已才对他下手的。” 闻言,严官泓的剑使得更猛烈,胸口凝聚着一团怒火,直往脑门冲上,让他直想杀死眼前这个男人。 玄清一边闪躲,一边狡诈的刺激他道:“至于你那个五堂弟,他一直很想摆月兑你和你大哥的阴影,想飞黄腾达,我也想好好栽培他,可惜他失败了,他终究成不了大器,差你和你大哥太远了……”看到严官泓愤怒到额头浮出青筋,他故意又道:“不过你五堂弟倒是有点小聪明,会把严家二十年前一个小妾的耝咒拿来利用,我看他耍这个花样还挺新鲜的,就想看他怎么玩下去,看到你这三年来一直在杳一这案子,却查不出什么结果,还拚命查起怪奇案件,真让我觉得好玩呀!” 严官泓怒不可遏,想到五堂弟是受这人怂恿,才做出弑兄这种残酷行为,而这男人早就看穿了,竟像个旁观者般看好戏,见到他每回都会故意问他诅咒的事,说要帮他,其实都像是猫捉老鼠般耍着他,真该死——忽地,严官泓感到脑门一阵晕眩,接着一股腥热涌上喉头,鲜血从他嘴边溢出,几乎在同一时间,他看到玄清朝他砍来,他恍恍惚惚的似在作梦……不,这不是梦!他马上躲开来,但仍被划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玄清看到只砍伤他的手臂,眸光诡暗的叹道:“真可惜啊,没能一刀杀了你。” 他居然中了这人的计,差点走火入魔了! 严官泓马上冷静下来,下一刻面无表情的朝他挥剑。 玄清见严官泓已经冷静下来,显得有些恼怒,使出所有力气与他对打,招式阴狠,笑道:“严官泓,本皇子忘了说,本皇子也很欣赏你,想知道你何时才会发现你大哥真正的死因,果然,你现在的表情很让人愉悦啊!如果可以,我真想让你成为我这边的人,但那是不可能的,你和你大哥都一个样,所以我只好玩弄你们……”他阴恻恻的一笑,“玩弄你们这种刚正不阿的人最有意思了,我真想知道到最后是你们果了,还是本皇子果了!” 严官泓感觉得出来他把命豁出去了,要与他缠斗到死,他屏足气,一招招都不敢轻忽。 连续过了几招,一把剑铿锵落地,是玄清的剑,他低头一看,就见他的肚子破了个大洞,血流如注。 “你输了。”严官泓睥睨着他,冷冷的道。 玄清紧蹙着眉,看起来很疼,他抬手捣住伤口,鲜红的血迅速从他的指缝渗出,接着,他望向四周,见他的死士都死了,他低低一笑。 “笑什么?”这人还想耍什么把戏? 玄清抬起眼,神情诡谲的瞅着他,“本皇子最懂得未雨绸缪了,为了夺位这一天,本皇子筹备了五年,当然连输的这天都想好了,就算要死,也要轰轰烈烈的,再拖个人下黄泉,这样才好玩……”他从襟口掏出一个哨子,一吹。 见状,严官泓赶紧抢走他手上的哨子,震惊的道:“你做了什么?”他该不会还留了一班死士想暗杀太子吧?还是想对皇上…… 玄清朝他慵懒一笑,“你身边那个女扮男装的丫头还真有趣,我对她真有点念念不忘呢,听说她是你查办河神娶妻一案里的祭品,是你救了她,把她带回来的?” 闻言,严官泓的心险些跳出胸口,“你调查她?”这人不会无端端提起任何事,他嗓音愤怒地道:“你对她做了什么事?你抓了她?!” 见他这般担心慌乱,二皇子扯开笑道:“你猜对了,我派人抓了她,已经有两天了吧。刚刚吹那声哨子,就是通知我的人可以动手了,”他凑上前,充满邪气的道:“你知道吗?红罂花最喜欢尸肉这种肥料了,花可以开得又美又鲜艳,只要在你那个丫头手腕上划一刀,就能让她死在红罂花田里,成为红罂花的养分……” 严官泓脸色大变,“你骗我!” 二皇子耸声肩,“你可以派人回家确认一下,看她现在还在不在。” 