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花使者》 楔子 那天早晨,阳光很耀眼。 天空好蓝好蓝,偶尔有白白的云飘过。 起床之后,妈妈就替她穿上前几天,特地去百货公闵买的漂亮白色洋装。能穿新衣服她好高兴,何况是这么好看的洋装,跟故事书里的公主穿的好像。 就连百货公司,也大得像是城堡,还有香香的味道。那香香的味道,沾在衣服上,让她这时也香香的。 妈妈还帮她梳头发,绑了公主头,别上一个小小的红色蝴蝶结。 “哇,婉丽,我的小鲍主,你好漂亮。”爸爸对着她笑,在她脸上亲了好多下,然后帮她穿上一双粉红色,缀着小花的鞋鞋。 爸爸跟妈妈,分别牵握着她的左右手,带她上了车。 “我们今天要去看爷爷。”爸爸这么说。 “爷爷是什么?”她好奇的问。“可以吃吗?”她喜欢吃东西,每餐都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吃到小肚子都凸出来。 爸爸听了哈哈大笑,妈妈更是笑到眼泪都流出来了。 “爷爷是爸爸的爸爸,不能吃的。”妈妈边擦眼泪边告诉她。 虽然不是食物,让她有点失望,但是妈妈说的话,让她好吃惊,双眼睁得圆圆的。 “贫贫,你也有贫贫吗?” 爸爸看着她,脸上出现一种她从未看过,也无法分辨的表情。那个表情很快消失,爸爸恢复她熟悉的表情,露出温柔微笑。 “是的,爸爸也有自己的爸爸。” 然后,爸爸开了好久好久的车,久到她中间都睡着了。当车子停下来,她被妈妈唤醒时,太阳公公已经爬得好高好高了。 妈妈把她抱下了车,拿梳子再次帮她把乱掉的浏海梳整齐,表情跟看到白色的、一张张叠在桌上,叫帐单的纸的时候很像,妈妈说那代表紧张。 她睡眼惺忪,揉揉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才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好大好大,又好高好高的铁门前,铁门上还有硬硬冷冷,却好漂亮的花草,围绕着中间一个大大额倒的7。 “爸爸,为什么这个7是倒过来的?”她伸出胖胖的食指,困惑的指着那个颠倒的7。 爸爸笑出声来,握着她另一只手,蹲在她身边。 “这不是7,是英文字母l。百合lily的l,爸爸姓李,爷爷也姓李,所以这锻铁大门上就铸了一个l。” 她这才领悟过来,张开小嘴,露出没长齐的小白牙,笑咪咪的说:“我喜欢lily,大大白白香香的。” 爸爸又笑了,低头再亲了一下她的小女敕脸。“没错,它大大白白香香的,像我们家婉丽一样漂亮。” 她被亲得痒痒,直缩下巴,然后嘟起嘴,也啾了爸爸的脸颊一下。 爸爸笑着抱起她,牵着妈妈的手,一起走到大门旁边,伸手按下电铃,好听的音乐就响起。因为被抱着,所以她可以隔着铁栏杆,看见门里的景象,那里有好多花、好多树,还有石板道路,路的尽头,有个好漂亮、好漂亮的大屋子。 她期待着能快快进去玩耍,但是左等右等,就是没有人来开门。 爸爸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伸手再次按了一下电铃。这次,按得比上次久一些。 饼了一会儿,终于有人出来了。 一个老老的老人家走了出来,她以为那人就是爷爷,兴奋的准备在大门打开时,大声的打招呼。 可是,对方没有开门,只是隔着大门,一脸抱歉的看着爸爸。 “少爷,抱歉,老爷出门去了。” 矮斧的脸色变差了,让她有点紧张。 “廷伟,既然老人家出门去了,我们下次再来就好了。”妈妈很温柔的说。 “出去总也是会回来的,我们等。”爸爸很难得不听妈妈的话。 妈妈看着爸爸,点头同意。 “好,那我们等他回来。” 爸爸把她放下来,倾身跟门里的老人家说话。 大人们之间的对话,她不怎么感兴趣,于是在一对白色的蝴蝶锸锸飞来时,开心的追上去。她没有跑远,因为妈妈曾经交代过,不可以一个人跑开。 所以,她只在爸爸妈妈周围绕圈,即使蝴蝶飞远了,也忍住不去追。 太阳公公又亮又热,她一下子就流了汗,妈妈从包包里拿香香的手帕帮她擦汗,又拿出面包给她吃。 当她开始觉得有些无聊时,妈咪蹲在她身边,唱着好听的歌给她听。 爸爸从车上拿来了大伞,为她跟妈妈撑伞。他们三个人一起吃了,爸爸在出门前做的三明治。爸爸做的三明治最好吃了,会加好多妈妈种的番茄跟水果。 吃饱之后,她拿着矿泉水瓶子,唱歌跳舞给爸妈看。 表演完毕,爸妈一边鼓掌,一边抢着亲她,害她咯咯咯笑个不停。 然后不知何时,太阳公公被云遮住了。 风开始吹了。 妈妈从包包里拿出外套,仔细让她穿上,为了打发时间,还再一次替她梳头,重新把头发绑好。 他们一直待在好大好漂亮的铁门前,可是,爸爸的爸爸一直没有回来。 她撑不住了,愈来愈累、愈来愈想睡觉,爸妈轮流抱着她。 然后,下雨了。 湿湿冷冷的空气,让她趴在爸爸强壮的肩头上,累得睡着。就在半梦半醒间,她听见妈妈说话。 “廷伟,算了,我们回去吧。” “他在里面,我知道。”爸爸很坚持。 “就算他在里面,那又怎么样呢?你们父子这样斗气,只会两败俱伤。他不想见我没关系,下次,你自己带婉丽来。” “你是我的妻子,要见就一家三口都见。”爸爸的声音气鼓鼓的。“不见就三个都不用见。” 妈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声音沙哑的说。 “我不奢求什么,只要我们一家三口,可以开开心心一起过日子就好了。” 爸爸伸出另一只手拥抱妈妈,她被夹在中间,知道爸爸一定又在亲妈妈了。她很习惯被挤在中间,所以连眼睛都没睁开,继续趴着睡觉。 “淑媛,我爱你。”爸爸说。 “我知道。”妈妈的声音好温柔,跟唱摇篮曲时一样。