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男的恋碍习题》 楔子 那是一个很古老的传说。 在历史可追溯的年限之前,东方的海面上矗立着一座岛屿,叫做“比翼岛”,岛上住着一对祥兽,人称“重鸣鸟”,雄鸟叫“金枭”,雌鸟名叫“银凤”。 此种鸟兽如人身形一般大,白昼时为鸟的形体,在特定时辰会鸣唱歌曲,由于歌声如天籁般悠悠回荡在峡谷之间,因此得名“重鸣”;入夜后,重鸣鸟则会褪去鸟羽,化为人形。 人们相信只要听到重鸣鸟的歌声,就表示好运即将到来,因此称其为祥兽,而这种祥兽就像鸳鸯一般,一生仅唯一伴侣,若失去了另一半,剩下的那一只就会疯狂寻找,直到泣血而死。 有一次,东方国土上的国王,因打猎比赛不慎误入比翼岛,还因此受了伤,幸得重鸣鸟所救,却没想到随着相处日长,国王竟对银凤深深着迷。 打从有记忆以来,银凤便一直待在比翼岛上,她从不知道外界是什么模样,而国王的博学多闻引发了她强烈的好奇心。 虽然银凤变得喜欢缠在国王身旁问东问西,也时常与国王笑闹,但金枭觉得她只是孩子心性重,一时好奇罢了,便宠溺地由着她。 饼了一阵子,士兵们找到了国王,国王下令要士兵们先回国拿些稀世珍宝过来,说是要答谢金枭与银凤的救命之恩,可是事实上,国王是想以此利诱银凤随他离开比翼岛。 银凤的所知所闻,都只局限于比翼岛,对人类也没有什么防范,轻易地便信了国王的甜言蜜语,以为国王只是要带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很快就会再回到岛上,因为她怕金枭不同意,所以趁着金枭不注意的时候,随着国王和他的士兵离开,回到国王的国家。 可是银凤这一去,便不曾再回来过。 当金枭发现后,狂怒地直飞东方国土,可是一心要寻回银凤的他,却得到银凤残忍的回答—— “不,我不回去,我要一生一世待在这里,待在王的身旁。” 听到这样的回答,金枭原本一身金色的羽毛瞬间化为死寂的黑,他向东方国土的人民宣告,三天之后,他将带着恶魔的咒语回来复仇。 迷恋银凤到已然丧心病狂的国王,非但没有因此归还银凤,以保全民安泰,反而带着银凤及大笔金银财宝连夜偷偷离开,置子民与王室于不顾。 三天之后,当金枭重返东方国土,发现国王与银凤失踪的事,极为震怒。 他那唯一的伴侣,竟然舍弃了与他共度亿万年的情感,随着人类私奔! 唯一的爱,也是他直到气数用尽都誓言要珍藏的宝贝,却给了他致命的一击! 气到发狂的金枭,舍弃了最后仅存的良善,他召唤恶魔,以心与魔易之,从此化身为人,化心为魔。 为了报复,金枭对国王的四名子女下了咒语,让他们成了恶魔的狩物,生生世世都必须尝尽诅咒的折磨而不得解月兑。 大皇子,生生世世,凡为他所爱之人或爱他之人,都将因诅咒而死。 二皇子,生生世世,将受无心之苦,癫狂嗜血,却永远填补不了胸中的缺口。 三皇子,生生世世,都无法与所厌恶的人分离,不管轮回多少次,终将带着堆栈的记忆,与厌恶的人长伴。 四公主,生生世世,无盐丑面,难遇真心之人,难觅圆满归宿,唯一拥有的只有孤寂。 当晚,东方国土风云变色,转眼间天崩地裂,好好的一片乐土,瞬间成了人间炼狱,而在这人类地狱之中,金枭对银凤痛心疾首的怒吼,回荡久久不散。 第1章(1) “提醒民众,虽然台风刚过,但气象局预估接下来会有豪大雨,民众外出时还是要带雨具。接下来为您插播一则实时新闻,警方查获台湾二十年来最大宗毒品走私……” 啪!身穿高级订制西装的男子用手中的遥控器关掉了电视,接着将遥控器扔到对面的餐桌上,打翻了几盘菜,围坐在餐桌旁的一家大小没有人敢动,连受到惊吓都只敢小小地瑟缩一下,以手掩嘴,捂住不小心逸出的惊呼声。 西装男冷笑了下,两只手指头捏住叼在嘴角的香烟,非常自在地将烟蒂丢在乳白色的磁砖地板上,用价值三万元的鳄鱼皮皮鞋鞋尖踩在烟头上,左右辗了辗。“听说张太太每天都会打扫家里,真是不好意思,留下了脏污……”他未尽的话语意有所指,眼神瞟向一旁搂着一大一小子女的张家女主人。 张太太含着泪水赶忙摇头,心里暗暗想着,她多希望今晚这事只是留个脏污就能解决,她早就告诉过老公不要多事,记者当久了,就是喜欢没事找事,到底在逞什么英雄? 想到这里,她更加搂紧怀中早就吓坏的一双儿女,心中不断向各路神明祈求,千万不要……至少不要、不要在今晚就残忍的夺走她这两个还没来得及上国中的宝贝…… “你……你不要吓……吓他们,有事……有事冲着……冲着我来!” 张记者的话引来西装男大笑,“哈!当然是冲着你,我白令先十几年来努力维持的良好形象,今晚差点要毁在你手里,虽然找人顶罪不难,买通官员也很容易,但警方先行查获的那些毒品……”他双手插入口袋,缓步走向餐桌,越过抖个不停的母女三人,他拍了拍张太太的肩,后者一震,动都不敢动,下意识屏住呼吸,任由他的手搁在自己的肩上。他微弯,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怒气,朝着在她左后方的张记者说:“你一举报,真的毁了我不少‘钱’程啊!怎么,警局只答应给你独家,忘了顺便派人保护你和你的家人吗?” 看着西装男那阴森的笑容,张记者手脚发冷,头皮发麻,他看向右前方一动也不敢动的太太,和她紧紧护在怀里的一双儿女,感到后悔极了。 要是早知道会这样,他就不该听朋友的怂恿,告、告什么密!都是朋友说要是这个消息被报导出来,主任的位置就能够属于他了。 他不是什么英雄,不该贪的…… 但再多的懊悔也于事无补,就在张记者想开口乞求西装男至少放过他的家人时,一把小刀出其不意地插进他的眉心,他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生命就宣告终结了。 直到张记者身子重重地往前倒向餐桌,发出巨大声响,张太太回头一看,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一双儿女也跟着哭喊,“爸爸、爸爸……妈妈,爸爸他怎么了?爸爸他怎么了?” 西装男悠然举步移向另一侧,稍微费了点劲儿才把利刃从张记者的眉心抽出。 张太太吓呆了,她不经意对上西装男移向她的眼神,心头猛地一惊,她、她是下一个吗? 似乎是从对方锐利的眸光中确认了答案,张太太咽了口口水,手抓着儿女的两双小手,颤抖着求饶,“求、求求你,放、放过他们……求求你放过他们!放过他们!” 西装男并未响应她的请求,拿着沾血的小刀,慢慢走向她。 若是心不狠,他怎么能在黑白两道站稳十几年的地位?张太太母女三人的哀求和眼泪,看在白令先的眼里,就像三只蝼蚁在无病申吟,他真的觉得有点吵,所以他用利刃快速划过张太太的脖子,接着是两个孩童…… “啊——” 大叫的不是刚经历父母被害的姊弟俩,而是白令先。 白令先执刀的手,被另一把不知打哪儿飞来的利刃穿掌而过,刀柄紧紧贴合在他的手背上,另一面的刀刃则不断滴着血。 随着白令先前来灭口的两名保镳立刻左右察看,发现阳台站着一个留着一头飘逸长发、一身黑衣的男子,他脸上噙着笑,慢慢从黑暗处走进光线充足的屋子里。 “好厉害!”黑衣男伸手将一边长发绕到耳后,露出接近死白的肤色,衬得他的五官更为阴柔,而他那温暖的语调和眼底蕴藏的冷寂,简直像是出自两个不同的人。“杀人不分男女老少耶!难怪可以黑白两道来去自如。”相较于一屋子的肃杀之气与恐惧,他显得过分恬淡平和。 两名保镳被他浑身散发的诡谲的气息震慑住,一时之间不敢对他出手。 “还站着干么!上啊!” 直到白令先气怒的大喝声传来,两名保镳这才回过神,快速朝黑衣男移动。 黑衣男优雅的几个转身,甚至让人没来得及看清楚他的动作…… “我说,你这两个小弟的职前训练是不是没做好?像白先生您这种以赚人血汗钱为生的两面政客,身边的人应该不只是这种等级才对呀!”黑衣男好意外的轻呼。 此时的他,手中握着一把长剑,剑尖穿过两名保镳的脖子,正滴着血,因为恰好避开了气管跟动脉,所以像串烧般交迭挂在剑上的两人全身不由自主地抖动着,每一口气都要进不进、要出不出的,瞪大的双眼像是在对黑衣男说,可以给我一个痛快吗? “你——你是谁?你到底想做什么?!” 白令先左手握着刺穿自己右掌那把刀的刀柄,试图要把刀拔出来,但只要稍微一用力,刀刃重新划过肌肉再加上似乎被手骨卡住的痛,怎么样都无法让他维持住方才的狠劲,而且很明显的,黑衣男是冲着他来的,但到底是谁敢对他动手? 黑衣男并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盯着他右掌上的小刀,皱了皱眉,感到有些麻烦的叹了口气,“好像没办法请你把刀拔起来还我了。” 他一副“只好我自己来”的样子,放开手中的长剑,任那串……喔,不,是任被剑穿透的两人毫无支撑力地随着长剑一起摔在地上,由于长剑受外力影响,稍稍滑动,还害他们无力地“啊”了几声,但黑衣男就像只是随手丢了个袋子在地上一样,毫无挂碍地越过他们,笔直地朝白令先走去。 白令先困在角落退无可退,忍着痛大口喘息,看着那张好看精致却又邪魅的脸愈来愈靠近。 “你、你想做什么?!”白令先并没有察觉,自己现在的样子,跟刚刚死在他手上的张家夫妇并无不同。 黑衣男来到两个孩子身旁,弯捡起白令先原本使用的小刀看了看,尤其特别仔细的察看刀刃部分。“好像不够利。”当他确定白令先的刀子无法使用后,便将刀子放在桌上。 张家女儿的三魂七魄还没归位,双眼却下意识看向那把被放在桌上的小刀。 黑衣男发现了,好笑地伸手捂住女孩的双眼,轻柔地将她的头移往别处。“这把刀是他要留给叔叔我的,小孩玩刀危险。” 白令先毕竟在道上打滚很久了,他知道现在的情况不是耍狠就可以解决的,于是他提议道:“等、等等,不管你是谁派来的,我给你双倍的价钱,只要你放了我,顺便把这两个孩子处理掉。” 杀手都是要钱不要命的,刚好他钱很多。 黑衣男倒是没有如他所预期地爽快答应,双眼定定地看着他,不说话。 白令先马上再改变策略,“那、那……孩子不需要处理,只……只要放了我……” 黑衣男撇撇嘴,有点无奈地说:“谈钱很俗气耶,怎么都不问问我要什么?” “那你要什么?”白令先从没这么听话过,随即就问。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黑衣男的动作不疾不徐,却不留余地让白令先挣扎,像从土里拔一株幼苗那样从容简单的把卡在白令先手掌的小刀一把拔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白令先痛得根本顾不得形象,大声惨叫,压根忘了他刚才对付张记者夫妻俩时有多么残忍。 黑衣男拿着自己的刀,走回两名倒地的保镳身边,蹲,先是慢条斯理地解开他们的上衣,露出结实的胸膛,然后用手掌在上头模了模,很快确定了什么之后,毫不犹豫地将小刀朝心脏刺去,他的动作极为熟练,不到一分钟就挖出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这一幕着实惊骇,白令先吓得连尖叫都忘了。 第1章(2) 由于长剑刺穿了喉咙,因此被挖出心脏的保镳只能用全身抽搐抖动来表现所受的极大痛楚,完全无法发出声音。 将挖出的心脏放入一个装有不明液体的玻璃罐后,黑衣男对另一名保镳做出一样的动作。 “你、你在干么?!”白令先抖着唇,忘记自己的小刀就放在桌上,眼前还有两名小人质可以用来当个挡箭牌,简单来说,他惊惧到完全忘了他那行之有年的自我保护本能。 他没想到恐怖杀人片才会出现的情节,居然在自己眼前活生生的上演。 黑衣男把两颗心脏都装进玻璃罐后,才又站起身看向白令先。 白令先这时才意识到,他应该要尽快逃跑,他顾不得手有多疼,奋力冲向大门,但就在伸手就能触及门把的同时,他感觉到脖子一凉。 “你、你你、你别冲动……”白令先被刚从两名保镳脖子抽出的剑,硬生生地逼着退离大门。“到、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这是个好问题,其实…… “樊厉军,你够了!不要没事就抢别人的case啦!”一道身影利落地从外头跳进阳台,气冲冲地对着黑衣男哇啦啦的大叫。 白令先再次怔愣住,这里明明是五楼,这人怎么像是用飞的一样轻松? 这人是一身的白,她不像黑衣男任其长发散落肩头,而是一丝不苟地绑成马尾,脸色红润、五官清秀,气质就像个邻家女孩,让人觉得容易亲近、非常随和。 但就凭她指着黑衣男叫嚣、两人一副很熟的模样,还有她刚刚从五楼外面跳进来的模样,她,绝对不是一般人! “子香,对不起,我想说反正没事,又刚好路过嘛。”黑衣男有点抱歉地说。 闻言,白令先感到难以置信,这是什么情况?!他就要死在这刚好没事、刚好路过的杀手手上? 最好他那么倒霉! “才怪!你要是刚好路过,会知道我的case在这里?连几楼几号都知道?明明就是你又偷看我的工作档案!下次我真的要跟老大讲,要他寄加密邮件给我,不然每次你都为了抢心脏,乱抢别人的工作!” “好啦,还你。”被戳破借口的樊厉军不再与其争辩,放下长剑。 白令先马上一个箭步往大门奔去,但他还是没有机会碰到大门,这次他的脖子是被一条粗黑的皮绳给紧紧勒住,动弹不得。 “放开我,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白令先的肾上腺素不断分泌,那种死神即将来临的恐惧让他早就忘了被小刀穿刺的手有多痛,拚命想要把脖子上的粗绳解开。 但任凭他怎么挣扎,秦子香那看起来脆弱易断的纤纤玉指,却不费吹灰之力似的,控制着粗绳,牢牢地捆住他的脖子。 “其实是谁派来的并不重要,重点是,你做了那么多缺德的事,今天就算不是我来,也会是别人来,但你运气好,死在我手上比较干净利落,可以少受一点苦。”秦子香手臂一缩,白令先便被往后拉到她面前。 白令先恐惧之余,也奇怪一个小女子怎么有这么大的手劲? 秦子香从白令先身后抓起他被小刀刺穿的手掌,啧啧叹道:“唉,但樊厉军这家伙比我先一步找上你,我看你今天没办法死得干脆了。” “你在说什么!我才不会死!谁敢要我死!谁敢!”白令先无法接受他居然会落得如今这种下场,又气又害怕。 秦子香和樊厉军对看一眼,后者轻柔低笑道:“我知道你白令先家大业大、势力雄厚,一般人的确不敢动你,但后羿不在此限。” 世俗规范他后羿要是肯鸟那么一下下,就不会搞得他们这些人除了杀手一职之外,还得偶尔兼任保镳,后羿的名声可没比白令先好到哪里去,只是仇家族群不太一样而已。 “后羿?”白令先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得愣了一下。 “对,不是射太阳的那个,是专干杀人买卖的那个。”秦子香特别说明。 其实不用她多此一举,白令先也早就耳闻过后羿的大名,他们都是同道中人,他没去招惹后羿,为什么后羿要派杀手来杀他?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秦子香不用看到白令先的表情,就知道他在困惑什么。 “那你快说!我根本没跟那小子交过手,如果是别人买通他要来杀我的,我马上给三倍价!” 樊厉军和秦子香同时翻了个白眼。 又来了、又来了!动不动就讲钱,要是钱能解决一切,他们这些人就不用帮后羿擦擦得这么累了! “其实不是你的问题,是后羿的问题。”秦子香对于得为自家主人的不耻行径做说明感到有点惭愧,“黑道里有谁会在乎贩毒贩到哪里,只要有嘴有鼻还在呼吸的,不都是市场吗?就他那个怪咖,莫名坚持这个产业的对象只限二十岁以上,这么坚持就不要混黑道嘛!就像选择做杀手,还规定只能砍头一样,不合逻辑嘛,是不是?偏偏他又不公告一下他的原则,不然你怎么知道卖毒卖到育幼院会犯到他的忌讳,你真的很无辜,我觉得……” “子香,其实你只要讲最后的重点就好,其它的都是废话。”樊厉军叹了口气,不得不适时插话。 “这哪是废话,这可是我累积多年的鸟气耶!”秦子香不满的嘟着嘴。 “你干么选择跟了后羿,又来嫌弃人家。”樊厉军把石头扔回去。 被自己搬出来的石头砸到脚,秦子香无法反驳,只好闭上嘴。 “所、所所以……只是因为我把毒卖到育幼院去……”白令先好想跳起来骂三字经,但是他的命现在受制于人,他只好忍住这口闷气。 “嗯啊,所以听说后羿用极低的价格接下买家要买你性命的生意耶!”秦子香还特别强调一下他的命有多不值钱。 “等等,我……” 白令先还想夹缝中求生存,试着谈判,但秦子香下手之快,长刀已经往他的脖子抹了一半。 “啊!你忘记我了!”樊厉军急忙制止。 “对不起、对不起,时间有点晚了,我想睡了,急着结案。”秦子香有点抱歉地笑道。 樊厉军受不了的撇撇嘴,只能快刀快手地,趁着被划破气管的白令先还没完全断气前,取出新鲜的心脏。 一直觉得自己可以纵横黑白两道,就这样优渥过完一生的白令先,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会遭遇这样的飞来横祸。 他就这样痛苦地、活生生地被掏出心脏之后才完全断气。 樊厉军刻意用背影挡住孩子们的视线,向秦子香使了个眼色。“他们就交给你了,后羿应该联络好收养的地方了。” “嗯,你快回去吧,取出的心脏只能维持一小时,谷医师那边已经准备好待命了。” 丙然是合作多年的伙伴,事后的细节都互相照应到了。 樊厉军轻巧地从阳台一跃而下,消失在黑夜之中。 第2章(1) 回到总部,樊厉军直奔研究室,谷医师果然早就准备好一切,直接伸手接过那三个玻璃罐,分别把三颗心脏倒入外接计算机仪器设备的器皿中。 樊厉军身体里所有器官的组织状况,早已被谷医师数据和影像化,一切数据都储存在计算机里,只要将新送来的心脏放到这个器皿中,再透过奈米液体的活粒分子计算测定,就能对照这颗心脏是否适合樊厉军使用,不需要每送来一颗,就叫樊厉军躺到手术台上一次。 看谷医师熟练地逐一完成复杂的过程,坐在一旁椅子上等待结果的樊厉军,神情依旧淡漠。 这样的情形已经上演过很多次了,结果都是一样的。 没有心……喔,他不是指谷医师,他是说他自己。 这件事要回溯到大约三十年前—— “院长、院长!快来!” 这天一早,孤儿收容院新进的实习年轻志工就一路从走廊喊到了院长办公室。 正结束一段祷文的樊院长从容不迫地在胸前比划了个十字后,缓缓抬起头,双眼正好对上几乎是以破门之姿冲进来的志工小玲。 “什么事?”樊院长和蔼的笑问。 “门口……门口……”小玲说得结结巴巴,手指着外头。 樊院长似乎已经对这样的情况习以为常,不疾不徐地从位子上起身,稍稍整理一下长裙,然后才随着小玲移动,来到门口。 昨夜下过雨,还有些潮湿的石地上躺着一个小男婴,他全身赤果,左胸处心脏部位隐约有个像长着尖角恶魔的胎记,脐带还有一长段露在外面。 樊院长虽然皱了皱眉头,但还是慢条斯理的道:“别大惊小敝,在这里这是常有的事。” 要不是靠着每天跟上帝对话,靠着《圣经》指引,用美好的眼光努力发掘这个世界角落的每一小点希望,她一个凡人,尤其是身为孤儿收容院的院长,一定无法这么淡定地看待这一、两个月就要上演一次同样戏码的残忍。 生了又不要,这些小小生命何其无辜? “我、我也知道,但、但是……”小玲抖着手指,指向男婴,“他没有心跳!” 樊院长一阵难过,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肯定是因为昨夜的雨,使得这个小家伙的生命划上了休止符,好可怜,还来不及享受生命的美好,主啊…… 等等!“他的手指头在动啊!”樊院长瞪大双眼,愣了一秒,有别于到刚刚为止都从容应付的态度,她在心中不断感谢上帝,小跑步跑下台阶,奔向小生命,同时对身后的小玲喊道:“快叫救护车!” “等等,院长,我要说的是,他虽然活着,但……但没有心跳啊!”小玲像是酝酿了很久,好不容易才把想要表达的事完整地说完。 此时已经抱起小男婴的樊院长又是一愣,怀中的男婴像刚从一场好梦中幽幽转醒,正在伸展四肢…… 没有心跳?怎么可能! 樊院长小心翼翼地低下头,侧耳靠近他那小小的胸膛,一秒、两秒、三秒……十秒钟过去了,她慢慢地抬起头,挺直跪坐着的背脊,慢动作转向小玲,“小玲啊,别叫救护车,拿我的手机过来,快!” 就这样,这个小小的生命被丢在收容院大门,然后被秘密地送到了东方家,而东方后羿的父亲东方日,便用收容院院长的姓氏,替小男婴取了一个名字——樊厉军。 “樊姨最近还好吗?”望着谷医师苍老的背影,想起与他差不多年纪的樊院长,樊厉军顺口问道。 “还好,不就老样子。” 比医师所谓的老样子,指的是她正在精神病院里被严格监管,只准特定人士探望。 当年,樊院长秘密送走从小便没有心脏,却依然能够存活的樊厉军之事,被小玲密告到教会总部,教会因此派人前来“详细了解”。 虽然心中信仰的上帝是一样的,但人类并不像蚂蚁、蜜蜂等昆虫,透过费洛蒙的传递,便能拥有完全一模一样的想法和感受,因此对于“上帝的话”,每个人的诠释都不同,而有些人,显然特别偏激。 教会总部的核心人员深信,心脏是上帝赋予人类真实灵魂的证据,倘若一个人没有心脏却还能存活,不是魔鬼是什么? 樊院长知道教会核心人员的作风,这样一个特殊的生命,要是交到他们手中,恐怕会比直接被冻死还折磨,因此她赶在他们到来之前,马上联络一直保持来往的东方家族。 而密告者小玲,希望借着揭发此事被教会总部招揽,只可惜樊院长说什么也不愿意透露樊厉军的下落,甚至在送走樊厉军后,马上切断与东方家族的联系,独自逃亡,只可惜最终仍被教会的人抓了回去。 樊院长的坚持,让樊厉军得以安安稳稳地在东方家族长大,但也是她的坚持,让她在教会各种激进手段迫害下,变成了疯子。 直到东方后羿掌管东方家族之后,开始暗中搜索,才将樊院长从教会不容见于世人的秘密地窖中救出来,安排她在信任的精神病院疗养。 “她还是一句话都不说吗?” 比医师摇摇头,感叹的道:“有时间过去看看她吧!”毕竟是救命恩人,虽然现在的樊院长可能什么都不记得了,但要不是她,樊厉军根本没有机会活到现在。 “再说。”樊厉军淡淡的应了一声。 理智上,他懂他这条命是樊姨捡回来的,但是情感上……不好意思,他天生缺心,真的无法理解那样的感觉。 他虽然也想体会体会,但就是做不到,因为打从他有意识以来,最能体会的只有一种感觉,就是“空”。 他无法清楚形容那种从体内不断泉涌而出的“空虚感”,他无法确定自己是否真正存在于这个世界,因为就是少了份感觉,空空的,非常不踏实。 那份空寂感,不断驱动着他,找、找、找! 有一回,后羿在学校为了阻止一只野狗被人欺负,遭到对方十来个人围堵,后羿用眼神向正好路过的他求救,但因为上课时间快到了,他并没有多加理会,结果后羿受了伤,而狗死了。 后羿来到他面前,手里抱着野狗的尸体,埋怨地瞪视他,可是他只觉得莫名其妙,他不明白后羿为什么要哭?这又跟小狈死掉有什么关系?他真的不懂。 后来,那些身为人拥有的本能情绪,他得慢慢一个一个学,才能知道别人为何在某些事情发生后,会生气、会伤心、会难过、会掉泪。 但知道并不等于做得到,而且他也只是能理解,还是无法体会,彷佛他不是这个世界的物种;彷佛他说的是同一种语言,但意义却完全不同。 于是乎,他开始寻找,找那颗打从出生就不知被丢到哪儿的心,只是到目前为止都…… “唉!” 听到谷医师的轻叹,樊厉军不用问也知道结果了,他不动声色地站起身,轻轻说了声“谢了”之后,走出研究室。 一成不变的结果,反正他也不知道真正的期待是什么感觉。 回到寝室,樊厉军月兑下外衣,面对着镜子,怔怔地看着胸膛上那块有着一对尖角的恶魔印记。 是这个恶魔拿走了他的心吗?如果拿走了,为什么还要让他活着? 在他发怔之际,手机传来讯息提示的声响,他滑开屏幕一看,是后羿有事找他,八成又是要问他取来的心脏有没有可能适合他的身体。 每次只要他出去一趟,回来后后羿总是要问一下,谷医师说那叫“关心”,但他觉得那只是他必须“回报”的责任。 离开寝室,他搭着电梯来到最高楼层二十楼,电梯门一开就是一间四十坪的大房间。 房间装潢以黑色基调为主,缀以金边点饰,一整个就是霸气,然而房间的主人躺在床上,一头凌乱短发,黑色丝被盖着瘦弱身躯,和房间的气势完全不搭。 后羿见樊厉军来了,轻咳几声,用手肘撑坐起身,抓来床边的睡袍套上,连要站起来都显得力不从心。 “今天带回来几颗?” “三颗。” “如何?” “一样。” 简短的对答,跟之前没有什么不同。 后羿点了点头,慢步走到办公桌后方坐下,又问道:“上次的目标,听说你放生了?” 樊厉军马上回道:“对。”因为他放生过的案子就那么一件,秦海明买杜甄华的命。 “为什么?”后羿这不是在质问他,只是单纯感到疑惑,说完,他还气若游丝地咳了几声。 樊厉军拿来桃心木桌上的温水壶,替后羿倒了杯温水,递给他。“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明,因为连我自己也不太相信,但如果你一定要现在知道答案,我这就去查……” “不用。”后羿挥手打断他的话,“不急,只是好奇而已。本来打算把钱退给秦先生的,但没想到他已经死了。” 樊厉军点点头,对于后羿说的话并不感到意外,他知道那个跟他一样身上有着恶魔印记的人,一定会断了所有威胁到杜小姐生命安全的可能。 那个自称自己第一世是三王子,而且拥有累世堆栈记忆的靖刚说,那个人的诅咒是生生世世,凡为他所爱或爱他之人,都将因诅咒而死,而自己的诅咒则是生生世世将受无心之苦,癫狂嗜血,却永远填补不了胸中的缺口。 的确啊,想到刚刚被他带回来的那三颗心脏,他还不嗜血吗? 只是,如果那时那个叫严子卫的家伙,印记可除、诅咒可解,会不会就像那位当时解掉严子卫身上的诅咒,自称叫“银凤”的人所说,他要找的“心”,就“寄放于别人珍爱如宝”的所在?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在哪里? 那时他发狂地摇晃着银凤的肩膀,恨她为什么要故意卖关子,她却这么回答—— 命可改、运可转,但天机不可泄。若泄了天机,只怕我这几世下来的安排都白费了! 所以,他只能不断地靠自己去寻找,只是至今仍然一无所获。 “咳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咳唤回樊厉军的心神,他看后羿杯中的水已经被喝光了,温水壶里又没水了,准备要打内线电话请人送水上来,然而他才刚拿起电话,房门就被打开了,他转身看去,放下电话。 是半月拿着茶水进来,托盘上还有精致甜点。 一进门就见后羿咳到几乎要把肺给喷出来了,而听说是跟他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人竟淡定地杵在那儿,半月急忙加快脚步来到桌前,利落地放好茶点,同时说道:“就不能先帮他拍拍背吗?”她没有温度的语气让这话听起来就像支利箭。 正常人要是看到半月,都会忍不住往后退开一大步,除了她本身冷到底的气场之外,还有那张脸,说不出是不好看或是丑,只是会觉得人的脸怎么会是那样? 但是无感的樊厉军没有避开,反倒是半月将他挤开,越过桌子,来到后羿的左后方,轻拍他的背。 气稍稍顺过来的后羿,有些艰难的对樊厉军说道:“下一个案子我晚点传给你。”接着他挥挥手,要他先下去休息。 樊厉军颔首,转身离去。 反正有半月照顾,后羿等一下应该就会好一点了。 樊厉军才走没几步,半月冷冷的嗓音便从身后传了过来—— “借过。” 半月一等后羿咳完、顺过气,就像个陌生人般,立即拉开距离,拎起空托盘,挤开樊厉军,快步离去。 停下脚步的樊厉军回头看了看后羿,后者的表情波澜不兴,看起来很是悠闲地在品尝茶点。 这两人的关系一直很诡谲,气氛很诡谲、互动也很诡谲,但最诡谲的是,他们好像都很习惯这样的诡谲。 算了,这不是他现在要在意的事。 他还在寻找属于他的那颗心的下落呢! 一步、两步、三步、回头! 距离她十步之遥的流浪汉也停住脚步。 她转回头,继续走,然后……一步、两步、三步、回头! 嗯,现在她很确定,那个流浪汉是跟着她没错。 于是,差没几步就能走到位在市中心、房价高居台湾之首的“益品豪宅”的纪若宝,返身往流浪汉走去。 而在警卫室里等着帮纪若宝打开大门的警卫小张,在她身后大声喊道:“纪小姐!” 第2章(2) 纪若宝没理会小张的叫唤,径自走到流浪汉跟前,“因为你一直跟着我,所以我想确认一下,你是不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她的小脸洁白无瑕,气质纯净到毫无一丝杂质,一双大眼睛闪亮有神。 满脸油垢,发丝沾着不知名液体,贴黏在侧脸,身上还隐约散发出阵阵异味的流浪汉,愣愣的回视着她,没讲话,只是用手模了模肚子。 “啊,我知道了,你肚子饿了吧,我身上有点钱,我借你吧!”她一边说着,一边拿出钱包。“我跟你说,这是借你的,我家住在这里,但是如果你忘了,也没关系,反正只是两百块……” 纪若宝还没把钱包拿出来呢,方才眼神呆滞、动作迟钝的流浪汉,这会儿却眼捷手快地抢过她的钱包,一溜烟转身跑走。 “喂喂喂!你这人渣!纪小姐好心借你钱,你还给我抢啊你!”看到这一幕的小张跑了过来,大叫着要越过纪若宝追过去。 但纪若宝扯住了他的衣领,将他给拉了回来。“不用追了。” “也是,纪小姐,我可能追不上,他跑得还真快!不过没关系,我现在就去调监视器画面……” “不用不用,别麻烦了。”她一边说,一边从随身包包里找出一张纸条递给小张。“这上面有我钱包里所有信用卡所属银行的电话,还有我的身分证字号和出生年月日,麻烦你帮我打电话通知银行卡片挂失,上面的电话是这些银行的总经理专线,告诉他们我是纪实联的女儿就可以了,到时他们会再补寄信用卡给我。” “是……好的,但里面除了信用卡,还有其它东西吧?像是身分证什么的……”小张还是觉得要调监视器。 “是啊,还有护照,所以我明天得自己跑一趟去补办这些东西了。”纪若宝说得有条有理、不疾不徐,看起来就不是第一次遭遇这种情况,交代完后,她非常干脆地转身朝家的方向回去,但走没几步,她又转身问道:“我爸回来了吧?都三个月了。” 小张先是缓慢地转动着眼珠子,避开她那稍嫌热切渴望的眼光,左右转了转,然后干干地笑了笑。 “喔,好吧,我知道了……”收回带着期待的目光,她转回身,拖着稍嫌沉重的步伐往家走去。 唉,还没回来吗?明明离开前说好是两个月就回来的,如果不是很想太常回家,干么买豪宅呢? 望着天空,纪若宝重重叹了一口气,接着又勾起一抹微笑,独自一人回家。 睡到十点,起来梳洗一番后,纪若宝便准备出门去补办昨晚被流浪汉抢走的证件。 志工团队下一次要出团的时间是三个月后,虽然没有很急,但她很明白自己的个性有点散漫,事情一拖往往会拖到最后一刻,所以还是先来办一办比较妥当。 虽然老爸的车库停了五辆名车,但她向来注重节能减碳,习惯搭乘大众交通工具,幸好她身上还有一张悠游卡,她决定就穿一件口袋很深的裤子,外加一件随便到不行的宽大t——shirt,把印章、户口簿复印件,还有一些现金等,全塞在很深的口袋里,就这样出门了。 在外地跟志工团队到处奔走时,她也经常是这样的打扮。 跋在中午休息前,纪若宝先到户政事务所补办身分证,之后才去吃简单的早午餐,接着就是去补办护照。 由于是平日,交通还算顺畅,没多久就只剩过条马路了,正在等红绿灯的纪若宝发现身旁站了一个人。 之所以会引起她的注意,是因为这个人散发的气质很不一样,哪里不一样?他的身材高?了一点、体格好了一点、长相阴柔了一点,还留了很长的头发,不过目测应该是男的没错……简单来说,就是他的外表比起一般人更容易引人注目。 但摒除外型不谈,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很不一样。 纪若宝注意到他正在盘梳一头长发,显然是因为太热了,但他东模西模,还翻了身上的大背包一会儿,好像找不到可以绑头发的东西,她便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条不知道何时放在口袋里忘了拿出来的橡皮筋,递向他。