严官泓不想相信,但是忐忑和惊惧如千只蚂蚁在啃咬他的心。 “放心,我已经事先吩咐过了,别让她死得太快,伤口要划小一点,慢慢流血就好。”玄清稍稍弯下腰,似是快支撑不住了,脸色愈发苍白,气息也显得急促,不过他仍奋力抬起头,把话说完,“我再好心提示你一下好了,从这里到她所在的地方,大约两个时辰,你最好赶紧出发,早点找到她,要不她真的会成为红罂花的肥料。” 严官泓听得背脊都凉透了,他不想相信,觉得这个人或许是在耍着他玩,但他知道,二皇子没必要在这时候骗他,他是个什么事都敢做的人,这种事他绝对做得出来…… 严官泓一个回神,就见玄清捣着伤口,拖着脚步往前走,边走边滴血,他还想逃到哪? 他追了上去,看到前面是悬崖,顿时明白玄清的用意。 玄清知道他追来了,回头望向他笑道:“严官泓,我怎么可以被你杀死呢?” 严官泓愤恨的喊道:“你别想这样就死,你把话说清楚,你把她藏在哪里……”他的话声戛然而止,因为他的手还来不及碰触到玄清,他便坠了下去。 玄英一方人在竹林外听到奇异的哨声,怕是出了状况,连忙进入竹林,就见玄清的死士死尸遍布,士兵们指出严官泓和二皇子一路打到最前头,玄英赶了过去,就见严官泓一个人站在悬崖边。 “官泓!” 严官泓听到太子的呼唤,这才醒过神来,禀报道:“殿下,二皇子被我刺了一刀,跳下去了。” 玄英望着深不见底的谷底,知道这跳下去也没命了,但就算是死了也得找到尸首才行,他马上吩咐士兵们去找玄清的尸首。 吩咐完,他见严官泓脸色发白,额际冒着冷汗,不太对劲,忍不住问道:“官泓,你怎么了?你和——弟刚刚……” 严官泓马上朝太子跪下,“太子,请助卑职一臂之力,二皇子派人捉走了卑职的未婚妻!” 玄英被他这行径给吓到了,从没见过他这么慌张的一面,马上扶他起来,“这忙我一定帮,你站起来说。” 严官泓马上将玄清的话转述,“我不知道二皇子的话是真是假,但我不敢赌……” 玄英知道那个姑娘对严官泓何等重要,吹了声口哨,马上有一只鹰展翅飞来,“放心,本太子有那么多兵还怕找不到人吗?但也得确定她的行踪,我让我的夜鹰帮你送封信回府。” 送出信后,严官泓刻不容缓的找起赵晴希被藏匿的地点,将二皇子所说的两个时辰内会抵达的地点,在地图上把面积广大、适合栽种红罂花的地区圏出来,为了不耽误时间,他一边骑马赶路一边寻找。 李光宗刚好在附近,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红罂花,玄英立即把他召来帮忙,是找到几处红罂花田,却都是早在先前被朝廷发现销毁的。 已经过了两个时辰了,太阳下山了,严官泓心急如焚,更是加快速度搜寻,派兵到处询问哪里有可疑或荒废许久的地方,拚命的想找到赵晴希。 没多久,在布满红霞的天空,夜鹰飞回来了,它落在太子的肩上,太子取起它爪子的纸条看,朝严官泓摇摇头,“你的未婚妻确实失踪两天了,你府上的人已经报了官寻人。” 严官泓连忙把纸条取来看,看到是杨总管的字迹,神情颓丧不已。 他本来还抱着希望,赵晴希或许正安全的待在府邸里,二皇子只是故意骗他的,现在这仅存的一点希望都灭了。 李光宗安慰道:“先别太快死心,前面还有个村子,去找找看。放心,那姑娘是个女中豪杰,她有那么厉害的功夫,一定会化险为夷的。” 女中豪杰,又有厉害的武功?玄英对严官泓的未婚妻愈来愈好奇了,他用力拍了下严官泓的肩,肯定的道:“听本太子的话准没错,她一定在前面的村子里。” 