“我们回去吧,天都黑了,你不饿,我都饿了,婉丽刚刚吃得不多,醒来肯定也要吃东西。她还小,不能饿着。” “好,我们回去。” 贫贫说着,抱着她转身。 冷冷的雨迎面扑来,她冷得睁开眼睛,看见那栋美丽大屋子里,亮起了一盏盏的灯。 瞬间,一老一小,在这时对上眼。 棒着好大一段距离,她仍能看见,老人冷着脸在瞪她。 她困惑的看着老人,不知为什么,隐隐约约知道那就是爷爷,虽然很想睡觉,但是她还是张开嘴,对老人露出笑容。 老人面无表情,还是瞪着她。 她正想告诉爸爸,爷爷真的在家,但是下一秒,窗帘就被用力拉上,心中涌起陌生的感觉,闷闷的,很不快乐,有点想哭,她闭上嘴,没有开口。 饼了很久很久之后,她才晓得,那一天,爸爸妈妈带着她在那间大屋子外面,从白天站到晚上,中间还刮起风、下起雨,爷爷却故意不开门让他们进去,甚至很没礼貌的没有出来打招呼。 爸爸跟妈妈是私奔结婚,住在大屋子里的爷爷,从来就不喜欢、更瞧不起农家出身的妈妈,更不想认她这个孙女。 不过,不喜欢妈妈的人,她反正也不要喜欢。 那天之后,爸爸再也没带她去过那栋大屋子,还替她改了姓,她从李婉丽变成方婉丽。 从此,他们一家三口,跟老人家还有那栋大屋,再没有任何瓜葛。 这是个游戏。 一个狩猎游戏。 而她,已经变成了猎物。 第1章(1) 那个男人来了。 即使没有回头,听见温室外的骚动,她就知道是谁大驾光临,才会让办公室里的女员工们,用甜蜜蜜的声音打招呼,忙着叽叽喳喳的说话引起注意。不论是未婚还是已婚:从未成年的工读生,到上个月才刚抱孙子的资深员工,全都少女心大爆发,热情的迎接他。 唯独她置身事外,虽然少女心也噗通噗通跳个不停,却依旧没有回头,视线盯着花架上一盆兰花,严苛的审视土质的湿度,再用小型花剪,修去枯枝败叶。 只是,双眼盯着兰花,耳朵也没闲着,仔细聆听身后动静。 “杨先生,你好几个礼拜没来了,我们家的工读小妹每天都心不在焉,总是伸长脖子往门口张望。还好你今天出现了,不然她脖子都要扭伤了。”嗓门最大的,是向家资深员工,每天都陶醉在“我的孙子好可爱”的汪姊。 “汪姊,你讨厌啦!怎么可以说出来!”娇娇的少女嗓音微嗔,倒也没有否认。 “好好好,是我不对,那你自己跟杨先生说,想不想他?” “汪姊!” 办公室里响起笑声。 “不过,我们还真的想知道,你这阵子怎么失踪了?”汪姊代表所有女性员工,问出心中的疑惑。 “我也很想念大家。”简单一句话,没有遗漏谁,也没有偏心谁,让众人心花朵朵开。“前阵子因为工作的关系,我人都在国外,昨天才刚回来。来,这是给大家的礼物,一人一份,不成敬意。” 浑厚低沉的男性嗓音,蕴含满满笑意,真诚有礼却又不会让人觉得疏远,彷佛沐浴在春风中,听着他的声音就是一种享受。 “哇!” “真的吗?真的吗?” “有礼物耶!” “这怎么好意思?” 女人们惊喜欢呼,伴随纸袋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godiva!” “我知道这个牌子的巧克力!” “这不是很贵吗?” “对啊!” “这还是限量版的二十四颗松露巧克力礼盒,只有国外才有!” 在温室里头,早已对眼前的兰花视而不见,听得耳朵都要竖起的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喔喔,太巧了,她最喜欢的巧克力,恰好就是godiva! “唉啊,杨先生实在太破费了!” “不但破费,难得的是有心,一路从国外带回来,这种天气还要注意温度,没让巧克力热得变形,肯定都是亲手提着,不是托运。” “这才不辜负大家对我的惦记。” 他笑言笑语,体贴入微,一如既往的大方。 甜言蜜语比昂贵的巧克力更让女人无力招架。众人抢着道谢,也抢着要吸引他的注意,一时之间办公室热闹得很。 哗啦! 远远的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喧闹瞬间停住。 “向大哥!”不速之客率先打了招呼。 “杨孝国,在门外听到声音就知道是你来了。”晒得一身黝黑的向荣月兑下手套,打趣的说道:“只要你一来,办公室就陷入瘫痪状态,大家都无心工作。” “别这么说,我是来帮大家打气,振奋一下精神,工作效率才会更好。”他口才好得很,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反倒把功劳揽上身。 眼看老板来了,大伙儿总算收敛,不敢再缠着杨孝国,各自捧着巧克力礼盒回座位,维续中断的工作,熟练认真的各司其职,明白老板待人宽厚,但对工作绝不马虎。 就连在温室里,竖耳偷听的她,也回过神来,心虚的乖乖继续修整兰花,不敢再杵着像是电线杆似的,一动也不动。 这里是台湾中部一个小镇,以花闻名于世界。 台湾曾有兰花王国的美誊,全球市占率高达百分之五十,每年有两千万株蝴媒兰外销,在异国散发芬芳,展示娇妍花姿,花卉大国荷兰的产量只有一百万盆。 品种稀有的兰花,例如“达摩”、“大唐盛世”、“金沙树菊”等等,在市场炒作下更是身价飞涨,一株就破千万。 那时,向家就是赫赫有名的养兰世家,培育出许多珍贵品种,被高官富商们视为馈赠首选。 但是向家长子向荣,眼光独到,在兰花市场泡沬化前,就转为经营插花生意,因为把关严格,花卉品质有口皆碑,向家名声更为响亮,而当初一株千万的名兰,身价早已一落千丈,兰花王国的美誉更是拱手让给荷兰。 几年前镇长推行有机花卉,向家率先响应,经营得有声有色,制成的保养品行销海内外,以玫瑰系列最受欢迎。 只有少数人知道,向家虽然转移重心,但这些年来始终没有舍弃培育兰花。 “向大哥,我拜托你的那件事怎么样了?”杨孝国问道,态度好整以暇,耐性百分百,彷佛有无尽的时间可以消磨。 “真是拗不过你。” “该说我是诚意十足。” “好好好,既然是要送给长辈,看在你一片孝心的份上,我替你问过了。”向荣露出笑容,朝温室的方向微微侧头。“我爷爷的爱徒点头了,走,你跟我过去吧!” 呃?等等! 拉长耳朵的女人猛地转过头,惊慌的瞪大双眼,没有预料到话题竟会绕到她头上,碎花棉质袖套下的肌肤,立刻冒起一阵鸡皮疙瘩。 不行,她还没准备好……啊啊啊—— 纵然内心里刮起十七级台风,像是搭云霄飞车似的,觉得体内器官都要腾空,她也无法出声阻止,眼睁睁看着两个男人踩过温室前一大盘消毒水,做好了预防措施,避免病菌破坏温室内的生态。然后,乳白色半透明的蓬布被掀开。 那层蓬布是高科技的奈米产品,透气且兼具保护的作用,能隔绝外在的污染以及一部分的病虫害一也是她习以为常的保护膜。 向荣率先走了过来,一如往常露出温柔的微笑,对待她就跟亲生妹妹没两样。“我说的麻烦家伙就是他,杨孝国。” 原本在向荣身后,亦步亦趋的男人上前。 这是她第一次正面迎视那张好看的俊脸,虽然早已偷瞄过他无数次,但是真正四目交接时,她还是心跳加速、双颊火烫,被他散发的男性魅力重重击倒。 他好看的俊脸堆满笑容,一双醉人黑眸格外醒目,视线落在她身上,就再也没有移开。那眼神太专注,虎视眈眈,彷佛野兽看见猎物。 有那么一瞬间,她像是被掳获住,全身无法动弹。 向荣的声音,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体贴为两人做介绍。 “这位是方婉丽。” 方婉丽。 这三个字是父母为她取的名字。 只是,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她偏偏性格一点也不婉约,模样更谈不上美丽,每次自我介绍,或是经由旁人介绍,说出名字的时候,都羞耻得双颊红通通,深深觉得愧对父母。 她习惯性的低垂视线,一只男性大手探来,肌肤黝黑、五指修长,方正的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方小姐,你好。” “你好。”她出声后,发现声音模糊,这才想起自己戴着口罩,连忙拉下遮住大半张脸的口罩,重新再说了一句:“你好。” 黝黑的大手伸在原处,很有耐性的等着。 她探出手去,伸出的却是锐利花剪,要不是他反应灵敏,用快得让人眼花的速度躲开,尖锐的铁器,八成就会剌伤他。 “对不起!” 她慌乱道歉,急着想要搁下花剪,又想到戴着手套握手不礼貌,一时忙不过来,狼狈得额头冒汗。 “没关系,是我不好,没瞧见你不方便握手。”好听的低沉嗓音,说出的话语体贴入微。“我是杨孝国。”薄唇浅笑,电力十足。 婉丽收回双手,好不容易稍稍冷静,心中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可借,失去了跟他握手的机会。仅凭着一个微笑,就让她心跳加速,要是真的握手,手心碰着手心,她说不定会被他的魅力电得头发直竖。 杨孝国。 她心中回荡着这三个字。 其实,他根本不需自我介绍。 小镇上的女性,小至三岁,大至八十岁,老早因为杨家举家返乡,四个身材高大、模样俊帅的兄弟而引起骚动。其中,身为老二的杨孝国,对女性最是体贴,俊脸上的笑容,不知迷倒多少人。 尤其他这阵子,时常往向家办公室走动,每次都还送上让人惊喜的礼物,哄得女职员们心花怒放,连她也养成习惯,在温室里修整兰花时,总不由自主的期待他出现。 站在一旁的向荣,瞧着她满脸通红,淡淡莞尔一笑,口吻依旧温和,继续为她介绍。 “这些日子以来,就是他三不五时跑来骚扰,非要求一盆兰花,做杨伯父六十岁生日的贺礼。”他笑着摇摇头,早已不堪其扰。“还好,你愿意答应替他养一盆,不然我只能拿扫把,把他赶出门去。” “向大哥,你太爱开玩笑了。镇上哪个人不知道你脾气好得很,怎么可能会拿扫把轰人出门呢?”杨孝国简单几句话,看着是夸奖,暗里其实讨了张护身符,厚着脸皮就是不肯放弃。 “够了,别对我灌迷汤。”向荣挥了挥手,转头看向大大双眸比平时晶亮好几倍,直盯盯望着杨孝国的俊脸,甚至忘了该要害羞的婉丽。“我把他交给你了。” 她看得太出神,好奇男人的睫毛,为什么可以那么长。 第1章(2) “婉丽?婉丽?” 几声叫唤,惊得她总算回过神来。 “啊?怎么了?” 向荣敛下笑意,好声好气的重复说道。 “我把他交给你了。” “好、好,没问题。”她连连点头,简直迫不及待。 向荣又补了一句。 “要是他对你毛手毛脚,你不用客气,用力拿花剪扎下去。” “知道了。”她的脸儿变得更红。 唉啊啊啊,其实……其实……她比较担心,自己会对他毛手毛脚!说不定还会用花剪逼他就范不知早已身陷“险境”的孝国,还礼貌的对向荣颔首道别。 “向大哥慢走。” 终于,暖热的温室里,只剩下她跟他。 婉丽不自觉的上下打量着杨孝国,再度在心中赞叹着。 他真的好高大,跟向大哥差不多高,是她少数必须仰头,才能看着对方双眼说话的男人…… 自卑的情绪,像是一只又一只小蚂蚁,爬上她的心头。 她,方婉丽,身高一百七十九点五公分,不但没有如父母的期望,生得婉约美丽,而是身高过人,总习惯低头说话,长得比一般女人高,甚至也比一般男人高。她总羡慕别的女人,娇小得让人怜爱,细致的妆容,连指甲都修长粉女敕,丰胸细腰更是引得男人跪倒在高跟鞋下。 反观她,大概一辈子都穿不了那些镶着水钻的美丽高跟鞋,她长得太高了,高得很自卑,只有在面对花草时才觉得自在。 为了养护兰花,她不敢使用防晒用品,虽然该遮的遮、该穿的穿,没有晒得黝黑,却永远不够白皙。 而她的指甲,更必须勤于修剪,要是一不小心,很容易就藏了泥。 像她这样的女人,是很难得跟男人单独相处的一尤其是像杨孝国这样的超级优质好男人! 