“这个可以吗?” 樊厉军转过头,对上一双灵动的大眼,缓缓接过橡皮筋,利落地整好长发。 饼了一会儿,他才突然想到似的,转过头跟她道谢。 纪若宝挑挑眉,笑着回说不客气,但心里疑惑着,怎么他的道谢听起来像是被提醒要这么做的?不是本能反应都会说谢谢的吗? 正好这时绿灯亮了,她不再多想这个问题,当她举步要过马路时,刚好一位老人家拄着拐杖也准备过马路,她马上缓下脚步,过去搀扶。“女乃女乃,我扶您过马路吧,现在车少,等等有车闯红灯的话很危险的。” 她的行为、语气再自然不过,就像这是每天都要做的事情一样樊厉军看了一眼,虽然没什么感觉,却不知为何联想到以前后羿护着那只小野狗的画面。 饼马路的这三人,目标一致,都是要去外交部领事事务局。 后羿交代樊厉军的下一个案子,目标在国外。 虽然是平日,路上车辆也不多,但是要办理各种护照事宜的人却挺多的。 纪若宝将老女乃女乃交给事务局协助办理的志工阿姨后,才开始忙自己的事。 现在事务局算很进步了,只需要把身分证放在一台机器上,按下按钮,机器就会打印出已经印上身分证的申办书,办理的人只要再黏上自己的照片和填写一些数据就可以了。 由于这不是纪若宝的护照第一次被偷,她非常清楚流程,没多久她便将申办书填写完毕,拿着号码牌等叫号办理了。 此时,身旁一位女子连续打了几个喷嚏。 “需要卫生纸吗?”总是习惯给予旁人帮助的纪若宝说话的同时,已经拿出面纸递给身旁的女子。 女子捂着口鼻,点头道谢,然后赶忙抽出一张面纸擦拭口鼻,等整理完毕,女子这才抬起头来,向纪若宝说道:“真的很谢谢你,我忘了带卫生纸。” “不客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你跟我长得好像有点像耶!”纪若宝盯着也有着一双大眼的女子说道。 的确,差不多长的头发、差不多的发色、差不多的五官……虽然彼此确定没有遗落在外的姊妹,但真的长得有点像。 “哈哈哈,好像是耶……啊!我踩到什么了吗?”女子觉得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低下头捡起来,发现是身分证,她看了看身分证上的照片,再抬头看看纪若宝。“这应该是你的吧?” “应该是我刚才拿面纸的时候不小心跟着掉出来的。”纪若宝回道。 全部东西都塞口袋,是有这样的风险。 女子玩味地再次看了看纪若宝和她的身分证。 “照片是今天拍的吧?因为发型和长度都没变,我也是今天补办身分证,我们身分证上的照片看起来也好像啊!”女子也从包包里拿出她自己的身分证,交到纪若宝手上。 纪若宝看了看,忍不住也笑了,“真的耶!般不好我们说是姊妹,其它人也会相信呢!” 唉,台湾这么小,要遇到长得像的人,也不是多不可能的事! 就在两人准备互换回自己的身分证时,突然一阵鸣空枪响,所有人吓得放声尖叫,一边本能的抱头缩身,一边看向枪响来源处。 四、五个黑衣西装男拿着手枪指向在场的民众。 其中一人向前一步,大声问道:“谁是黎巧然?给我出来!” 所有人看来看去,心里都希望被叫到名字的那个人快点主动承认,免得连累到其它无辜的人。 纪若宝定定地看着刚刚的女子,想到刚刚在身分证上看到的名字。 女子低着头咽了口口水,不敢看向其它人,也不敢出声。 “再问一次,谁是黎巧然?给我自己出来,否则——”西装男就近拉来刚刚被纪若宝扶着过马路的老女乃女乃,手枪毫不迟疑地抵在她的太阳穴上。“我就直接毙了她!” 老女乃女乃吓得浑身都在发抖,拐杖落地,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扯住衣襟,看起来快要喘不过气了。 “还不快给我出来!” 纪若宝看着女子,女子颤抖着闭上眼,看得出来正陷入天人交战,但是老女乃女乃可能撑不下去了…… 纪若宝一咬下唇,举起手上的身分证,站了出来。“我是!我是黎巧然!” 女子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为她顶替的纪若宝。 纪若宝跟她使了个眼色,暗示她不要轻举妄动。 “很好。”西装男冷笑道:“你爸是国际刑警大队长黎庆安吧!” 西装男的口气听起来挑衅多于疑问,但对纪若宝来说,现在不管怎样,只要他问的是姓黎的,她点头就对了。 “是……是的,没错。”她有点犹豫的回答,一边看向正宫本人。 女子虽然没有什么表示,但她的眼神里除了害怕,还带有惭愧跟后悔。 纪若宝微微摇头,提醒她千万不要选在这个时候后悔。 西装男放开了老女乃女乃,手枪改指向纪若宝,后者微微地倒抽了一口气,西装男招了招手,要她过去。 纪若宝并没有马上照做,她还在想,怎样可以让大家平安月兑险,虽然一定有人启动了警报系统,但是等警察赶来,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 “如果你不马上照做,就会有人因为你的不听话而断送性命。” 西装男的威胁让纪若宝无法不从,只好乖乖地举着双手走了过去。 西装男推了她一把,让她转过身去,接着从后方用一手扣住她的脖颈,将手枪抵在她的太阳穴上。 “这边的人给我听好了,随便哪个人去通知黎庆安大队长,告诉他,他的女儿在我手上,如果他想救回女儿,就一个人来日本找‘源’组织,我们的头头会恭候大驾。” 什么?!日本?! “等……等等,为什么要去日本?既然你们要找的人……呃,我是说我爸,他人就在台湾,干么不在台湾见面就好?” 纪若宝的问题让西装男愣了一下,也让蹲在不远处的樊厉军笑出声。 在这种气氛下听到笑声实在很唐突,西装男不满的把枪口对准樊厉军,厉声质问,“你笑什么?” 樊厉军抬起头迎上西装男的目光中,不见一丝畏惧,用好听的嗓音道:“之所以不在台湾解决,原因很简单,台湾是黎大队长的地盘,日本才是他们的地盘,通常狗都是把骨头叼回自己的窝里之后才敢吠。” “你竟敢说我是狗?!”西装男凶狠地怒瞪着樊厉军。 樊厉军微微勾起唇。这么明显了还问,不是存心自己损自己面子吗? 西装男见樊厉军这样的态度,怒气更盛,扣着扳机的右手食指微微动了一下。 樊厉军淡淡的瞥了西装男不安分的食指一眼,仍旧保持微笑问道:“这里要是有人死了或是受伤,不会耽搁到你回总部的时间吗?” 樊厉军的口气很轻柔,就像在关心对方吃这么快会不会噎到一样,但西装男马上认知到这个人并不简单,他可不想这么窝囊地受威胁,于是将枪口转向指着一名怀中抱着婴孩的妇女,冷笑道:“不要以为我不敢,就算在这里杀死一、两个人,也没有人能够阻止我离开台湾!” “不要!”纪若宝用力挣月兑西装男的钳制,奔向妇女,挡在妇女和她的孩子面前。“带我走,就带我走就好,不要伤害任何人!” 她无法接受好好的生命平白无故断送,不管是人还是动物,全都一样! “给我走开!”西装男大吼。 “不要!”虽然害怕,但纪若宝坚定地伸开双臂,说什么就是不让。 反正,她能活到什么时候都不一定,如果白白让别人牺牲性命,她往后活着的每一天一定都会懊悔不已。 樊厉军又想到后羿护着小野狗的画面了。 想到那次之后小后羿有好一阵子都不跟自己说话,只会用那种苦大仇深的眼神瞅着自己,他便觉得好像不能放着不管。 也不知道是何时发生的,原本距离西装男至少有五步的樊厉军,下一秒就出现在西装男身边,极为快速地夺走西装男的手枪,非常熟稔地将弹匣、子弹给拆了。 “别为难人家了,人家都说要跟你走了,顺便带我一起去吧,我正好要去日本找人。”樊厉军将被支解的枪枝拿到柜台,提醒事务局的人员等警方来时交给警方,又回过身来看着西装男道:“好了,快走吧,不然等警察到了,恐怕你还要再费些力,回去还要跟总部解释。”他的口吻就像叫孩子赶快回家一样。 被反客为主的西装男还陷在手枪居然这么轻易就被抢走的错愕之中,但如果他真的问“你怎么有办法这么快的抢走我的枪”,好像很没出息,所以他问了另一个在场众人同样感到疑惑的问题,“为、为什么我要带着你去日本?” “都说了我刚好要去日本找人啊!让你带去又不用花自己的钱。”樊厉军回得超理所当然。“难道这没有比你把黎大队长的女儿从台湾带到日本,再叫黎大队长从台湾去日本救女儿还要合理吗?” 西装男无法反驳,但不愿就这么输人,硬拗道:“但、但你凭……凭什么觉得我……我会带……” 他话都还没讲完,就被樊厉军面无表情的截断,“那你凭什么觉得你要是不带我一起走,你还有办法离开台湾?” “你……你到底是谁?” “你会有机会知道的。”樊厉军的言下之意就是不用心急。“所以,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西装男在心里评断,依照现在双方的气势或实力,如果跟眼前的长发男唱反调,都不是明智之举,毕竟他还是得把总部交代的任务摆第一,于是他向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架住纪若宝后,便领着一群人离去。 没两分钟,大批警力赶到了。 黎巧然本人虚月兑地巴着其中一位警察,有气无力的道:“快……快联络我爸……我是说,叫黎大队长来……” 第3章(1) maybe这个源组织是个很大的黑社会集团吧,居然用私人飞机绑架她! 纪若宝双手被绑死,坐在座位上看着对面一脸气定神闲,好悠哉欣赏高空美景的长发男,以及长发男身边一脸怒气的西装男。 “请问,为什么要抓我来威胁黎大……我是说,为什么要威胁我爸?”纪若宝问西装男。 “谁要他多管闲事找白令先议员的碴!” “你是说,那个被记者起底的伪君子白令先?” “我不否认他是伪君子,但也是因为他,我们组织获益不少,那个小记者起了他的底,我们想尽办法要将损失降到最低,但你爸却坚持抓住每一条小辫子,就连我们派人送去的一些心意,他都一点面子也不给的直接拒绝,既然他这么不会做人,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 纪若宝受不了的翻了个大白眼,她虽然身为人质,但自小奠定的价值观受到这样大的冲击,她还是忍不住要反驳一下,“他就是够会做人,才有办法当上国际刑警的队长。你们才是不会做人,所以才需要用行贿、绑架、胁迫之类的手段来达到目的,不是吗?” “臭女人,你胆子挺大的!”西装男离开座位,毫不留情地甩了她一巴掌。 纪若宝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渗出血丝,她痛得忍不住掉下眼泪,但她紧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当她不经意瞥到对面仍然一脸惬意的长发男,她感到有些不可置信。 樊厉军注意到她的眸光,却不明白她为何要这样看着自己,他微皱起眉:回以疑问的眼神。 西装男冷冷一笑,说道:“我原本还以为你是个英雄救美的汉子,没想到我打了她,你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哼,原来你也挺冷血的嘛。” 啊!原来是他“应该要”护着她的意思吗? 意识到这似乎才是一般人会有的反应,樊厉军缓缓拿下圈住长发的橡皮筋,手指一弹,准确无误地让橡皮筋弹向西装男的右眼。 西装男一声惨叫,跌坐回椅子上,两手捂住右眼,疼到无法张开。 天呐!这力道该有多强? “建议你不要随便睁开眼睛,你目前的情况最轻微是眼角膜剥离,睁开会受感染,先简单包扎一下比较好。”樊厉军边说,边起身去找弹出去的橡皮筋,不过橡皮筋已经断掉了,他只好放任一头长发披肩。 西装男愤怒地从腰间掏出一把小刀,但都还没拿稳,下一秒,小刀已经在樊厉军手里,而刀锋贴在西装男的颈上,眼看就要抹—— “不要!”纪若宝大喊。 “为什么?”樊厉军动作一顿,非常不解的望着她。 西装男又不是开飞机的,没他也不会坠机,他了不起就是被派来抓人回去交差的,再加上他刚刚还这么用力打她,瞧,脸都肿了……所以她说的不要,是“不要这么轻易放过他”的意思吗? 看出长发男眼中的疑惑,纪若宝赶忙重申,“不要杀他!” “为什么?”樊厉军完全无法理解。 “哪……哪有什么为什么?可以这样随便杀人的吗?” “我没有随便。”一点都没有。 有人这样回答的吗?纪若宝顿时傻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响应,过了一会儿才道:“反……反正就是不能这样啦!” 樊厉军这片刻的犹豫,给了西装男机会挣月兑,但这次西装男不敢再轻举妄动。现在不杀不代表以后没机会杀,樊厉军一副算了的模样,将小刀还给西装男。西装男没有马上收下,样子依然有点害怕,还是樊厉军主动将小刀放回他腰间,并拍拍西装男的肩膀提醒道:“这东西比手枪还轻,把它拿出来之前,要先确定不会离开自己的手。”说完,樊厉军还着对方笑着眨了下眼睛。 纪若宝看着长发男眨眼微笑的样子,莫名有一股异常清晰的熟悉感…… 天呐!头好痛! 不知道是不是高空中空气稀薄,加上脸颊上的疼痛,纪若宝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那是一个还算丰衣足食、国泰民安的太平盛世,在国王遗弃他的子民及国土之前。 市集上不乏一些兜售稀奇玩意儿或是卖弄技艺之商贩,而二皇子今儿个身着一般百姓的粗布衣裳,从皇宫偷溜出来,想要逛逛市集透透气,身边当然会有随从跟随,不过二皇子趁机将人给甩开了。 在皇宫闷了太久,好不容易出来还要被人监视着,多不自在啊! 二皇子最喜欢逛书摊,师傅老说他堂堂男儿身,却有着多愁善感的软弱之心,担心他以后成不了大事。 本!做啥要成什么大事?所谓的“大事”,都是达官显要们的浅见罢了。 以后正直严谨的大哥登基,国家要再安泰个百来年都不是问题,他那时一定会马上进谏,请求大哥广设布施之所,让身无分文的百姓也能接受教育,享受书屮的金玉良言。 所有的生命生而平等,这才是他想追求和完成的“大事”! 翻看几页手中的野史,觉得有趣,二皇子便掏出银两买下,见书贩又老又驼,行动不便,他不自觉多抓了两把碎银子,塞进书贩手中。 “公、公子……这太多了!”老书贩也算正直,马上要将多余的银两退回。 “欸,不用争,都给你的,收下吧。” “公子,这不行,这本书……” 在两人推来推去之际,不远处传来群众的吵杂声,二皇子借口要去看看,快步离去,让老书贩再也没法儿退回银两。 不过,二皇子是真的很好奇前面那些人在吵什么。 凑近一看,一个大胡子粗汉手上抓着一条粗麻绳,而麻绳的另一端则套在一个……女……应该是女孩儿吧……的身上。 他之所以有疑虑,是因为被套住的那个人,手不像手,比较像野兽的爪子,双眼过大,双瞳又黑又透着银光,重点是,还有一条长长的尾巴! 像人又像兽的“女孩儿”挣扎着想逃,但是粗汉的臂膀大概就有一把斧头那么粗,根本挣月兑不了。 当“女孩儿”想往反方向逃离时,粗汉就会用力一拉,“女孩儿”立刻被扯了回来,而“女孩儿”的脖子上能清楚看见几道鲜红的伤口,可见得她已经被反复拉扯多次。 “放我走!” “女孩儿”叫道。 “怎么能放你走!就是你这个小妖怪,害我全家走霉运!老的走、小的也走,我的夫人还生出了死胎,一定是你施妖术害的!” 粗汉讲完,围观的众人很有默契的一起退了一大步,对“妖物”感到害怕,接着有人检起地上的石块扔向那个“女孩儿”,其他人见状,也跟着照做。 “妖怪!去死!” “天呐!我家离老王家近,这几天也是霉运不断,肯定也是你害的!” “对对对,我家也是!”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谩骂,但“女孩儿”根本没机会辩解,石块不断扔向她,不久,她已经全身是伤,额际还破了道血口。 二皇子看不下去,不顾危险地冲向人群,拨开众人,来到粗汉和“女孩儿”的面前,他指着粗汉质问道:“我问你,你可有证据说明你家发生的事全都跟她有关?” 粗汉虽然没见过二皇子,却也被他天生的贵气给震了一下,随后才回道:“一定有关,你看看她,是妖不是人,一定是她施了妖术害我全家!” “对、没错、一定是她!”众人附和。 “胡扯!”二皇子怒道:“如果她有妖术,岂会受制于你一条麻绳?你是道士还是法师呢?” 粗汉被堵得一时找不到说词,众人也开始耳语,想着是不是真是自己误会了。 “女孩儿”没想到有人会替自己说话,惊愕的抬起头看向二皇子,二皇子刚好也低下头看着她,两人视线相对的瞬间,“女孩儿”意识到自己奇异的长相或许会引来这位好心人的反感,匆匆又低下头。 然而下一瞬,二皇子伸手轻轻抬起“女孩儿”的下巴,一张稍嫌阴柔的俊脸凑近一瞧。 “糟,伤口挺深的,说不定会留疤。你疼不疼?” 一句话问得“女孩儿”一双不像人类的大眼泛起泪光。 她走过了几个村、几个小镇,她从没做过什么坏事,却饱受欺凌、嫌恶,害得她只能又逃又躲,从来没有人像这样关心过她。一股酸涩梗在喉间,让她说不出话来。 这时,粗汉发现如果自己再不出声,接下来成为众矢之的可能会是自己,于是他捡起地上的一根棍棒,指着两人骂道:“你到底是哪儿来的?!依我看,你一定是道行更高、可以完全幻化为人的妖魔吧,所以才会这样为她讲话!” 此话一出,彷佛墙头草的围观百姓又都站到他那一边去了。 粗汉见情势又倾向他,举高棍棒要挥向二皇子。“看我打死你这个妖魔!” 二皇子平日在皇宫就有武官指导,虽然武艺不是最强,但反应能力还是有的,他已经做好要避开的准备,怎料“女孩儿”却忽然挡在他面前,用利爪挥开棍棒,扑向粗汉。 人人都说她是会吃人害人的妖怪是吧,那她就如他们所愿,发挥本性吧! 就在她露出尖牙,众人一片尖叫声之下,二皇子及时将她从粗汉的身上扯离开,双手圏抱住她的腰,轻柔的劝道:“不可以伤人。” “可是他要打你。”她转过头看着他,一双兽眼还存着愤怒。 好不容易有人肯为她说话,她一定要保护他! “不管怎么样,没有人有权利让其他生命受到伤害。”二皇子坚定的说道。“女孩儿”愣了下,所以他才会不在意她长得如何,为她挺身而出,对吧?粗汉趁空档从地上爬起来,打算再次挥棒,他绝对要一次让他们两人都尝到苦头,但刚被二皇子甩开的随从此时刚好赶到。 “住手!想干什么!”随从拔出长剑,指向粗汉。“大……大人,他们这两个妖怪,我要打得他们现出原形!”粗汉解释。随从转头看了看自己的主子,再看看主子身旁的……这什么东西呀?!看起来不像人呐! 算了,现在不是探究那东西是不是人的时候,保护主子安全才是重点。“胡扯!他可是当今二皇子,你胆敢说他是妖!” 众人一听,马上跪了下来,额头贴在地面上不敢抬起来。 “小……小的不知是二皇子……请二皇子恕罪!”粗汉更是惊惧得马上求饶。 二皇子无奈的道:“行了,起来吧!”唉,身分被揭穿,这市集怕是无法继续逛了。“往后,不许再有人欺负她,要像对待平常人一样对待她。” 二皇子的命令下得云淡风轻,“女孩儿”却感到大受震憾,怔怔地看着他。 他的意思是,她以后不用再躲躲藏藏的了吗? 二皇子低头见那双兽眼氤氲着水气,他微笑地伸出手,模模她的头,还眨了一下眼。 从那时起,她不再需要躲藏谁,而一些受过善良二皇子恩惠的人,有时还会送她一些干粮度日,让她觉得好幸福、好幸福! “所以,你是人吗?还是……”二皇子曾经这么问过她。“我也不知道,自我有意识以来,我就长这样子了,我还没遇到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什么。” “你的耳朵往后贴伏,耳翼较薄,眼儿转得灵动又精明,还有着这条尾巴……看起来比较像松鼠……”二皇子一边端详,一边说道:“不碍事,我看过一本书上头是这么说的,天地之大,涵养着千千万万种的生命,有些生命经过长时间的推移、转化,就会成‘精”。 你看,我父皇日前不是带回一只名叫”银凤”的重鸣鸟吗?是人又是鸟,连这样的生物都有了,你也不算奇怪。” 二皇子的话,总能让她觉得窝心。 “可是我还没有名字,你们每个人都有名字。” “也是……这样好了,就叫你‘宝宝’吧。” “宝宝?” “是啊,宝宝是人类来到世上最初的样貌,那时不管是哪一个人,都是善良、单纯、最珍贵的!” “跟你一样吗?” 宝宝的话逗笑了二皇子。“我?善良、单纯?” 他或许善良,但身为皇族,要想单纯,有点难。 宝宝摇摇头,又说:“你是最珍贵的!” 二皇子愣了一下,接着笑着模模她的头。 宝宝知道他下一个动作,淘气地比他更快地眨眨眼。 “哈哈哈!叫你宝宝果然没错,你真是个宝!” “哈哈哈!” 那年的风明明吹起来是那样的舒服,笑声听起来是那样的无忧无虑,谁知道世事的变化出人意料之外…… 当金枭为了报复国王带走银凤,对善良的二皇子下了“无心”的咒语后—— “二皇子!不要!求求你,我家这口子是无辜的!” 这个曾经对每个生命都视为珍宝的男人,眼神从温暖的春池,变成了淡蓝色的漩涡,像冬天的凛冽寒风。他再也听不进别人的求饶,再也没有为任何事感动流泪过,再也没有真心笑过…… “二皇子太可恶了!他真是个冷血的杀手!” 连那些曾经受他无数次帮助的人,最后也指责他的无情。 “不是的!这不是原来的他,原来的他不是这样的!” 宝宝奔走在大街小巷,为了洗刷那非二皇子心甘情愿所担的罪名。 然而最终,当她遭到那些家人被二皇子砍杀的人民挟持,试图想逼二皇子就范时,二皇子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眼底完全不见以前的怜惜之情。 那时,她见二皇子对着一个孩子举起剑,她明白,若非二皇子被下了咒语,他该有多心疼这些被杀害的子民?为了不让真正的他后悔,就算真正的他再也回不来,她也要执行他总是在她耳边不断说着的信念—— 不管怎么样,没有人有权利让其他生命受到伤害! 她冲过去替孩子挡下了那一剑。 当长剑慢慢自她身上抽离,她望向他,还在企盼着他仍存有一丝丝善良的灵魂,可是她得到的只有失望,他的目光和表情没有温度、没有疼惜,更没有任何情绪。 不过,至少她不曾选择要离开那个真正的他,不是吗? 所以在她失去意识以前,她努力地勾起微笑,对他眨了眨眼,然后望着他转过身的背影,愈走愈远…… 那一年的雨,下起来像是神明在天上大哭,而在哭声中,再也听不到熟悉的安慰声…… 意识迷蒙之际,纪若宝感觉到雨点落在脸上,而且力道愈来愈大—— “醒醒!醒来了没?” 纪若宝幽幽转醒,稍微清醒后,才发现这原来不是下雨,而是长发男在拍打她的脸。 “我……我怎么了?” “你晕过去了。” 她发觉自己似乎不太能动,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这才确定,现在的自己被人绑在一张椅子上,双手被反绑,连双脚都是,难怪她动弹不得,只有颈部可以自由活动。 她环顾四周,困惑的问道:“这里是?” “源组织的总部。”更精确点说,是源组织总部里的地牢。“啊?我一路昏迷到下飞机吗?那谁……谁扛我过来的?” 樊厉军比了比自己。 “但……但你不是只是要来这里找人的,干么不到了就赶快走,跟着进来?”他动了动右手,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正牢牢地抓着他的手。 “你怎么样都不肯放开我的手,嘴里还一直念着什么f不要杀”的……所以当然是我扛你进来的,连你被绑的时候你都还是死死抓着我的手。” 他一说完,纪若宝马上松开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刚作了奇怪的梦,虽然忘记是什么内容了,但……可能是作梦的时候下意识抓着你吧……那你赶快走吧!” “你以为源组织是个你说进来就进来,说要走就能走的地方吗?”这小妞涉世很浅呐! “呃……听你这么说,该不会要断只手或断只脚才能离开吧?”电影都是这样演的。 樊厉军抿抿嘴,一本正经的回道:“至少要切根手指头吧。” 纪若宝惊惧得倒吸一口冷气,“真的吗?” 他还来不及回话,地牢的大门就被两个男人推开。 樊厉军看了来人一眼,想着那个没用的西装男应该是去疗伤了,现在这两个五官看上去就是地道的日本人。“你就是黎队长的女儿?” 樊厉军心忖,这人中文讲得还不错,只是有点日本口音,原来源组织里有中国人。 纪若宝轻轻点点头,觉得自己的手指好像已经开始痛了。 其中一个落腮胡男拿出手机,说道:“打给你爸,我要让他知道你的的确确实实我们手什么?她哪知道黎队长的电话,八成要问国安局吧,而且要是真的打了,不足等于穿帮了吗?所以她马上用力摇头。“不打?你现在有权利选择吗?” 啪一声,落腮胡男用力地打了她另一边的脸颊。 喔!嘴里又有血腥味了!纪若宝下意识瞄了长发男一眼,他居然旁若无人地欣赏周遭环境? “没关系,电话我们要查还不容易?” 落腮胡男向同伴使了个眼色,那名男子点了一下塞在右耳的蓝牙,说了几句日文,随即上前给落腮胡男一串号码。 落腮胡男滑了几下手机,再打开扩音,不久,手机那头果然有人接听——“喂?我是黎庆安,您是?” 心虚的纪若宝感觉到一滴冷汗从额际滑落。 落腮胡男狠瞪着她,用右手在颈上一抹,恐吓她若不应答就死定了! “那个……爸……我、我是……我是巧……巧然……”讲完,纪若宝闭着眼,根本不敢想象下一秒自己的头会滚到哪里去。 对方没有犹豫,马上回道:“巧然,你还好吗?人在哪里?‘你朋友’说你被源组织绑架了?” 听到对方加重你朋友三个字,纪若宝放心地睁开眼,看来黎巧然本尊实时回报真实状况让她父亲知道。 “嗯,我现在在源组织……” 她话还没讲完,落腮胡男就插话道:“黎队长,如果你想要你的女儿平安无事,请马上疏通你查扣的那批货,并且独自一人过来。” “你是源组织的人?我告诉你,现在这通电话已经受到日本政府监听,台日政府会连手过去逮捕你们,劝你最好别轻举妄动!”黎庆安的语气还算稳定,中气十足,一听就知道也是不容易受到威胁的。 “哼!听说你是完全不沾黑边、责任感很重的队长,我告诉你,现在在我手上的不只是你的女儿,还有另外一名无辜的市民,如果你不照我的话做,到时他们两人都会因你而死,你最好想清楚!” 落腮胡男的一番话让正在模索地牢的石墙有多厚的樊厉军挑高了眉。 他们应该被那个没用的西装男警告过,所以到现在为止没人敢来动他,怎么矜以为他是个做人质的料? 纪若宝也疑惑地看向长发男。 人质?要不是非常确定现在撂狠话的是眼前这两个日本人,她反倒觉得长发男比他们更恐怖耶,而且……他到底哪里像人质了,居然还可以自由走动! 好吧,看来黑社会也是爱说大话的。 不等黎庆安有所回应,落腮胡男便挂了电话。 见事情似乎告一段落了,樊厉军转身看向两名日本人,用日语问道:“我可以走了吗?” 他的态度轻松写意得彷佛他是喝完茶准备离开的客人。 落腮胡男大笑。“原来你会日文,那很好,这样我们沟通就很方便了,虽然我的小弟被你伤得严重,但那是他没用,你可别以为你进来了还能随便出去!“不然呢?” “至少也留根手指!”落腮胡男亮出小刀。 唉,又是小刀,没用的西装男是不是忘了告诉他大哥,他就是败在小刀上的吗? 经常参与国际志工活动的纪若宝也听得懂一点日文,她睁大眼睛看向樊厉军,真的要剁手指,他不是骗她的。 看出她眼神里的疑问和害怕,樊厉军好笑地点点头。 真的只是刚好,他哪知道自己刚才随便胡诌,这日本人还真的照他的剧本演咧! “请放他走吧,他只是无辜被牵扯进来的!”纪若宝用日语替樊厉军求情。“原来黎队长的女儿日文说得这么好。”落腮胡男轻笑,眼神却相当邪恶。 “你要替他求情也不是不行,这里的兄弟起码有十来个,你有办法应付吗?” 纪若宝不会听不出他带着婬秽意味的言下之意,她努力保持镇定的问道:“不……不能用切手指代替吗?” “小泵娘你还真勇敢,可以是可以,但我怕会坏了兄弟们的兴致,要切,也等完事之后再切啊!炳哈哈哈!”落腮胡男一边大笑,一边逼近她,他轻佻地抚模着她的颈子,转头看向一脸平静的樊厉军。“你这个没用的男人,一个女生都这样替你求情了,你居然连屁都不敢坑一声?” 樊厉军皱皱眉。 又来了!这表示其他人会有什么反应,是吗?但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到底要反应什么啦! “我并没有要求她替我求情,不管你们有没有对她怎样,或对我怎样,都不可能拦得住我樊厉军这番非常放肆的言论,彻底惹火了两个日本人。 “居然小看我们!” 他们气恼得冲向樊厉军,虽然招式看起来很狠,但樊厉军很快的就抢过他们的武器,打算直接把人给解决了。 “不要!”纪若宝大喊。 “又不要?他们绑架你、打你、恐吓你,你为什么要替他们求情?” “没……没有人有权利让其他的生命受到伤害!”她被自己下意识月兑口而出的话给震住了,刚刚的梦里好像就不断出现这样的一句话。 “你说的可能没错,但不好意思,我觉得直接解决会比较省事。”话落,刀也落,两个日本男人直接毙命。 “你!”纪若宝别开头,不敢看那鲜血满地的画面。 第3章(2) 就在同时,她感觉到自己被捆绑的双手和双脚被松开了,她睁开眼,长发男一把拉起她。 “走吧。” “嗯?” 还来不及细问,樊厉军已经拉着她往地牢大门走。 这里可是源组织,出了地牢,众多的小弟们开枪的开枪、杀过来的杀过来,但纪若宝全都没来得及喊个救命或不要的,因为在她能反应之前,那些人全都死在樊厉军的手里,每一个都是一招毙命,直接命中要害,连弄个多余的伤口都嫌浪费力气似的,就这样杀了出去。 当然,源组织再加派大批人马追捕,而经由黎庆安的通报,日本警方也派出警力。 “我还有任务,不方便投靠警方,就先找间便宜的旅社住下吧。” 樊厉军熟门熟路地拉着她乘车来到某条小巷,这里有一间外表久未翻修,进出的人看起来也都是花钱找女人消遣的旅馆。 纪若宝被他拖进其中一间房间,等房门关上,她站在床边一动也不动,低头看着自己满身的鲜血。 血不是她的,是那些被他杀掉的人的。“你在发什么呆?要不要先去清洗一下?” 樊厉军的问话让她回过神来,她愤怒地转头瞪向他。 “你这样看我的意思是,没衣服替换?”应该要去哪买衣服呢?让他想想。没衣服替换? 亏他想得出这种结论!纪若宝颤抖着嗓音问道:“你为什么要对那些人这么残忍?为什么不让他们受一点小伤就好?一定要杀人吗?人命是可以道样轻轻松松就了结的吗?” 他慢慢走向她,直直盯着她。 “你哭了?为什么?”他好奇地触模她脸上的泪水,一整个不明白。 “为什么?因为有一堆人死掉了!你不懂吗?”她无法置信地反问。 樊厉军摇摇头。“后羿说过,如果是有血缘关系或感情关系的人,那就会为其伤心难过,一般人都是这样,我记得的,可是刚刚那些人跟你既没有血缘关系,更没有感情,为什么你要哭?” 他的反应和疑问让纪若宝相当挫败,他似乎真的没办法理解对一般人来说很自然的情绪反应。 “算了!我不想跟你说话!”她有点赌气地背过身去。 然后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过去,她再转回身,发现长发男坐在床上滑手机,完全没有要追问的意思。 这人有病吗?一定是情感连结上的病! 最后,她先忍不住开口打破沉默,“喂!你刚才为什么要救我?依你的个性,应该是把我留在那里,你能自己出去就好吧?”因为她非常确定,他这个人没有一丁点的同情心。 樊厉军放下手机,看向她,虚心求教道:“对,一般情况我是这么做的,但是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会因为跟你没有任何关系的人,或是伤害你的人感到难过,甚至是为他们求情、掉眼泪,你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做到的?这是每个人天生都有的同理心啊!” “是吗?可是我没有。” 天呐,请问有没有人可以教教她,要怎么跟外星人沟通! “算了……我不……我想洗个澡。”纪若宝原本想说“我不想讲了”,但想到他一定就是按照字面意思做,到时又是她要拿石头砸自己的脚无耻地先反悔开口。 “浴室在那边。”樊厉军抬手一指。 “我、我是说……衣服……”纪若宝展开双臂,想让他看清楚她身上因为他染上了多少鲜他随便瞧了两眼,下床,走到自己的背包前,从里头拿了件短裤和衬衫扔给她——那些人惧怕他,见背包中没武器就不多管了。 “先穿我的,现在出去有点危险,明天再去买。” 纪若宝接过衣裤走进浴室,这种情况也只能将就了。 必上门,她先将衣裤放好,打开老旧的莲蓬头,确定水声够大,她才放任自己掩面哭起来。 她很害怕,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今天早上出门,她连手机都没带,若不是长发男带着她,她还可以找谁? 案亲虽然是商界大老,但外界对他的认知,只有不断的绯闻和唯利是图的性格,对于他的女儿怎么了、在哪儿高就、人生有什么规划?完全毫不关心,就连父亲对她也完全不了解。 所以如果她在这边发生了什么意外,甚至是死了,还会有谁挂念她吗? 就像那些被长发男杀死的人……她的命,有比他们的值钱吗? 纪若宝哭了很久很久,等到哭够了,才把身上沾了血的衣裤换掉,再花一段时间洗着有可能也沾染鲜血的每一寸肌肤。 为什么他可以不难过呢?为什么他在伤害人时可以一点犹豫都没有呢? 虽然那些人不是好人,但好歹也是人生父母养的,他怎么就下得了手? 浴室外的樊厉军耳力是经过训练的,就算里头水声开得再大,他还是能听到那压抑的哭声。 他一手抚着胸口,很努力地想要借着她的哭声,激起那机会渺茫的脉动,感受自己的心跳存在——但仍是一片死寂。 他慢慢地放下手,双眼又恢复成两汪死水,像没灵魂的躯壳一般,在微弱的哭泣声中,他制式地拿出笔电,开始准备搜索任务目标的相关数据。 饼了许久,当纪若宝整理好自己从浴室出来后,一双眼已经哭得又红又肿。 “不好意思,用得太久了,该你了。”她哭得连声音都有点哑了。 樊厉军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把笔电放到一旁,然后走到简陋的梳妆台前,拿了一袋东西给她。“喏,刚刚去楼下跟柜台人员买的。” 她接过,打开一看,这次红的不是眼睛,是两颊。“内……内内……内衣裤?!”她赶紧再把东西塞回纸袋里。“你你怎……怎么知道我……我的尺寸?” 他上下瞄了她一眼。“目测。” 闻言,纪若宝马上用双手护着胸前。 “不赶快进去换吗?你现在没穿内裤不觉得怪怪的?” 樊厉军如此直接的提问,让她觉得血液都要冲破大脑了,她立刻拎起纸袋转身冲回浴室,不过她太心急了,脚还被门坎绊了一下,直接摔了进去。“啊!痛!”他牵起嘴角,猜测着现在的她到底是难过多一点,还是羞窘多一点? 等纪若宝再次从浴室出来时,她的头低到快掉到地上去了:,她直接钻进被窝,将棉被拉到过头,用行动示意他现在请假装没有她的存在。 但樊厉军没办法对她的害羞感同深受,他走到床边,拉下棉被,对着用手捂住脸的她说道:“起来。” 纪若宝当然摇头。 妈呀!让一个大男人去帮她买内衣裤,还猜到她刚才除了他的衣裤外,里面什么都没得换穿…… 为什么她现在躺的不是流沙,直接将她埋起来呢? 樊厉军可没把她的拒绝当一回事,他直接将她从床上拉坐起来,并拉下她的手。 她今天莫名挨的两个巴掌,力道不小,记得早上她借他橡皮筋时,脸可没那么圆。 原本还紧闭着双眼的纪若宝被脸颊突如其来贴上的冰凉感吓了一跳,睁开眼才知道原来是长发男在帮她冰敷。距离很近,一张俊脸几乎一览无遗,若是平时,应该要脸红心跳的吧?但此刻,她满脑子想到的都是稍早那好似血腥大屠杀的画面,使得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下。 “你怕我?”这样的表情,他在每一个任务目标身上都看过。 “不是怕,是还没办法认同跟接受。” 樊厉军往前挪了一下,想继续帮她冰敷,但看她又退了一下,干脆把冰袋直接交给她。 “你自己来吧,至少敷个十分钟,明天才会比较好一点。” 将床上原本装着冰块的小塑料袋收一收,他如她所愿地退离她的视线,回去继续用笔电。 敷着脸的纪若宝心情很复杂。虽然她无法认同他的所作所为,但今天要不是有他,她的下场不知道会有多凄惨,她犹豫了一下,转过身面向双人床的另一边,小声的道:“那个……今天谢谢你……” 樊厉军盯着屏幕,手指不停敲打,勾起一抹嘲讽的微笑。“谢什么呢?你现在之所以有机会向我道谢,还不是我做了那些你无法认同的事?向这样的人道谢,你心里好过吗?” 她看着他的侧脸,反问道:“那你心里都不会不好受吗?” 他的态度这般平静,可见得打打杀杀对他来说早已司空见惯,他是怎么习惯的? “没办法觉得好受或不好受。” 他的回答让她不自觉紧紧皱起眉头。这是什么意思? 知道她疑惑,樊厉军停下手边的工作,拉住她的一只手,贴上自己的左胸门。 “这里,没有东西。” 纪若宝更加疑惑了,她怔愣了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她狠狠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另一只手里的冰袋也跟着掉在床上,她瞪大双眼瞅着他,惊呼道:“你……你你没、没、没……” “没心。” 怎么可能?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纪若宝吞了口口水,再度伸出有点发颤的手,再次贴上他的左胸口。 这一次她真的非常确定他没有心跳! 她连忙又伸出另一只手,往他的右胸口贴去。有些人天生心脏长在右边,也许…… 他也是这样?但是…… 一样什么都没有! “所……所以你没心脏……可是却……却活着?”纪若宝缩回两只手揪着衣襟。 樊厉军微微点头。“活着,但是没有活着的感觉。” “如果有伤口……你会痛吗?” 她的提问让他失笑。“应该要会,但跟别人比起来,好像没那么痛。”别人不想要的,他多想要! “所以你这样打打杀杀的,也不在乎受伤,是吗?” 他敛起笑意,定定的看着她,“我不知道在乎是什么感觉。” 他的回答让纪若宝的心莫名揪痛一下。 因为没有心,怎么痛? 他说他不知道在乎是什么感觉,所以就算世界上有在乎他的人,他也不晓得?这样的他,好似和所有人都形同陌路,与世上所有的情感都断了连结…… 纪若宝睁大眼,忽然意识到她居然还在怪罪这样的他冷血? “你干么又哭?”看着上一秒还一脸不敢置信,下一秒就落泪的她,樊厉军着实模不着头绪。 现在他可没拿刀拿枪,更没有杀人,不过就是安分地坐着,告诉她一件世上甲见的现象而已,她到底是在哭什么? 她吸吸鼻子,檫掉眼泪,摇摇头。“没事,只是一时情绪上来而已。” 有种人,比没人关心还要更令人心疼,就是他,因为就算他知道有人心疼他成在乎他,也没办法感受。 意识到这样的事实,纪若宝这才发现,刚刚要逃出地牢时,以一挡百还拉着个拖油瓶的他,颈部和手臂也同样挂彩了。“你快去洗个澡吧,你身上也沾了不少血。” 樊厉军以为她嫌恶这个样子,才会突然这么说,不过他并不在意,也不会在意,反正他确实该清洗一下。 拿着换洗衣物,踏进浴室前,他背对着她,淡淡说道:“我会尽量洗久一点,你先睡吧,当我不存在就好。” 纪若宝知道他误会了,但她没解释。 待他进了浴室,她起身去梳妆台翻了翻,简单伤口处理的药物都有,她整袋拿到了床上,先研究了一下。 因为时常在外地做义工,大大小小的伤也碰到不少,所以对于伤口处理,她的经验也挺丰富的。 樊厉军真的刻意洗得久一点,所以当他洗好走出浴室后,看到她并没有睡着,还坐在床上,他不由得皱了皱眉。“不是叫你先睡吗? 纪若宝用手指比了比摆在她面前的药,示意他过来。 他这下更不解了,他一边用毛巾檫着湿发,一边坐到她身旁,俊脸再次凑近,检视她上上下下。“你不是只有脸上挨巴掌的伤而已吗?还有哪里有外伤?” 他以为她身上还有什么伤口需要他帮忙。 这一次纪若宝真的红了脸,一样往后挪了挪,接着,再递给他一条橡皮筋。“头发绑起来,我帮你上药。” 闻言,樊厉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确定?我以为你说你没办法接受我杀人不眨眼的行径。”怎么还要帮他上药? “一样不能接受啊!但这是两码子事,我不能接受的是你的行为,不是你这个人。” 他这个人……呵呵,这可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说呢! 连他都找不到他自己了,眼前这个姓黎的女人,居然说她可以接受他这个人?“但只有樊厉军这个人才做得出这些令你这种人无法接受的行为,不是吗?”纪若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移话题道:“喔,原来你叫樊厉军,好特别的名字,我叫……”她实时住嘴。 天哪,她差点就说溜嘴了! “黎巧然,我知道。” “啊.嗯……对…….” 目前这局势似乎也不太适合吐实,因为也不知道他是谁、来自哪里,反正肯定不是单纯的人。 为了掩饰心虚,纪若宝抢过他还拿在手里的橡皮筋。 “算了,我来帮你绑头发好了。”这样她就不必面对他了。 她实在不是说谎高手,表情很容易露馅的。 她站到他身后,双手拿起毛巾,发现他虽然是个男人,发质却超乎想象的柔软,简直媲美拍美发广告的女模。 她很快的将他的长发绑好,再绕几圈固定在后脑,侧边几撮发丝落下,她替他勾到耳后。 “为什么要留这么长的头发?”男生不是最喜欢利落方便? 樊厉军回道:“看着它一直长长,可以提醒我我是活着的,只是少一颗心脏……” 纪若宝替他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心又微微剌痛着,她忍住眼底的酸涩,拿起床上的药品跟棉花,开始帮他上药。 “其实我可以自己来的,都是一些小伤口,只有背上的需要你帮忙。”樊厉军一边说,一边月兑掉了上衣。 见状,她猛地捂住嘴,紧盯着他背上那道又长又深的伤口。 这是什么时候受的伤?还这么严重? 她快速回忆一遍从源组织逃出来的过程。 依稀记得好像有一个画面是她的背后有人拿着长刀砍过来,他一个旋身将她拉到他的身后,准备给对方致命的一击时,她大喊不要杀人,就在他犹疑之际,另一侧冲出另外一个源组织的人,他为了保护她…… 是的,就是那时候受的伤! “天哪!这个伤口太深了,要去医院缝合才行,不然会感染的!”纪若宝担心惊急的道,她光用看的就觉得好痛好痛。 “不用,你帮我上完药后,替我钉上这个就行了。”樊厉军从包包里拿出一个缝合器递给她。 她知道这个,就像订书机一样,将伤口两边的肉对齐之后,直接把里头的金属针钩钉入肉里,勾住两边的肉,使其愈合。 “不行,你的伤口太深了,就算用缝合器钉合,也有可能严重感染!”他的伤口深到光是要将两边的肉对齐都有难度。 “没关系,就这样。”除了东方家族的私人医院,他不去其他医院。 纪若宝还是非常坚持,“不行,这样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冒这种险,如果伤口感染,严重一点会导致蜂窝性组织炎,到时恐怕就会……” 樊厉军打断她的话,“就会发现我是一个没有心脏还能活的人……如果他们觉得那也算是人的话。” 他的话让她顿时打消了去医院的念头,对吼!他这样子送去医院还得了,应该会被直接转去中研院吧。 “那……那你忍耐一下……”虽然他说他不怎么有痛觉,但她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 纪若宝深呼吸一口气,开始为这道又深又长的伤口做处理。 她先消毒,当双氧水倒在伤口上,白色泡沫起得又快又浓又多,她悄悄地倾身从侧面观察一下他的表情,他的脸色的确没有太大变化,顶多就是皱个眉头。 她快速并确实地完成消毒程序,接着说道:“好了,我要钉了。” “嗯。” 纪若宝咬着下唇,在钉下第一针的同时,下意识地先观察他的状况,确定他好像没有很痛的样子,她才再一次深呼吸,一口气将这道有她手臂三分之二长的伤口快速钉完。 等到最后一针钉完,不怎么痛的樊厉军突然向前瘫去,纪若宝赶忙扔下缝合器,努力撑住他,免得他摔到地上。“还好吗?” 他喘着气,没有回话。 她探了探他的额头,果不其然,开始发烧了。“来,你先趴着吧,今天无法正躺着睡了。” 她帮助他在床上趴好,再拿纱布盖住他的伤口,接着替他将身上其余的小伤口抹好药。 “头发没有吹千不行,我帮你吹头发,你若想睡,就睡吧。” 拿来吹风机,解开橡皮筋,她用手指梳了梳他柔顺的长发,然后把吹风机的风量调到最小,慢慢帮他吹着头发。 他的头发真好模,是因为唯一能够证明他活着的原因,所以有特别保养吗? 纪若宝抬手模了模自己的头发,唉,触感差真多,她的根本是稻草。 很仔细地确认他的头发都干了,她关掉吹风机,已能听到他沉稳的呼吸声。 放轻脚步,走到他面前,蹲,发现长发覆盖了他的脸,怕他睡不好,她替他把发丝往后拨,顺便好好地看看他的五官。 如果不是看到他杀人的样子,这副容颜,任谁都很难移开视线,东方人细致淡雅的眼窝、挺直的鼻梁,还有线条柔美的唇形…… 睡着的他,比醒着的他,更显柔和。 忽然好想知道,他有没有什么至亲的朋友或家人?那些人是不是努力想把满满的爱和在乎让无法领受的他感知到呢? 他的职业是什么呢?如果他有了心,他又会想做什么呢?会想大哭或大笑吗? 还是会后悔呢? 纪若宝就这样蹲着看了好一会儿,就在她准备起身上床睡觉时,一只冰冷的手忽然贴到她的脸上,她吓了一跳-原来他根本还没睡熟。 他模着她还肿着的脸颊。“后羿说,如果有人没有拿任何好处帮了你的忙,而且是你需要的,至少要说谢……谢谢……” 后羿?那个射太阳的后羿吗?那是他至亲的好友吗? 纪若宝笑眯了一双眼,觉得这是今天为止她听到最好的消息。 “不客气。”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的笑意感染,没什么力气的樊厉军也微微笑了,并且对她眨了眨眼。 她瞬间怔愣住,为什么他这微笑眨眼的动作,会令她……很揪心?而且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心里要冒出来,但是画面好模糊。 最后,她只能带着满满的疑惑钻进被窝,然后不敌愈来愈浓的困意入睡…… 第4章(1) “不要伤人,拜托,不要!你会后悔的……” 对方面无表情,不断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将之送入活生生的血肉之躯,然后再抽出来。 “不要啊!你说过不能伤人……” 她的脑海中顿时出现她被百姓用石头扔打时,他挡在她面前的背影,当他将长剑剌向她的同时,也剌碎了这个画面,于是那道背影像面脆弱的镜子,裂痕从四面八方蔓延开来,碎裂成片。 “不要啊!” 想要破口而出的尖叫声被大手掩盖,纪若宝从恶梦中惊醒。“啸。”以手掩住她嘴的樊厉军向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回过神来后,马上点点头,拉下他的手,轻声问:“还好吗?” 他的双眼盯着门,身上每条神经都处在备战状态,轻声回道:“不知道,外面有动静,我们可能要找机会先撤。” 纪若宝拍拍他的肩,让他转过脸看着她。“我是问你背后的伤还好吗?” 樊厉军的阵光又浮现不解,这时候怎么是先问他的伤?不过他仍是简单回道“没事。”随即他把一些家具搬到门前挡着。“源组织的人开始在外面一间一间查房了。这栋旅舍外有逃生梯,趁他们发现之前,我们快从阳台离开吧!” “喔……喔喔……” 樊厉军动作利落地将必需品打包后,也没时间让纪若宝梳洗换衣服了,拉着她,打开窗户,准备撤离。 这里是四楼啊!从窗户看过去,完全是让人无法前进的高度…… “可……可以不……爬吗?”纪若宝抖着声音问道。 她听他刚才说“我们快从阳台离开吧”,讲得好像只是开门走出去一样,实际上这根本已经是高空弹跳的程度了吧! “别废话了,快点走,不然等一下他们就要过来了。” 纪若宝还是不敢向前,只要-想到她得跨过窗台,走在看起来随时会断的细长栏杆上,然后走到隔壁房外的小楼梯,再爬下去,她就浑身发软。 “没、没关系,你就把我留在这里吧,反正他们是来找我的,这样你也不用跟我一起躲他们,赶快去办你的事。”她挥挥手要他快走。 虽然被源组织的人抓到不是什么好事,但起码台湾和日本的警方还是有可能把她平安救出来吧?而如果是从这里掉下去……她就算想留个全尸恐怕都有难度。 樊厉军却回道:“你搞错了,如果是我自己,我不用躲,但你不喜欢我杀人。” 纪若宝眨眨眼,再眨眨眼,看起来很努力在消化他的回答。 不过情况紧急,实在没时间让她继续思考了,他拉过她的手,在她极力压抑的尖叫声中,带着她爬过栏杆,通过隔壁房外的小楼梯,赶快撤离。 招了辆车,樊厉军用非常流利的日文指示司机在大街小巷间弯来转去的,活似他对这个地方很熟似的,下了车后,他再次拉着她,走进一家看起来更不起眼的旅舍。 坐在柜台后方的老板娘浓妆艳抹的,看不出年纪,但那凹凸有致的身材曲线,连同为女性的纪若宝都忍不住看傻了眼。 老板娘一见到樊厉军,那不知道黏了几层假睫毛的双眼立即绽放出光彩,不过在看到他的手拉着纪若宝的手腕时,变脸就像翻书一样快,让纪若宝明显感觉到敌意,连忙挣开他的手。 樊厉军疑惑的看向纪若宝,什么都还来不及问,老板娘已经整个人贴到他的身上,媚态十足地搭着他的双肩,用日语问他怎么那么久不见,很想他之类的,说话间还用不屑的眼光瞧了瞧纪若宝,似乎在用眼神问他这个女人是谁。 不过樊厉军什么都没回答,只是很简单地要了一间房,拿了钥匙后,再次拉起纪若宝的手,直接往房里走。 纪若宝被他拉着,回头看看老板娘,她正跺着脚、双手叉腰,非常愤恨地把手里的烟甩在地上,怒瞪着她。 必系匪浅呐! 仍旧是一间单人房。 “不好意思,我昨天一早出门,没料到会遇到这种事,所以连手机都没带,也没有多余的钱……这两天的住宿真是麻烦你了……”虽然在逃亡中,但纪若宝仍然没有忘记该有的礼节。 樊厉军只是问道:“早餐要吃什么?” 基于昨天的救命之恩到现在的金援之恩,她哪好意思再点餐,于是她本能的摇手加摇头,想婉拒,结果她的肚子却很不争气的在这个时候咕噜噜的叫了好大一声,她羞窘得真想找个洞把自己给埋了。 不过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叮咛道:“你待在这里,不管谁敲门都不要应声,也不要开门,我很快就回来。” 于是,被独自留在房里的纪若宝,这才进浴室准备梳洗,当她看到镜中的自己时,实在不敢相信,她这一路上居然只穿着他的衬衫和一件宽松的裤子,不过她现在也没有其他的衣裤可以换。 她一边刷牙洗脸,一边思考着等一下是否可以跟他借点钱,再去问问老板娘,哪里可以买到便宜的休闲服。 其实她真想跟他借手机用一下,但又怕她不是黎巧然的事实被发现,所以只能作罢。 当她梳洗完,出了浴室,正想转开电视,看看是否有台湾的什么新闻消息时,樊厉军就回来了,他手中除了拎着热腾腾的早餐,还有—— “喏,你的衣服,裤子、内衣、内裤。”他一件件拿出来,然后再交给她。 呜,她虽然不是什么古代严守男女大防的大家闺秀,但好歹还没嫁人啊,这样连续两天让一个素昧平生的男人帮忙买内衣裤,实在能以淡定接受呀! “内衣、内裤我买了两套,不同颜色,0k吗?”那位素昧平生的男人还一脸请她指教的模样问道。 快速抢走他手中的一堆衣物,纪若宝马上冲进浴室。 没有多久,她换好衣服,走了出来,心里却忍不住想着,这些衣裤的尺寸都刚刚好,他该不会真的光看就知道她的尺寸吧? 见他已经在吃早餐、用计算机了,纪若宝走到他的包包旁,拿出装有急救用药的袋子,说道:“我看一下你的伤口。” 樊厉军这次没跟她争,乖乖的转过身,月兑下衣服。 她取下纱布,那一长条狰狞的伤痕仍旧惨不忍睹。“我换个药,会痛,要忍一下。” “嗯。”他淡淡的应了一声。 由于伤口深,所以纪若宝花了点时间清出一些被感染的腐肉,她光用看的都觉得痛,手也忍不住微微发抖,可是他却不吭一声,还一边吃早餐。 呜,她的眼睛又酸了。 “你等一下就先走,好吗?”她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说道。 樊厉军转过身望着她,皱着眉头问道:“为什么?我今天没伤人。” 他的回答让纪若宝忍不住噗哧一笑,结果这一笑,倒把积在眼眶的泪水给逼了出来。 不想被他看到她哭泣的样子,毕竟她也会觉得难为情,所以她用双手捧住他的头,再将他转回去,继续处理他背上的伤。 “源组织找的人是我,你就让我留下来,反正台湾那边也会派人来救援的,而且你不是还要找人吗?赶快把你的事处理好,你这种奇异的生理特质虽然无法去一般的医院,但一定有你可以去的地方,可以提供你专业治疗,你的伤,不能只是这样每天换药。”甚至可能需要打个抗生素、破伤风之类的。 “我可以带着你,顺便办完我的事,然后回台湾。” “不行,带着我,你会又受伤的。” 纪若宝的话,让樊厉军沉默了一下。 她说的没错,如果不顾及她,他的确可以很快完成任务,并且不受到一点伤,完好无缺的回到东方总部,理智上他也知道自己应该这么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无法放她一个人。 源组织是怎么处理人质的,他多少听闻过,就算她有机会被救出来,大概也只剩下一口气了。 “你放心,或许我等一下跟老板娘借一下电话,跟黎大……呃,我是说跟我爸联络,让他知道我在哪里,或许他们会快源组织一步呢!” 没错,她的意思就是让他借她手机,她好跟台湾刑警联络,然后他去办他的事,完成他的任务。 纪若宝见他静默不语,心想他应该也觉得这提议不错,于是手上的动作突然变得轻快,等重新帮伤口上了新药后,她愉快地拿着早餐跟他面对面坐着吃,她还不忘叮咛道:“记得喔,伤口不要碰水,碰到水一定要擦干。事情办完了,就赶快去处理伤口,不要让它变得“你为什么开心?”明明早餐难吃,还笑成这样,是因为即将要分开? 纪若宝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如果,他有一颗心,那这张俊脸的表情,是不是会多一点呢? “因为你不用再受伤啦!因为你的伤口可以得到处理啦!”所以她很开心。“但是你知道在黎队长还没来之前,你有可能会遭遇什么吗?” 纪若宝停下手上的筷子,慢慢咀嚼嘴里的食物,开心的表情有点僵了。 想到昨天源组织的人说,要离开就要剁手指的话,她就想发抖,她想,就算她撑得到黎队长来救援,恐怕也不知道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了,可能很惨,惨到她会想自我了结,但是在那之前,至少有她可以做的,是吧? 这么一想,纪若宝又重新绽开笑容。“没关系,我会努力撑到救援来的,你的安全最重要。” 这句“你的安全最重要”,在樊厉军空荡荡的胸腔里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他自己都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她却这么在乎他吗? 明知道可以抓着他替她解围,但却因为不希望他伤人,同时又不希望他受伤,所以打算让自己受伤害吗? 天生无心的樊厉军纵然有那么一刹那产生犹豫,但脑袋的判断只要少了情感的牵绊,终究还是理智取胜。 毕竟因为她,他已经延误了完成任务的时间,这两天他已经找到目标可能的所在之处,他的确需要尽快前往,买家花了大把钞票买人命,他要是延迟了,后羿又会对他说不好交代了。 况且昨天是因为好奇,他才会带着她逃出源组织的地盘,但他还是无法体会她所说的心痛的感觉,他也该放下了,去找属于他自己的心,而不是在这里浪费时间。 “知道了,等一下我会联络黎队长你现在住的地方。”打定主意后,樊厉军默默快速的吃完早餐。 纪若宝看看他,微微的笑了。 虽然是昨天才认识的,但不知为何,她却已经因为即将到来的离别泛起淡淡的忧伤。 希望他日后一切安好。 两人吃完早餐,樊厉军开始打包,然后用笔电输入了一些数据,对她说道:“我已经通知台湾那边了,他们应该可以很快找到你。” 但他没说的是,源组织有可能动作更快,他不想吓坏她。 接着他扔给她一支阳春型手机,交代道:“在台湾救援到达之前,谁来都不要开门,源组织也有跟日本警方高层挂钩,所以不是谁都可以相信,你最好自己联络一下你父亲,确认他们派来的人是谁,然后……” 纪若宝拿着手机,笑着帮他把一件漏掉的外套折好收进他的包包里,打断道:“知道了,你赶快去办事,办完记得赶快处理伤口。自己要保重喔!”她笑着向他挥挥手。 樊厉军瞪着那张笑颜,没办法读出她眼底其实藏着害怕跟恐惧,只是突然觉得除了刚刚那件外套,他好像还落了什么在这里,但环顾四周,该收的都收齐了。 “嗯。”他不说再见,因为以后不可能再见。 当樊厉军关上门,离开旅舍后,纪若宝才抖着双手,开始将所有家具往门口堆。 她现在所能做的,就是安静地在这里等待,或许等会儿可以先用手机联络台湾的朋友,确认一下状况,但就只有这样了。 晚上八点,樊厉军坐在租来的车上,双眼紧盯着右前方的一栋民宅。 其实这次他的目标来到日本,似乎也是跟源组织有所联系,所以当初他才会顺势利用黎巧然被绑架的突发事件,让源组织的人把自己带来日本。 依照这两天他搜寻到的数据显示,他这次的目标就在那栋民宅落脚,那里是源组织另一区的分部。 之前在源组织的总部,他窃取了他们内部网络的内用链接,透过特殊的翻墙程序,让他得以快速找到目标的落脚处。 这一次的目标,应该跟之前白令先的案件有所关联。 后羿不会透露买主数据,但是看起来买主是个想打击源组织的人,才会先对付白令先,接着对付替源组织铺设不当取财通路的人。 谤据目标的背景,似乎在东南亚的商界有不小的影响力,所以源组识才能这么顺利扩展自已的势力。 脑中不断重复所有关于目标的信息,但是他偶尔会想到那个姓黎的女人。 从他上午离开到现在,她应该没出什么事吧? 樊厉军深呼吸一口气,没意识到自己反常的思绪,只是当他这么想时,就会摇摇头,要自己专注在目标任务上。 第4章(2) 饼了大概半小时,他一直监视的民宅大门被打开来,一个女人送男人出门,而男人就是这一次的目标。 当女人关上了民宅大门,而男人只身走在这条无人的巷子时,便是樊厉军准备出动的时候了。 他打开车门,准备上前解决目标,但这时放在车上的手机却震动起来,他只停顿一秒,便拿起手机接听,“喂?” “我是黎庆安,你是今天传送纪……传送黎巧然所在位置给我的人吗?” 原本还紧盯着目标的樊厉军,双眼一下子便离开了目标的背影,专注在通话上。 “是。”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但我需要你的协助,我刚刚才得知台湾这边派出去的人,其中有几个已经被源组织收买了,而且根据回报,人质现在下落不明,我会尽快赶过去,但中间可能会遭到阻挠,因此你……” 樊厉军马上抢白道:“我会再跟你联络,让你知道位置。”说完,他直接结束通话。 目标已经走出巷子,远离了他的视线,但他几乎想也没想就发动车子,调转车头,朝旅舍的方向驶去。 车子快速行驶,樊厉军紧盯着路况,不放过任何一个得以让他更快找到她的时机,哪怕是逆向或钻进并排的两辆大卡车中间。 他必须快点找到她! 虽然离开旅舍是中午前的事了,但那边的柜台老板娘大概知道他的来历,不会太快招供,虽然他也不怀疑源组织有能力找到那个女人,但合理的推测,就算那个女人被源组织绑走了,应该也没有过太久,所以有几条路或许有机会让他从中拦截。 千回百转的思绪里,有几次闪过的是今早两人的对话—— 你为什么开心? 因为你不用再受伤啦!因为你的伤口可以得到处理啦! 樊厉军没察觉自己握着方向盘的手用尽了全力,脚下的油门也踩到底,更没有意识到他已完完全全忘了任务。 樊厉军算是从小就被当作杀手培养训练,所以对于这些黑社会组织的作息和手段也算了如指掌。 丙不其然,没有多久,樊厉军眼尖的发现对面车道有几辆属于源组织的黑色轿车。 他方向盘一转,顾不得后头几辆车根本反应不及,直接切到对向的车阵中,与源组织的车并排行驶。 眼力好到一枪可以命中要害的樊厉军,直接对准后座载着纪若宝的一台车疾驶而去,故意将之逼到只能在他的夹攻下往前开,无法在车阵中找空隙窜逃。 另外几台车当然会夹击樊厉军,所以一行人就这样互相逼车追撞,直到双双开到了一条死胡同。 樊厉军车一停,拿着枪,车门一开,神准地将两个正要下车的司机击毙。 他只身走向载着纪若宝的那台车。 车上一名司机及后座一名负责看管纪若宝的源组织成员也拿着武器下车要教训樊厉军,只见樊厉军动作敏捷地左右一闪,就算他的身形比这两名日本大汉来得纤瘦,还是快狠准地了结了他们的性命。 他倾身探入后座,看见纪若宝衣衫不整,连内衣都被撕扯,残破不堪,外露的肌肤处处可见淌血的伤痕,而她本人则是两眼呆滞。 樊厉军检查了下她的脖子和手臂,果然看到针孔,判断她应该是被注射了不明药物。 他月兑下上衣,盖住她的身子,听到身后还有人朝这边跑过来的脚步声,应该是所剩无几的源组织成员吧! 樊厉军轻声在她耳边说道:“闭上眼睛,不要看。”大手轻轻覆住她的双眼,将她的眼皮他退了出去,转身之前已从来人的脚步声判断出距离,出手准确地夺下对方的武器,反送回去。 他记得她不喜欢他伤人,但目前他没办法停下来,否则无法将她平安带走。 一边回击,一边确认车内的她双眼没有睁开,他加快了解决对方的速度,就怕血腥的画面映入她的眼帘。 这时的樊厉军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在“怕”。 解决完剩余的人,他这才弯身探入车内,将纪若宝打横抱出,回到自己车上。 当他将她抱坐到副驾驶座时,她忽然睁开双眼,惊恐地瞪着他,然后大吼大叫,抓着头发,用力挣扎。 樊厉军知道她受到药物影响,可能出现了幻觉。 被她拳打脚踢了几下,但他不觉得痛,也没有躲开,只是重新将她固定好,系好安全带,然后在她耳边轻声说:“没事了,先睡一下。”他替她把衣服整理好,将他的上衣往上拉到她的脖子,密密实实地遮住她在外的肌肤。 樊厉军回到驾驶座,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拨打电话回东方总部。“后羿,目前已经锁定目标的出入地点,这几天我会搜集他的行踪信息,现在,三省屋的房子我要借用一阵子。” 电话彼端的人,先是轻咳两声,然后才吐出疑问,“什么时候你执行任务前还会先观察目标在做什么?” 事先观察目标是完成任务的其中一个流程,但樊厉军向来都是直接下手,取回心脏,交差了事,他也早就放弃要求樊厉军了,没想到今日樊厉军竟然会主动提起,还有,三省屋那边的房舍废弃多时,樊厉军居然说要借用一阵子?他可没听说源组织在三省屋那边有什么作为。 “这次我打算这么做。而现在,我有必须要借用那边房舍的原因。” 后羿又轻咳几声,樊厉军依稀听到旁边有个人叫他先喝口水。“算了,你要用便用,只要给我一个解决目标的时间,好让我跟买家交代。”樊厉军得到后羿的允许后,结束通话,便将车子往偏远山区的乡村小镇驶去。 那一天,宝宝救了一个无辜的孩子,却也差点命丧黄泉。 虽说她比一般人类还来得强壮,但那一剑直接穿过了她的肚肠,加上根本没有人愿意替她医治,所以她拖着孱弱的身子,苟延残喘地寻着他的足迹。 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她一定要挡在他的剑前,能救多少算多少。 