丙然,一到前面的村落就有消息了,有好几个村民说看到陌生的旅人经过村庄,疑似带着一个女人,装在麻袋里当货物放在马上,他们看到女人的长发从袋子里露出来。 严官泓确信那就是赵晴希,他急切的想问出更多消息,可是村民们也不知道那些个旅人最后上哪儿去了。 时间愈来愈晚了,入夜后会变得更冷,严官泓想着赵晴希的手腕被划了一刀,到现在已经失了多少血,天气一冷她又能撑多久…… 他的内心百般煎熬,如果二皇子打算这么玩弄他,那真的成功了,这比杀了他还痛苦。 严官泓神情恍惚的想起在好几日前,赵晴希还在他身边,为他洗头发,为他檫背,还为他做了饭团,抱住他吻了他,灿烂的笑着目送他离去……这些他以后再也看不到了吗? 他还想着等他回去要风风光光的将她娶进门,要和她生几个孩子,共度一生,他已经想好了未来和她美好的远景,难道这一切只能是场美梦吗? 不,不会的,他不会让她死的!严官泓在心里坚定的吼着。 他马上派人更仔细的搜遍村子各个角落,村长和村民见来者有太子殿下和钦差大人,当然是配合到底,可惜都一无所获。 “会不会那行人带着人离开村子了?”连最乐观的李光宗都难掩担心。 “不,这提示不会错,二皇子不会找太远的地方让我赶不上,要是人太早死,对他没意思,他想要慢慢凌迟我,这个村子是最有可能藏匿的地点,可能是一处很隐密的地方……”严官泓脑里忽然闪过什么,朝村长问道:“这附近有洞穴吗?要很大的洞穴,而且要有水流。” “很大的洞穴,还要有水……”村长想了想道:“倒有一处!” 玄英和李光宗看向严官泓,用眼神询问他是怎么回事,严官泓回道:“二皇子知道我是在办河神娶妻一案时救了我的未婚妻,当时也是在一个洞穴里找到红罂花田,或许二皇子会故意选在差不多的地点。” 玄英立即意会过来,催促着村长领路。 此时,夜已黑了,一行人手持火把进了洞穴,洞穴很深、很狭长,见不到底,水位倒没有河神洞穴的那么深,据村长所言,此处的水很浅,只会弄湿靴裤,要走到深处才有深水,也因此处阴暗无比,村民多半不敢来,成为一处极为隐秘的地方。 严官泓一行人加上村长和几个村民,共有二十余人进入洞穴,此起彼落的踏水声响起,还不时有蝙蝠、虫子迎面飞来,四周还会传来不知名的诡异声响,有几分可怖的氛围。 李光宗都起鸡皮疙瘩了,只见严官泓走在最前头,不管前方是否会有危险出没,一步步坚定的往前迈,可谓是情深意重。 这时,有阵风吹来,送来一股浓郁的香气,严官泓绝不会忘记这个味道。 “有红罂花的香气,就在前面!”他加快脚步往前跑,后方的人急忙跟上。走没一会儿,狭小的洞穴突然变宽大了,在好几把火光的照映下,映出了朵朵盛开艳丽的红朵,那是一大片红罂花田,上头躺着一个女人。 赵晴希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到没有一丝血色,最骇人的是她的左手腕染着一条血丝,那一动不动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死了一般。 “晴希!”严官泓的心瞬间停止跳动,下一瞬他狂喊出她的名字,朝她的方向狂奔而去。 赵晴希作了一场很长的梦。 她梦到自己被坏人给抓了,带到红罂花田,当初她在河神洞穴里看到的尸体和尸骨还历历在目,她就像是那些尸体一样躺在上面,还被割了手腕,她血流不止,很痛,但她动不了,也发不出声音,不知过了多久,她耗尽力气的闭上眼睛…… 下一刻,她看到自己飘浮在天空,看到高楼大厦和车水马龙,曾经她所熟悉的现代环境出现在她面前。 