婉丽一边想着,一边无意识的压着花剪,喀喀喀喀喀喀的声响,规律的回荡在温室里。 啊,他真的好英俊! 而且,那张俊脸好像愈靠愈近、愈靠愈近,近到几乎要碰上她的鼻子—— “方小姐,”热烫的气息,吹拂着她的双颊,近到不能在近。“请问我脸上有什么怪东西吗?” 糟糕! 不是错觉,是他真的靠在她脸旁说话! “没、没有。”她急忙后退三大步,羞得想用头去撞墙壁,才能冷静下来。 “没有就好。”他弯着唇浅笑,瞧了瞧她手上开阖不停的花剪。“我还以为,你想帮我动个脸部小手术。” 喀喀作响的花剪蓦地停住,她尴尬不已。 “对不起,这是我的坏习惯。” “不用道歉,每个人都会有些习惯的小动作。” 如此绅士、如此体贴,让她感动不已,也难怪镇上的三姑六婆们,最近除了聚在一起看电视剧,讨论无限神展开的剧情之外,还把他的名字挂在嘴边,老早就模清他尚未结婚,甚至没有女朋友,怎能不让女姓同胞见猎心高大的男性身躯,在温室中移动,灵敏矫健得没有半点脚步声。 杨孝国环顾着温室里,一株又一株,品种个个不同的兰花时,嘴角始终餐着淡淡的笑。他很有耐心,看得兴味盎然。 “今年雨水太多,没想到你照料的兰花,还能开得这么好。”他佩服不已,黑眸绽放精光,在一盆叶片修长、花瓣如梅的兰花前停伫脚步。 “是爷爷教得好。”她不敢居功,因为害羞与紧张,手中的花剪又喀喀作响。 小时候,爸妈带她来向家玩耍,她就爱往温室里钻,在向爷爷身旁绕,学着养护兰花,往往一学就会,老人家乐得把养兰的本事全都教给她。当年,别的小朋友暑假作业,观察的是牵牛花,她是把市价高不可攀的兰花,大剌剌的剪下来直接贴在作业本上,吓得级任导师腿都软了。 她只是单纯喜爱兰花,从不在意市价高低,只要能照料兰花,就觉得心满意足,每一株兰花都是她的心血。 所以,看着他倾身探看,认真欣赏每株兰花,不像有些人会随意出手,粗鲁的触碰花叶时,她心中的好感度瞬间又登登登登升高好几级。 “我老爸也爱兰花,搬离镇上前,我时常帮忙跑腿,来跟向爷爷买兰花,久而久之连我也迷上养兰。”他说道。 瞬间,婉丽的双眸瞪得好大。 “你?”她好讶异。“你养兰花?” 探望花卉的黑眸,转过来落在她那张虽不白皙,却肤色如浓甜蜂蜜的脸上。 “怎么了?”他挑起浓眉。 “你、你不像是会养兰的人。”她诚实回答,想不到这么高大威武,彷佛跟一支军队单打独斗,也能轻易获胜的男人,竟也会有文人雅士的嗜好。 “为什么?”他问得很直接。 “养护兰花需要很多耐心。” “你觉得,我没有耐心?”他笑意更浓,弥漫黑眸。“或许,我的耐心多得出乎你意料之外。” 他的笑容,轻易感染了她,一时之间忘了紧张,也跟着放松,红唇弯弯的笑了起来。 “话说,温室的规模跟以前向爷爷在世时相比,缩小了许多。”他不着痕迹的换了话题,又走到另一株兰花面前,低头仔细端详。 “爷爷在世时,养兰的人手比较多,能照顾的兰花也多。”她解释着。“前几年温室都由向柔姊照料,去年我回台湾后,才正式接手。” 小脑袋习惯性的低头,诧异的发现,虽然温室的灯光不强,但是映照他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就能笼罩她,不由自主再度因为他的高大感动不已。 她是个女人。 一个很单纯的女人。 一个怀抱着小小的愿望,希望某天可以小鸟依人,依靠在心爱男人的肩膀上,甜甜蜜蜜的说着情话…… 偏偏,她像雨后春笋般,身高一长就停不住。等到过了青春期,立刻体验到幻灭的滋味,绝大部分的男人都长得比她矮,要不就跟她差不多,但不管高的矮的,在看到她的身高之后,几乎都避之唯恐不及。 她等了又等,终于等到了一个非但高大,还俊帅得让全镇女人们都垂涎不已的男人出现。 包神奇的是,在他面前,她不会觉得手足无措,可以轻松的跟他对答,讨论的还是她最熟悉的兰花,让她不像是面对其他男人时,紧张得不知该说什么,好几次都咬到舌头。 是不是因为她一直肋人为善、不乱丢垃圾、不说脏话、不闯红灯、愿意搀扶老人家过马路,所以苍天开眼,终于让她美梦成真? “之前你都在新加坡?” “是啊。” 他的口气太轻松,她毫无防备,回答之后才察觉不对,双眼猛眨。 “是向大哥跟你说的吗?”之前,她在新加坡的植物园里,待了许多年,在那里培植兰花。 新加坡以万代兰为国花,自然对培植兰花非常重视。 万代兰寓意为“卓越锦绣、万代不朽”,这种兰花能在高温三十五度下存活,罕见的怕热不怕冷,绽放的时候,花形硕壮、花色艳丽,数量又多,煞是壮观热闹。 杨孝国看着她,故意延迟回答,笑得有些神秘,黑眸锁住大眼,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出答案。 “我从镇长的网页上看来的。” 那就表示,镇上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喔。”她忍不住发出申吟,用掌心拍着额头。 这件事本来是该保密的! “我看到照片了。”他宣布,语气有着毫不保留的赞叹。“你培植的那盆万代兰,花瓣白中带着淡淡的紫色,绽放得真美。” 得意之作被人提起,她却没有欢欣雀跃,反倒懊恼得好想挖个地洞,当场钻进去,埋得深深的,不再出来见人。 去年,英国威廉王子与凯特王妃访问新加坡,她培植的一盆万代兰,被选中成为以王子夫妇的名字命名,照片堂堂登上国际媒体。在王家夫妻身旁,那盆万代兰抢尽锋头。 却也是那盆万代兰的关系,她才会离开新加坡,回到台湾来。新加坡植物园本来还不肯放人,是她坚持辞职,费了一番工夫才离开。 只是,回到家乡小镇,住进向家之后,虽然她想清静清静,已经请大家保密,别提起那盆万代兰的事,只是百密一疏,向荣温柔善良的爱妻欣欣,只不过说漏了一次,事情却透过电话、网路,以及三姑六婆的嘴,迅速传遍全镇。 