宝宝忘不了原本善良的他,更忘不了把所有生命都看得同等重要的他,她要让他相信,即便他的心被恶魔夺走,她一样会坚守他之前教她的信念,因为正是那样的信念,她才明白原来她的存在不是个错误。 她不知道寻了多久,最终她仍旧没有找到二皇子,反而是她被从国王身边逃离的银凤给寻到了。 她抓着银凤又打又咬,大声哭喊道:“他曾经是最善良的,可是现在却因为你变成了这样!” 银凤也是一脸懊悔,泪流满面地看着她,银凤知道此时说再多的抱歉也于事无补,便问道:“你可愿意协助我解除二皇子身上的耝咒?” 一听到诅咒可解,宝宝点头如捣蒜。“不管什么方法,我都愿意。” 银凤给了她一片叶子。 宝宝困惑的道:“这是……”看起来就是一片枯叶,有什么用呢? “这是恶魔种的树所落下来的叶子,叫‘噬心叶’。” “噬心叶?”那是什么? 银凤解释道:“噬心树没有种子,叶子落地后,只要附近有种子,它就会攀附住种子,吸取种子的生命力,使其成为下一棵噬心树。我用希望跟恶魔换得这片噬心叶,只要能够让这片叶子攀附在一颗心上,加上我习得的术法,那么时间一到,对方的心就能长成二皇子的心,然后把心还给二皇子。” 银凤流着泪,望着噬心叶的眼神,有懊悔、有冀盼,还有…… “你卖了什么希望给恶魔?”宝宝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银凤苦涩一笑,“一个是与金枭重逢,还他那份情的希望,另一个……”她欲言又止,最后摇摇头,选择不说。 心绪稍微缓和后,银凤檫去泪水,把话题再次觉回噬心叶上,“总之,虽然有解咒的方法,但解咒所需要的心,却不能是一般人类的心,因为它必须附在心上七万七千七百七十七年,汲取它的生命力,才能长成可以还给二皇子的心。” 宝宝明白了,为了解二皇子身上的毒咒,她必须付出代价,但她心甘情愿,最重要的是原来的他可以回来。 世间上,可以少一个她,却不能没有像二皇子这般善良的人,因为善良的他,会保护很多很多很多像她这样的生命…… 于是宝宝笑了,开心地点头,要让银凤施行法术,将噬心叶种在她的心里,似是她不免感到担心,“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活到七万七千七百七十七年。” “不要紧,你必须跟着二皇子入轮回,每轮回一次,缘分就能加深一点,最后才有办法重新相遇,然而你的记忆却会随着每一次的轮回消失一点点,或许等到解咒的那一世,你把心给了他,但他却完全不记得你,而且你也不记得这些缘起缘灭,届时,只有落得死于非命的感慨……这样,你还愿意吗?”施法前,银凤再三确认。 宝宝坚定的回道:“一样是感慨,但我宁可死于非命,也不要在无数的轮回中,寻不着原来的他。” 听了她的回答,银凤笑了,遂了她的心愿。 那一瞬间被绑缚的疼痛,使得宝宝几乎无法呼吸,但也因为这样的痛楚,让她非常确定解咒是有希望的。 恩怨易斩,情分却难断,宝宝追的是一份旧情,银凤想追回的,则是一生的挚爱。 埋在宝宝心里的噬心叶,将伴随她七万七千七百七十七年,连同那份执念一起。 梦里的银凤,在离开前朝宝宝弹了弹指,提醒道:“宝宝,你该醒喽,就是这一世了……” 幽幽转醒之际,比光线更快冲击到纪若宝感官的,是浑身上下的痛。 这样的痛,让她忆起那一幕幕恐怖的画面。 先是有人敲门,用中文表示自己是台湾警方派来的,但是她打开房门后,却是一群源组织的人冲了进来。 她逃、她躲、她死命反抗,最后求饶,但换来的却是一阵凌虐跟欺辱,她依稀记得有人给她注射了什么,还在耳边用调戏的口吻对她说—— 回去再慢慢玩你…… 纪若宝大叫着从榻榻米上弹坐起身,她惊惧的抖着手,模着自己的身子,她该不会已经被…… 一只冰凉大手覆盖住她慌张的双手,她抬起头,这才看到坐在她身旁守了一整晚的樊厉军。 他低垂着眼眸,缓缓地拉过她的手,幽幽的道:“衣服我帮你换过了,你的身上很多伤,为了救你,我没有办法不伤人,但是我让你闭上了眼睛,你什么都没有看到。” 由于她方才太过激动,点滴的针头歪掉了,无法顺利插入血管,所以他很专往地替她调整,直到看到泪水滴滴答答的落在她有着一块块瘀青及一条条伤痕的细瘦手臂上,他抬起头来看着她,轻声问道:“很痛吗?”话出口的同时,他不自觉放轻了力道。 纪若宝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完全止不住,她抿着嘴,用力点了点头。 身上痛、手痛,心也很痛。“忍耐一下,很快就好了。” “好。”她泪水不止,哽咽回应。 把针头调整好后,见她还在哭,樊厉军伸手想揩去她脸上的泪水,但忽然想到自己这双手可是沾染过不少血的,而她不喜欢,便改抽了两张面纸塞进她手里。 “不要哭,没事了,把眼泪檫一檫。” 一如既往温暖的嗓音,却勾出她更多的泪。“好。”就像以前,只要他说的,她都应“好”。 没错,她什么都想起来了,虽然银凤说过她的记忆会随着轮回而慢慢淡去,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恢复前几世的记忆,也许这一切都是注定好的吧。 纪若宝乖乖地将两张面纸贴在脸上,拭去泪水,但因为眼泪流得实在太多,面纸几乎被浸湿了,当她拿下面纸时,脸上还沾黏着面纸屑。 樊厉军再次伸手,要帮她把那些面纸屑弄掉,可是手却停在半空中,陷入犹豫迟疑。 这次纪若宝主动向前伸长了脖子,将小脸挪近他,下巴微抬。 他问道:“不害怕吗?” 她摇摇头。 他再问:“不讨厌?” 她再摇头。 当初,他为了别人视之为妖怪的她挺身而出,她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他只是模模她的头,说她很可爱,那一抹笑,她珞在了心底,又怎么会害怕、讨厌他?于是,樊厉军轻柔地替她将脸上的面纸屑清理干净,小心地抚过几条伤痕,看见她才刚檫完的泪水,又再次顺着眼角落下,滑到她小巧的耳垂,最后落在枕头上,他用大拇指挡住她关不住的泪水。 “后羿说,难过或害怕的时候会一直哭,可是你不必再哭了,源组织的人找不到这里,目前你很安全。” “好。”她吸吸鼻子点点头。 他模了模她的头,再朝她眨眨眼。 纪若宝忍住又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拉下他的大手,接着她倾身,将脸往他的胸膛贴去。 樊厉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点,衣服上有昨天溅到的血,还来不及清理。 但她仍是往前,直到小脸贴上他的胸膛。 对,没有心跳声,但这次,她却在他的胸怀里,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闭上眼,双手圈住他的腰际,露出柔柔的笑。 樊厉军不解的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这样的反应没有在他的情绪表达学习档案里,他不懂她怎么会愿意抱他?明明她之前还因为他杀了人而保持距离。“我好想你。”纪若宝轻声回道。 她原本忘记了,但现在想起来了,觉得好满足。 樊厉军试探地轻拍她的背。“我们会在这里待一阵子,我不会走。” “好。”纪若宝笑道。 不要走开,这一次,她会让他找回曾被恶魔夺走的心。 他一定要好好的过完这一生,不必再苦苦寻找自己的心,她希望他能真正感受到开心快乐。 她的心,给他。 就像找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般,纪若宝抱着他,就是不肯放手,他只能任由她偎在他怀里,陪她继续小睡一下。 第5章(1) 纪若宝再次醒来,已经是隔天的中午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睡得这么安稳过,虽然全身上下还是痛,但是心里好满足。 看看手臂,点滴已被拔下,身旁却空空如也,偌大的和室里,只能听到外头的鸟叫声。 纪若宝爬起身,有点拐的朝外头走去。 这里应该是日本的乡下吧?中间还有种满花草的小庭院呢! 她闭起眼深呼吸一口气,哇!空气好新鲜啊!让她怀念起很久很久以前,她总会一个人蹲在皇宫围墙外的草地上,等待二皇子偷溜出来。 他明明早就知道她在等他,却总会故意假装惊讶,然后他会大大吸一口气说。 啊!爆外的空气真是新鲜啊! 接着他会挂上他的招牌温暖笑容,要么和她谈天说地,要么就是带她去市集逛逛。 她喜欢跟在他身后,看他对每件事物都充满好奇的样子,看他对每个人都展现温柔热情的样子,因为很喜欢很喜欢,所以就算后来他变了,她也没办法把记忆中原本的他抹去。 纪若宝虽然呼吸到了满满的新鲜空气,却也察觉到心脏微微作痛。 银凤在梦里告诉她是这一世了,那就让她完成他的心愿,也完成自己的心愿吧! 睁开眼,映入她眼帘的,是买了午餐回来的樊厉军。“你醒了?” 看到他,纪若宝不顾脚上有伤,一个蹬步跳下木阶梯抱紧他。 怕刚买回来的午餐烫到她,樊厉军迅速将拿着提袋的手举高,而胸怀因为她这么一撞,竟有了微微的颤动。 他眨眨眼,怔了一下,随即用另一只手触模左胸口,没有跳动啊,但为何刚刚“好想你喔!”她的脸贴着他的胸膛,满足地说。 樊厉军又怔住了,他并没有察觉自己也勾起了笑容,手从左胸膛往下移,轻轻模了模她的头顶。 “我才离开一下下,去买吃的东西而已。” “不是,你离开很久很久很久了,好不容易……现在才找到你……”纪若宝又将他抱紧了一点,就像怕他再次走远一般。 樊厉军微微拉开她,弯,凑近瞧着她的脸蛋,再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药效应该全退了呀……” 自从昨晚她醒来后,对他的态度明显和之前不一样,是因为惊吓过度吗?纪若宝笑嘻嘻地拉下他的手,开心地问:“你在担心我吗?”好怀念的感觉。 啊! 樊厉军皱了皱眉。“我不知道。”他不知道担心应该是什么感觉。 他不知道没关系,她明白就好,接着她指着他另一只手里的东西。 “那是什么?” “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吃点粥比较好。” “好。”纪若宝乖乖应一声,主动接过他手里的粥,准备去找厨房。 樊厉军在她转身之际,又把粥拿了回来,说道:“还是我来吧,你的身体还没复原,再去休息一下。”说完,他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但身后传来一轻一重的脚步声,很明显的某人没有听话去休息,而是一跛一跛的跟在他身后,他转过身,瞧着她吃力地跟着,再次说道:“去休息。” “不要。”她还没看够他呢! “再去躺一下,弄好我会端过去。” “不要,我要跟着你。”就算跟不上,但只要能看着他的背影,她就能感到安全樊厉军不会做无谓的争论,但走往厨房的脚步刻意慢了下来,直到她走到他身边。 来到厨房,纪若宝就在一旁静静看着他煮热粥,适时地递上抹布,就像个小助手。 “很饿吗?”他问道,要不然为什么要执意跟到厨房? 纪若宝摇摇头,回道:“习惯跟着你。”话落,她又想起了过去—— “二皇子会觉得我跟前跟后的很烦人吗?”有一次二皇子又偷溜出宫,和她一起要去市集时,她突然这么问道。 二皇子一边掮着手中的扇子,一边笑着回道:“怎么会?你陪我一起玩、陪我聊天,又不像守卫那样板着一张脸,一会儿这不行、那不行的,最好都是你跟着我,我才不会觉得无聊,宝宝啊,有你真好,哪天要是你不在我身边了,我的人生一定会变得很无趣。”说完,他伸手模了模她的头。 因为怕他无聊、怕他觉得无趣,她就这么一直跟着他…… 把粥跟菜都弄好了,樊厉军不让纪若宝抢着拿拖盘,表示只要她就小心走路就好。 他领着她来到可以面对庭院的大厅,他将粥和菜摆放在小小的茶几上,两人坐在榻榻米上,迎着微风,享用午餐。 小小的茶几宽不到一个手臂的距离,这碗粥有股新鲜的海味,纪若宝闻着,肚子更饿了,可是却迟迟没有吃,只是贪恋的望着他。 见他低头舀粥时,总有几丝长发落至眼前,影响到他用餐,她解下套在手腕上的橡皮筋,双手移至他的两颊旁。 正在喝粥的樊厉军动作一顿,抬眼瞧着她。 纪若宝对他微微一笑,说道:“我帮你把头发绑起来。” 他没有说什么,但脖子就这么弯着,头就这么低着,任由她的双手从他的两耳绕过,圈起他的一头长发,用像在帮情人戴上项链的姿态,将他的长发用橡皮筋固定。 她的纤细手臂贴在他耳旁,身子凑向他,虽然还飘着淡淡的药味,却莫名令他悸动。 少了心的他,第一次感觉到除了寻心之外的渴望。 当她的双手离开后,他忽然觉得像是什么东西从手中溜走一般,他不知道,这样的感觉就叫做怅然若失。 “吃吧!”纪若宝说完,舀起一口热粥往嘴里送,但嘴角的伤口禁不起这样的热度,她吃痛地闷哼一声。 下一秒,她的碗、她的汤匙,就被坐在对面的樊厉军拿走了,他把自己的碗筷摆到一旁,细心仔细地替她把粥吹凉。 看着这一幕,她觉得眼眶热热的,她轻声问道:“我可以坐到你旁边吗?”樊厉军抬起头,看了看她,然后点头,他挪了挪身子,在小小的茶几旁,硬是空出-个位置给她。 纪若宝开心地慢慢爬到他身旁坐好,等待他替她把粥吹凉。 他试探性地先用自己的唇碰了碰,确定粥没那么烫了,他再看看她,发现她并没有因为他这样的举动而有一丝不开心或嫌恶,他才把汤匙递到她嘴边。 她盯着他那双随着心被恶魔夺走而瞳孔颜色跟着变淡的双眼,先是微微一笑,然后张口吃下他喂的粥。 见她这么随和,似乎真的已经不在意他杀人无数的事,他忍不住也笑了。 纪若宝的心又抽痛了一下,她暗暗想着,二皇子,未来我不在了,您可不要忘了我,要记得曾经有一个叫宝宝的人,找了您很久很久,然后终于实现愿望了! 慢慢地吃完了午餐,回到房里,虽然小有困意,但比起睡觉,纪若宝目前更想做的是好好洗个澡。 樊厉军的想法彷佛和她同步,主动拿来一个袋子,说道:“这次我买了跟你原来穿的内衣同一个牌子的,你应该会穿得比较习惯。” 唉,同一个男人帮自己买了三次内衣裤,甚至连牌子都记住了……连洞都懒得挖的她,接受事实地拿着换洗衣物来到浴室。 她把衣服月兑下来,看着镜中的自己,身上的伤痕跟瘀青明显可见,腰侧甚至有两个手掌大的黑青。 罢刚一边吃饭,二皇子一边对她讲述了那天他抢救她的过程,在被注射不明药物前的所有事情她历历在目,可奇特的是那时的她只剩这一世的记忆,所以感到害怕恐惧,不知道下一秒如果死了,或是真的被抓回源组织,她该怎么办? 而现在,她记起了她这几千年来跟着坠入轮回,甚至这一世打出生就有“双心症”,因此被医生判定随时可能失去生命的目的跟原因,想到这些,就觉得那时被欺负的种种似乎没那么糟了,只要她可以达成在这一世要完成的心愿,受到任何苦痛她都不在乎。 这一世的二皇子说,他会在解决目标的同时,挖出对方的心脏,再到一个叫东方家族的私人医院,比对看那颗心脏是否适合移植到他的身上,只是至今都还没有找到。 她抬起左手贴在左胸口,感觉心跳得比以往都强而有力。 这一世的二皇子,最后也会拿着剑往这边剌下去吗? 还好,能救他的是藏在这个躯体里的心脏,万一是这副身躯,那现在体无完肤的样子不是太糟糕了吗? 热水淋g身上,没有舒服,只有刺痛感,纪若宝只能用冷水冲洗,在疼痛和冷之间,选择一个承受。 若你只能选择一个,你会选择跟无心的二皇子在一起一辈子,还是选择牺牲自己的性命,把心给他,然后从此断了缘分? 当时,银凤这么问过她,而她选择了后者。 只有把缺了的心补回去,才是完整的二皇子,就算她消失在天地间,那又何妨?本就是天地造就了她,现在只是收回这个生命,有时她也会想,说不定一切都是注定好的,她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了今日。 为了那一抹久违的满足微笑,就算她可能没办法亲眼看见,她也觉得值得。花了一个小时才洗完澡,行动还不太方便的纪若宝缓慢的走出浴室,就见樊厉军拿着大毛巾坐在榻榻米上,一副等着要帮她把头发檫干的样子。 她现在的确需要帮忙,而且她非常乐意帮助她的人是他。 她笑着走到他面前,再背对着他坐下。 樊厉军解开她包着头发的毛巾,轻轻地用手上晒过太阳的大毛巾替她檫拭。当她感觉到他的大掌在发丝间穿梭,她开心得笑眯了双眼。 就算他已经不记得宝宝,她还是感谢缘分将两人牵在了一起。 檫干头发后,他说要帮她的伤口换药。 闻言,纪若宝反倒问道:“你背上的伤好点了吗?” “嗯,好得差不多了。”可能是因为没什么痛感,所以就算有伤口,也不太会影响到他的作息,反而比较容易好。 倒是她…… 当他把她的衣服撩起来时,她背上的那些伤,并没有比他把她救回来时好到哪里去。 他眯着一双浅色的眼,眼底有着冷意和些许杀气,他早就调查好所有源组织的成员和高层,届时就算她再不喜欢他动手,他也没打算克制了。 当他要替她解开内衣上药时,内衣的松紧带摩檫到伤口,她一阵吃痛,忍不住闷哼一声。 “不舒服就不要穿了,这样伤口才好得快。”说完,他在她还来不及反应前,大掌从她的背后绕过腰侧,协助她将两只手离开袖子,然后在不月兑掉外衣的情况下,帮她把内衣给月兑了,还折得好好的放在一旁。 纪若宝害羞极了,虽然他的技术好到完全没碰到她的身体也没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但这样的动作会不会太煽情了点? 她穿好衣服,转过头,微抬下巴,想看看他的表情,结果距离太近,嘴唇刚刚好贴上他的下颔,她急忙退开,转回身,紧张羞窘的道:“对不起!” 哇喔,亲到二皇子了耶!就算她很久很久以前真的有偷偷想过要这么做,但是她从来不敢逾矩。 樊厉军没说什么,默默地再次撩起她的衣服,固定在肩上,默默帮她上药。纪若宝只听得见药瓶被开开关关,以及偶尔她受不了的痛哼声外,气氛异常安静,她不免担心,他该不会生气了吧? “那个……”她努力想打破沉默,“我们会在这住多久呢?” “不知道。” “那……那有通知黎……有通知我爸了吗?” “还没。” “喔……那那……那你等一下还有想吃的东西吗?” “不知道。” 她问了好几个问题,可是他的回答都精简到不行,语调还冷得吓人,跟平时温暖的声调差超多……呜,他果然生气了。 纪若宝只好闭嘴乖乖当驼鸟,想等他气消。 当樊厉军帮她把背上的伤口檫好药后,才又开口,“我有想吃的东西。” 唔!这代表她有将功赎罪的机会了吗? 她马上转过身问?“想吃什么?”小的马上去弄。 二皇子平时很温柔的,可是生气的时候很可怕,她不想以后都只能面对他那张冷脸。 看着她虽然带着伤,此刻却像在发光的小脸,樊厉军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伸出手指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凑近自己。“想吃这个。”说完,他冰凉的唇准确无误的贴上她颤抖的这是什么状况?这是什么状况!这是什么状况? 纪若宝不敢置信的瞪着大眼,心跳如擂鼓,呼吸也愈来愈急促,可足冲进鼻腔的满满都是属于他的气息,让她更加心慌意乱了。 “三、二……一……”她结巴了,脑袋完全当机。 樊厉军轻轻地吸吮了下她的下唇,再稍稍退开,然后在她张口之际,又凑上前去,舌头在她的唇齿间滑过,最后又吮了下她的下唇,才放开她。 纪若宝捂着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还好刚才有刷牙! “讨厌?”那双蓝眼阵的主人问道。 她摇摇头,是他现在这副淡定自若的表情比较讨厌。 她才刚这么想,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突然笑了一下,害她不只心跳得好用力,还愈跳愈快,她的双手连忙改捂着胸口,受不了的用力吸了好大一口气,“呼!” “怎么了?”樊厉军皱眉问道。“没事。”她虚弱一笑。“只是我心脏不好。”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等回到东方家,我再请谷医师帮你诊断一下,若需要移植,我顺纪若宝举起手打断他的话,“我从小就到各大医院检查过,医师都说我的情况没办法动手术,就只能好好珍惜每一天,所以只要能多活一天,我都很感激。”看着他,她再次笑眯了一双大眼,心里想着,尤其感谢与你再次相遇。 樊厉军的表情明显不悦,完全不认同她的说法,“我会带你去给他看看的。”言下之意就是这件事由不得她。 她也不跟他争,宿命总是有最好的安排,她的所求向来就只有一个,至于其他的,她不奢求。 纪若宝又对着他笑了笑,拿了一件外套穿上,毕竟她现在没穿内衣,怕会走光。 这里没有电视,只有大自然的清风和鸟鸣,趁着天色还没暗,她问道:“可以出去走走吗?” “你的脚不方便。” “喔。”她虽然听话,但难掩失落。 樊厉军看了看她,没多说什么,便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打开笔电,虽然双眼盯着计算机屏幕显示的数据,可是耳边不断响起她刚才那声可怜兮兮的回应,使得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最后他放弃了,盖上笔电,走到她的房间,却没看到她的踪影。 找了几间和室,结果在中庭发现她百无聊赖的身影,她居然在数花丛堆数泥巴上的蚯蚓有几只! 他缓步走至她身旁,说道“走吧,带你出去走走。” 这里人烟罕至,只有一、两家传统杂货小店,而且他之前去买用的吃的东西时,已经确定方圆几百公尺之内是不会有危险的,如果她愿意忍着脚痛出去绕绕,也不是没有办法。 丙然,纪若宝转身抬头的眼神,充满了大大的感激和兴奋。 樊厉军又被她的反应给逗得轻轻一笑。 他开始慢慢察觉到,自己似乎因为她,常常这么笑。 将长发拨到右前方,樊厉军蹲子。“上来,我背你。” 虽然这是很诱人的提议,但二皇子在她的心里是至高无上的,即便轮回这么多世,他还是她的二皇子,她没胆真的跳上他的背。“不用啦,我慢慢走就好。” 缺了心的樊厉军不会懂得她百转千回的心思,只以为她多少还是会介意他手染了鲜血的事实,所以并没有勉强。 他站起身,慢步往大门外走去。 纪若宝跛着脚,尽力跟上他的脚步,心情偷悦极了。 他们住的地方在半山腰,所以出了门不是往山上走,就是往山下走,樊厉军顾及她的脚伤,所以选了下山的方向,那里才有小杂货店可以逛逛。 就算他已经放慢脚步,纪若宝还是跟得很吃力,于是走了一小段路后,他停下来等她。 “对不起。”她抱歉地道。 樊厉军没说什么,只是牵起她的手。 纪若宝眼眶一热,想到以前跟着二皇子逛市集的情景,虽然这只手现在冰冰凉凉的,但这个举动却温暖了她的心。 她紧紧回握住他的大掌,对着他灿烂一笑。 两人就用这堪称龟速的速度向山下走去。 走着走着,纪若宝问道:“如果你终于找到一颗适合自己的心,你最想做什么?” 樊厉军想了想,回道:“还不知道,但不想再杀人了。” 杀人之于他,不过是找寻自己的心的一种方法,如果找到了,他应该就会向后羿申请退隐吧! “如果你不杀人了,是不是也要断手或断脚才能退出组织?”纪若宝想到被掷架时他说的话。 樊厉军笑了笑。“不会,东方家跟其他黑道组织不一样,后羿曾经说过,f还不是这个世界的黑暗跟光明并存,他也不会选择做黑暗之中的光明”。” 纪若宝歪着头,微皱着眉。“有点不懂耶!所以他到底是黑暗的化身,还是光明的救主?” “都是,但也都不是。” 这有回答跟没回答是一样的,不过只要确定等把心还给他之后,他可以安然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 纪若宝深吸了一口山间泌脾的新鲜空气,感叹道:“如果是我有一颗好的心脏,我最想做的就是开一间民宿,收留被弃养的动物,让来住宿的人都可以好好认识这个世界上的各种生命,然后学会彼此尊重。” “你会做到的。”樊厉军看着前方说道。 她望着他的侧脸,又问:“如果有一天我没办法亲自实现这个愿望,你能替我完成吗?” 他握着她的手稍微加重了力道。“我说了,你会实现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可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这件事,似乎比找不到心史让他觉得无所适从。 “我跟你说喔,我最喜欢的动物是狗,愈大的愈爱,所以以后民宿可以多用;些狗狗造型的摆饰,还有……” 樊厉军脚步一顿,转过身,牵住她的手没放,另一手则捂住了她的嘴巴。“我不喜欢听你说这些。” 纪若葆拉下他的手,笑道:“你就忍耐一下吧,我不想真到了那一天才后悔没把想说的话告诉你。” 其实她还有很多话想跟他说,但是他已经忘记二皇子那一世的记忆,她不好贸然提起,不过只要他能记得这一世的她,就已足够。 他瞪了她一眼,很不甘愿地继续牵着她往前走,她仍一路说个不停,他则是下意识把她说的全都记在脑海中。 第5章(2)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两人才看到第一间小杂货店。 老板是个七十几岁的老人家,虽然对一头长发加上一双淡蓝色眼眸的樊厉市的第一印象不是太好,但还是表现出日本人的敬业态度,笑脸客气迎人。 一只小秋田犬跟在老板身后蹦出来,一向很有动物缘的纪若宝,马上引来小秋田犬的兴趣,她也是双眼发亮地对着小狈敞开怀抱。 见状,樊厉军露出可疑的宠溺微笑,但是下一秒,他看到小狈笔直地要朝她受伤的脚扑过去,他的脸色猛地一沉,伸手就要把小狈挥开。 “不要!你会伤到它!”纪若宝急忙抓住他的手。 “你的脚!” 因为她的制止,小狈当真直接抱住她受伤的脚轻轻啃咬。 纪若宝一边吃痛地眯起眼,一边对他摇手要他不要在意。“没事的,只是结痂的地方出了点血而已,小动物们都不会是恶意的,真的不要紧。” 老板此时也赶紧弯腰道歉,他可是把长发男子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很恐怖。 纪若宝用日文跟老板说没关系,轻轻拉开抱着她的脚的小狈,将它抱在怀里。小狈舌忝了她的脸几下,尾巴摇得用力,她被逗得哈哈大笑。 樊厉军想到那天在源组织车上看到她的模样,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一直极力忍耐着不直接剿了他们的总部,不过现在能够看她这样爽朗大笑,他突然觉得其他事情都不那么重要了。 不过……她脸上还有伤呢,这只狗的舌头也不知道干不干净! 所以就在老板和纪若宝的惊呼声中,樊厉军单手捏住小狈的后颈,将它抓起来,远离她带伤的小脸。 “拜托拜托,轻一点,不要忽然放手!不要捏太紧!不要……” “我只是抓着而已。”樊厉军适时阻止了她的大惊小敝,不过现在换成他尴尬了,他把狗放下也不是,抱着也不是。 被高举着与一双蓝眸对看的小狈,摇了摇尾巴,动了动耳朵,猝不及防地伸舌舌忝了下脸色不是很好的樊厉军。 “吓” 老板和纪若宝同时用力倒抽了口气,脑袋里已经翻飞出小拘血肉模糊的场景,心里头不约而同开始哀悼,这么可爱的小生命…… 纪若宝甚至闭起了眼睛,就算已经看过被夺走心的二皇子无数次残忍伤人的画面,她还是不忍半睹…… 不过,等了又等、等了又等,凄惨的哀号声是没有听到,耳边传来的,是像细雨涓滴般的声响,让她困惑的缓缓撑开眼皮…… “还不快点拿布来?都尿在我身上了!”仍抓着小狈的樊厉军用日文没好气的催促道。 老板这才回过神来,随即抓了条布要帮樊厉军清理,但樊厉军把小狈扔还给他,抢过他手里的布,自己擦。 老板一脸小狈起死回……喔,不对,是失而复得的样子,对比纪若宝那副惊呆木了的模样,并不算太夸张。 “你……你你……没关系吗?”纪若宝不敢置信地比了比他下半身那块被小狈滋润过所产生的污溃。 “怎么会没关系,等一下要处理了。”樊厉军一边擦拭裤子一边回道。 “处理?怎么处理?”杀、砍、剁、摔、扭……他决定要用哪一种? 樊厉军看了她一眼。“回去要洗一洗换衣裤啊!”不然呢? “就这样?你会留它一条命?” 樊厉军将垂下来的长发塞到耳后。啧!等一下连头发都要洗了,好像有沾到的样子。 “它是撒尿又不是洒硫酸。”为了这种事还需要见血,会不会太大费周草?听到他的回答,纪若宝开心地要拥抱小狈,却被樊厉军给挡住了。“它才刚撒完尿,你澡都洗好了,不会是想再换一次药吧?” 经他这么一提醒,她的动作马上一顿,换药实在太痛也太……暧昧了,她只好克制地模模小狈的头就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空气太新鲜,或是接连几天下来终于不用担心被追被绑,还是有樊厉军陪伴在身边,总之,纪若宝的心情完全放松下来,胃口也莫名好了,肚子居然又叫了。 她在杂货铺看到一包包装漂亮的日本泡面,但模模口袋,她身上一毛钱都没有,于是她默默地再把那包泡面放回去。 站在她身后的樊厉军长臂一伸,将她刚刚相中的泡面拿了起来。“再看看还有没有想买的,一次买齐。” “真的吗?水果可以吗?”好几天没吃了。 樊厉军蓝眸一扫,修长的指头一比,便要老板将摆在门口旁边的水果都包起来,他随手又拿了几包零食,问道:“那这个呢?要不要?” 纪若宝正在犹豫要不要厚颜无耻地点头,他直接当她要,全部女乃到结账桌上。 “哇!那里面好像有片子可以租耶!” 纪若宝正准备去一探究竟的脚步被樊厉军拉了回来,他淡淡的道:“一,家里没电视,二,那是。” “你怎么知道?” 樊厉军挑了挑一边的眉毛,一副“这种问题需要回答吗”的模样。 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不经大脑的问题,搔搔头笑了,但随后让她笑得更甜的,是她忽然发现他刚刚说了“家里”两个字。 可以期待吗?在她生命结束之前。 很久很久以前,不管跟二皇子再亲近,皇宫她是进不得的,如果现在可以暂时把那里视为“他们的家”,那是不是可以想成,在这一世,他们曾经是“一家人”? 她想当他的家人,他不会忘记的那种家人。 带着有种被宠坏一点点的心情,在夕阳落下山头时,两人再次以龟速的脚步,回到“那个家”。 因为是龟速,所以到家之后,纪若宝已经饿到肚子翻天了。 樊厉军原本要先帮她煮泡面,但她知道他很在意身上有小狈的尿,所以她催促道“你先去洗澡,我自己煮就好,不过就泡面而已。” 但他却开了一包零食给她。“先吃这个,等我洗好澡我来煮,你别乱动“欸,我好歹参加过五次的海外义工行了,连在鸟不生蛋的国家用心如乃中都很熟了,不过就是煮个泡面……”她的埋怨被冷冷的蓝眸给瞪到咽了回去。 看来心被夺走的二皇子,不只冷血无情,还大男人上身。 呜,以前不是这样的…… 就在纪若宝心里感叹的同时,转身朝浴室走去的樊厉军淡淡说道.“煮好拿过来的途中,万一你因为走路不方便把热汤洒出来烫到怎么办?” 她猛地抬起头,感动地看着那远去的背影。 对不起,她错了,二皇子不是大男人上身,只是表达方式有缺陷而已,他仍旧是暖男一枚! 樊厉军果真是速战速决,纪若宝一包零食还没吃到一半,他就已经洗好澡了。他的长发还用毛巾包着,全身也只穿了一条长裤,所以脖子以上是耽美蛇男,现代腐女最爱,脖子以下又是完全能够挑起女人垂涎的标准美男身材…… 恶魔啊,你是不是拿错东西了?这家伙完全靠外表吃饭就好啦!就算没有心,也能虏获好几打女人的芳心,感觉没差呐! 忽然想到什么,纪若宝一跛一跋地跟着他到厨房。“不是叫你在那里等着吗?” “我想问你事情。” “等一下边吃边问。” “不能现在问吗?”纪若宝的两道细眉呈八字形往下垂,小嘴微嘟,语气软腻。 樊厉军发现自己居然又出现下午拒绝带她出去逛逛的心情——不想看到她失望,他轻叹了口气。“说。”闻言,纪若宝马上必撒娇的表情,充满好奇地问:“我们那天去的第二家旅馆,那个老板娘是你的”老相好?