赵晴希其实很怀念在现代的日子,想着她和父亲的生活,想着她进刑事组工作,一幕一幕有如跑马灯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尽情的跑着,穿过马路,想到她最喜欢的早餐店买早点,她还喜欢每天到早餐店旁的国小操场里跑个几圈,她好想去见见好久不见的朋友,还有警局里的前辈。 但这种雀跃的心情很快便不见了,她发现她有如幽魂般,不管跑了多久,都没人看到她。 为什么没有人看见她? 赵晴希不明白,她觉得自己像是遗忘了什么,思绪模模糊糊的。 是什么重要的事呢? 为什么她会这里? 她不该在这里的……等等,为什么她会认为她不该在这里? 第10章(2) “晴希。” 赵晴希听到了,有人在叫她。 “晴希。” 是谁在叫她? “晴希。” 这声音为何会让她好怀念又心痛? “晴希……” 赵晴希流下泪来,她想起来了,她怎么可以忘记呢? 她早已经死了,这不是她该来的地方,她不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她要回到有那个男人的地方! 下一刻,赵晴希睁开双眼,感到眼眶一阵湿热,因为那张她最熟悉的俊脸就在眼前。 “晴希,你终于醒来了!”严官泓看到她清醒了,大为振奋的道。她望着他,嗓音沙哑的道:“我真的回来了,我刚刚不小心回去了……” 他听不懂她的意思,蹙着眉头问道:“你要回去哪里?”“没有,我哪里都不去……”赵晴希虚弱一笑,伸长手模模他的脸,“官泓,你看起来好糟……”严官泓心疼的凝视着她,“糟的是你,我找到你时,你虚弱到只剩一口气,你手腕上的伤是割得不深,但是你流了太久的血,加上你被掳走两天,体力透支,洞穴里又冷,被救出来后整整昏睡了三天。”她看着手腕上包着的白布,惊骇的道:“天啊,我好像真的差点死了……”所以她才会短暂的回到现代,幸好她有听到他的呼唤,又回来了。他看她一脸受惊,急忙安抚道:“已经没事了。”“那二皇子……”“他已经死了,找到了他的尸首,你不用害怕了,只要好好休养就好。”赵晴希从床上起身,看着他,担心的问道:“那你没事了吗? 严官泓不解的反问道:“我有什么事吗?” “你看起来一副很害怕的样子……”她醒来后,他一直都温柔又小心翼翼的看着她,她看出了他的拘礼、他的脆弱、他的强忍,这男人实在太有自制力了,换句话说就是太闷骚了。 突地,她用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怀里。 “晴希……”他有些愣住了。 “官泓,我很温暖吧?”赵晴希在他怀里笑说,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又道:“我不会死的,我才舍不得死,我还等着嫁给你呢,你一定要娶我进门才行,不然我这辈子都会缠着你娶我,你就安心吧。” 听她说完,严官泓终于明白她在做什么,也被她逗笑了,“傻瓜,我居然还需要你安慰……不过你确实好温暖,太温暖了。”他用力的回抱住她,像是想把她嵌入骨血里。 还没找到她之前,他害怕她和那些尸首一样长眠在那些红罂花上;她昏迷的这三天又是另一种煎熬,他每天都忧心着她会一直沉睡下去,再也无法醒来。 至今,她虽然已经清醒了,但她躺在红罂花田上的那一幕还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那种心差点停止跳动,害怕恐惧的知觉还残存在他心头,他真的很怕会失去她。 