这么光荣的事迹,镇上的人们都津津乐道,小镇本来就以花卉闻名,精明干练的女镇长,还把新闻整理得详详细细,全都放上网站,趁机大大宣传。 “听说,先前来求兰花的人不少,都被向大哥挡下了?”孝国挑眉问道,视线描绘着清丽的眉目,没错过她任何细微的表情。 “嗯。”她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还好我过了向大哥那关。”他呼了一口气,真心诚意的高兴。“也谢谢你同意帮我这个忙。”最重要的,还是她肯答应。 “不用客气,”她神情羞赧,总不好直接说,因为他俊帅得没了边,她才肯破例,只能另外搪塞了个理由。 “毕竟,你送了那么多零食,我吃都吃了,当然不好意思再拒绝。” “只用零食,就能换到养兰高手同意,实在太幸运了。”真不枉他每次工作结束,还要费尽心思,想着该带什么伴手礼,送礼送到心坎里。 婉丽脸色羞羞,主动提问。 “请问,你想送给伯父做生日礼物的,是哪一种兰花?”他那么大方,她也不能小气。“温室里有的,你都可以挑选。” 是她的错觉,还是他的呼吸真的暂停了好一会儿? 黑眸里的光芒,闪亮得有些异常。高大的身躯凝冻不动,彷佛承受最强大的诱惑,非要用坚初无比的自制,才能抵抗不被动摇。 “不用了。”他嘴角带笑,声音却有些沙哑。 “喔。” 她困惑的歪着脑袋。 只是眨眼的工夫,孝国又恢复从容,重拾诱人魅力。“机会难得,我还有一件事情想拜托方小姐。” “请说。” “还是今年雨水过多的问题,”他微微一笑。“我家里养的那盆蝴蝶兰开得不好,已经奄奄一息,想带过来请你指点该怎么养护。” “不,最好不要移动它。”提起兰花的事,她半点都不敢轻忽。 “那只能麻烦你,到我家里去看看那盆蝴蝶兰了。”他没有声息的靠近,眸光锁定她。“我明天开车来接你,好吗?”陷阱已经布下。 婉丽浑然不知,半点也没有警觉,乖乖的往陷阱里跳。 她点了点头,有些儿羞、有些儿喜,怀抱着满满的、满满的粉红色甜蜜期待同意。 “好。” 孝国敛下黑眸,笑容不改。 猎物,入网了。 第2章(1) 小镇的早晨,处处充满花香。 人们朝气十足的忙碌,迎向阳光灿烂的一天。 不同于平常的动作俐落,婉丽从天色刚亮,就起床忙东忙西。她花了许多时间,坐在浴白里,把自己从头到脚洗得干干净净,直到肌肤泛红,差点搓掉一层皮。 洗净全身后,她抽下垂挂在墙上的松软浴巾,擦拭残余水珠。 抹去镜子上的水雾,她盯着镜里被散乱湿发烘托的脸,看着圆圆大眼上两道浓眉,怎么看就是不顺眼,于是东翻西找一会儿,终于找到修眉刀,想修出好看的眉形。 说到用花剪修整兰花,她是顶尖高手。 但是,俗话说术业有专攻,同样一双手,捏着修眉刀,就变得笨拙不已,加上求好心切,锋利的刀刃刮过肌肤,一时力道没拿捏好,痛得她缩起双肩。 “啊!” 她低叫一声,猛贴上镜面,懊恼的发现,左眉下被划出一道浅浅伤口,艳红色的鲜血渗了出来。 这下好了! 修眉不成,反倒多了这道伤口,看起来更碍眼。她抽出面纸,压在伤口上头,嘴里喃喃自语着:“拜托,快点止血!快点止血!” 放弃修眉,她冲出浴室,一手按着伤口,一边冲向衣柜,翻找今天要穿的衣服。她大多在网路上选焙衣物,而且全以舒适与否来考量,所以眼下可以做的选择并不多。 榜子衬衫跟牛仔裤? 不行,太男性化了! 宽松棉质t恤跟两侧附有大口袋的工作裤? 还是不行!这样的穿着虽然舒适,却男性化得连她都摇头不已,外出时数不清多少次被路人错认性别,在后头喊她“先生”! 疏于精研打扮之学的婉丽,坐在凌乱衣堆中怨叹,不但书到用时方恨少,连衣要穿时也恨少,深深体会到,女人的衣裳永远少一件的苦处。 蓦地,手机的来电铃声响起。 她吓得蹦跳起来,匆忙拿起手机。她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才按下通话键,光滑的脸侧贴着手机萤幕。 “早安。”她努力克制着,不让声音泄漏出慌乱。 “早安,我是杨孝国。”醇厚的低沉嗓音响起,不同于她的忐忑,是那么从容悠闲,却又不失礼貌。“我已经到门口了。” “呃,我……我……”她低下头,慢半拍的发现,身上什么都没穿,不知已经光果着多久。“对不起,请等我一下。” “慢慢来,不要心急,不论多久我都愿意等你。”他的口气好整以暇,明明是寻常用词,但是听进她耳里,却又有难言的亲昵。 心神荡漾的她,不敢让意中人等太久,用火烧的速度穿妥衣裳,再从书桌上抓起发圈,一边把乌黑发丝绑成最简易的马尾,一边咚咚咚的冲出房间,奔下楼穿过空荡荡的客厅,直往大门外跑去。 以花卉为业的向家,主宅外有棵屹立不摇,树干直径逼近一公尺,树龄高达一百五十年的云龙黑松,阳光被青绿松叶筛碎,彷佛点点金光,洒落在杨孝国身上。 他穿着贴身的黑色衬衫,长袖反折到手肘处:西装裤中线烫得笔直挺括,散发时尚贵气。高大的身矩倚靠在吉普车旁,薄唇微微扬起,正低着头跟身旁戴着草帽的娇小女子谈话。 起初,婉丽站在门口,双手十指绞了又绞,找不到插话的时机,只好尴尬的站在原处。 锐利如鹰隼的黑眸,很快察觉她的存在,黑眸陡然一亮。 “婉丽。”孝国露出笑容,欣喜的情绪自然流露,没有半分隐藏。“你来得好快。” 戴着草帽的女子转身,娇柔如花的脸上,也有着满满的笑。 “啊,婉丽来了!”欣欣说道,声音软柔,还伸出手招呼。“快来,刚刚杨先生来按门铃,说今天跟你有约的时候,我还一头雾水,想说昨晚怎么没听你提起。” “是我忘了说。”她老实回答,局促不已,虽然手里没有花剪,但拳头还是无意识的一松一紧。 “没关系啦,我只是有点诧异。”欣欣实话实说,疼爱的轻拍她的手。 “因为你平时很少出去,之前那么多次约你,你也全部都推掉了。