床上伴侣?他想也没想便回道:“呃,我的意思是,还是……女朋友?“不是我的。”从她那天对你的态度看来,她是否是你的女朋友?还是是感情很好很好很好很——好——的女性朋友?”她问得更明确一点。 “两种都不是。”纪若宝不是很相信的眨眨眼。“但那天她对你很……很贴心的样子……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只有一次性关系。” 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又自然地说出来,她的双颊瞬间红透,她马上用两手捂着,嗔道:“那你怎么还说不是女朋友?” 想到他原来已经有这么亲密的对象了,她不免感到嫉妒,但又觉得庆幸,至少代表这辈子有人陪着他。 樊厉军用没有起伏的声调回道:“的确不是,那天她在我叫的客房餐点中下药,然后爬上我的床,结束后我本来要取走她的心脏,但她协助我躲避找来日本的国际刑警的追缉,我才放过她一次。” 难怪那天晚上他没叫客房服务,而是自己出去买吃的。“那……你有没有心仪的对象呢? 例如……你说跟你一样在东方家做事的秦子香?” “心仪?我不知道什么是心仪。” “就你以前说过的,你喜欢外表是大家闺秀模样,但个性不能太内向,琴棋书画不用太精通,重点是要有爱心……”纪若宝突然停住。 “我以前说过?我什么时候说过?”大家闺秀?琴棋书画?哪个年代? 呜,她一时忘记了,那是他还是二皇子时说过的话,她只好硬拗道:“我、我……我的意思是,大部分男人都喜欢那样的。” 樊厉军也没深究,摇摇头说:“不知道,没感觉。” “是喔……”纪若宝皱眉。 真希望知道他喜欢怎样的女人,这样她就可以帮他找一个,陪伴在他身边,她想看到他过得美满幸福。 “没有想留在身边陪着的人吗?” 她可不希望他有了心之后,尝到的是“空虚寂寞觉得冷”啊! “有。”樊厉军简短回答的同时,泡面也煮好了,他便端着煮好的泡面往往大厅走去。 纪若宝瞪大眼,一跛一跛的马上跟上去,急切的追问道:“是谁是谁?后羿吗?那是朋友喔,不是另外一半喔!他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另外一半,所以你希望可以陪在身边的人是……” “你!”他突然转过身,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轻吻。“什……什么?你说什么?”她抚着唇,脸红心跳地再次问道。 罢刚耳边嗡嗡作响,她怕自己没听清楚。 “我想你陪。”樊厉军一边张罗碗筷,拉着她盘腿坐下,把泡面推到她而前,一边语调平淡地说。 “哪……哪一种陪?”喔,白痴!她在问什么啊!“都行,就陪在身边,我身边。” “为为什么?” 对这一世的二皇子来说,她不过就是萍水相逢的过客,他怎么会想要她陪着他? 樊厉军看着她,回道:“我也不知道,我对你有感觉。”他的语调仍然平淡,却非常笃定,他也知道说对她有感觉这句话有点荒谬,但真的是这样,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纪若宝望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或许就像银凤说的,每轮回一世,他们的缘分就加深一点,而这样的缘分促使他现在选择她,是吗?还是在她心脏里的噬心叶发挥了作用,牵引着他对她产生感觉? 可是不管是哪一种,命运早都注定了她无法陪他走完这一世啊! 想到这里,纪若宝的小脸露出了沮丧,胃口顿时都没了,但为了不让他察煶出不对劲,她只好默默地低头吃面。 又是那种表情! 樊厉军吸了一口气,幽幽地说:“如果你因为我伤人的关系不喜欢陪我,那就换我陪你,你当我不存在就好。” 纪若宝没抬头,而是抬起幽怨的眼神,一边用筷子戳着泡面,一边看了看他。“你就不能找一个身体健康的吗?万一害我走得很惭愧怎么办?” 靶觉一个心愿才了,就有另一种遗憾,是一种买了钱包钱却被偷的概念。 他挑挑眉,露出一抹邪恶的微笑,“那我就不会让你只是感到惭愧而已,会让你巴不得再从坟墓里爬出来。” 这番狂妄的宣言害纪若宝噎到了,咳个不停,“咳……咳咳……咳……” 樊厉军匆容优雅却敏捷地从榻榻米起身,绕过小圆桌,来到她的身后,轻拍她的背帮她顺气。“咳小力一点,不然等一下伤口裂开。” “哼!谁、谁害的?” 原本只想跟他开个玩笑,拌个嘴,但她忽然觉得胸口一阵闷疼,她不敢用手捂着胸口,就怕被他发现异样,只用力闭上眼睛、缩着身子,等着痛感过去。 “你怎么了?哪里痛??”观察细微的樊厉军还是发现了。 痛到说不出话来的纪若宝紧抓着他的手臂,只能摇摇头。 就在他就要抱起她直奔医院时,那股疼痛终于舒缓一些了,她睁开眼,孱弱地笑说:“没事、没事。” 樊厉军看着她被冷汗浸湿的小脸,几撮发丝黏贴在她的两颊,他以手指将发丝轻轻拨开。 “你的脸色很苍白。” “嗯,没关系,等一下就好了。” “要不要去看个医生?” 纪若宝摇摇头。“只是呛到,一时喘不过气而已。” 樊厉军抿抿唇,轻声道:“对不起,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闻言,她笑开缺了红润点缀的容颜。 不管是什么原因让他对她有感觉,但到底是要多在乎,才能让他只因为她几声呛咳而道歉? 看着他看似平淡却暗藏担忧神色的俊俏脸庞,她想,她是不是也能放肆一下? 寻了他几个生生世世了,有时只能萍水相逢成为路过陌生人,有时只能在茫茫人海中遥望那抹她永远不可能错认的背影,然后随着记忆慢慢流失,她老觉得她在找什么,但始终找不到。 他在找寻他的心时,是不是就是这样的感觉? 她握住他臂膀的手,改移往他的脸颊,柔柔的贴住。 如果这一生注定了缘浅,那她能不能奢求一个情深? 此时的他,与第一世二皇子的模样重迭,五官没有多大改变,可是眼神却非常不同,一个像阳光般总是闪烁着耀眼光芒,一个像死寂的深穴般没有尽头的凝望。 她从很早很早以前就想跟他说了,但碍于他在她心中的分量,她曾经决定就这样深埋自己的心意就好,但往后生生世世的轮回,却多次让她好后悔,没能在他尚未被下诅咒之前说出,那就是—— “我很喜欢你。” 轻轻柔柔的五个字,从纪若宝不算妩媚的双唇吐出,却惹得樊厉军狠狠一震,他的表情开始起了淡淡的变化,从漠然、不解、讶异……到最后,一丝丝的喜悦之情渗入眼底。 两人已经亲吻过两次了,所以这一次当他冷俊的脸庞凑近时,她虽然无法控制心跳如擂鼓,却已做好准备地闭起眼睛。 还没尝到他的唇,她的脑海里就已浮现之前两回的甜蜜画面。 嗯,等一下的吻一定很缠绵…… 不过她等了好久,什么事都没发生! 她先是闭着双眼皱皱眉头,下巴主动抬高一点,示意被告白的某人动作快点,但是过了几秒,她发现某人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到底在干么啊? 忍不住睁开眼,这才发现,原来他也闭着眼,一副等待的样子。 纪若宝忍住大笑的冲动,看着他闭上双眼的模样,反倒更像她心目中以前的二皇子,会向亲近的人讨取东西—— “明天再说说市集上一些有趣的事给我听吧!” “还要说啊!我今天都对您说了一整天了!” “好啦!拜托啦!这几天宫中连着举办庆典,我根本没办法偷溜出来太久,只能很委屈地在这里听你讲故事耶!你记得喔,多看多听一些趣事回来,讲生动一点!” 身为二皇子,他一点都不在意摆出小孩讨糖的样子,而他明知道没有人有办法拒绝他。 所以她憋着笑,双唇柔柔地贴上。 就像得到鼓励般,樊厉军马上化被动为主动,大掌捧住她的小脸,毫不迟疑地用舌头撬开她的唇,相濡以沫。 当他的舌强行卷捆她的舌时,她有点害羞地缩了一下,但他并不允许,放开一下,便采取包强势的态度,要她全盘沦陷。 她很明显感受到他的激情和热切,双手求救地扳住他的肩膀,深怕一放开,她就会像溺水般再也无力爬起。 樊厉军一手改撑住她的腰,原本只是想要支撑无力的她,但大掌一碰到她的蛮腰,便发现比起支撑她的无力,他的手更想要的是将她揉进他的身体里。 所以他手臂缩紧、再缩紧,直到她不自觉发出申吟。 他知道她申吟并非因为疼痛,但他却不得不打住。 他克制地退离她的小嘴,但唇像有自己的意识般,主动往她的脸颊、耳垂、细腻的脖子舌忝吻。 他的脑袋似乎跟不上他的行动,他就这么一路吻到了她的胸口,制造出更多、更大声的娇吟,然后他必须像拿刀割断不停攀延而生的藤蔓那样,双手用力将她圈紧,额头抵在她的肩上,不住喘息,努力要自己体内的冲动停下。 被吻到七荤八素的纪若宝早已分不清今夕是何夕,只能任由他紧紧抱着,感受着他全身肌肉紧绷,以及自己体内同样奔放的渴望。“为……为什么停?” 被她这么一问,樊厉军差点失守,他无奈低笑,当他抬起头时,看着她魅态的模样,加上刚刚被他在激情时稍稍拉下衣服所露出来的香肩,要不是肌肤上的伤痕提醒他不能继续,他真的打算要月兑掉她的衣服了。虽然内心的激情还没有完全浇熄,但毕竟是个训练有素的杀手,对于自身的控管能力还是比一般人强,他轻柔地替她把衣服穿好,用有些沙哑的嗓音道:“傻瓜,依照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我要是再继续,恐怕我们离开这里的日子就遥遥无期。 渐渐恢复些许理智的纪若宝又羞又窘的皱皱鼻头,欲求不满地乖乖转回身吃泡面。 泡面凉了,但心却甜了。 这一辈子,能这样就很足够了! 第6章(1) 这里真的很偏僻,四周只有虫鸣鸟叫,那些都市人早已习惯的汽车喇叭声,在这儿根本完全听不到,只要不说话,这偌大的空间里连呼吸声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白天的天气很好,夜晚却下起了雨。 樊厉军帮纪若宝整好地铺,确定她不会在夜里受凉后,便回到隔着大厅另.端的房间。 她盯着昏暗的小灯在很有日本风情的竹画壁纸上,映出她窝在棉被里的影子,脑海里回想着这短短几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她情不自禁的模模辰口瓣,那冷冷的温度还残留其上,熨烫着她胸腔里的两颗心脏。 与纪若宝一样,樊厉军也不断回味刚才的激情,但他仍努力试着让自己专注在手边的数据查询。 为了她,他的任务进度严重落后。 饼没多久,后羿传来了讯息—— 军,你可能得在目标离开日本以前动手了。 樊厉军马上回传—— 有什么新的状况吗? 后羿:据消息指出,目标这次将携带最新配方的毒品来台,源组织为了这次的新品开发,还特地收买了台日两地的机场安检高层,因此在目标离开日本前动手对你来说比较不麻烦。 樊厉军了解,会尽快解决。 聊完正事,在这位虽然从小一起长大但略显薄情的兄弟消失踪影前,还要先关心一下非正事—— 你自己的事情呢,还好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他的意思就是东方家的一切资源随他用。 目前没有,不过之后可能需要谷医师那边协助一下。 看到回传的讯息,彼端的后羿挑挑眉。 从来没听你说需要协助的,我可以知道那位娇客是谁吗? 樊厉军想着,如果有人因为白令先死了,就盯上黎队长而牵连他女儿,那她就算回到台湾,一时半刻也无法保证绝对安全,但如果有后羿跟东方家的保护,起码会好一点,于是他将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后羿,要他之后帮忙留意。 丙不其然,那位体弱多病却爱听八卦的兄弟马上舍文字讯息不用,急切地红接打了电话。 樊厉军才刚接听,就听到他咳了几声,气都还没顺过来,就着急的道——“军,你恋爱了!”那语气比当事人还热切。“我不知道。”当事人的语气反而比较像无关的第三者。 “就是恋爱了!天呐!缺一颗心的你也有今天耶!咳咳……所以,你是说她也有心脏的毛病,所以才需要谷医师帮忙,是吗?” “对,详细的回去再说。”觉得现在很像父母在追问约会对象的情况,樊厉军没有很想配“可是,等一下,她爸是国际刑警,我们是黑道组织耶!他会同意你们结婚吗?” “你会不会想太远了?”樊厉军受不了的翻了个大白眼,这位老兄觉得他现在这个样子像黑道组织的头头吗?比较像每天上市场买菜的大婶吧”.“不是啊,依你这种空前绝后的德性,如果错过这个黎巧然,搞不好就孤老终生了,当然要趁她还没清醒之前定下来啊!” 樊厉军已经不是白眼,而是被鸟大便滴到头的表情。“我先挂断了,有空再联络。”说完,他不客气的马上结束通话。 什么叫“空前绝后的德性”?什么又叫“趁她还没清醒前”? 樊厉军关上笔电,躺在榻榻米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被。 这种空寂感他很习惯了,反正就算在人来人往的热闹之中,他也找不到自己的存在感,就算错过她又怎样?不就跟以前一模一样吗? 但他忍不住撇过头,看向另一头的房间。 如果真的错过她…… 没来由的,他感到一阵慌,现在回想起来,若那晚源组织带走她,而他没有接起黎队长的那通电话…… 他闭了闭眼,倏然拉开薄被起身,笔直往另一端的房间走去。 樊厉军的长发在照进大厅的月色中发亮,因为稍嫌急促的脚步使得发丝在夜风中波动得像湖心被石子扔撞的水面,起伏漂荡,虽然他面无表情,可是这一切已经完整表露了心情。 当他推开她的房门时,被窝里鼓起的那一团正缓慢而规律地上下隐动,她睡着正熟。 他放缓脚步跟脚力,慢慢走到背对着他的她身旁。 铺在榻榻米上的被子很大,可以再多容纳一个人,他轻轻掀开棉被,钻了进去,从她身后圈抱住她,俊脸贴在她的颈项,没有再闻到残余的药味,他不由得满足的笑了。 此时此刻,他有种找到什么的充足感。 忽然被抱住的纪若宝睁开眼,眨了眨,背后传来的温度,以及在她颈项间流觥的气息,让她一点也不害怕,感受到的只有甜蜜。 不是说分开睡让她好好休息养伤吗?不带圈在她腰际的手却来回轻抚,像是索讨着以外更亲近的陪伴。 她微微一笑,将身体往后稍稍一挪,主动的更加窝进他的胸怀。“吵到你了?” 重新闭上眼的纪若宝轻轻摇头,手抓过他的大掌,十指交握,有几丝他的长发就这么卷进他们交握的指缝之间。 将交握的手摆在她的心口上,就像她的心愿达成,就像他的心已找到,两人的体温交换融合,共同沉入梦乡。 梦中,回到最初那一世,两人躺在草地上看着满天星星。 “你瞧,这么多颗星,如果每一颗代表一个人,你认得出来哪一颗是我吗?” 二皇子打趣问道。 “嗯……不太容易认得出来,但我有方法。”宝宝一个弹指,毛茸茸的尾巴得意的摇了摇。 “什么方法?” “只要我大喊一声救命,会回头的那颗星就是您了!” 二皇子大笑,模模她的头。“我的聪明都被你学去了。” “可是二皇子,那么多颗星星里,没有我耶,因为我长得不像人呐一?” “嗯,我也不知道你会是什么,所以……”他也弹了一下指头。“我们就来打个暗号!” “什么暗号?” “如果有一天我出现在你眼前,而我不认得你的话,你就在我的掌心里这样……”他执起她的手,摊开她的掌,用大拇指稍稍用力地在她掌心上按了个章。 “只要你在我手心这样盖章,我就会认出你了。”宝宝笑着握紧掌心,她记住了。 当肌肤感受到阳光的暖意,从背后慢慢爬上脸庞,樊厉军才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他的手下意识的动了动,本来抱在怀中的人儿不见踪影,只剩下被窝里留下的淡淡香味。 他坐起身,瞧这日头,应该快接近中午了。 他讶异自己居然睡得这么熟,连她从他身旁离开他都没有察觉! 从小接受的杀手训练,使得他的五官感知比一般人更为敏锐,照理说应该连她翻个身他都能知道才对。 听到厨房那边传来声响,樊厉军站起身,放轻脚步走去,就见一抹倩影因脚伤用着很不流畅的动作在忙东忙西。 他还在想念昨晚将她抱进怀里的滋味。 樊厉军缓步靠近,纪若宝也没发现他的到来,直到他长臂一伸,从后头将正忙着调理汤头味道的她捞进怀里,纪若宝才吓了一跳,惊呼一声,“啊!” “早安。”他满足又淡定的道了声早,轻柔地在她的耳朵吻了一下。 她缩了缩脖子,觉得全身从头酥麻到脚。“早餐快好了,再等一下。” “怎么不叫醒我?” “我有啊,但你睡得超熟,叫不醒,我只好自己来了。” 本来她也觉得奇怪,还以为他身体不舒服,后来发现睡着中的他居然有一瞬间微微笑开,她想,或许他从来都没好好睡过一觉吧,她舍不得再吵他。 樊厉军皱皱眉,对自己居然迟钝成这样感到不可思议。 他本想接手她的工作,但她却说道:“该煮的都煮好了,你等等帮我拿出去就好。” “好。”他马上回道。 纪若宝笑着轻拍了拍还搁在她腰上的大掌。“你不把手拿开,我怎么做事啊?” 樊厉军有点不甘愿地收回手,但还是以十公分的距离贴身黏在她的身后。当她煮完最后一道料理,准备把刀子冲洗干净摆回架上时,老旧的水龙头居然一扭转就整个断掉,大量的水往她身上喷。 “呀!呀呀呀!”纪若宝下意识伸手挡住出口水,反而造成水压过大,喷得更用力,她的上半身全被喷湿了。 还是樊厉军够冷静,就在她“呀呀呀”的过程中,他在流理台下方找到水匣,不过因为许久没有转动有点生锈,他费了点力才完全关上。 当水终于止住,他看她一身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炳哈大笑。“你还笑!” 纪若宝将抹布扔向他的俊脸,被他眼捷手快给挡了下来,她不服气,把手上的勺子也扔了出去。 樊厉军接下凶器,笑意完全无法止住的来到她面前。 本来还在嗔怨的纪若宝一个怔忡…… 多久了?自从恶魔对他下了诅咒之后,他有多久没有这样大笑过了? 他指着她还拿在手中的叉子,说道:“你该不会是想拿这个扔我吧?万一我没接到,会受伤的。”他的语气除了带着笑意,多了一丝丝撒娇。 纪若宝小嘴微张,被他现在的样子完全迷惑住了。 这不就是她一直找寻的二皇子吗? 樊厉军本来还在笑,但瞧她微笑的小嘴及小脸因为昨晚充分的休息而显得红润,加上刚刚被水溅湿的上半身,因为没穿内衣而若隐若现……他喉头一个滚动,神情变得惑人且有点危险。 “昨晚,睡得还好吗?”他的唇慢慢靠向她,轻问。 “什么?”现在不要问她问题,她根本无法思考。 不过他也没打算要听答案,他想做的事是—— 再也不打算压抑,樊厉军双手捧住她的脸,激烈地含住她的唇,没让她有半点心理准备,强行夺取她的甜美汁液,反复品尝。 纪若宝手中的叉子掉落在地,对他的猛烈攻势毫无招架之力,只能两手往后檫着流理台,以免自己腿软滑坐在地。 樊厉军的吻愈来愈激烈,从她的唇往下移至她的颈项,流连一番之后,再度往下探索。 她下意识地伸手拉紧衣襟,但原本昨天还发挥非常人自制能力的他,现在却是毅然决然地将她的手拉开,不允许她私藏自己的绝美风光。 “嗯……你……要……要干么?”她咬着下唇,现在是大白天的,这样……可以吗? 他坏坏一笑,没有回答她,用单手很快地将她衣服的扣子全都解开了。 …… 什么是恋人?他们这样算吗?她不知道,因为从他救了她的那一刻起,她已经打定主意,不管是怎样的形式,她的心,都只忠于他,她未曾体会过情爱的滋味,毕竟几番轮回她一心一意都在找寻他。 他在找他的心,而她,带着他的心,找他。 樊厉军虽然已经极力克制了,但他的动作仍显得有些霸道,因为满腔不可思议的激情催促着他要得更多更多。 纪若宝偶尔轻皱着眉头,但环住他的双手却像鼓励他般,不断收紧。 当她为他敞开的双脚因为即将到来的巅峰而忍不住地在他臀上摩蹭时,他一个用力往前挺,在她的身体里释放所有热情。 他的发交缠着她的,他为她拨开汗湿的浏海,这时才有办法问:“痛吗?” 纪若宝微闭着眼,手绕过他的脖子,拉下他的头。“一点点,但很舒服。”才说完,她马上就感觉到他在她体内用力一撞,惹得她抗议轻呼,“呀……” 才结束而已耶! 埋在她颈项间的樊厉军抱歉笑道:“抱歉,不是故意的,谁教你要说让人冲动的话。” 她稍稍施力,将他的头往下移至左胸前,问道:“听得到心跳声吗?” “嗯,很清楚。” 纪若宝满足地叹了一口气。“它是为你而跳的。”那颗为你等了七万七千七百七十七年然后长成的心。 樊厉军当她在说爱语,轻轻地在她左胸口印上一吻。 最后,两人的早餐是被当成午餐吃完的,等纪若宝休息够了,樊厉军还陪她去则头散了一会儿的步。 第6章(2) 回到屋里,她看他马上打开笔电,不由得问道……“要忙工作了?” 他背对着她,一边打字,一边回道?“嗯,我决定要这两天解决目标,然后带你回台湾去找谷医师。” 纪若宝很想跟他说不需要了,但她明白,他这句轻描淡写的话里,还包含了他决定永远牵住她手的承诺。 就让他作作美梦吧!“所以你的目标是谁?”她随口问道。 或许因为两人更为亲近了,樊厉军并不想要隐瞒,回道:“纪实联。”反正她也不认识。 纪若宝的身躯微微一震,他刚才说的名字,是、是她父亲吗?“纪实联,纪氏企业的老板,是我这次的目标。” “为、为什么?他不是就只是一个生意人吗?”纪若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异常。 樊厉军的确也没有察觉,毕竟纪氏的相关新闻经常出现在台湾的商业周刊上,只要是台湾人,多多少少都有听过这么一号人物。 “他是个生意人没错,不过他赚钱的手法不太干净。” 他正是源组织除了白令先-在东南亚国家开拓帮派势力的另一名重要人物。 买下白令先的命的买家意图很明显,就是想要断了源组织的路,但奇怪的是,他这几天跟后羿联络,居然无法调查那位买家任何的蛛丝马迹。 “你……你是说,纪……纪实联赚的是……是黑心钱?”怎么可能?“无庸置疑。我已经调查他一段时间了,也确定这次他从日本离开,就是帮源组织运新配方的毒。源组织的目标是将这批新研发的毒品伸向台湾的学校,从学生开始。”也因此后羿才会在神秘买家不愿意透露任何自身信息的状况下,接下这笔生意。 樊厉军转过头,纪若宝立刻调整脸上受惊的表情。 “怎么,你和纪实联熟识吗?” 她马上摇头。“当然不熟、一点也不熟,只是……对,他曾经损赠巨资帮助偏乡的孩子盖学校,所以我以为……”爸,告诉我,他说的不是真的! 他转回头,重新将注意力摆回屏幕上头,冷冷的道:“表面功夫是要做做,对他来说,捐出去的那笔钱,万万不及他不法获利的百分之一。” 纪若宝完全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一脸怔然。 母亲为了生下她死在手术台上,所以她以为父亲之所以不常陪伴她,是因为她害死了母亲,可是她刚才得知的消息……难道是她一直以来都误会了吗? “你……你打算怎么处理?”她感觉到身子微微颤抖,但她尽力让嗓音维持沉静,免得被他听出不对劲。 “据说他买通台日的飞安高层,所以最晚必须在他抵达日本机杨前解决掉。” “那……那是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之前。” 纪若宝尽量小声地深吸呼,她觉得心脏好痛。 她知道他会怎么做,他会像对待以前每个目标那样,活生生的把父亲的心挖出来,让他慢慢死。 如果父亲真的做了那样的坏事,他确实该为此付出代价,也佼接受应有的教训,可是她是父亲的亲生女儿,她如何能袖手旁观? 当天晚上,樊厉军又在忙完之后来到纪若宝的房间抱着她入睡。 早上的激情仍留有余韵,当他只是试探性地轻吻她的颈项,大掌还在她的腰际间游移时,她怯生生的小手却鼓足了勇气直接探向他的下月复。 他因为大大的满足而忽略了她眼角的湿润。 银凤说,为了在今生解他的咒,她或许会死于非命,当初她不明所以,但是现在她心里已经有个底了。 由她刻意开始的巫山云雨结束后,樊厉军就像昨晚一样睡得很熟。 纪若宝定定地瞧着他一会儿,才收起泪,开始自己的计划。 目前,他对她没有防心,所以她还能做点什么。 下一次再见,他会有多恨她,她不知道,但或许这不是坏事,否则她要如何把心给他?如果没有恨,他怎么肯收下她的心? 纪若宝做好一切准备,偷了他的车钥匙,在夜深人静时悄悄离开,她一边开车,一边流着泪笑了。 她会感谢这一切的。 樊厉军被剌耳的手机铃声唤醒,他猛地从坐起身,抓来手机接听——“军,你最好现在马上打开计算机。”后羿说完,马上结通话。 他很少听到后羿用这么严厉的语气说话,但他的态度仍是不疾不徐,他还先网处找了找纪若宝,正疑惑着为什么没有看到她的人,可是当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来到计算机前,他马上就察觉了不对劲。 计算机是开着的?但他昨晚睡觉前明明关上了! 樊厉军立刻通过东方家族加密的内部网络连上线,后羿马上传来两张照片,紧接着手机铃声再度响起。 樊厉军盯着照片,接起手机。“这两个女人,你认识其中一个。” “对,虽然她们长得非常像,但我知道右边那个是黎巧然。”樊厉军非常肯定。 然而屏幕透过彼端后羿的远距操控,左边的照片先被删掉,独留右边那张被樊厉军指认为黎巧然的照片,并且放大。 照片下面出现信息,而后羿在手机那头说的话,像是一道响雷在樊厉军的耳边炸开—— “右边的不是黎巧然,是纪若宝,也就是纪实联的女儿。已经确认过了,其实黎巧然根本没有被绑架,她在她老爸那边待得好好的,是纪若宝顶替她被源组织带走。” 樊厉军虽震惊,但思绪也飞速转着。 一切都是特意安排好的吗?如果不是为了保护父亲而故意设的局,为什么昨天他告诉她这次要解决的目标是纪实联后,她还说跟纪实联不熟? 他修长的手指快速地在键盘上敲了敲,然后危险地眯起眼,对后羿说:“我还在要出门一趟,但是需要你派一辆车过来给我。” 因为他发现,计算机里关于纪实联所有的犯罪纪录和信息全都被拷贝过,车子八成也被开走了。 他的蓝眸迸射出冰冷的杀意,他发现自己从未这么恨过。 不出樊厉军所料,当他赶到这几日锁定的那栋公寓,早已人去楼空。 而接下来后羿传送过来的数据也证实了,在他赶往机场之前,纪实联和纪若宝已先一步离开了日本。 “他们应该不会直接回台湾。”时刻跟樊厉军保持联系的后羿推测道。 但樊厉军有更精准的判断,“就算如此,纪实联一定不会把女儿带着身边,那个女人八成已经被安排直接回台湾了。”这样才能分散焦点,完全是做不法勾当惯用的技俩。 “那你打算怎么做?”后羿问。 “哼!”樊厉军露出嗜血的冷笑。“就算纪实联不在台湾,他也肯定跑不“的,不过现在,我比较想解决那个女人。” 什么喜欢、什么想跟着他,她的话言犹在耳,却没想到原来都是假的! 想到她居然可以为了欺骗他而出卖自己,而他还曾经以为她是那个可以永远陪着他的人,全身的恨意就沸腾起来。 此刻的他才深深醒悟,原来他有多在乎她。 他不是没被人陷害过、背叛过,但从来没有像这一次……他不自觉将手紧握成拳,捶了一记左胸口,那个地方空空的,本来应该什么感觉都没有的,但为什么现在觉得难受? “在你失去理智之前,我还是有必要提醒你,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后羿语重心长的说完才结束通话。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必须提醒樊厉军不要冲动,这家伙如果会冲动,起码还像个人,可是现在他不确定了,他第一次听到他用这种带着咬牙切齿的语气说话。 没有心的樊厉军,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情绪?就怕难得失去冷静的他,最后会做出遗憾终生的事来。 然而,后弈担心的提醒,远远不及樊厉军满腔的恨意。 他买了时间最快的班机,回到台湾,直奔东方总部。 当后羿见到归来的樊厉军时,着实吓了一跳。 以往他的冷淡无情顶多像冷冽的寒风,吹起来会刮人而已,但现在,瞧瞧他的样子,简直就跟他胸膛上那块恶魔印记没什么两样! 樊厉军变得残暴的眼神,毫无温度的嘴角,冷冷吐出话来,“我要那个女人的全部资后羿将自己的笔电扔给他。“没有问题,但要查就查到底,查清楚她为什么要接近你,是单纯想保护她爸,还是有其他原因。” 樊厉军想也不想的冷绝回道……“我只需要查到她现在人在哪里,我怎么找到她,就够了。” 他,恨她。 但,樊厉军只猜对了一半。 纪若宝虽然被送回了台湾,但却被父亲安排禁锢在台中山区一间破旧的铁皮屋里。 由于伤口尚未痊愈,此时被绑着坐在沙包堆上的纪若宝正发着高烧,而看守她的人一点也不在意。 她的脑袋有点昏沉,四肢无力,恍惚中,她想起清晨利用从樊厉军计算机中窃取出来的信息,找到父亲的情景—— “爸,告诉我这些不是真的!”她将证据全都摊在父亲面前,多希望他可以矢口否认。 纪实联只是理了理领带,回道:“你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把对方的数据给我,交给爸处理。” 纪若宝瞪着一双大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西装笔挺、就像彬彬有礼的绅士的父亲,居然是这样道貌岸然之人。 “爸,你自首吧!” 纪实联沉默了三秒,交代手下把女儿捆绑起来,完全不顾她的哭喊。 “你不说也无妨,等我把手里的正事办好,你再恢复自由。” “爸,我是你女儿,你难道不知道你所听命办事的源组织对我做过什么事吗?”他怎么能这样对她? 但纪实联一双势利的眼里没有一丝丝疼惜。“我在日本已经另外有妻小,我也早就帮你安排规划好终生不愁吃穿的生活。你乖乖等到我把事情处理好,就可以回到你台湾的家,从此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那不是很好吗?” 纪若宝用力摇着头,很难相信刚刚那些话是亲生父亲说的,他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怎么能够像对待陌生人一般对待她?“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爱我,我是你的女儿啊一他深吸了一口气,回道:“当你还在你妈肚子里的时候,产检时医师就发现你不对劲,我要你妈把孩子拿掉,因为对当时我们来说,你就是负担,但是你妈不肯,说什么也要把你生下来,好啦,结果呢?花了大笔钱后,她人死在手术台上,而留给我的,却是一个又大又难背的包袱!” 她痛苦的呜咽,闭起眼,想把耳朵也捂起来,不要再听,但双手却被捆绑着。“是后来源组织找上了我,让我有机会开创自己的事业,也才有办法快速还清庞大的医药费债务,让我可以过着我想过的生活,这些我不可能再拱手让人。”说完,纪实联将女儿带来的证据用火烧得一干二净,命手下安排就绪,便将女儿送回台湾,囚禁在山区中,派人看守着。 纪实联自己则是哪里也没去,只是要人跟他交换身分护照,想来个声东击西,让追杀他的人误以为他已经离开日本,之后再伺机回台,完全不会打草惊蛇。 由于源组织买通了日台两方的海关高层,因此就算纪若宝浑身再不对劲,仍然顺利回国,然后连家也没回,就被困在这铁皮屋中。 到底是什么原因,可以让一个人这样失去人性呢? 纪若宝双眼哭到红肿,泪也流干了,路上她只喝过几口水,身体虚弱到不行。 相较于那时被源组织强行带走,今日的情况,反而令她更加受伤、害怕。 呵,原来真的没人在乎她了…… 蹲坐在四周都是堆沙包的泥地上,三、四个父亲的手下在不远处饮酒说笑,偶尔用猥亵的目光瞧了她几眼,她尽量缩起身子,将头埋在曲起的双膝之间,发烧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那几个手下现在喝得有点多了,注意力应该没那么集中了。 纪若宝小心翼翼地将一直藏在舌下、比小指头还细小的密封玻璃管给吐了出来。 托父亲买通日台海关高层的福,安检时机器根本是故意断电状态,就为了让手下将一些小巧的随身武器带在身上,而她也才能安然将这瓶从父亲那偷出来的东西给顺利带回来。 