赵晴希感受到他每分肌肉都绷得紧紧的,让她难以呼吸,但她却从中感受到他的爱意,虽然他不会把爱挂在嘴边,不会说甜言蜜语,但她就是知道他爱她。 两人拥抱了好一会儿,释放了严官泓这三天来的压抑情绪,赵晴希也很想这么和他抱着,太甜蜜了,但是……她不得不拍拍他的背要他放开。 “大人,那个我……”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严官泓立即松开她,紧张的问道。“不,不是,是肚子……” “肚子痛吗?我让小九去叫大夫来!”他说着就要去叫人。 赵晴希连忙捉住他的袍子,摇摇头,“不是肚子痛……” “那你是怎么了?” 她尴尬的抱着肚子,可怜兮兮的道:“我肚子好饿,快饿晕了……” 没一会儿,厨房送来吃的,古嬷嬷听到她醒来的好消息,嘱咐厨房煮些清淡的,此时赵晴希吃着清粥配小菜,再咬一口包子,吃得津津有味。 “终于活过来了!你知道我被抓走的那两天是怎么过的吗?我一餐只有一颗馒头可以吃耶!存心想饿死我,我都还没被割上这一刀就已经饿昏了……”说着,她再一口稀饭,一口包子的吃,食量惊人得很。 严官泓很是傻眼的看着她大吃特吃,想到大夫说她是太虚弱才陷入昏睡,莫非她是饿到昏倒了? 赵晴希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以为他也饿了,拿了颗包子给他,“你也一起吃啊。” 他摇摇头。“不用,你吃就好,吃慢点。”他真怕她噎着,还替她倒了茶。 “我现在一头牛都吞得下!”她豪气的拍拍肚子。 严官泓看她精神那么好,问道:“听说你是和古嬷嬷出门时被抓走的?” 赵晴希差点捏爆包子,天啊,她只要想到当时的情景就感到羞耻万分,想把自己埋起来。 “嗯,因为古嬷嬷看我成天心神不安,便说要带我到庙里上香,替你祈福,哪里知道……”她愤怒的咬了一口包子,“我会遇到二皇子派来的人,一对四,我本来还有点自信的,我一拳就打爆其中一人的脸,还摔了另一个人,但是他们使阴招,居然对我点穴,让我不能动,我才会被捉走。 “我被他们带走后,每过一段时间被点的穴道就会解开,我会趁机逃跑,但他们又会对我点穴,让我不能动,我大骂二皇子,他们就又点穴让我说不出话,我快气死了!你一定要教我点穴,我这辈子绝对不要再被点穴了!” 严官涨哑口无言,实在不知道该说她可怜还是好笑。 赵晴希问道:“二皇子抓了我,他是怎么威胁你的?” 他把那时二皇子说的话转述给她听。 她听得大骂道:“他真是个大变态,幸好我命大!” “变态是……” “内心扭曲异常,不正常的人,算了,不提他了。”赵晴希吃完包子,又拈起糕点送进嘴里。 严官泓看到她气呼呼的,又吃那么多,看来她的身体只有虚弱而已,他不用太担心。 “对了,古嬷嬷还有一些丫鬟都很担心你,每天都会过来问你醒了没,还有大嫂也来看过你几次。” “那我真的要谢谢他们的关心,跟他们说我已经没事,我现在去找他们好了……”赵晴希风风火火的就想起身去看看大家。 严官泓扣住她的手腕,“晚点再去,先留在我身边。” 她看了眼他扣住她手腕的大掌,听到他说这句话,她内心开起小花,充满悸动的抬头瞅着他。 他也深情的回望着她,眸光一暗,朝她凑近,正要吻下去时,一阵敲门声响起,紧接着是小九的尚喊声“少爷!老夫人来了!” 两人下意识的分开来,赵晴希看他一副正经八百的样子,觉得还真好笑,前一刻他分明还想亲她。 “对了,老夫人怎么会来?她是来看我的?”