没想到孝国约你,你就答应……”她愈说愈慢,视线在两人身上轮流转,到最后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心思单纯的欣欣,说出的话语,反倒最接近事实,戳穿她醉翁之意不在酒,答应赴约纯粹是为了接近他。 婉丽的脸已经羞得烫红,脑袋垂得低低的,目光直盯着脚尖,害羞得抬不起头来。 无意间揭穿真相的欣欣,决定用行动弥补,确保这趟约会顺利进行。柔弱的她用尽全身力气,一步步把婉丽往前推上吉普车,嘴上连连催促。 “别站着说话了,你们快点出发吧!”她盯着两人上车,吉普车发动的时候,还趴在车窗旁,认真无比的嘱咐:“婉丽,我会跟向荣说,你是跟孝国出去,所以你不用急着回来吃午餐。” 羞答答的她,僵硬的坐在副驾驶座上,勉强挤出回应。 “好。” 欣欣再度吩咐。“你也不用急着回来吃晚餐。” “好……” 吉普车离开向家大门时,站在原地的欣欣,脸上挂着大大笑容,用力挥舞着草帽,用足以惊扰左右邻居的声量,欢欢喜喜的告别。 “婉丽,你真的、真的不用急着回来喔喔喔喔喔喔喔!” 回荡在耳边的尾音,让婉丽开始反省,自个儿这段时间都待在家里,是不是打扰了向荣与欣欣的恩爱时光,今天难得出门,才让欣欣如此兴高采烈?车窗外的风景,不住往后倒退,孝国率先打破沉默。 “要不要先带你去吃早餐?”他问道。 “不用,我在家里吃过了。”她的脸颊还热烫烫的,不敢看俊脸上的神情。不过,他淡定的语气,听不出有半分调侃,倒是让她松了一大口气。 “你昨晚没睡好吗?” 完全正中事实的询问,让她本能抬头,恰巧就在后照镜里,对上他的视线,宛如没有提防,轻易就落入陷阱的初生小鹿。 “你有黑眼圈。” “噢,我、我昨晚在看一些国外的资料,花了比较久的时间。”她结结巴巴的编了谎话,小脑袋又转开,视而不见的看着车外景致。 从小到大,她的作息都规律得很,只要时间到了,上床沾枕三秒就进入熟睡状态。昨晚,睡意却逃逸无踪,她在床上躺着,数羊数到三千多只,却还是辗转难眠,所以今天才会挂着熊猫眼出门。 事情只要跟他有关,她就手脚慌乱,一心想表现出最好的模样,却往往事与愿违。 像是她冲出门前,下意识还是穿了最习惯的衣服。上衣与裤子成套的运动服,布料舒适却有些旧了,而且是男人的尺码,才能遮得住她过长的腿,连带的她全身曲线也淹没在宽松的运动服下。 这么寒酸的穿着,会不会让他误以为,她根本不在乎这次相约? 他是不是习惯,女人都为他而盛装打扮? 她愈是想着,愈是别扭,总觉得身上的旧运动服,配不上一身光鲜的他,几次都好想趁红灯停车,或是车速稍慢,冲动的跳车跑回家,至少换一套比较新的衣裳。 当吉普车第五次因红灯停下,她的手拉住车门,几乎就要展开行动时,身旁坐在驾驶座上的孝国,却突然倾身,缓慢的逼靠过来。 “怎、怎么了?”随着他的靠近,她愈是往车门贴去,努力想拉开彼此距离,只差没有从窗户逃出去。 看出她的胆怯,他没有再靠近,一手搁在方向盘上。 “你身上好香。”真挚的赞美,搭配他无敌的笑容,能轻易瓦解女人铜墙铁壁般的心防。 对衣着的焦虑,因为他的话语而转移,她的手不再拉着车门,改为无意识的模索光果蜜色颈项。 “可是,我没有用香水。”她连化妆品都没有,更别说是香水了。 镇上以花卉闻名,添加玫瑰精油的保养品、沐浴品,更是卖量惊人,观光客搭乘游览车远道来访,每到贩售地点就如风卷残云,经常把产品买得精光。 只是,她不敢使用娇甜玫瑰,所以沐浴用品以及步骤最精简的保养品,用的都是无香产品。 今天跟孝国出门,她只求身上不要有汗味,却不知为什么会得到他的赞美。 “是兰花的香味,跟其他人都不同。”他轻声说道,点破她的迷惑,附赠魅力绝伦的笑容。“很适合你。” 因为他的赞美、因为他的笑容,关于服装的疑虑,瞬间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她咬着唇低头,努力克制不要表现得太过欣喜,却不知晶亮大眼根本藏不住情绪。 不知不觉的,身旁的男人靠得更近,她敏感的耳朵,能感受到他热烫的气息。她像是一只兔子,虽然动作矫捷,却被猛兽诱哄,不知道危险将至。 “去我家之前,可以请你先陪我去个地方吗?”徐声的哄问,比最坚固的陷阱更有效。 她早已失去反抗能力,只能乖驯的答应。 “好。” 早在先前,两人尚未真正接触时,婉丽的视线就时常伦伦模模,却又热烈无比的追随着杨孝国。 爱慕的心意茂盛滋长,以往办公室里女职员间相互推荐,她记住书名后伦伦买回家,躲在被窝里看得脸红心跳,或是甜笑不已的言情小说,每个爱情故事的男主角模样,都主动被脑补成他。 在她的浪漫幻想中,有时他是霸道总裁、有时他是古代君王、有时他是夺嫡阿哥、有时他是国际佣兵,虽然身分不同,但是每一个角色,都掏心掏肺的深爱着女主角,至死不渝。 所以,当他开口要求时,她立刻答应,愿意相随到天涯海角。 第2章(2) 幻想很浪漫,现实却出人意料。 她怎样也没想到,他竟会带她来到—— 菜、市、场! 婉丽小嘴开开,诧异得差点下巴月兑白,难以置信的看着高高撑起的拥架下,各式各样的摊贩,色彩缤纷的新鲜蔬果、凌晨才宰杀的鲜肉、渔港送来的生猛海鲜、令人垂涎不已的熟食摊等等,还有在摊贩间挤得摩肩擦踵,攀谈喊价的婆婆妈妈们。 原本以为,他这种时尚型男,一举手、一投足,都彷佛是聚光灯下的国际巨星,或是国际模特儿,肯定吃的、用的样样都有讲究,购物是去那种装潢前卫、一尘不染,贩售各国昂贵食品,仅仅是起闵就有五十几种选择,还有现削的西班牙火腿,搭配从日本北海道空运来的鲜美哈密瓜之类,贵妇们都拿名牌包当购物袋的百货超市。 菜市场外一辆货车离开,空出一个车位,驾驶离去之前,还伸出手来朝着吉普车挥了挥,打完招呼才潇洒离去。 孝国也挥手回应,聊表谢意,才姿态熟练的转着方向盘,将吉普车流畅的停进车位。