这瓶,正是源组织新研发的毒品原液。 透过樊厉军搜集的数据,她知道父亲这次的任务就是将这瓶新毒品原液带回台湾,分批制成微量毒品,供那些毒贩用来吸收学生,扩大台湾分部组织。 她小心谨慎地握在手上,侧身躺下,再将玻璃管藏在沙包堆中。“哇!瞧那腿,可细的!”其中一个手下看着倒在地上俨然就是准备入睡的纪若宝,轻佻说道。 “唉,忍着点,再怎样都是老大的女儿,他没说可以碰就别碰,否则小心死无全尸。”另一名手下劝道。 “灾啦灾啦!我又不是笨蛋,拿命开玩笑……不过远远的看一下而已。” “哈哈,那就看看就好。” 听着他们的讪笑秽语,纪若宝选择闭上眼,虽然希望这是场恶梦,但又怕恶梦过后寻不到今世的二皇子。 在她陷入昏迷前,她在心里对自己打气,纪若宝,勇敢点,只要专心想着二皇子就好。 夜,还很长。 第7章(1) 纪若宝不知道确切是被什么叫醒,只是当她迷迷蒙蒙地睁开眼时,除了发现自己没有力气,喉咙又干又痛,太阳穴像有人拿针在扎之外,眼前还有点模糊的影像,勉强看得出来是有人在打架。 她真的没有力气爬起来,身体烧了一整夜,眼睛才睁开一下下,就又想闭起来“你这女人!” 是熟悉的声音,带着恨意,然后什么凉凉的东西搁在她的脖子上。 用灭音枪解决最后一个源组织的人,后羿微喘着气,直奔到樊厉军面前,阻止道:“军! 樊厉军一查到铁皮屋所在之处就火速飙来,连对手都还没全部倒下,就急着挥刀架在地上女人的脖子上,原来这家伙冲动起来是这样不管不顾的,他莫名有点想念以前那个冷静薄情的樊厉军了。 “你走开!” “咳!你才给我走开!”老大架势就是这种时候拿出来摆的。 樊厉军没那么听话,刀还是架在纪若宝的颈间,但倒是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后羿赶忙检视了下躺在地上、呼吸非常微弱的纪若宝。“先别冲动,她发着高烧,呼吸还有杂音,最好赶快带回去给谷医师看看,不然用不着你动刀,她根本活不久。”久病成良医的后羿命令道。 见樊厉军还是一样的表情,什么都没做,后羿干脆自己动手,抱起纪若宝。 虽然虚弱到没办法响应,但纪若宝的脑袋还算清楚,没有昏死过去,她在担心起的当下,手伸进沙包堆里,握住了小玻璃管,将它藏进口袋中。 后羿稍显吃力地抱着纪若宝走回车上,当他好不容易将人抱躺到后座后,回过头看,樊厉军居然还拿着刀僵在那里,他完全了解樊厉军的挣扎,深吸一口气吼道:“你还愣在那里干么?你要是再拖下去,你这辈子就不用再想看到她,问她为什么要骗你了!”吼完,他马上气虚的咳了几声。 闻言,樊厉军大拳一握,铁青着脸跟着上车。 车当然不会是由没几分钟就要咳个几下的后羿来开,然而坐在副驾驶座的后羿却觉得樊厉军开车的速度比刚刚来的时候还要快。 由于车速过快,所以当前面出现障碍物时,反应再好也只能紧急煞车。 后羿发现,刚刚才说要人家死的某人,居然在踩煞车的同时,下意识地伸手往后,挡住有可能因为紧急煞车而滚下车座的纪若宝,他不着痕迹地一笑。 不管那个女人是什么来历、什么心思,她的的确确已经影响到这个好兄弟很深很深了啊! 回到总部至少也要两个小时的车程,樊厉军居然在跟高铁比快的,一个多小时就杀回去了。 “你这种开法,我不是病死,是有可能被你害死,你知道吗?” 面对后羿略带着责怪的质问,樊厉军只是淡淡回道:“你命硬得很。”丢下话,他就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往总部走去,独留东方家的老大,据说应该也是他的老大,和一名女病患在原地。 “喂!咳咳……喂喂,你就这样走了,那她要怎么办?咳咳……” 远去的背影真的没有要再回来的意思。 不想再在大家面前扫尽自己一点老大威严都没的颜面,后羿命人立刻将纪若宝送往谷医师那里。 折腾了一个早上,本就身体虚弱的后羿开始猛烈剧咳起来。 就在他觉得快要把肺给咳出来之际,一杯温水递到了他面前,他接过水杯,一边咳嗽一边抬眼瞧了瞧对方。 其实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谁。 “半月。” 半月意识到他扫过来的视线,急忙别开脸,只剩被刻意留长的长发遮住大部分肌肤的侧颜。 “快进屋吧,外面细菌多,到底是谁说你可以这样出门的?” 后羿先喝了口水,顺了顺气,才回道:“我咳太用力了,刚刚还帮忙抱他的女人回来,现在全身没力气,你扶我进去吧!” 半月完全不理会他的要求,抽走他手里的空杯子,走人。 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后羿无奈笑叹。 他是不是可以获颁一枚本世纪最温柔可亲的杀手组织黑道老大的勋章?手下一个个不把他的话当话,还老是给他脸色看,唉,东方家该不会败在他这个病秧子身上吧? 一回到自己的房间,樊厉军忿恨地一拳打在墙上,还顺势扫掉了桌上所有的东西。 昨天追查了一整晚,好不容易查到那个女人的下落,他记下地址就要出门,但后羿抓住他,坚持要同行。 当他们驱车赶到铁皮屋,他眼里看不到其他人,只知道有人扑过来就砍,谁挡在他面前谁就得死,他一心一意只想问问那个女人,为什么骗他! 他拿刀抵着她,以为她会像所有人那样,开始满口抱歉、解释、说明……似她只是抬起眼眸,眸光有些涣散的瞧了他一眼,随即又把眼睛闭上了。 她就没有什么要跟他说的吗?她这样算是默认了吗? 包可恨的是,他居然完全下不了手。 为什么他满脑子都是她的病容,而不是她那可恨的卖笑嘴脸? 破皮瘀青的指关节这一次用力的敲向镜子,玻璃碎裂开来,也划伤了他的手,但他完全不觉得痛。 望着桌上一块块的碎玻璃,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表情可以这么恐怖。 从那女人被抬进谷医师的手术室已经几个小时了,现在都已经晚上十一点了,但人还是没有被送出来。 后羿打了三通内线电话,谷医师都忙得没时间接,终于第四通有人接了,他直接问重点,“人死了吗?” 比医师先是呼了一大口气,才有办法回答,“是没有,但真的差一点,大量月兑水加上肺积水,还有营养不良,胃都磨到穿孔了。”离死大概只差一步。 后羿听到谷医师的回答,不怀好意地笑了。“那现在呢?” “现在吗?烧是慢慢退了,但人还昏迷不醒,不过有样东西你最好过来瞧瞧。”谷医师说。 币上电话,披了件外套,后羿好心情地往谷医师的手术室走去。 千年的冰山啊,今天有机会破冰成功了。 “哈哈哈……咳、咳咳……” 唉,这破身子,连笑都不能太得意……咳咳…… 苞谷医师打完招呼的后羿,接着来到樊厉军的房间。 现在已经过了午夜十一点,但听说他一回来就没再出过房门。 吧么呀,是在跟那个女人比谁待在室内比较久吗? 弯起两个指节,在门上敲了敲,里面传来低沉的回应——“谁?” “我。” “门没锁。” 后羿自己打开门,一进到房间,就看到樊厉军一副天人交战了八百回合的样子,疲软地瘫在小沙发上,两条长腿跨在床沿,桌上地上一片狼籍,但没有半点食物残迹,只有酒,他再次扬起坏坏的笑。 “因为你都没闻问,所以我直接带消息来。”他故意停顿一下,观察樊厉军的表情,但樊厉军不愧是千年冰山,完全看不出来他是怎样想的。 “想听吗?”还是要先吊吊胃口啊!“不要。” 什么!这么干脆?哼,没关系,他还有招。“是吗?唉,算了,反正她也没办法再说话了……” 樊厉军手里装着葡萄酒的玻璃杯掉在地上,为地上的狼狈再添一笔。“你说什么?” 啧,不是说不想听?不过现在他想听,他就愈不能说,所以,后羿再一次重重叹一口气,还摇了摇头,一副状似没救了的模样……“谷医师说啊……欸?人呢?” 就在后羿还想加些油、添些醋时,一道风刮过他面前,房间的主人已消失无踪。 这些手下有点超过喽,不是放他自己一个人泊车、回总部,就是把房间留给他关门!都不把他这个老大放在眼里了,是吧?很好很好,他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们一下! 眼珠转了转,刚刚才想要教训手下的后羿,拿起内线电话交代的事情却是,“喂,派人来把军的房间收拾一下吧!” 呜,大势已去。 比医师看到手术室的门被推开,再看向来人,心里着实佩服后羿果然有先见之明,交代他只要门卡着就好,方便来人一推就开,不然就要准备直接换一扇门了。 樊厉军用眼神草草跟谷医师打了招呼后,便直直盯着谷医师斜后方病床上的人儿,她的小脸完全没有血色,彷佛甚至看不到呼吸起伏…… 他凌厉的蓝瞳猛地再扫向谷医师。“她……”他忽然发现自己不敢问下去。 嗯,这个后羿刚刚也有交代,什么都不要讲,只要叹气加摇头,然后赶快溜,免得变炮灰,所以谷医师唯命是从,叹了一口很重很重的气,头摇得好似就要从脖子上掉下来,接着他文件一拿,顺便带走钥匙,直接把空间留给他们。 离开的同时,他不忘从外面把手术室反锁起来,除非有紧急状况按急救铃,否则大家都奉命不准来开门。 看谷医师刚刚的表情,想到后羿又说她再也没办法讲话……樊厉军五味杂陈地走到病床前,看着床上的纪若宝。 死白的唇色、紧闭的双眼,要是一旁的心电图还持续不断传来沉稳固定的哔哔声,他真会以为她如今只是一具尸体。 既然她还活着,他应该就这样了结她,可是当他的大掌放到她的脖子上,感觉到她非常微弱的脉动后,他却是用大拇指的指月复摩娑着她的脸颊,有点冰凉,而她另一边的脸颊还有淡淡的巴掌印。 后羿说,就算她是帮她父亲,这也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他无法接受的是,她为什么要骗他?骗他说喜欢他、骗他说想他、骗他说习惯跟着他…… 那些,都是假的吧? 他的手握住她的肩膀,轻轻摇了摇,但床上的人儿一点反应也没有。 在他意识到之前,他已经转过头看着心电图,等他意识到,他才发现自己正在确认她还活着的事实。“醒来,你醒来。” 他拍拍她的脸,但她的颈项却只是顺着他拍在她脸上的力道毫无阻力地侧向一方,完全没有反应。 “你醒来!我有话问你!” 他不想承认自己慌了,手臂绕过她的颈后,硬是拖起她的上半身,但因为她完全失去意识,他不得不坐到病床上,让她的背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即便她这样靠着他,他都觉得她好像永远不会再醒来。 “不是说很讨厌我伤人吗?这样靠着我,应该赶快醒来,躲得远远的才是啊!”那几天她为了父亲得强迫自己不讨厌他,该是多累人的事情啊? 但是,靠在怀里的娇躯,仍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樊厉军的蓝瞳缩了缩,大掌慢慢地与她无力的十指交扣。 “就当你现在睡着了,我先不追究,等你醒了,我们再来好好算账。” 听似威胁的口吻,动作却极为轻柔,交扣的手掌将她的掌心往上翻,看见了手腕上被麻绳捆绑的伤痕,他轻轻模着,冷意藏进了眼底。 既然选择背叛他、骗他,为什么还不能好好保护自己? 他拉来棉被为她密密实实地盖上。 今天,就先放她一马。 一整晚真的都没人来打扰。 在纪若宝睁开眼睛之前,脑袋先直觉反应地快速回想发生的所有事情—— 案亲命人将她强制带离,她极力反抗,结果被父亲的手下甩了一巴掌,那时她紧紧瞅着父亲,期待他会有什么作为,然而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但即便如此,她也无法眼睁睁看着父亲死在二皇子手上…… 脑袋一部分带着悲痛的回忆清醒了,缓慢睁开的眼睛尽力适应光线,她觉得全身都好痛,手腕也还有被钳制的感觉。 她还在铁皮屋里吗?还被绑着吗? 但她还记得在她昏过去之前,是二皇子拿着刀架在她脖子上……而且四周一片白,难道她死了吗? 眼球转了转,纪若宝往被钳制的手腕看去,她的眼眶蓦地湿了,但同时也笑了。 原来,是他握住她的手腕睡着了。 他坐在床边,头就侧趴在她的病床床沿,这样睡了一晚,很不舒服吧? 纪若宝努力抬起另一只无力的手,轻抚着他的侧脸。 樊厉军突地睁开眼睛,看见她清醒了,那急切想要问她“一切还好吗”的脸色太过明显,她正想要回答他“她一切都好,没有关系”,可是他却猛然收起担忧,握住她手腕的手缩了回去,改而换上一副冰冷无情的模样。 她看着他,眨了眨眼,心里一片了然。 都在预料之中,连心痛也是,所以,没有关系的。 “抱歉,让你费心了。”她尽力开口,声音却像破锣嗓子般沙哑。 因为喉咙疼痛干涩,话音方落,她便狂咳不止,心电图也跟着快速跳动,那不安的哔哔声,逼得樊厉军维持不到几秒的冰山面容就地瓦解。 他冲上前抱住她咳到蜷缩的身子,轻拍着她的背。“痛吗?” 纪若宝想告诉他没有关系,但一开口就是撕心裂肺的咳。 “你等等,我叫谷医师来。”他暂时放下她,冲到门前,却发现门从外面被锁住了,他气恼的咒骂道……“可恶!懊死!” 樊厉军第一次这么慌张,完全没办法冷静,他用力踢踹着门,大吼大叫,但就是没人理会他。 见她就要呼吸不过来了,他再也受不了地拿起谷医师的办公椅,疯狂地往行叶窗后的玻璃窗猛砸。 是外面的工作人员听到连隔音效果都无法掩饰的噪音,前去一探究竟,才赶忙通知谷医师。 “有急救铃的嘛,干么这样搞?”谷医师哀叹。 但哀叹归哀叹,谷医师可没闲着,急忙让纪若宝服用呼吸道扩张剂,她咳嗽的情形这才稍稍缓和下来,有办法好好呼吸。 “怎么会这样?” 樊厉军的疑问引来谷医师的狠瞪。 “都并发肺炎了,这样很正常好不好!接下来还要继续观察,只要一点点不小心被感染,随时都可能回天乏术。” 正在努力呼吸的纪若宝瞪着大眼,瞧了瞧谷医师,有这么严重吗?她本人倒是不这么觉得啊。 接着她看到背对着樊厉军的谷医师对她眨了眨眼,她瞬间明白了,倒也没有多问什么。 闻言,樊厉军立即把除了谷医师之外的人赶了出去,叮嘱除了紧急状况外,没事少进来,免得带细菌进来。 比医师极力忍住笑,故作严肃的说道:“这里是东方家的手术室,每天都有杀手跟手下要进来治疗看诊什么的,所以……” 不等谷医师讲完,樊厉军马上叫了手下去整理他的房间,顺便指示他们搬二大台医疗用的空气清净机过去。 “她还需要什么?我去准备。” 比医师看着床上感动不已的纪若宝,笑道:“需要有充足的时间休息,就这样喽!”接着他无声地用嘴形告诉她——接下来可有你受的。 第7章(2) 没多久,纪若宝连人带着一些医疗器材,被移驾到樊厉军的房间,而房间里原本的杂乱早已被整理得一丝不苟,空气还特别清新。 虽然感觉到被照顾,但樊厉军仍是冷着脸,与她保持距离。 但纪若宝已经觉得很开心了,她原本还在烦恼,如果她就这么病死在铁皮屋里,该怎么把心还给他呢! 幸好事情的发展还在轨道上,在这儿,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铁定都能实现他与她的愿望了。 樊厉军的房间被隔成主卧和书房,纪若宝待的地方是书房。 听起来好像故意对她很不好,但如果亲眼看看四周,就知道房间主人有多心口不一了。 书房里放置的床,是有自动调节温度功能的高级床,枕头一个两万块,连桌上小台灯都罩上不知哪儿变出来的粉红蕾丝灯帘,那绝对不是樊厉军房间原来会有的东西。 还有,用实木扎扎实实打造的四方形办公桌,重得要命,硬是移到床边,重点是,桌上摆了好几本书,是那种樊厉军绝对不会看的什么《名犬图鉴》、《宠物民宿景点》、《与狗狗对话》之类的书。 因为刚刚吸入大量的扩张剂,造成极度口干舌燥,纪若宝挣扎地坐起身,想倒杯水润润喉,然而药剂的副作用,使得她的手抖得厉害,也没什么力气,所以玻璃杯和玻璃瓶一个不小心就摔到了地上。 清脆又响亮的碎裂声把樊厉军给引来了,他看到她正打算赤脚下床捡碎玻璃,他大声斥道:“你到底想干么?劳师动众地把你移到这里,还想要给人继续制造麻烦吗?” 被他这么一骂,她马上缩回脚,用很细微的声音说道“对不起,我只是想喝水,不小心……” “那就认清你现在是个废人的事实,按铃就好,逞什么强!”樊厉君蹲,边捡碎片一边说。 原以为她会因为他恶意说的这句话哭天抢地或百般辩解,再不然就是装可怜搏取同情,反正这不都是她拿手的吗?但他都把玻璃碎片清理完,却还足没听到她的出个声。 当他抬起头,只看到坐在床上的她,默默咬着下唇,泪水在脸上流淌,嘴角却挂着笑,眼里没有责怪、没有委屈,只有感谢跟理解。 不知为何,他顿时有种快窒息的感觉。 她的嘴唇已经很干了,再这样咬着,等一下就要破皮流血了! 也不知道是在气她还气自己,樊厉军很大力地甩门离开,然后不到一分钟,又大力地踢门进来,手上多了一瓶保温瓶。“喏,喝这个。” “谢……谢谢……”吸吸鼻子,纪若宝伸出手欲接过保温瓶,但手抖得超严重。 他狠狠瞪着那只让他胸口愈来愈闷的颤抖的手,最后拍掉她的手,直接喂她喝。“我不想再帮你清理一次,所以,喝。” 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合理的借口,他喂水喂得很一脸嫌弃的样子。 听着这些话,说不难过是骗人的,但纪若宝一点都不想追究到底他是心疼她多一点,还是恨她多一点,只要他对她是有感觉的,不管怎么样都好…… 她一边流着泪,乖乖张口,在他看起来应该是嫌弃的表情下,一小口一小口喝着水。 喂完水,樊厉军转身就要离开,可是走到了门前,他却停下脚步。“我不想我的房间多一具尸体,所以,饿了就说。” “好。”她应声。 那虚弱的声音让他离去的脚步一直迈不开,他深吸一口气,逼自己抬起脚,再次甩门而去。 走得不干不脆的结果就是,双眼一直盯着墙上的钟。 十二点,书房里没有任何动静。 一点,他还测了一下紧急铃,看是不是坏掉了。 两点,他忍不住走进书房瞧了瞧。“我只是进来拿……” 准备好的台词没办法讲完,因为床上的人儿根本没有在注意他,还在睡呢! 只有这时,他才放下所有防卫,走近床边。 她睡得并不安稳,呼吸时快时慢,看得出来不是很顺畅,冷汗不停地冒,眉头深锁着。 这样的你,为什么要骗我? 很怕她会像早上那样狂咳不止、差点死掉,樊厉军跟谷医师要来纯氧气桶,为她戴上面罩,她才稍稍缓了眉心,睡得较沉。 前来探望的后羿倚着桌沿说道?“知道是谁让她变成这样的吧?或许她真的故意骗你,但她自己也绝对不好受。” “纪实联还在日本吗?我明天订机票……” “不急,知道有人拆了他的铁皮屋,还怕他不主动找来吗?” “会主动找来的话,还会对女儿下这种毒手吗?” 樊厉军的反问让后羿感到吃惊,似乎比起解决目标结束任务,他更在乎的是纪若宝所遭受的待遇。 她已经这么重要了啊? “我可没说他是来找女儿的。”后羿将谷医师交给他的小玻璃管拿出来。 “这是?” “我请人分析过了,应该就是源组织这次要纪实联带出境的新研发毒品,足谷医师在这个女人身上找到的。” 樊厉军紧皱眉头。“所以贩毒一事她也参与其中?”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演戏的?该不会是从两人第一次见面,她借橡皮筋给他的时候就开始了吧?后羿耸耸肩。“这我不确定,到底是一开始就打算让这女人参与演出好暗渡陈仓,又或者是他们父女俩闹内哄,她自己把东西偷带出来,必须等她醒来后,你亲自问问她了。” 樊厉军望着纪若宝苍白的容颜,暗暗想着,她是那样的人吗? 纪若宝就这样一直睡到傍晚五点多才醒来。 在她还没按铃之前,樊厉军已经先一步踏进书房,他手里拿着托盘,上头是满满的食物,光闻味道就让人食指大动。 但她不知道是不是发烧还没完全退,头还晕着的关系,完全没有胃口,反而掩嘴想吐。 见状,他又想到稍早前他跟后羿的猜测,令他不禁口出恶言,“放心,厨师没下毒,跟你的技俩比起来,我们是没那么出色。” 掩着嘴的纪若宝看了看他,不想让他这样讨厌,所以背过身,过了一会儿她转回身,虚弱的笑了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等一下会慢慢吃完。” 樊厉军冷然地睇了她一眼,把托盘放在办公桌上,但他没离开,而是坐到对面的椅子上,双臂环胸看着她。 “所以,你不是黎巧然,你叫纪若宝?” 纪若宝一怔,尔后缓缓点了点头。“对不起……” “没关系,你只要说出你爸现在人在哪里,我就原谅你。” 他一双蓝瞳望着她,心里想着,说啊,只要你说了,我就信你没有骗我!你说啊! 她垂下眼,小声的道:“对不起,我不能说。” 樊厉军怒极,紧握成拳的双手,指甲都要陷进掌心肉里了。 为什么不能说?难道果真像后羿推断的那样,他们父女俩闹内哄,所以她私自偷带新毒品出来? 愤怒的他丢出最后一个测试,他拿出了小玻璃管。“这是你的,对吗?”纪若宝看向他,他手里的东西正是她打醒来后就一直在找的。“对,请还给我。” 樊厉军故意拿着玻璃管左瞧右看了一会儿。“你不告诉我这是什么吗?” 她看着他的表情,心知肚明他是在试探她,但要解决这件事,她有她自己的方法,于是她再一次抱歉的道:“对不起,可以把东西还给我吗?我保证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人的事。” 他又加重了握拳的力道,甚至隐隐发抖了。她到底要骗他到什么时候?他拿着玻璃管,走到她面前,说道:“我没办法相信你,毕竟你欺瞒人的功力无人可比,不是吗?”他带着愤怒及嘲讽的意味睨着她。“为了让你真的没办法做出任何伤害人的事,这个玻璃管,我扔掉如何?”说着,他就转身把东西朝窗外扔去。 “不要!”那是唯一可以让事情圆满落幕的关键啊! 纪若宝冲下床要拿回玻璃管,但因为身体虚弱不堪,狠狠跌下了床,但她仍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前扑爬,樊厉军的手被她拉扯,没能真的把东西丢出窗外,东西反倒从掌心滑掉,眼看就要掉到地上,她赶紧伸手接住,紧紧握在手心里。 下一秒,她马上被她横抱起扔回床上。 “你在搞什么!你知不知道那是毒品?万一它真的碎了,而你吸入那些东西,你知道你会怎样吗?”樊厉军气极的对着她大吼。 他刚刚差点以为他又要召唤谷医师了,不,如果她真的吸入那些毒品,他可能要直接去阎王那里要人。 他捏住她肩膀的手用力到她骨头都疼了,但她握紧手里的玻璃管,只是道歉,“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了,这样一来,误会更深了啊…… 哭泣的她,又开始咳了起来,樊厉军赶忙放开她,拿了氧气面罩过来,要帮她戴上。 纪若宝摇摇头,表示自己只是小咳一下,不要紧。 待她咳完,他坐到她身旁,静静的瞅着她。 他真的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每当他想对她心狠的时候,下不了手,但又无法像之前那样对她好。 自己什么时候这样挣扎过了? 为什么是她呢? 顺好气之后的纪若宝,转头看向樊厉军,她知道他在挣扎什么,还泪湿的小脸对他露出笑容,轻声恳求道:“可以,陪我一起吃吗?” 樊厉军看着她,没有回答她,接着冷着一张脸走出书房。 她望着他的背影,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唉,以后连一起吃饭的机会都没了,没关系,她已经很感谢了,只是忍不住会想,若是以前的二皇子,瞧见她现在这副模样,肯定是大声嚷嚷着是谁欺负她了,他要找那个人理论理论。 思及过往的情景,她忍不住轻轻一笑,接着又咳了一声。 就在此时,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纪若宝有点讶异地瞧着走进门的樊厉军,他的手里还多了一瓶看似是药膏的东西。 “你……”她还以为他不肯陪她一起吃。 樊厉军什么都没说,坐到她身旁,开始帮她宽衣解带。 罢刚跌那一跤,再加上新伤旧疤的,怎么从认识她到现在,她的身子没一处好过? 当他的手要拉下她的衣服时,她双手遮在胸前。“我……我自己来就好。” 但樊厉军果决地将她的手拉开。“放心,我现在对你的身体一点兴趣都没有,恶心都来不及。”话才说完,他自己又闷了。 丙不其然,她的泪水滴到他替她檫药的手背上,他还来不及说一些缓和的话,她立刻伸手抹去他手背上的泪滴,小声的道:“对不起、对不起” 因为她的道歉,他没来由地更气了,但他忽然发现,他居然不是在气她,而是在气自己! 他绷着身体,不再说什么,专注的替她处理伤口。 当他看到她的腰侧一片大大的瘀青时,他忘记自己应该还在恨她,满脑子想的是怎么收拾源组织和纪实联等人。 就算她骗他,就算她护着纪实联,但谁都不应该让她受到一丝伤害! 将她身上的伤全都檫过药后,他换了一瓶药膏,沾了一点在指尖,轻轻地往她脸颊上那块巴掌印抹去。 她吃疼,但不敢乱动,就怕又惹他说出什么难听话。 樊厉军眯起眼,将她小小的抽动看进眼里,于是特意再放轻动作。“打你这个巴掌的人,是纪实联?” “不是,是他的手下。” “是铁皮屋的那些人吗?” 很好,他记得他那时没对那些人太手软。 檫好了药,樊厉军起身时,纪若宝拉住他的手。“真……真的不……不能陪我吃饭吗?” 虽然知道自己这样的请求很没道理,但她希望至少在她离开前,能多拥有一些和他的回忆。 他看看她,再看看自己被她拉着的手。她到底希望他怎么做呢? 他没有给她答案,还甩开了她的手,但就在她失望之际,他拉来椅子,坐到她对面。 他终究还是放不下她啊…… 有着巴掌印的小脸一见他愿意留下,笑得比外头的夕阳还美。 樊厉军看着她这样的笑容,心里不禁想着,这也是假的吗?“很……很多菜,一……一起吃,好吗?”她开心得都结巴了。 如果这么做能让她的胃口好一点,那就顺着她吧! 樊厉军在自己决定要如何表现前,手已经接下她递过来的筷子。 她依旧笑得这么……这么令他无法怀疑。 桌上的食物都是为了使她身体赶快康复所特别调配的营养餐,东方家的厨师很厉害,这桌营养餐不只营养,还非常美味可口。 虽然纪若宝还是没什么食欲,但只要樊厉军愿意留下陪她一起吃,她一定会想办法把这些食物都给吃下肚。 她小口小口扒着饭,偶尔夹点菜,蔚师特别为她准备的豌豆煮得翠绿可口,但她怎么夹怎么掉。 樊厉军替她夹起掉了的豌豆,递到她嘴边,她看看他,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很开心地张口吃下。 这个笑容再次让樊厉军怔了一下。他不得不承认,她对他有太强的魅惑力。他喂她吃了豆子后,放下自己的碗筷,坐到她身旁,直接喂她吃饭。 纪若宝感动得笑了,虽然不见他的眼里有疼惜,但他的动作已经再再表明他还是关心她的,不是吗? 就这样,樊厉军冷着一张脸喂她吃饭,直到她吃不下为止。 坐在床上,背靠着立起的枕头,等待食物慢慢消化的纪若宝,不由自主地笑出声。 “笑什么?”樊厉军问,是笑他仍是对她这样的计谋买单吗? “我想到我们见面后,你不是在帮我买内衣,就是在喂我吃东西,好好笑。”她咯咯笑开,但他听了却觉得很剌耳。“是吗?所以你才会这样欺骗利用我,是吗?” 被了!他不能再这样凡事顺着她,饶她一命到现在已经很不像他的作风了,他不能再被这个女人牵着鼻子走! 一脸抑郁的樊厉军准备离开,但纪若宝又再次拉住他。“可以再陪我一下下吗?一下下就好……” 他甩开她的手,她又马上紧紧抓住。 “拜托,我不会再说惹你生气的话,我什么都不说了,只要你陪我一下下就好……” 两人僵持了大约两分钟,樊厉军才重新坐回床沿,背对着她,他本想抽回手,但她就是执意不放,担心太过用力会弄伤她,他只好由着她。 纪若宝真的如她所说,静静的握着他的手。 饼了一会儿,当樊厉军听见沉隐的呼吸声,他才放柔了表情,回过身一看,她果然睡着了,他缓缓地抽回手,轻巧地往后挪动身体,让自己也靠在墙上,与她肩并肩。 不晓得为什么,这样跟她一起,总能让他这一生寻寻觅觅却找不着自己一颗心的恐慌感,有了踏实的感觉,但为什么她偏偏是纪实联的女儿呢? 叹一口气,纪若宝睡着的脸倒向他,他扶着她,让她可以在他肩上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 好像这样靠坐着睡,她呼吸比较顺畅呢! 是不是该帮她换一张上半部可以调高度的床? 正在想明天要去哪搬这样一张床的樊厉军,听见她的碎吟—— “不要恨我………不要恨我……求你……” 这回,是他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 比恨更令他不知所措的,是另一种情感,她知道吗? 第8章(1) 饼了两个礼拜,在谷医师精湛的医术和东方家完善的照顾下,纪若宝的身体已渐渐复原,虽然后羿问过她要不要另外准备房间给她,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问道:“不能继续待在樊厉军的书房里吗?” 后羿看看她,意味深长地笑了。“行,怎不行?” “其实是怕他不愿意。”她低叹。 “除非他打算断手或脚,退离东方家,不然我说可以的事,他就不能不答应。” 她看着这眼前弱不禁风、带着比她还要樵悴的病容的男人,不可思议的是,他的话掷地有声,会莫名让人不敢不遵从,这倒让她有些担心。“樊厉军说,东方家不一样,要退出杀手界,不需断手断脚……” 她忧心的模样引起后羿一阵大笑,笑完他就忍不住咳了几声,顺过气后才道:“端看我心情喽!东方家的家规是我定的,我也不知道到时候我会怎么做。”他抱歉地朝她微微一笑。“我这个人,挺喜怒无常的。” 呜,他这么说,是存心想吓死她吗?“那个……有替代方案吗?”例如,断她的手脚就好…… 他还是端着那抹无害的笑。“通常是有,但能不能尽如人意我就不知道了,你也不用太担心,该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反正我的决定本来就不是你能掌控的,你就安心地照着你的计划做吧!” 他把话说完便离开了,留下一脸茫然的纪若宝。 她怎么觉得,他好像知道些什么? 不过正如他所保证的,她可以继续待在樊厉军的书房,继续看他的脸色。 东方家真的很大,虽然他们待她不像犯人,但她毕竟是外来者,而且还是“嫌疑犯”,因此她能活动的区域也只限于樊厉军的房间、花园、谷医师那儿,如果想要走出东方家的大门,那真的连想都不用想。 自从她能下床后,樊厉军真的没再跟她一起吃过饭,反倒是因为她常常要去谷医师那里做检查,变得跟谷医师比较熟了。 “谷医师,今天要做什么检查?”被传唤来到谷医师办公室的纪若宝问。谷医师看到她,露出像父亲般和蔼的笑容。“今天觉得怎么样?” 她在谷医师的示意下,躺上诊疗床。“比昨天要好一点,只有晚上咳得比较严重。” “外伤呢?” “外伤也都还好,瘀青变得比较淡了。” “胃口呢?”他逐一细问。 “嗯,今天早上吃完一整份早餐,肠胃没有不舒服。”她乖乖照实回答。 “那厉军对你呢?”谷医师猝不及防地问道。 纪若宝愣了下,然后无奈笑道“还是一样,对我很好。” 呋!她这哪是很好的表情?旁人可是都知道了,虽然那小子行为举止还算可以,但嘴巴坏死了,不是暗讽她演技高超、欺骗他的感情,就是用一张死人脸对着她。 也不想想当初又没人叫他多事去搭伙被绑到日本,一切都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的,人家就算有意要演戏,搞不好一开始的男主角还不是他呢! 那如果说一切都是巧合,他也只能怪自己衰啊!那是她的亲生老爸耶,不护着自家人才会被天打雷劈,好吗? 但谷医师也没打算现在说破,只顺着她的话道:“那就好。那我们今天来检查检查心脏吧!” “心脏?”她的心脏怎么了吗?该不会是得了肺炎,感染了什么并发症,心脏不能健健康康转移给二皇子了吧? 比医师见她突然变得一脸惊慌,连忙安慰道:“别紧张,我只是当初在替你念救时,发现你有罕见的双心症,你自己应该知道吧?” 