赵晴希可惊奇了,严老夫人虽然让她当妾,但仍是端着有钱人的架子,她并不认为老夫人会真心来探病。 严官泓似笑非笑,让她模不着头脑。 没多久,严老夫人进房了,赵晴希想起身向她请安,她说了声不必,便从头到脚把她打量了一遍。 赵晴希真觉得毛极了,但总不能不开口,“老夫人,你的身子看起来硬朗许多……” “哪像你,身子虚弱到睡了三天。” 赵晴希被这一句堵得说不出话来。 严老夫人看到桌上的菜被她吃了大半,“你还真会吃,刚醒来就吃那么多,不怕肚子疼吗?” 赵晴希又中箭了,抬不起头。 “你本来配不上泓儿,当不了他的妻子,但泓儿说他非你不娶,还说你帮了他不少忙,我就允许你们成亲吧。” 这也太神转折了……赵晴希抚了抚下巴。 “好好休息吧,把身子养壮点,才能多为严家生几个孩子。”说完,严老夫人就打算离开。 严官泓看着袓母蹒跚的步伐,突然开口,“袓母,我送你回房。” 他其实是故意利用袓母的愧疚,让袓母答应他的婚事,他知道,他现在要求什么,袓母都会答应。 “不用了,我知道你根本离不开这丫头,你就好好陪她吧!”严老夫人脸上带有樵悴,像是一夕间苍老了很多岁,眼神已没有先前的锐利。 她不想再坚持已见了,孙子想娶谁就娶谁吧,过去的她就是太专制霸道,又太自私自利,这个家才会发生那么多憾事,现在她什么都不求,只要她的孙儿好好的,能原谅她就好。 严老夫人离开后,赵晴希终于忍不住问道:“老夫人这是同意我嫁给你了?”严官泓朝她点头,“是这样没错。” 她飞扑抱住他。“老公,你太棒了!” “老公?” 就是相公的意思。” 严官泓任她抱着,唇角上场着,一直想发笑。 “对了,这是好事,有梅子酒,我们来庆祝吧!”赵晴希突然松开他,对着他说。 严官泓看到她从床底下取出一瓶酒,满脸困惑,不明白为何会有酒? “这是我之前从厨房拿来的,真的很好喝。”赵晴希笑着说道,又去找了两个酒杯来。 他从她手中抢过酒瓶,命令道:“你身子还没好,不许喝。” “我早就好了!”她不满的嚷嚷道:“这是梅子酒,又不是烈酒,喝一点不会怎样的。” “不行。”严官泓绝不允许她喝酒。 “那大人,你喝给我看吧。”赵晴希转而朝他诚心恳求道。 他一愣,她的态度居然转变得这么快,这是怎么一回事? “大人,你喝酒会脸红,我好想再看一遍,真的很萌……”赵晴希想着这一天想很久了,才会在房里藏了瓶梅子酒,等时机一到再让他喝下。 “萌是什么?” “萌就是可爱的意思。” 居然说自己的相公很可爱?严官泓真想把她捉起来打,但又舍不得,对她是又爱又恨。 他从没有想过,和他共度一生的女子会是这样的女人,撩拨了他的心湖,让他的心不再平静,迷她迷得要命。 “只是说你可爱而已,你不会生气吧?”赵晴希觉得不太妙,直直往后退。严官泓步步逼近,“我现在要用家法惩罚你,连之前你强吻我的帐一块惩罚。” “家法?”该不会……真的是那个吧? 确实是那个。 他捧住她的脸,结结实实的吻了她,吻得她双腿发软…… 尾声 严官泓对于该如何处置严品威和徐氏感到相当苦恼,身为钦差大人,他该公事公办,按照律法判刑,将两人押入大牢,但他考量到这样的人伦悲剧若是传出去,对严家来说将是巨大的丑闻,会狠狠重创严家向来笃实严谨的家风,最重要的是,祯儿往后将会活在世人的指指点点中,最后,他终究无法秉公处理,故而和赵晴希讨论后,决定将两人分开圏禁起来,以示惩罚。 在大户人家里,若是犯了错,或发生了不检点、不能公诸于世的丑闻,都会将人关起来以示惩罚,这不算是希罕事。 