他转过头来,瞧见她仍旧维持小嘴开开的模样,不禁露出微笑。 “我记得新加坡也有几个传统市场。”他解开安全带,高大的身躯倾靠过来,伸长手臂为她打开车门。“你曾经去采购过吗?” 婉丽连呼吸都停止了。 有那么一瞬间,两人靠得好近,他长长的眼睫轻刷过她的脸颊,彷佛扑飞的蝴蝶羽翼。精实的男性体魄,隔着衣衫紧靠她的手臂,传来他热烫的体温…… “婉丽?婉丽?” 一只大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嗯?”她连忙回过神来。“什么?” 虽然察觉出她的异状,他也体贴的没有说破,耐心的再问了一次:“你去过新加坡的传统市场吗?” “没有。我……我……我不会煮菜……”她憋红了脸,老实承认。在新加坡植物园里任职的时候,三餐都由厨房供应。植物园对员工待遇很好,时常聘请名蔚,提供中式、西式不同美味佳肴。 “没关系,我可以煮给你吃。”他泰然自若的说完这句令人玩味不已的话语后,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她的心跳加快,猜想着他话里的涵义,一边也开门下车,紧跟在他健硕的身影背后,走过拥挤的马路,进入人潮汹涌的菜市场。 他刻意慢下脚步,等到两人齐步,再伸出手臂,关怀备至的圈护着她,避开人潮的推挤,免得她被挤得不舒服,甚至是受伤。 这看似无意的举动,让婉丽感动不已。居住在她这个大女人的身躯里,那个小女人的灵魂,盼望的就是被心爱的男人呵护着、爱怜着,别人以为她是金刚芭比,却不知她有多么渴望被疼宠。 正当她觉得轻飘飘,彷佛漫步在云端,贪恋着被宠爱的奢侈时,一声响亮的叫唤,打断她脑中的连篇遐想。 穿着艳丽的中年妇人,提着坚固耐用的购物袋,远远的就挥着手,双眼放光的小跑步走过来。 “孝国啊!好久不见。” “张妈妈早。”他低头微笑,礼多人不怪。 “你也来买菜?”张妈妈满脸灿笑,打招呼之余,视线也往一旁溜去,完全不隐藏好奇。 “是啊。”他从容回答,顺势介绍身旁女伴。“这位是婉丽。” 是她的错觉,还是围观的人真的变多了? 深受众人欢迎,堪称小镇偶像的杨孝国,虽然不是头一次出现在菜市场,却是第一次携带女伴,自然引发众人的好奇。人们围观之余,还不忘拿起手机喀嚓喀嚓喀嚓的拍照,将“证据”上传网路。 不习惯众人的注视,她红烫的脸儿愈垂愈低。但是,她身高傲人,低头的时候,羞窘的模样反倒被人看得更清楚。 人们围靠在一旁,大声讨论着。 “婉丽?是镇上的人吗?” “是啦是啦!” “好像没见过。” “唉啊,是种兰花的那个!” 有人迅速滑着手机,抢先找到答案,举起手机大喊:“找到了,去年的‘镇长有约’第五十二期,有她的专访。” 靠着网路传播,她薄弱的隐私,被揭开一层又一层,人群的包围更让她无所适从。被这么多人关注,让她手脚僵硬,连走都走不动。 她无法呼吸,运动内衣突然变得太紧,压迫着胸口,下围的松紧带挤压着胃,尚未消化的早餐在作怪,胃酸阵阵上涌。 “原来,她长得这么高。” “难怪专访里头,要安排她坐着。” “镇上的女孩子,就属她最高吧!” 人们的讨论,一句接着一句,句句都戳着她的痛处。 每一支拍照的手机都对着她的脸,每一次响起的讯息声,都提醒着她有多少人在谈论高大的自己。 就在她进退不得,考虑要转过身、撝上双耳,头也不回的逃出菜市场,奔回她宁静安全的小天地,躲避被众人关注的压力时,发冷的手心蓦地一暖,落入宽厚结实的圈握。 他握住了她的手。 她一愣,不由得抬起了眼,只见他扬起嘴角,对她笑了一笑。 霎时间,世界彷佛亮了起来,阴霾被他贴心的举止驱逐到九霄云外。 喀嚓喀嚓的拍照声再度响起,她却置若罔闻,就连旁人的讨论声,也变得模糊不清。她还是无法呼吸,但全都是因为他,以及满满的喜悦。 尽避仍有众人注视,她仍任凭眼前的男人牵握,穿过重重人群,在猪肉摊前停下,买了早已预定好的松阪猪肉。 老板娘得意的展示,最自豪的温体松阪猪肉,柔软猪肉上分布着雪花般均匀油脂,简直像是最顶级的霜降牛肉。 “这部分的肉,一只猪只能取两块,煮过后外脆内软,好吃得很。”穿着连身围裙,一身洁净的老板娘,热情的说道:“别担心,我家的猪肉没有瘦肉精,只有我的一片真心。” 逗趣的言语,让婉丽忍不住笑出声,但想起人们先前的议论,她又躲回孝国身后,另一只手紧紧揪着他的衣角。 “别躲别躲,年轻女孩笑起来多好看。”老板娘却不以为意,熟练的手起刀落,拿起猪脚剁成好几大块。“来来来,这些猪脚送你,不但好吃,对皮肤也好。” 分量多多的猪脚,装在塑胶袋里,直直递到面前,毫不保留的热情让婉丽无法拒绝,只能乖乖收下。 “谢谢大姊。”猪脚分量不轻,重得让她差点提不住。 “唉啊,你的嘴跟孝国一样甜,我年纪大得都可以当你们的妈了。”一声大姊让老板娘乐得心花怒放,笑得直挥手。“记得下次再来啊!” 罢离开猪肉摊,孝国已经伸来援手。 “那包猪脚由我来提吧!” “不用。”她婉拒,习惯什么事都自己来。“我拿得动。” “能为女性服务是我的荣幸。”他坚持展现绅士风度,低头望着她,俏皮的眨了眨眼。“拜托,请让我代劳吧!” 她无法拒绝他的要求。 “谢谢。” “不客气。” 猪脚换他接手,她只是拿一会儿,就觉得掌心发疼,至今留有被塑胶提袋勒红的痕迹,他拿着却不费吹灰之力,一脸轻松的模样。更让她心中窃喜的是,他一手拿着重物,另一手却仍旧握着她,始终没有放开。 两人握着手,在菜市场里前进。他彷佛认识所有人,不论看见谁,都能礼貌满脸的打招呼。 就算没有光顾,摊贩也热情叫唤。 “孝国,过来喝杯果汁。”卖果汁的大姊,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你瞧瞧,婉丽的脸都热得红了。” 