纪若宝点点头。“嗯,知道。” “所以我现在只是顺便帮你看看状况,你不用担心,心脏应该没什么事的。” 听谷医师这么说,她这才稍稍安心了。 于是谷医师开始使用仪器,让她同时能透过画面看到自己胸腔内的两颗心脏。当纪若宝看见屏幕上出现的画面时,神情一惊。“怎么会……” 比医师挑眉,追问道?“怎么了吗?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她指着屏幕左边明显比较小颗、没有什么在跳动的心脏,说道:“左边这颗原本比右边那颗还大、还健康的,现在怎么反而萎缩了……我记得小时候医师跟我说过,右边那颗心脏已经纤维化,只能祈祷它不要连带左边都跟着纤维化,所以医师从我小时候就断定我有可能随时会死……” 但现在,左边那颗明显萎缩,而原本纤维化的右边那颗,居然变得活蹦乱跳,连纤维化的面积都减少了…… 噬心叶!是噬心叶! 它啃食了左边正常的心脏,逐渐长成未来可以转移给二皇子的心脏了! 比医师在她陷入沉默时,也自我推敲完毕,说道:“在目前医学上,这的确没有发生过,按逻辑也不会发生,所以我们只能先来看看右边那颗心脏目前的健康状态,你觉得呢?” 纪若宝忍住非常想要上扬的嘴角,连忙点头。 噬心叶真的有用!银凤的方法真的可行!证实了这一点,比任何事都要教她来得欣慰。 比医师虽然对她不寻常的开心感到玩味,但他没有追问什么,接着做一连串的检查。 “详细的报告要过几天才会出来,如果还需要你做什么测试,我再通知你,尽量别让自己太累,多休息。”他叮嘱道。 纪若宝点点头,向谷医师弯身鞠躬道谢后,离开了办公室。 她先在花园逛了几圈,发现才走没多久就开始喘,猜想应该就是身体还没完全复原,为了不影响要还给二皇子那颗心脏的健康,她放弃了舒适温暖的阳光,缓步走回樊厉军的书房。 进书房前,得经过他的卧室,他常常一见她回来就出去,似乎很不愿意跟她共处一室。 唉,真的是被后羿逼的吗?她已经尽量关在书房里不吵他,连经过都像如履薄冰,就怕他一个眼神杀过来。 不过今天他不在…… 床上凌乱的被褥和衣裤明显显示他这几天都没心思整理。 是因为她吧? 想了几秒,纪若宝最后还是决定动手帮他整理,一来是没事可做,二来,是想在离开前,帮他做点什么。 趁他不在,她偷偷地躺在有他味道的被子和衣服上。 想起和他第一次发生亲密关系的那一天,她的心花还是忍不住朵朵盛开,就算之后的种种没有那么愉快,但幸福,已经在身旁。 开始动手,就停不下来了。 不只被子、衣裤,连带房间每个角落都被她整理得干干净净。 不过身体好像真的不能太操,只是整理了一下房间,她居然就头昏眼花了。 纪若宝将抹布拧吧挂在阳台后,不得不在樊厉军的床上坐靠着休息。 而当樊厉军进门时,就看到一个睡美人歪躺在自己的床上,他再环顾四周,了然于心,但有鉴于之前被欺骗的经验,他还是去看了一下笔电,确定没被她碰过。对于满身是谜的她,他亲近也不是,远离也还做不到,有点无所适从。 看着她有点劳累的睡颜,他懊恼自己的挣扎,这几个晚上,他没有一天睡好。还记得拥她入怀的时候,他可以睡到都要到地狱十八层了还不自知,但如今她就在隔壁书房,他却必须将自己困在这卧房里,夜夜难以入眠。 不知道是不是迁怒,他脸色不是太好地将纪若宝摇醒。 像从泥沼里被硬生生拔起的她,还带着浓浓的困意,她微眯着眼,“啊,你回来了?” 樊厉军冷冷瞅着她,一样一开口没什么好话,“为什么动我的东西?” 纪若宝揉着眼睛,坐起身。 虽然是担心她把眼睛揉到红肿才拍掉她的手,但他就是不说,故意要让她误会他是不耐烦。 她马上正襟危坐道歉,“对不起,我只是想说可以帮忙整理一下……” “只是整理而已吗?不是又想偷看什么数据?”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慌乱摇着头,纪若宝连忙澄清,“我只是帮忙整理被子、衣服和一些日常用品而已,你的纸本数据和计算机什么的我都没动。” 怕他不相信,她赶忙下床,走到桌子旁,拿来他的笔电要他检查。 樊厉军不客气地将笔电从她手中抽走。“这里有女佣,不缺你一个,如果你想当,也得先问问我要不要让你整理。”丢下话,他背过身去不再看她。 纪若宝只能小口小口深呼吸,告诉自己没关系,他说的都只是气话,若他真要对她狠心,又怎么会让她留下来?可是再怎么安慰自己,这种话听了还是好难过。 就在她要转回书房时,樊厉军的房门被打开,与此同时,一道兴奋的女音翩然而至—— “军,哇,你在耶!很难得居然可以在总部遇见你!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今天一定要一起吃!” 秦子香连门都没有敲,一进门就直接扑近樊厉军怀里,这种大剌剌的个性跟杀手该有的气场完全不搭。 被突然抱住的樊厉军已经很习惯人来疯的秦子香这种久别重逢的热情招呼方式,他没推开她,只是把被她乱了的长发往后拨一拨。 不过站在一旁的纪若宝却被这一幕给惊呆了,她下意识不断眨眼,看着樊厉军在面对这个热情程度不亚于日本旅馆老板娘的小女孩时,竟是这么一副随和易亲近的模样,还很大方地让她这样抱着,这个女孩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 秦子香看起来就算很粗枝大叶,但好歹仍是杀手一枚,她很快便察觉到有第三者在场,她指指纪若宝,再看向樊厉军,问道:“她是?” 樊厉军连看都没有看纪若宝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的回道:“她谁也不是,就后羿叫我空出书房给她而已。” 但其实真实情况应该是这样—— 羿:“谷医师说现在那个女人的状况算稳定,不太需要照顾了,东方家有很多空房,你觉得移到哪里比较好?” 军:“随便。” 羿:“那就移到垃圾场旁的仓库吧,毕竟她不是自己人,万一哪天决定要把她解决掉,.那边也比较方便善后。” 军:“我有很多暂时用不到的东西要放到仓库那里,这几天就整理。” 羿:“喔,这样啊,没关系,不然就厨房旁边堆杂粮的小房间好了,虽然有几只老鼠,但地板也不算太脏……” 军:“听说那边有鼠疫,明天我要通知人来消毒,小房间到时要封闭一下。” 羿:“哇,难得你这么细心,还帮忙设想到厨房的琐事……嗯,那就我房间吧,够大、够宽,若她敢有什么风吹草动,我要动手也方便……” 军:“东方家很多空房,就不能是别间吗?” 羿:“是你自己说随便的,怎么又这么龟毛?虽然那女人自己说想继续待在你的书房,但我怕碍你的眼,才想方设法要将她赶出来,既然那么麻烦,干脆今晚上就……” 军:“书房空着也是空着,我懒得帮她搬东搬西,就暂时先这样吧!” 羿:“我可以请别人帮她搬啊!” 第8章(2) 樊厉军直接当作没听到,转身走人,然后当晚回到书房斥责纪若宝还要麻烦后羿帮她想地方待,叫她乖乖待在书房哪里都不准去,免得成为别人的累赘。 少了这完整过程,结语听起来就是很剌耳。 纪若宝缩了一下肩,觉得自己似乎是很尴尬的存在。 但看似傻气却有颗机灵脑袋的秦子香打蛇随棍上。“谁也不是吗?那今晚不醉不归没关系喽?太棒了!”她开心地拍拍樊厉军的肩,离去前还在他脸上吻了一下,然后在他动手要挖出她的心之前,快闪离开卧房。 只剩下两个人的房内,气氛凝滞。 最后纪若宝还是忍不住问了,“她……是谁?” “不干你的事。”樊厉军别过身不看她。 在原地又站了一分钟后,她才默默走进书房,关起门。 他这才转头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扇,清楚地听到她特意压低的哭泣声。 必于那令他不知所措的情感,似乎不用谁教,都能领会那么点所以然,她矜哭,不用谁向他解释,无心的他仍然能知道,是因为秦子香。 当天晚上,纪若宝独自一人在书房吃着晚餐,当然,吃没几口就吃不下了,之后她也睡不着,一直等、一直等。 饼了午夜十二点,门外还是没有任何声响,她在床上呆坐着,数着时间一分一秒继续走。 当流逝的时间好似她寻了他七万七千七百七十七年那么久后,终于,她听到有人在用力拍打卧房门板。 纪若宝急急忙忙连拖鞋都没穿就出去应门,一打开,是果着上半身,只穿一件裤子,还满身酒气的樊厉军,以及搀扶着他回来的秦子香。 秦子香越过她,先将挂在她身上的樊厉军送上床,然后才露出不好意思地笑容,解释道:“他在我房里跟我闹了好一阵子,但我临时得出门办事,来不及帮他穿好衣服,所以就先这样吧!等我回来,我再把他放在我房里的衣服拿过来,谢啦!”她潇洒地对呆若木鸡的纪若宝挥挥手,又是一个快闪离去。 唉,最好这女人对他来说谁也不是啦!罢才在房间她只是起个头,他就一反常态地叭啦叭啦苦水吐个没完,差点要让她以为这不是樊厉军了! 而且她连哄带骗整整灌了他三大瓶“约翰走路”才让他“不能走路”,顺利月兑下他的上衣,还特别将他裤子的拉链拉下三分之一喔! 呵呵呵,她现在要马上去跟后弈要至少三个案子,到别处躲躲,否则她这年轻的怕会在不经意的情况下香消玉损啊! 后羿好坏,特地叫她回来玩玩他,哎哟,怎么会有这么坏心眼的主子啊!炳哈哈哈哈! 看着倒在床上的樊厉军,的上半身有着明显的红唇印,一头混杂了女性香水味的散乱长发披覆在酒酣耳热的俊脸上,那堪比女人还诱人的唇,是不是也因为方才与那个女孩一阵激情,所以显得这样红润? 纪若宝檫檫眼泪,担心若是放任樊厉军这样他会着凉,她微喘着气将他挂在床沿外的长腿搬上床摆好,再拧来热毛巾帮他檫檫脸和身子,再用手替他拨整一下乱发,准备帮他盖上被子好让他睡一觉时,他一阵不适作呕,来不及爬起身已经吐得自己满身满床都是。 这下子不洗澡怎么睡啊? 但……是不是应该请那女子回来帮他?如果他们是这样的关系…… 还在犹豫着,床上的樊厉军又是一阵吐,看他这么难受,纪若宝只能先到浴室放热水,然后替他准备更换的衣物,接着费力地将他扶进浴室。 不愿意破坏他的幸福,所以她让他连人带裤地进了浴白,热腾腾的洗澡水让他终于稍稍舒展了眉头。 趁他在热水中休息片刻之时,纪若宝又利落地出去将他的床单和被单换了一套新的,这样他洗好澡之后有干净的地方可以睡。 做这些不难,她之前在外地当长期志工时,跟外国朋友学了很多迅速打理床铺的方法,做起来又快又顺手。 因此,当她再度踏进浴室,水还是热着,不会让泡在水里的樊厉军着凉。 她拿了条干净的毛巾蹲在浴白旁,先将毛巾浸入水中,然后轻轻地在他上身檫拭。 不知道是否因为经过水蒸气的洗礼,酒精挥发了些许,原本闭着眼的樊厉军睁开一对蓝瞳,定定的看向她。 “啊!对不起,因为你吐了一身,所……” 没等她说完,他抓住她替他檫身体的手,使劲往自己一带,她整个人也跟着跌入浴白里,衣服湿了,鼻子和嘴巴也进了水,她呛咳不止。 樊厉军的双手慢慢抚着她浸湿的小脸,慢慢抹去上头的水珠-让她也能好好睁开眼。 那双看起来总是真诚无害的大眼、吃东西前总会皱着闻来闻去的巧鼻,还有不媚但尝起来很合他口味的小嘴…… 热气翻腾的水雾里,他看着她,她也被逼着只能直视他。 忽然,他用力将她抱住,抱得很紧很紧,接着双手不安分地想要回味曾在她身上攫取饼的美好。 这样的甜蜜很容易让人沦陷,但一想到刚刚扶着他进门那女子脸上的笑容,她咬着唇强迫自己推开他。“对不起,我们不能……”她已经让他失望过一次了,她不想再破坏任何能带给他美好的人事物。 樊厉军不理会她,坐起身,急切地逼近她,一手用力搂住她的腰肢,不让她随意挣开,另一手仍然继续恣意妄为。 直到纪若宝呜咽出声,他才冷静下来。 她双手捂着脸,小声哭泣,那声音听在他耳里,像针扎在他那颗不知落在哪儿的心上,不知道什么叫痛的他,莫名其妙一阵揪疼。 于是他推开她,大吼道……“滚!你滚!” 纪若宝也不敢久留,狼狈地从水里起身,顾不得自己一身湿,跌跌撞撞地逃回书房。 樊厉军用力一拳打在磁砖上,喝酒之后他更无法克制自己的力道,然而就算指关节的骨头应声裂开来,他还是无法抹去脑海中她那张泪湿的小脸。 不准哭、不准哭!她有什么资格哭?他将长发往后拨,脸埋进热水之中,久久才让自己稍稍平静。 直到水凉了,他才离开浴白,好好地将自己冲洗一番。 洗好澡、换好衣服,樊厉军拿着一条干净的大毛巾,轻声走进书房,她刚刚浑身湿的离开,就算房间再温暖,还是有可能会感冒。 但她没有躺在床上,他看了看四周,才在对面窗户下的角落找到她蜷曲的身影。 她把头埋在膝盖里,没有哭泣声,但他不用看也知道,她的泪没有干。 他拿着毛巾走近她,蹲,用毛巾轻轻盖住她,她全身都湿了,难怪在发抖。 纪若宝只是缩了一下,头也没抬,动也不动。 樊厉军试着将她抱起,但她却极力抗拒。“不行,不要碰我!我只是希望你跟她可以幸福,我不会在这里待太久,所以不要再骂我了……” 恳求的话说得很无力,大概认为自己也没什么资格这样恳求,只是她还是需要一些假象让自己有办法装得一切都还好的样子,所以求他先暂停一下对她不满的发拽,让她有时间重新伪装一下。 他要模模她头的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曾经,她问过他,杀人的时候看着生命在他的武器下逝去,都不会心痛吗?不会,真的不会,因为感觉不到。 但现在,他好像有点知道了,因为他的眼睛有酸酸的感觉,一直不知道自己是否也有眼泪的他,此时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重新将大毛巾密密实实地包裹住她,这一次,他执意将她抱起。 虽然没有多做挣扎,但她的眼阵却没看着他,而是望着不知名的远方。 此刻她的表情,像极了他那时在源组织车上发现她时的模样。 很明显的,他很成功地伤透了她的心。 将她抱到床上,他拿来干净的衣服为她换上,她就像一尊木偶女圭女圭,面无表情地任他摆弄。 既然她都能勇敢挺过寻他的生生世世,怎么能在最后把自己搞得像个悲剧女主角呢?她必须先将自己的感知抽离,才有办法不在他面前崩溃,她会很快让自己振作起来的。 樊厉军慢条斯理地替她打理好后,执起她的手,轻轻摇了摇,看着她那双没对焦在他脸上的眼阵,说道:“就算我会一直骂你,你也不准离开,知道吗?” 二皇子,那需要很大很大的心脏啊,可是我现在只剩一颗要留给你的,所以没办法答应你,对不起。 “就算你之前真的是在演戏欺骗我,也要继续待在我身边,直到你所演的都变成真的,知道吗?” 二皇子,如果是演的,就可以一辈子这么演下去,那我愿意就这么演一辈子。 “就算我让你再伤心、再难过,你也不可以随随便便离开,知道吗?” 二皇子,要不是为了完成我们的心愿,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可能离开你的。 “还有……”他慢慢摊开她的掌心,大拇指在她的掌心用力按了一下。 本来两眼无神的纪若宝一怔,豆大的泪珠从眼底倾泄而下。“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受不了我说的话,就这样对我做,我会想起来你今天的样子,想办法对你好一点点。”放开她的掌心,他轻轻抓住她的下巴,慢慢将她领茗前方的脸微微转向自己。“所以,不要不看我。” 当他这么说时,纪若宝的眼睛终于重新看向他,然后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陌生的酸楚感积聚在眼底,趁她发现什么之前,他将她揽入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有些话我还说不出口,因为我还没办法完全相信你,但今晚的事,从头到尾我都很清楚我在干什么。” 那个秦子香,敢是再让他遇到,他绝对拧断她的头! 纪若宝一边大哭,一边点头。 樊厉军轻轻吻了吻她的耳朵,搂着她躺下。“放心,我不会对你怎样,我只是想好好睡个觉。” 就算很想,他也不会在她现在的情况下要她。 他或许想折磨她、甚至想杀了她,但是他从没想过要她放弃他。 纪若宝止不住泪,任由他抱着,在他的怀里有想念的温暖,还有满满的尖剌。但这样抱着她入睡的男人呐,却不晓得那从来不曾出现在他身上、陌生的液体,正悄悄顺着他紧闭的眼角,滑落在她的头顶。 第9章(1) “谷医师,你找我?” 一早,纪若宝就被叫到谷医师的办公室来。 比医师点点头,招了招手,要她直接进来。 坐在对面,看着他一脸凝重的模样,她不由得担心地问:“谷医师,怎么了?是不是右边那颗心脏不健康?”该不会真的是被她的肺炎所害? 他先是叹了一口气,然后摇摇头。“右边那颗你小时候被医师确认早就纤维化的心脏,不但非常健康,还可能愈来愈健康。” 闻言,纪若宝的小脸马上绽放出光彩。“太好了!” 但谷医师又是一个叹气。“别高兴得太早,我要说的是,虽然右边那个心脏简直可以说是起死回生,但你的左心脏却萎缩得愈来愈严重……你知道只有左边那颗心脏直接连结你整个器官的大小动脉吗?” 意思就是,等左边那颗心脏完全萎缩后,就算右边的心脏再健康,也无法支持她的生命了,虽然是件很稀奇的事,但却实实在在发生在他这个行医几十年,在国际上发表过诸多心脏疾病方面论文,后来被东方家巨资挖角来的老医者眼前。 一开始,纪若宝还一脸疑惑,似乎没有听懂,过了几秒她慢慢意会过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表情恢复了平静,点点头。 合该是这样,名符其实的噬心叶啊! 纪若宝抬起头,笑看着他。“谷医师,那再麻烦你,如果我有了什么万一,那颗右心脏就留给厉军,好吗?” 比医师反问道:“你怎么知道那颗心脏适合他?我不知道为了他试过多少颗心脏了,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颗适合的。” 她很肯定地回道:“我保证这一颗一定行!你一定要答应我!” 看着她如此坚定的眼神,后羿前些日子的交代言犹在耳,世上真会有这样的事发生吗? “傻孩子,军那小子没心也活到这个岁数了,你得好好爱惜你自己啊?” 纪若宝笑容依旧,坚定依旧。“我会好好爱情自己,但时间到了,真的就要麻烦谷医师了。” 她不知道谷医师可以了解多少,但万事,真的拜托了! 从谷医师的办公室缓步走回书房,这一次,纪若宝喘得更严重了。 原来不是身体还没好,而是时间差不多了。 如果命运的脚本在她选择把噬心叶种进自己身体里时就已写好,那么现在应该差不多是时候把事情做个了结了。 回到书房,纪若宝从床缝中捞出那瓶装着源组织新研发毒品的细小玻璃管,小心地放进口袋里。 这几天,她都得这么带着它,因为不知道何时会需要用到。 拿起床边小桌上的电话,这是让她有需要时,可以打内线电话到谷医师办公室或厨房用的,她怕被樊厉军嫌麻烦,从来不敢过。 但现在,她捂着左胸口,感觉自己的生命真的在慢慢流逝,所以她打了两通电话。 同一时间,后羿房间里的电话在特别设定为监听装置的线路上,也发出警示灯,他挑眉玩味认真地听着。 等到那两通电话结束,他也将监听装置关掉,然后笑着摇了摇头。 天底下怪事不多,但在他东方家里就有两个。 乍听之下他不以为意,只当遇到了一个疯疯癫癫的买家,然而当对方提到了半月,他这才放下世俗的眼光,尝试相信对方所讲的一切。“半月啊!”他叫着送茶进来的人。 半月没响应,只专心做自己的事。 把茶放下,她人就要走,但后羿却拉住她。 “还有事?” 没有半点温度的嗓音,配上这脸……啧! 意识到后羿正盯着自己的脸瞧,半月别开脸,但后羿却用手捏住她的下巴,硬是要她转过来面对。“有没有人说过,你怎么长得这么丑?”他的语气没有半点同情或可怜,简直是欺负人的地步。 半月拍开他的手,转过身。“没机会问。”留下一个让后羿捧月复大笑的回答后,她迅速离去。 真是,他话还没问完啊! 所以那个恶魔的印记,是在她身上的哪一处啊?他很好奇呀! “后羿,今天厨房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晚上,纪若宝找到了后羿后,跟他提出要求。“是想帮军做晚餐?”看着她没有什么血色的脸,后羿问道。 她扬起嘴角,点点头,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光彩熠熠。 那不是将死之人的表情,是点燃希望的表情。 后羿点点头。“有何不可?” 于是,他要今晚厨房所有人手都协助纪若宝,就算只是清粥小菜,也要顺着她的意。 花了快两个小时的时间,虚弱的她才完成三菜一汤的家常料理。 用托盘盛着饭菜来到房门口,她听见里头传来对话声,是后羿和樊厉军。“听说纪实联明天抵台。” “我知道,而且会直接找来这儿。” “你怎么知道?” “唉,东方家什么查不到的?打打杀杀的事交给你们,我这个当家的没事就是在家听听八卦啊,小道消息很多呢!” 房门外的纪若宝了然一笑,她想过电话被监听的可能,果然没错! 看来,明天不用她太费心了,演员自己都对号入座了。 “那我就在他踏入东方家之前将他解决掉。” “大可不必,就让他大大方方的进来吧!” “为何?我在外面解决他,没必要冒险让他踏入东方家,免得被他知道太多。” “呵呵,他知道多少都没有关系,因为我并没有打算让他大大方方的离开啊!” “但是……” “但是这里有纪若宝?你怕她不忍心看自己的父亲死在你的手上?” “才不是!我是怕她碍事!” “你放心,明天不只有纪实联,还有……” 话还没讲完,门外的纪若宝赶紧出声打断,“可以帮我开个门吗?” 剧透太多,等一下他这个没那么听话的手下荒腔走板地演出闹剧怎么办?她的时间不多,只有一次机会,唯独所有关键人物都在东方家里,才能确保她想要的结局能圆满发生。 被抢话的后羿和颜悦色地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看见是端着饭菜的纪若宝,那微微发抖的手,说明大概已经站在门外有一下子了,他朝她眨眨眼。“煮好了吗?那我不打扰你们,你们先用餐吧!”他离去,将门带上。 纪若宝笑靥迷人,端着晚餐进来,只是托盘都还没放上桌,她人就一个脚步不稳,差点亲手毁了辛苦了一整晚的成果。 樊厉军眼捷手快地上前,一只手扶住她,一只手稳住托盘,双双保送,完全没事。 她抱歉的笑道:“对不起,是我没走好。”其实是她的腿突然没力,她能为他做的,不多了…… 他冷着表情,将她和晚餐安置好后,责备道:“自己的身体都照顾不好,还径什么强?只会给人添乱而已。” 那天晚上之后,他讲话并没有比较好听,但她总会在这种时候用大拇指在他的掌心盖印,提醒他那晚挣扎之下的告白。 “就今天而已,想自己做饭跟你一起吃,你……晚上没事吧?”是恳求,也是拜托。 樊厉军原本要拒绝,但不晓得为什么,今天的她看起来特别脆弱无助,在他的大脑还在犹豫之际,嘴巴倒是抢先一步回道:“好。” 纪若宝开心地拍了拍手,虽然体力有点不支,但还是勤奋地开始张罗碗筷。“喏,一起开动吧”?” 她为他夹了许多菜到他的碗里,即便他吃一口嫌弃一口,她还是笑得很开心,好像他说的不是什么难听的话,而是甜言蜜语。 真的怪怪的。 他一边疑惑,一边吃饭,吃了几口,突然想到一件事,不对!上次觉得她怪怪的时候,她隔天就不见人影,那今天…… “你又在盘算什么?”他眯起眼,厉声问道。 纪若宝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在想什么,笑道:“有吗?就只打算跟你好好吃个饭啊!”还有打算装傻到底。 樊厉军眼睛眯得更细,死盯着她。“你在饭菜里下了安眠药?” “怎么可能,我跟你一起吃耶!” “你先吃了解药?” “安眠药还有解药?”怎么没心的人疑心病还这么重? “那……我的车钥匙呢?” “我怎么知道。” “你该不会行李都整理好了吧?” 纪若宝叹口气,受不了的放下碗筷,看着他,正经八百的道:“我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你就放心的吃吧。” 带着怀疑的眼神,樊厉军这顿饭吃得挺安静,连吃完饭她要收走碗盘时,他都把工作抢去做,“你在这里待着,哪儿都不许去’东西我收。” 被勒令大门不准出、二门不准迈的纪若宝,只能乖乖待在卧房。 也好,她现在连站起来走路有时都会头晕。 没多久,樊厉军踅了回来,两人吃水果一起吃、看书一起看,连电视遥控器他也愿意跟她分享。 “其实我可以回书房看就好。” “你只能待在这里,书房有窗户。” 纪若宝受不了的翻了个大白眼,这里可是十五楼耶,他以为她跟他一样也有杀手等级的身手吗? “可是我不想看新闻。” “动物频道?” 不用太花脑筋,马上对到她的胃。 纪若宝感谢他的体贴和对她的了解,其实她只是怕新闻会有个什么风声,转到动物频道是比较安全一点。 第9章(2) 两人坐在床上、靠在枕上,看着节目介绍变色龙的特异功能。 樊厉军虽然看着电视,但心神根本不在节目内容上头,他无法克制自己不去想那天找不到她的恐慌。 就像一直以来找不到他的心一样。 最近接的任务,他没带回来任何一颗心脏,只想匆匆结案之后,回到这里给她脸色看…… 其实只是想确定,她还在。 胸口上的印记,就算一辈子都不会消失也没关系了,只要她在…… 他透过不断沉思得出的一些结论,被突如其来的细小鼾声打断,撇过头去,他才发现她睡着了。 现在不过晚上九点,电视也只看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她白天到底去做了什么,怎么这么这样还要他相信她没在计划什么? 呋!表才信! 不过既然要睡,就舒舒服服地睡,于是樊厉军伸手轻摇着她。“起来,先去洗个澡再来睡,不要弄脏我的床……”呃,刚刚是他自己在说话吗?意思是要她睡在自己这张床上吗? 还好,她还没醒来。 “喂!起来!” 加大了力摇晃,但睡着的人儿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喂!纪若宝——” 算是用力地推了她一下,本以为她会被吓醒,但没想到她就这样往旁倒了去,就像…… “纪若宝!纪若宝!”他跪坐起身,扶起她瘫软的身子,拍着她的脸。 睡得这么沉,很不正常! 樊厉军赶忙探探她的鼻息,还有微弱的起伏,他又持续轻拍她的脸、唤了几声,就在他准备要把人抱去找谷医师时,她终于醒来了。 “怎……怎么了?我睡着了吗?” 他马上用力抱紧她,直到确定她还在他身边,她还是有呼吸心跳的,他才稍稍将人放开。 “对,你睡得太熟了,你哪里不舒服?”他探了探她的额头,并没有发烧呀! “没有,只是觉得累而已。” “东方家有人派你做事?” “没有。” “那怎么还那么累?我带你去给谷医师看看。”说着,他就要抱起她。 “不用啦!应该是、是那个要来的关系……”她随口胡诌。 “哪个要来?” 纪若宝抿抿嘴,最后才说:“月经啦!” 听完,樊厉军总算松口气,将她放开。“每次要来你都会这样?” “嗯……对……”其实不会,但现在只能让他这么误会了。 他沉默几秒,才道:“我去放热水,等一下你先去泡个热水澡,泡完澡出来再睡。” 被盖好被子安置在床上等着热水放好的纪若宝,幸福地叹息。 好难得的福利啊! 总算是在人生最后的时间里,让她有机会享受这份甜蜜,这样就算再种个十株噬心叶,她也愿意! 在这人生的最后一晚,纪若宝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还受宠若惊地得到一杯他亲自手冲的热巧克力。 “听说女生那个要来之前,喝这个身体会比较舒服。” “你听谁说的?”纪若宝接过热热的马克杯,顺口问道。“秦子香。” “喔?就那个你曾跟我说过的同事吗?还没见过她呢……” “你见过。” “咦?什么时候?”纪若宝眨眨眼,又问。 “她就是那天把喝醉的我扛回来的女人。”他打电话给她她还不敢接,他把号码隐藏起来她才接。 “啊……是……是喔……那……”她下意识地准备放下马克杯。 “不准放!喝完!” 要放下的手被他这样大声一喝,又默默地缩回去。“可是我怕她会误会……” “是我让她有所误会。” 樊厉军的话,让她的心疼了一下,还好这样的误会不会太久,等她走了,他有大半的时间可以跟秦小姐慢慢解释。 就在她在心里自我安慰的同时,他再次开口,“我让她误会我跟你没什么、让她误会你之于我什么都不是、让她误会你一点都不重要、让她误会她可以对我做可能会让你伤心的事,所以你也不要太自以为是,觉得自己想的都对。” 他这一串话说得脸不红气不喘,纪若宝的反应却是张口结舌,惊愕极了。 所以他的意思是……他的意思是…… 瞧她瞪得大大的眼睛,他忽然发现,之前打着报复之名对她做的一切事情,她哭得再难过,他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但现在瞧她这副样子,他却有大大的成就感!见她还是久久反应不过来,他难得玩性大起,两只手捏住她的两颊,戳戳揉揉。 “只有我可以对你不好,别人不行,只有我可以让你哭,别人不行,只有我可以怀疑你,别人不行。所以,你所有的好,最好都只留给我,对其他人,能有多坏就多坏。” 放下马克杯,抚了抚被他捏痛的脸颊,她却笑得很开心。 他知道他在说本世纪最动听的情话吗? 樊厉军以为她没听懂他的意思,不过他不想再解释一次,正要拿起马克杯打算亲自喂她喝,怎料那张很久没有品尝的小嘴主动凑了上来。 有热可可的滋味,还有更多更多他压抑着想要攫取的芬芳。 不敌她的主动柔情攻势,他的大手揽上她的腰,要她更多更深入,她也应和着他的索求,给他更多、更深入。 她冰凉凉的小手从他的上衣下摆伸了进去,往上触模着他精实的胸膛。 樊厉军的下月复一阵紧缩,闷哼声从与她紧紧相贴的唇逸出。 纪若宝偷笑,她知道他很喜欢这样。 但那双明明才泡过热水澡却还是冰冷冷的手,却让他即刻拉回了理智。 “停!”他退离她,大手也按住她还在他衣服内的小手,中断了激情。 因为比起他想要从她身上获得的满足,他更关注的是,这么主动的她在缠绵之后的表现。 “怎么了?”尚迷陷在激情之中的纪若宝,眼神漾着,不解地问。 “我不要你这样,明天一早你是不是又打算偷跑去哪里??” 樊厉军的质问让她慢慢恢复了理智,也难过得差点掉泪。 原来那天她做的事,对他影响那么大。 “我说过——我没有要去哪里。”她只能佯装是他多心,接着好笑地比了比他的裤裆。“你该不会就这样任它立正站好,直到自己稍息吧?” 他神态自若,完全不受她的调侃影响。“只是短暂的生理反应,我的大脑还在。” 哇呜,杀手般的无情却有圣人般的节操!她爱的人,是不是很特别? 唉,太可惜了,想着今天是最后一晚,所以才放这么开的…… 呜,自作孽、不可活。 “好吧,我喝完热可可就回书房睡,保证不会偷跑!”她笑笑地举手发誓。其实她是真的好累了,虽然好想整晚不睡地看着他,但她的身体无法负荷。樊厉军摇摇头道:“你就在这里睡,等我把书房的窗户封起来再让你回去。”纪若宝偷偷在心里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听话照办。 今天就让她在他的怀里享受最后一晚吧!明天定要起得很早、很早,才能再看他熟睡的模样最后一次…… 然而纪若宝的小小心愿并没有实现。 棒天她睡到过了中午,才被再一次差点要召唤谷医师的樊厉军惊声吼起。“你到底是怎么了?睡得就像、就像……”就像不会再醒来了一样! 他也睡晚了,十点才醒,睁开眼睛的瞬间,马上动了动手,发现她仍枕在他的臂膀上,哪儿也没去,这才放心。 可是到了中午,当他发现连叫她起来吃饭都叫不醒之后,他的心又开始高高悬着。 就算是经期要来,会昏睡成这样吗? 就连现在她好不容易醒来了,精神状态仍是一个糟字,脸色嘴唇都是一片惨白。 不管,他决定了,等一下吃完饭就押着她去谷医师那里做仔细的检查! 罢醒过来的纪若宝,从他慌乱的眼底瞧出自己的状态有多不好。 真的……没剩下几个小时了……“现在……几点?”她连说话都没力气。