于是,徐氏被带到山上的尼姑庵圈禁,她不只再也离不开,从此还得粗茶淡饭,俭朴过日,茹素念佛偿还自身的罪过;严品威则是带到边关当苦役,严家有宗族亲人在边关任职,专门看守朝廷送来的流放犯人,严官泓让人将他带去那里,希望他为自己犯下的罪行忏悔。 但受到再多的苦,都比不过两人被迫分开,徐氏也得和儿子分离,怕是几年内都无法再相见了。 祯儿在一夕间长大了,明白大人们做的坏事,不怪罪严官泓将他娘带离他身边,赵晴希很心疼他,想亲自抚养他,但严官泓说徐氏娘家那边有个亲戚想收养祯儿,祯儿也有意愿。 赵晴希很舍不得,但想到祯儿在府里的尴尬处境,严官泓虽已下了封口令,不许知情的下人讨论,但就怕他们下意识的眼神会让祯儿受伤,而方氏表面上虽不怪罪祯儿,但仍会回避他,所以让祯儿跟着徐家的亲戚住会比较好,当然,祯儿是严家的骨肉这点不会变,严官泓会照顾收养他的亲戚家,不让祯儿吃苦,等过几年他大了点,再接他回来。 在那之后,严老夫人也正式将掌家权交给方氏,从此不过问内宅的事,待在佛堂里茹素念佛。 没有受到任何惩罚的她始终良心不安,只能用这种方式为自己赎罪,意外的是,严老夫人竟主动去见了三房、四房,为过去的事道歉,着实让长年受到忽略的三房、四房都受宠若惊,不再像以往一样深锁在院落里,每天愁眉苦脸,开始和其他房有了互动,也有着开铺子做生意的打算。 方氏接掌家权后,从丈夫过世的打击里振作了起来,现在非常积极的过日子。 就连严官泓也慢慢的试着走出这段伤痛,他对袓母虽然还有怨,但是看到袓母的转变,他心头的怨恨也一点一滴消弭了,每天他都会陪老人家散散步。 赵晴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深信着,所有悲伤的事都会消失。 对她而言最重要的大事,就是嫁给严官泓了,在成亲前,她和严官泓被召进宫,她看到太子殿下睁大眼打量着她,活似她头上长出一对角来,觉得这个太子还真怪异,殊不知太子对她这个奇女子耳闻许久。 恰巧,皇上禅位为太上皇,太子继任为新皇后的隔日,便是她和严官泓的大喜之日,由新皇来为他们主婚,可是多么大的隆恩。 新皇见她助严官泓破案有功,在大理寺为她安插一个职位,那可是前所未有的安排,但赵晴希觉得那个工作太无趣了,跟待在办公室里只会指挥的警察主管没有两样,便直接对新皇表示想到现场办案,她宁可当女捕快,新皇听了大笑,就依她的愿,而严官泓也没回到大理寺工作,依然当他的钦差大人,现在,他不只是专办怪奇案件,只要有冤的案子他都会办,夫妻俩是夫唱妇随。 时间过得很快,赵晴希和严官泓成亲已满一年了,严老夫人对她什么都不求,只巴望着她肚子争气点,快为她添曾孙,杨总管和古嬷嬷他们也希望能快点抱到他们的孩子,小九和青青、碧儿等人更不知去哪弄来了稳生的药方给她,但她还想享受两人世界,生小孩的事就顺其自然吧。 李光宗也常来严家,看到他们夫妻浓情密意的,老是嚷嚷着他也要成亲。总之,她和严官泓的婚姻生活幸福美满。 如果她可以达到那个目标,她就会感到更满足了,那个目标就是——打倒严官泓! 都成亲一年了,他还是把她是三脚猫功夫的话挂在嘴上,而她想学点穴学不起来,轻功也飞不起来,更受到他的耻笑,她真的很想要雪耻。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对严官泓来说是种逗她的乐趣,也是情趣。 此时,他们两人待在一间练功的厢房里,里头空无一物,只在地上铺了软垫,是赵晴希平日练柔道的地方,她也在这个房间教丫鬟们练防身术。 “来吧!”赵晴希换了轻便的裤装,摆出架势来。 严官泓站在她对面,相对于她的猛攻,他气定神闲,没做出任何动作。 她突地往前冲,攻向他,下一瞬,灿眸一亮,她立即捉住他,将他压制在地。 “我成功了!” 然而,才欢呼了一声,她马上被底下的男人一拉,很快地演变成她躺在他下方的窘状。 “想摔你相公我,有那么简单吗?我是存心让你,瞧你开心的。”严官泓故意调笑道。 赵晴希不依的哇哇大叫,“什么?!太过分了,你居然耍诈!” 她被他拦腰抱起。 她气呼呼的道:“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你脚受伤了,我抱你回房上药。” “我没有受伤……” “你受伤了。”他说得很笃定。 “我没……”赵晴希涨红了脸。 他分明就想以她受伤为由,大白天光明正大的带她回房间干坏事。 成亲一年,赵晴希发现,这男人真的既闷骚又月复黑。 表面上冷冰冰,正经八百的,好像非常有自制力,但只要上了床,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狂野又热情,有如月兑缰野马,她总是无法阻止他对她的索求。 赵晴希愈想脸愈红,只好把头埋在他怀里,配合他演出这场脚受伤的戏码…… ——全书完 后记 喜欢的题材佟芯 一直很喜欢看推理小说和推理剧,所以我又尝试写了有办案情节的稿子,这本书还是男女主角一起携手办案,又添加了我最喜欢的鬼怪元素,可以说是写的很过瘾,但也耗了我不少脑细胞,因为要一直想着推理合不合理,能不能自圆其说,几个有推理的桥段我也反覆修改了很多次,最后能顺利完稿出书真的很开心。 然后一边写一边觉得,我真的好变态啊,喜欢写尸体还有那种心理扭曲不正常的凶手。另外有一场戏我在写大纲时就一直很想写,就是男主角看到女主角躺在花丛上,以为女主角死去的桥段,这一段用想的就觉得好棒啊,可惜居然是等到快完稿了才写到,请大家自己看了。 这本书除了办案情节,男女主角的感情戏我也很喜欢喔,是一边查案一边斗嘴檫出爱的火花,我也很努力的洒糖了(坦白说我不是很擅长写甜戏,真的要努力写xd),希望大家会喜欢这个故事! 在写这本书时,我追了目前最夯的日剧《月薪娇妻》,不得不说真的好好看喔,编剧编的很好,每集结尾都把我的心吊得高高的,让我每天都好期待看到最新一集,真的觉得结衣和星野源好萌好萌,大推?? 还有我看了韩剧《simal信号》,这部是我喜欢的推理悬疑片,有好多连续杀人事件,再加上穿越时空的设定,真的好精采,连向来只看爱情婆妈剧的佟妈也掉坑了,每天准时收看。 前阵子追完的陆剧《微微月笑很倾城》也很好看,杨洋演的大神真的好帅,把姊姊我迷得团团转,相信这部戏有很多人都看过了,也都迷上了小鲜肉杨洋。xd还有……前几天跨年的红白歌合战,觉得是近年来最好看的,有我喜欢的福山雅治,星野源,光一王子,还有演唱电影《你的名字》歌曲的乐团radwimps,〈前前前世〉好好听喔,电影也真的好好看! 最近看了好多好看的节目,觉得有滋润到哈哈?? 最后……字数应该够了可以来结尾了,我要去开电视看《云画的月光》了。 这本书出版时应该快要过年了,祝大家新年快乐,心想事成,希望2017年能更好,还有祝我自己身体健康,有健康的身体才有办法继续创作,新的一年,我会努力让自己更健康的。 那么,下一本书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