“下午一点多了,你怎么会累成这样?” 纪若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要求他等一下吃完饭后,带她去花园。 “等你去谷医师那里做了检查,你要去哪里我都带你去!” “就……就先去吧……吃完东西也要消化一下再……再检查呀……”她尽量让自己打起精神,但实在是力不从心。“可是……” “拜托……我、我真的很想去走走……” 看着她充满祈求的小脸,还有牢牢抓住他手的细白指节,他无法坚持。 就先顺她的意吧,反正谷医师随时待命。 看她这么虚弱的模样,本来他打算把餐点拿进来卧房就好,但她却说待在这里闷,想在饭厅用餐。 其实纪若宝心里头盘算的是,饭厅离花园近,万一她没算好时间,或是从卧房走到花园的路上体力不支,那她安排的一切就都毁了。 虽然是她说在饭厅用餐胃口比较好,但她也才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了,接着她就要求樊厉军带她去花园。 “你有好好看过东方家的花园吗?”真的很美。 樊厉军摇摇头。“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这宅子的一处景观罢了。”更何况没有心的他能看出什么诗情画意吗? “如果……如果我有机会开民宿,我的民宿也要弄出一个这样的花园来!”纪若宝牵着他的手,一边往花园走,一边说。 他发现她脚步明显慢了许多,不是刻意放慢,而是像根本没力气把脚抬起来那样,他干脆将她打横抱起,走到花园,赶快逛完,赶快去谷医师那里报到! 纪若宝浅浅笑着,若真要说此生有什么遗憾的话,就是今天早上她起不来偷看他的睡脸。 第10章(1) 意外的,来到花园,居然碰到了后羿? “你怎么在这里?”樊厉军将纪若宝抱坐到摆放在花园中央的欧式贵妃椅上头后,一脸奇怪地瞅着后羿。 “这里是我家,我在我家的花园又怎么了?”后羿反问。 樊厉军定定地瞧着他。“像在等谁。” 此话一出,也引起了纪若宝的注意。 后羿看着樊厉军,笑道:“是啊,在等人。”接着他转向纪若宝,说道:“你不也是吗?纪小姐。” 纪若宝没有否认。 樊厉军眯起眼,双臂环胸,瞪着他们两人。“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快说!” 但不用等后羿和纪若宝开口,花园对外连接的侧门已然开启。 樊厉军转身,看见来人。“你是……” “黎大队长,你好。”后羿主动开口招呼。 樊厉军带着责问的眸光瞪向纪若宝。 纪若宝没解释,看了看腕上的表,黎队长真的很守时呢! 黎庆安对着场内这个现况提着高度的防备心,虽然说是后羿交代过才让他得以手握着手枪进到这儿,但他仍是警戒着四周,然后双眼在看向椅子上的纪若宝时,马上认出打电话约他来的人。 她真的长得跟女儿很像!“你是纪若宝吧?你说要给我的东西呢?” 樊厉军一边听着黎庆安的问题,一边也用眼神向纪若宝要答案。 她要给黎队长什么东西? 当纪若宝把手伸进口袋要拿出玻璃管时,黎庆安因为工作训练的关系,枪口立即对着手无寸铁的她。 见状,樊厉军快速来到黎庆安身旁,利落一个侧踢,硬是将他的枪口移开。 但换后羿边叫边闪了,“喂喂喂,你怎么让他把枪口对着我啊?我是你老大耶!” 接下来黎庆安为了专心应付招式凌厉的樊厉军,后羿才有机会坐到纪若宝身旁,他一边喘着气,一边问道:“我说,你要不要喊停啊?虽然黎队长能成为国际刑警,功夫绝对不用怀疑,但我们军呐,真的不是普通人,我怕另外一位还没到……” 话说“曹操”一定有着不寻常的超能力,才会“每说必到”。 纪实联在日本找不到新毒品时,已经被源组织的人教训了一顿,组织内部怀疑是他想要偷藏走私,海捞一笔,还差点要了他日本老婆和孩子的命。 昨日接到纪若宝的电话,他又气又急地搭了今天一大早的飞机,已经不管走进东方家还能不能走出来了,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把那管东西带回来! “纪若宝,我的东西呢?” 纪实联的突然出现,让樊厉军和黎庆安马上停战。 纪若宝把玻璃管拿到面前,让父亲看清楚。“在这里。” 毒品跟虚弱的女儿,他眼里只有毒品。“快还给我!” 他上前要拿毒品,纪若宝马上把玻璃管紧紧握在手心。“爸,黎大队长就在这里,你自首吧!” 把父亲跟黎庆安都叫到东方家来,为的就是要逼父亲自首,如果父亲不自首,他断不可能安然无恙地离开东方家,而黎庆安也能在东方家的地盘上,顺利将父亲押送法办。对她来说,这是她所能替做下错事的父亲,找到的最好赎罪办法。 “不可能!我还得带东西回日本!你把它还给我!” “爸,是我把黎大队长请来的,如果你不自首,你无法从这儿离开,请你自首吧!”纪若宝苦言相劝。 纪实联的脸上不见一丝丝愧疚之情。“纪若宝,我把你养这么大,你居然胳臂往外弯?” 只要想到万一没把新研发的毒品带回去,以证明他的清白,下场会有多凄惨,他便再也顾不得苦劝自己的是亲生女儿,他拿出短刀,扑向纪若宝。 黎庆安马上把枪口移向准备行凶的纪实联。 纪若宝看见黎庆安已然准备扣下扳机,亲情难断,她奋力地起身抓过父亲的肩膀往旁边一转,与父亲交换了位置,换成她的背对着枪口,而同时,子弹射出—— 在子弹射向纪若宝之前,一道飞影突然插入,子弹便从樊厉军左胸位置的背部贯穿,打进纪若宝的左胸。 他来不及推开她,只能从后面抱着与他一同被子弹射穿左胸的纪若宝,颓然坐到地上。 “不……不要……”虽然意识变得愈来愈模糊,但樊厉军清楚感受到,怀里的人就要离他远去了。 只剩一口气的纪若宝已经没办法再多说什么,她用求救般的眼神看向早已闪到一旁,避开这些纷乱的后羿,希望他真的如她所猜,早已什么都知道了。 后羿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像现场一切的紊乱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对她笑道:“你就安心去吧,剩下的,我来安排。” 樊厉军真的很想问清楚这两个人到底偷偷在搞什么鬼,可是他实在无法将涣散的意识聚集起来,只能在黑暗吞没他之前,看怀里来不及告诉她他很爱她的女人最后一眼…… “二皇子,你知道你能活多久吗?” “嗯……人类岁数了不起到百岁之龄吧?” “那你知道像我这样的生物,可以活多久吗?” “我怎么会知道,还要你告诉我呢!” “我也不晓得,但是我希望我不要活得比你久。”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死掉了,只有我活着,那就没人做我朋友了!” “哈哈,不然你把寿命分我一点,时间到了,咱俩一起走,到天上也去做朋友,如何?” “好啊!就这么说定了!” 很远很远的星空下,这是他们的戏言,也是誓言。 黑漆漆的甬道里,唯一的光亮,就是她的背影。 “宝宝!宝宝!你等等我!” 咦?宝宝是谁?怎么自己的嘴巴叫着这有点熟又不太熟的名字?他还来不及想清楚,但双脚和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般,追着前面的背影,不停呼唤着宝宝这个名字。 然而两人的距离还是那么远,她走得很慢,他却追不上。 直到他再也跑不动了,喊出最后一声宝宝时,那道背影才停了下来。 她没转过身,只发出像空谷传来般遥远的声音,说道:“二皇子,不要追了,该回去了。” 二皇子又是谁?他不要自己回去呀—— 随着一声大叫,从手术室移到休息室已经睡了整整三天三夜的樊厉军忽地睁开眼睛。 心电图、点滴、缠在身上的绷带,还有那左胸腔里陌生的扎实感…… “恭喜你,总算‘心归原主’了。” 循着声音望去,是站在病床边的后羿。 不、不只有后羿,还有…… “来,帮你介绍一下,你应该都见过,只是这回他们都到齐了。”后羿指着左边两位男子,说道:“靖刚和严子卫,听说一个是你第一世的大哥、一个是你弟弟。” 樊厉军皱着眉头看向两人。 名叫靖刚的男子走上前,关心询问,“二哥,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虽然被叫一一哥,但感觉非常陌生,就跟那位叫严子卫的男人一样,他们的脸上写满生疏,熟络的只有这位因为恶魔的魔咒,所以不管轮回几世都只能堆栈着记忆与厌恶之人长伴,名叫婧刚的男子。 樊厉军没有响应,想要坐起身,但只是轻轻一动,胸口便疼得要命。 见状,名叫严子卫的男子也走到床边,轻压住他。“别乱动,动完心脏手术,恢复需要时间。” 樊厉军疑惑地看着他,心脏手术?对了,刚才后羿也说恭喜他“心归原主”的什么,那是…… 浑沌的脑袋很快整理出了脉络,他惊愕问道:“这是谁的心?” “还能是谁的?自然是你的心。” 说话的人是站在后羿右手边,穿着雪白纱质长衫,一身灵空缥渺气质的女子。不用后羿介绍,樊厉军已然开口,“银凤?”她怎么在这里?“军,她就是买下纪实联性命的买家。”后羿回答了他没说出口的问题。 什么w樊厉军瞪得大大的双眼,瞳孔不再是蓝色,而是如墨般的黑色。 银凤是向东方家下单要买纪实联性命的买家?所以后羿派他去,而他因此遇到纪若宝,接着…… 怎么感觉这一切好像是为了完成某件事而安排好的? 第10章(2) 银凤看着樊厉军,从他的眼神看出他多多少少有了些头绪,只是并不确定,于是她走上前,问道:“还记得我曾说过,你的心在哪里吗?” “你的心就寄放于别人……珍爱如宝的所在……”念出记忆中银凤所告知的最后那句话,樊厉军顿时恍然大悟,下一秒,他心痛如绞,流下了男儿泪。 因为一场生意上的过节,妻子差点命丧在樊厉军手中,进而结识了这位婧刚口中,他好几辈子以前的亲兄弟的严子卫,喃喃道:“寄放于别人珍爱如宝的所在,指的就是纪若宝了。” 是啊!他怎么现在才发现呢?这么明显!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对吗? “她……她呢?”樊厉军流着泪问。 后羿叹了口气,将三天前他倒下后的状况详述了一遍—— 那天,纪若宝和樊厉军双双倒下后,被实时推开而躲过一劫的纪实联,居然只想着要趁机抢走纪若宝手里的玻璃管。 后羿平时只是不出手,但并不代表他是只弱鸡,他在连黎庆安也没看清的情况下,赏了纪实联好几脚。 “女儿居然比不上毒品w你这种人,让你去坐牢真的太便宜你了!” 要不是为了替樊厉军解开七万多年前的咒语,他不介意帮谷医师多添一个人体实验样本。 比纪实联更快一步拿走玻璃管,后羿将东西扔给了黎庆安。“东西交给你了,他要不要自首我管不着,我也不介意你直接在这里毙了他,但纪小姐本人是希望能给她父亲一个赎罪的机会。” 虽然这个早已利益熏心的家伙不见得心领,但成全这事并非为了他,而是为了纪若宝,要不是她,樊厉军这辈子到死都无法像个正常人呢! 纪实联当然不会乖乖就范,但他踩的可是东方家的地盘,在黑白两道难得共同合力之下,纪实联还是被黎庆安带走。 “等等,放了我一马,如果我没回去,我在日本的老婆和孩子……” 后羿对着求饶的纪实联笑了笑。“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吧,那个女人会选择跟你这种人在一起,并不简单呐!源组织里头能力强的不少,这种女人最会择良木而栖了,你还是多费心在自己身上吧!对了,再提醒你一下,能关久一点对你来说比较好’因为我还欠买你性命的买家一条你的命呢!那位买家说,交易可以无限期延长,意思就是,哪天等你被放出来,我就得被迫完成交易喽!” 清完场,后羿命人将樊厉军和纪若宝送往谷医师那儿。 “跟谷医师说,之前准备的一切现在要开始动作了,子弹卡在纪小姐的左胸,情况危急,时间紧迫,看他需要什么,不用经过我,所有支持直接调度给他!” “是!” 接下来,就是谷医师花了整整二十三个小时,将纪若宝那颗完全长成的健康心脏,移植到樊厉军的胸腔里。 因为这颗由噬心叶长成的心脏比较靠右,所以打进纪若宝身体里的子弹并没有伤它一分一毫。 当心脏移植到樊厉军的身体里后,所有器官系统的链接,完美的契合。 行医多年,在见过樊厉军这个无心却能独活的例子已属奇迹,而现在这样的心脏移植案例,更是不可能会再有的。 “如何?”当手术室的灯熄灭,看到谷医师走出来,后羿马上问道。 “太神奇了!我根本无法自夸是我的医术高强,这种事,没有老天爷的特意安排,根本不可能发生!” 一句话,让东方家上下都开始准备放鞭炮了。 如今,继严子卫之后,恶魔的四个狩物中,已有两个解开了组咒,为了进一步确认当初在救回纪若宝后,主动找上他说明这犹如悬疑故事般详情的银凤所言是真是假,后羿便私下找上曾是任务目标的相关人,严子卫和靖刚。 当他在婧刚的背上看到了与樊厉军胸膛上一模一样的紫蓝色恶魔印记后,他再也无法不相信了。 当后羿告知他们,樊厉军已经完成心脏移植手术,严子卫和靖刚便前来探望。 而结局还是难免有所遗憾,后羿对着病床上捂着胸口、难掩痛楚的樊厉军,轻声说道:“节哀吧。” 樊厉军没想到头一次感受到心脏在自己身体里跳动所带来的,居然会是绝望,他痛苦的闭上双眼,不再说话。 在众人离去时,说要留下来的婧刚,拉了一张椅子,坐到病床边。“二哥,我现在能为你做的,就是把我所知道你和她初识的情景说给你听,你要听吗?”回忆在这时虽然残忍,但总有人要惦记着一个完整的她呀! 樊厉军睁开眼,点点头,不管再痛,他都要仔细听完。 四季更迭,乍暖还寒,事过境迁的洪流岁月中,总有一些足迹留下。 因为染上流感而在床上躺了近一个月的后羿,今天闲晃到东方家的花圔,才踏入绿油油的草地,就瞧见站在花园中央、望着天际的樊厉军。“又在这儿看到你了,都两年了,还在缅怀啊?” 话说得直接,但转过头来的樊厉军却只是淡笑。 “唉,别笑啊,以前那个死人脸配你精致的五官,多少还能中和一下你太过阴柔的妖气,现在你根本就是妖气爆表!”后羿受不了的嚷嚷道。 “都两年了,还没习惯啊?”樊厉军好笑反问,“身体都好了吗?下午阳光不大,很容易又感冒的。” 后羿翻翻白眼,抚了抚手臂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这家伙不只会笑了,还懂得关心人了,可是……“以前我觉得我会死于你无情之下的见死不救,但现在我觉得我会死在你的肉麻里。” “那我不妨碍你怡情养性了,走喽!”樊厉军挥挥手,把花园留给老大。 “等等!”后羿唤住他,“养心脏一年,再休息一年,你也该重出江湖了吧?”没有妻小的情况下,还能留职停薪的位置已经不多了。 “咦?我以为你要养我!”樊厉军故作惊讶道。 “还有,你给我去把长发剪一剪,长这副德性还给我留一头长发,再加上动不动就卖萌……你是杀手、你是杀手、你是杀手!可以不要给我崩坏形象吗w” 现在有谁看得出他曾是那个人人闻之色变的刨心杀手樊厉军?如果扔到戏班子,一定是红角儿…… 收起表情,恢复正经,樊厉军回道:“说真的,除了杀手一职,其他的我都干,不然辞退我吧!”他现在一点想染血的都没有。 虽然不至于回到那个像靖刚所说,对生命充满热情的二皇子,但自从有了心脏后,他对生命的感觉多了很多,已经无法轻易去了结一个人的性命了。 后羿苦着脸、捶着胸口,不敢相信地说:“你居然、你居然……把你养这么大,你现在居然……咳咳咳咳咳……” 樊厉军对他的装可怜无动于衷。“停,你虽然长这样很适合卖可怜,但东方家老大的头衔让你就算断了手脚,还是让人感觉不到你有一丝丝可怜的惨样,所以,别演了。” 后羿心中叫苦,唉,家大业大,拖累老大啊! 算了、算了,他要是真跟樊厉军算得这么清楚,那该找找心的,应该是他才对。 “好吧,不想当杀手我也不逼你,不然感觉像逼吃素的改吃荤,很造孽。” “你有差吗?”一年接那么多的买命交易,搞不好业绩都超过阎王了,这孽早就不知道造到哪一国去了。 后羿一个白眼送他。“留在东方家吧,总有一天会需要你的。” “义不容辞。” “但是在这之前,你有最后一个任务。” “说了,不杀人。”再次重申。 “要不要杀我无所谓,但这次的任务,是要你至少让源组织乖个几年。” 自从新毒品事件,源组织就不断找东方家的麻烦,虽然不是什么太大的影响,但就跟家里老是出现一堆蚂蚁的感觉一样,不胜其扰。 “那没问题,交给我。”樊厉军已经计划很久了。 “唉,你这个就只会公器私用的家伙!” 利用东方家的医疗资源找心脏,利用东方家的庇护所保护心爱的女人,再利用东方家公报私仇…… 面对亦主亦友亦兄的后羿,樊厉军勾起惑人的一笑,贴近他,悄声耳语,“我、最、爱、你、了!” 嗤! 这是后羿瞬间化为雕像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终于能动了,他受不了的大喊,“快走、快滚!不要再来反我的胃了!” 尾声 毁掉源组织其实一点都不难,毕竟樊厉军已经花了两年多的时间详加计划,再说了,还有东方家庞大的信息搜集系统和用不尽的资源给予协助。 出来混最怕的就是黑吃黑,只要善加利用这些信息,再丢几个诱馆,要借刀杀人还会难吗? 樊厉军花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顺利搞垮了源组织,顺带再灭了几个其下分支出去的小帮派。 只是原本预计今天回台的飞机班次,听说因为台湾受到台风的关系,所有航班都取消了,他只好再多待一下了。 他租了车,在意料之外得到的空档,驱车前往三省屋。 对,他还没忘,也没打算忘。 就算银凤要他别白费力气,好好把握接下来的日子,连同她的份一起过得幸福,但,怎么忘得了? 以前无法体验的所有情感,都是透过她的牺牲才得来的,所以即便是心痛、是绝望、是孤寂、是怅然,他都打算藉由无时无刻不想着她来好好体会。 银凤说为了他,她独自守着噬心叶不断轮回,就只是为了把心还给他。 早知道是这样,他宁愿不要解什么咒了,只要她能活着,在他身边就好。 车子转过几个弯道,来到了使他更加心痛的地方。 在这间如三合院的平房里,她记起来他们俩的种种,认出了他;他在这里第一次抱她、第一次尝到心动的感觉,也是在这里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心慌意乱。 然而,再踏进这里,那时没能深入体会的种种感觉,皆藏匿在这里的各个角落,在厨房、在房间、在小小的桌子上、在花圃里,还有,在曾一起温暖过他们两人的棉被里。 樊厉军并没花时间到处绕、到处找回忆来怀念,他直接走进她以前住的房间,躺在榻榻米上,闭起眼睛,努力遥想婧刚曾告诉过关于她的种种画面。 下午的微风吹来,特别清凉,他不知不觉在遥想和梦境中徘徊。 如果说在梦里才能多见她几回,不醒来,又何妨? 于是,在这安静的午后,醉人的沉寂中,他睡得很熟很熟。 不知过了多久,他一如这两年多来的每一天,醒在失去她的那一刻。 他知道,每一次从恐惧中醒来,面对的就是失落和绝望…… 嗅?眼前的人是谁? 侧躺的樊厉军,眼帘映入一双穿着休闲裤的膝盖,对方跪坐在他的正前方,视线正聚焦在他身上。 “你来了。” 这道声音,让他一听就忍不住流下泪来。 樊厉军不敢相信地坐起身,看着以为这辈子再也无法相见的人儿…… “你……这是梦?” 她伸手模着他的脸,那样的抚模非常真实,会是梦吗?“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梦,因为我本来也以为要等很久很久很久……”她的一双大眼此刻也盛满了泪珠,争先恐后地要夺眶而出。 他还是不敢相信,想要确认,但是又怕一旦有所动作,这样的美好画面就会像泡泡一样.一碰就破。 是她先执起他的手,摊开他的掌心,用拇指用力压下。“你说过,只要这样做,你就会认出我……” 她未竟的话语,被他大力的揽抱打断。 “是你!是你!真的是你!” 对,那是专属于他们之间的暗号,真的是她! 樊厉军紧紧抱住她,这样的拥抱,就算是梦,也绝对不放!但如果只是梦,为什么当她轻轻柔柔地吻着他的脸颊时,感觉那样真实? 纪若宝亲了亲他的脸,抬起手帮他顺了顺长发,她笑着流泪,“你的头发,让我好羡慕啊!” 闻言,他这才发现她的头发跟男孩子一样短,他轻柔的抚着她的发,不解的问,“为什么……” 她檫檫眼泪,有点害羞地模了模自己的短发,说道:“因为要接受很多次的手术和治疗,头发几乎全都掉光了,慢慢才又长出来……” 她的话让樊厉军的心狠狠抽痛着。 樊厉军的大手缓缓凑近她的胸口,她由着他轻轻拉下一边的衣服,露出左胸口,那上面密密麻麻的疤痕,说明了在他每每心痛的夜里,她也一样不好受。 黑如墨的双瞳再次沉入泪水的湿润中,宛如两轮湖中的黑月,他抚着她的伤疤,轻声问道:“很痛吗?” 纪若宝的泪珠随着不断点头而落下。“很痛,真的很痛,可是……可是每次只要谷医师说只要治好了就有机会可以再和你……和你在一起,就、就没关系……” 樊厉军用力地抿着唇,当最长最深的那道伤疤,往下延伸至她原本美丽坚挺的胸脯时,他以唇代替手,温柔地替她抚平那些伤痛。 “不痛了……不痛了……都不痛了……” 从胸口吻上了颈项,再吻上了软颊,以前来不及说的爱语,他要在未来的每.天全数还给她。 “宝宝,我爱你,很爱很爱……很爱你。” 一样的泪水,不一样的滋味,苦尽笆来之后,更值得细细回味了。 三省屋的那栋平房,已经被改建成流浪动物收容所兼民宿,老板和老板娘自然是已经结婚的樊厉军和纪若宝,最大股东目前是后羿,但樊厉军一直在想办法要把他的股份吃下来。 今天他俩回台,是因为纪若宝要做例行性的心脏检查。 每次想起,他还是觉得万幸。 原来当初后羿命人将他和纪若宝送往谷医师那时,就没打算只救一个。 他发了话——军是特异体质,只有这颗噬什么心什么叶长的心脏适合他,但纪小姐跟一般人一样,东方家拜军之前每次出任务的风格所赐,存放超多心脏的,虽然也是折磨,也不一定会成功,但就试试吧! 比医师便听命拿纪若宝的身体和心脏们做配对测试,没想到居然成功了,纪若宝这才能够活了下来。 原本樊厉军要陪纪若宝做完检查,但刚好听说今天是严子卫,也就是他那个好几辈子以前的皇兄,他老婆杜甄华的珠宝设计发表会,因此在纪若宝的鼓励下,樊厉军先前去拜访他们,纪若宝则是等检查完再来和他们吃一顿饭。 由于来参加珠宝展的人太多,所以严子卫跟他约在对面百货碰面,说晚一点等媒体们都离开后再过去。 只是当严子卫抱着女儿前来跟他会合时,那双总是时刻警剔的眼神,在看向马路对面时突然变得更为凌厉。 “大哥,怎么了吗?”樊厉军问。 严子卫将怀里的女儿交给他,一边说:“我刚刚看到甄华的哥哥进到了会场,我担心他会闹事,我先报警。” 樊厉军依言抱过乳名叫小痹的可爱小女孩,展现迷人的笑容逗弄道:“小痹,有想厉军叔叔吗??” “当蓝有。”小女孩发音不标准,她开怀地抱住这个漂亮叔叔,就算年纪还小,但审美观是天生就具备的。 爸爸很帅,婧刚叔叔也很有型,但厉军叔叔是又美又帅又有型!“爸比,我以后的男朋友是不是就要找像厉军叔叔这样的?” 有一次睡觉前,她这么问爸爸,可是爸爸却转头跟妈咪说—— “小痹眼睛有业障,明天带她去看医生。” 什么是业障?可是不管什么障,厉军叔叔的头发真的好好模喔! 樊厉军抱着小女孩,两人有说有笑的,严子卫则是全身神经紧绷,直到警方到达,看样子会场里真出了一些乱子,两个大人才抱着小孩赶过去。 丙真是杜甄华那个不学无术又想独坛公司的哥哥杜渊华前来闹事,而且还差点伤了杜甄华。 幸好严子卫警觉性高,提早报警,警方才能在伤害发生之前抵达现场,并将杜渊华以现行犯逮捕。 樊厉军捂住小女孩的脸,不想让她的小小心灵受到污染。“为什么要捂住眼睛?” “因为他们都长得丑丑的,你不要看,等一下你只要看着我就好。” “好。” 待警方将杜渊华押走之后,将樊厉军是怎么哄小孩听得一清二楚的严子卫马上把女儿抱回来,没好气的警告道:“没事不要乱勾引我女儿。” 樊厉军失笑。他这张脸,是不是只有妻子能无限包容了? 本来说好要一起吃饭的,不过现在会场被这样一搞,恐怕大哥大嫂有得忙了,樊厉军便先行离去,反正饭还是有机会吃的。 走出会场,等着过马路时,他抬头望着一片蓝天,再顺着被云层折射的光线看向马路对面,呵,心头被此刻在马路对面朝他开心挥手的纪若宝牵起一丝悸动,等待灯色一转换,她便朝他奔跑过来,一头撞进他敞开的怀抱里。 “大哥大嫂呢?” “他们在忙,饭改天再吃。”樊万军揽着她的腰慢步在人行道上,一边细说刚刚发生的事情。 “好吧,但我们今天还有事情要办呢!”纪若宝挑挑眉,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什么事?”他不介意她给他什么惊吓或惊喜,只要她在身边就好。 纪若宝停下脚步,从包包里拿出一张类似什么申请单的东西。“其实这趟来,说要给谷医师做检查是骗你的,主要是为了这件事。”她将手里的衣格递给他,满脸笑意地等他仔细阅读。 樊厉军看了一下,惊讶地抬头看着她。“什么时候办理的?我怎么不知道?”这是申请将樊姨带离精神病院的表格,而且上头已经盖了通过的印章。 她得意地笑道:“当然是瞒着你偷偷进行一段时间,后羿帮了很大的忙。”樊厉军一听,无奈笑道:“不要被他带坏了,那小子,心思可是比十八层地狱还深,你单纯一点比较好。” 纪若宝皱皱鼻头,勾住他的臂膀,甜甜的笑道:“走吧,我们去把妈接回家!” 他凝视着她,模了模她的头,笑着朝她眨眨眼。 妈妈、家,还有这女人,是可以期待的幸福未来啊! 三省屋那栋民宿一角,当真布置成东方家花园的样子,而这里就是樊院长的最爱。 “妈,你又在这里莳花弄草了?” 樊厉军走进花园,轻轻搭上樊院长的肩头,樊院长正在整理一盆兰花。 这三年来在樊厉军和纪若宝细心的照顾下,樊院长的情况愈来愈好,或许就像纪若宝猜测的,樊院长并不是真的疯了,而是必须这么假装,才能保护他安然无恙地过自己的生活。 有了心的樊厉军每每一想到这件事,就觉得既惭愧又感动,为了素昧平生的他牺牲成这样,他却过了这么多年才懂得怎么孝顺。 “是啊,宝宝她不让我去厨房帮忙,我只好在这做点事,不然看她忙成这样,我闲着就觉得心里不舒坦。”樊院长笑容和蔼地回道。“今天很忙吗?” 民宿的大小事都听纪若宝的,他负责那些动物们的卫生吃住,还有偶尔后羿给的一些案子。 “是呀,今天一大票人把房间都订光了呀!晚上宝宝要煮好多人的饭。”樊院长说着,眸光不免多了几分担心。 一大票人?在这种淡季? 樊厉军心里有了底,但还是问道?“妈,您知道是哪些人订的房吗?” 樊院长点点头。“东方家的兄弟们啊!” 樊厉军沉默了两秒,说道:“妈,那您先忙,等下如果风大就要马上进屋里,不要着凉了,晚点我再来陪您。” “好好好,你赶快去帮宝宝,她呀,虽然现在身体不错,但毕竟动过这么多次心脏手术,现在又怀了孕……” “什么?怀孕?”樊厉军完全忘了老人家禁不起吓,忍不住大声确认。 “啊……我不小心讲出来了……”宝宝说过先不要讲的,唉,老了,这记性!樊厉军铁青着一张脸,直接从民宿的第一间房开始,敲门都省了,直接把门给踢开。 丙然,第一间房,四个西装墨镜男正在商讨等一下要怎么做掉目标任务。 第二间房,五个男人抽着烟,正在拆枪。 第三间房,三个男人在数手榴弹还剩几颗。 第四间房,拆的是机关枪。 第五间房…… 真是够了! “你们全都给我立刻、马上、现在,统、统、滚?” 樊厉军六年来第一次恢复成以前大家所认识的杀手模样,每个人都好感动、好怀念啊,但他们也很怕樊厉军秋后算账,所以大家都很有默契的把“东西”收一收,用最快的速度闪人。 纪若宝走了过来,看着一群大男人落慌而逃,受不了的道:“老公呀,你把他们赶出去怎么跟后羿交代?而且这样我们民宿会亏钱的呀!” 那些兄弟都是后羿叫来捧场的,却被他赶走,他实在太不会做人了!“宝宝,你现在怀孕了,不宜和这些人走得太近,尤其是姓东方的。”他模着她还看不出来的肚子,轻声说。 “啊!你知道啦!”纪若宝害羞地捂着脸。 “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很小心很小心很小心,我不要在你跟孩子之间选一个,我两个都要。” 做过这么多次手术,怀孕对她来说非常危险,但他也知道,她一直都想要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所以就算再担心,他还是希望能满足她的心愿。 纪若宝柔柔地抱住樊厉军的腰,小声说道:“老公呀,以后我们的小孩可以叫他或她靖和吗?” 樊厉军回抱住她,挑眉问……“这么快就想好名字了?” 纪若宝呵呵笑道:“那是你第一世的名字呀!” 樊厉军一听,马上推开她,一脸严肃的道:“那可不行,这样不管他是男记女,我会觉得你比较爱孩子,我会被冷落。” 纪若宝被他这番话逗得哈哈大笑,但他可是完全笑不出来。 虽然说跟自己的前前前……几世吃醋实在超蠢的,但跟自己的孩子吃醋更蠢,衡量之下,他决定还是要捍卫一下自己的权益,名字由他来取! 被净空的民宿,樊院长正栽好一盆兰花,洒在花瓣上的点点金光,映照出幸福的模样,抚着花瓣,樊院长那满布沧桑皱纹的手,在胸前划了十字。“感谢主!” 全书完 番外 市区豪宅附近,来往的人一看就知道身价不菲,今日却突兀地出现一名流浪汉。 “妈咪,那个人怎么穿成这样,衣服都破破的。”一个小女孩牵着妈妈的手,指着流浪汉说。 熬女赶忙把小女孩牵离到马路对面,嘴里嫌弃的道:“赶快离他远一点,他这么脏,还臭臭的。” 流浪汉对于这些话充耳不闻,“他”只是专心跟在一名女子身后,她走“他”走,她停“他”也停。 等到这位善良的女子终于回过身,要掏钱给“他”时,“他”快速抢走她的钱包,然后转身拔腿狂奔逃走。 身后传来管理员的叫骂,还有善良女子的安抚,说证件再补办就好。 流浪汉跑到一处没有人车的小巷子,才月兑掉肮脏的外衣和故意弄乱的假发,露出清灵美绝的样貌,“他”,是银凤。 打开善良女子的钱包,再打开另一个也是刚刚抢来的钱包,两个钱包里的证件照片,样貌几乎有八分像。 银凤看着两张照片,笑了笑。 恶魔的狩物,即将从诅咒中解月兑! 后记 恶魔狩物之无心篇玙安 男主角,厉军先生的雏形灵感,是来自于我五专时认识的一个男生。 他留着很长很长的头发,都快到腰际了,长发乌黑油亮,是拍广告的等级,总是一条素色橡皮筋松松地绑在颈后,衬着白晰的皮肤及以男人标准来说稍嫌纤细的骨架。 看到他的第一印象,大概就是“文艺青年”这类的形象画面。 因为这样的外貌,所以他总是给人冷清不易靠近的错觉,实则,他人体贴温柔还带点风趣。 虽然后面慢慢断了联络,但感谢他给我一个小说人物的想象画面。 这本书在写的时候,其实删删减减又改了无数次,因为不符合现在科学逻辑,所以总是担心万一太过于沉浸在自己天马行空的世界里,看书的读者们会不会觉得太扯? 因此,必须放一些可以被解释的元素进去。 然而回到故事本身,不知道读者们有没有看出,男女主角的关系并非以很明确表示“我爱你”跟“你爱我”的爱情观为主要架构,而是以把“爱”定义得更广泛”点点的“需要论”感情观做连结? 忘了是在哪本书还是哪本漫画曾经看过一句台词,大意是说:“是不是因为爱情而在一起真的很重要吗?很多人爱得你死我活还不是不得善终?与其如此,倒不如因为彼此需要而相互依存,来得切实。” 男主角不管是在第一世还是这一世,都不是因为受女主角本身的魅力吸引而跟女主角在一起,女主角亦然。他们都是因为“需要”而开始互相牵绊。 因为是小说,所以咒语解除了,他们仍然甜甜蜜蜜,但回到现实世界,当最初的“需要”或“需求”消失了,是不是感情也就跟着烟消云散? 谁都没得说个准儿! 但在爱情的世界里,倒是有个不变的真理,那就是:不断创造自己被需要的价值,于是就一定有人会要抢着爱。 放诸男女,皆同。 靶谢每一个陪我一起品尝爱情故事中酸甜滋味的读者们,我们下一本书再见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