被陌生人叫唤名字,她满脸困惑,慢半拍才想到,依靠无远弗届的网路,整个菜市场……不,整个小镇…… 不,只要跟镇上稍微沾上关系的人,大概都已经知悉她的名字与模样了。 “来,喝杯石莲花加蜂蜜,不但退火,还可以养颜美容。”大姊递来特大杯的石莲花汁,非要她收下不可。 “我家用的还是龙眼蜜呢!” 婉丽道谢接过纸杯,想要付钱,却尴尬的发现出门时太匆忙,连钱包都忘了带,这会儿身上完全没有现金。 看出她的困窘,大姊大方的直挥手,乐呵呵的说道:“这是请你喝的,别跟我客气。” 盛情难却,她只能再度道谢,松开跟孝国交握的手,把吸管插进纸杯上的塑胶封膜,享用石莲花蜂蜜汁。冰冰凉凉的果汁入口,驱逐了暑热,喝起来格外清甜,令人精神一振。 只是,果汁虽然好喝,但她空下的手,残留着他的温度,想念与他交握时的触感,以及油然而生的安全感。 蓦地,她鼓起勇气,掌心在运动服上擦了擦,然后主动握住他的手。 宽厚的大掌暖得近乎灼烫,自然而然的回握,微微的收紧,无声加强与她之间的牵绊。 这细微的举动,让她心头泛甜,脸颊羞烫烫的。 沿路上摊贩们送来许多礼物,有一大部分是给她的“见面礼”,身为孝国的女伴,她受到众人关爱。在他的陪伴下,她虽然还是不习惯人们的围观,但逐渐体会到他们的善意,不再觉得恐惧不安。 收到的礼物太多,他讨了个纸箱,把东西都搁进去,轻而易举的放在结实的宽肩上,带着她往吉普车走去,没让她提任何重物。 当两人的手终于分开,各自走向吉普车两旁车门时,她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记得镇上所有人的名字?” 他打开驾驶座车门,故做神秘的眨眨眼。 “想知道答案的话,你必须上车跟我走。” 笑意像是汽水里的气泡,咕噜噜的往上冒,她很不淑女的放声大笑,非常乐于从命,乖乖坐进副驾驶座。 吉普车发动,载着两人绝尘而去。 第3章(1) 杨家的住宅一共三层,建材以原木为主,前后都有宽阔的庭院,门庭宽广、楼层挑高,看来没有半点奢华,却别有一番气派。 两人下了吉普车,才刚踏进玄关,抬头赫然发现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你们回来得好慢!”杨仁国喊道,纵然身上穿着围裙,却不减一分男子气概。他端着两盘甜香四溢,刚切好的水蜜桃,搁到客厅的大桌上,顺手接过孝国带回来的新鲜食材。 “按照你平时的车速,应该在十二分钟前就到家了。”坐在沙发旁,手指在笔电键盘上飞舞,处理工作事宣的杨爱国也说道。 “车上载着贵客,速度当然要减慢。”从二楼走下来的杨忠国,笔直走过来,对她露出慵懒的笑容。“方小姐,欢迎光临。我是杨忠国,你身旁这家伙的大哥。” 婉丽抬起小脑袋,视线在四个大男人之间游走。 撇开四人相似的俊朗五官不说,仅仅是同样魁梧奇伟的体魄,就能看出四人的血缘相近。 被四兄弟包围的她,彷佛来到巨人之国。 “你们让开,先让婉丽坐下。”孝国一手用力挥舞,彷佛在赶开苍蝇似的,另一手则牵握着她,来到沙发旁,慎重挑了个离弟弟爱国最远的位子。 “来,你坐这里。” “谢谢。”她乖乖坐下,仰头展露笑容,幸福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样一来,我比较能保护你。”他神色严肃,贴着她坐下,只差没有插上“禁止碰触”的立牌。 几乎是在下一秒,门外响起尖锐的煞车声。 “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如临大敌。 “什么来了?”她困惑不解。 女人们叽叽喳喳的谈话声,很快由远而近,大门森隆一声被撞开,绑着精致发辫,如童话公主般可爱的小女孩,一马当先的冲进屋,放下撞开大门时,在脑袋前交叉,保护发型的双手,呼了一口气,才大声宣布。 “我们回来了!” “下次别再用撞的,大门都快被你撞坏了。”爱国不赞同的猛摇头,发出啧啧啧的责备声。 “可是,四舅舅,妈妈说情况紧急啊!”小女孩满脸无辜,大眼眨啊眨,可爱得让人融化,萌力全开,企图瞒骗过关。 所有舅舅都同时皱眉,预备好好开导小女孩时,清脆的脚步声响起,因为大门被撞开,所以毫无阻碍,穿着三寸高跟鞋,以百米赛跑奔进客厅的年轻少妇,连喘都不喘,月兑口就问:“婉丽呢?婉丽在哪里?” “呃,我、我在这里……”她怯怯的举起手。 少妇的神色,从意欲抓奸的急迫凶恶,瞬间转变得娇滴滴,连笑容都柔弱得惹人怜爱。她一改先前力拔山河气盖世的气场,成了娇弱的小女人,彷佛连大一点的声音,都会惊吓到她。 “你好,我是杨女圭女圭。”她踩着镶满水钻的高跟鞋,姿态曼妙的坐到沙发上,展开甜甜笑靥。“我可以叫你婉丽吧?” “嗯。”婉丽小声回应,基于本能的往孝国的方向,一点点、一点点的挪动,悄悄拉开与少妇的距离。 脑袋上方传来低沉醇厚的嗓音,毫不隐藏深深的不满。 “你今天不是应该载着湘悦,到百货公司去采购新上市的秋装吗?” “因为还没到百货公司,就收到三哥发来的讯息,我们全体决定立刻掉头回家。”她笑咪咪的解释。 说人人到,娇小清丽,即使夏日炎炎,仍旧戴着真丝手套,谨慎保护双手的湘悦,虽然跟杨女圭女圭搭乘同一辆车,却慢了好几拍才踏入家门。 “女圭女圭开车开得好快。”她诚心赞叹,因为经历了一趟冒险,双阵闪闪发亮。“回程时遇上镇长,女圭女圭轻而易举的超车,把镇长抛得远远的。”从后照镜里就看得见镇长娇艳脸儿气得扭曲。 男人们同时倒抽一口气。 女圭女圭耸耸肩,轻描淡写的说:“镇长也超速啊!我只是比她快一点点而已。”她伸出手来,用食指跟拇指比出小到几乎不存在的差距。 “问题是,你车上载着我老婆啊!”仁国冷汗直流的冲上前,抱住湘悦东模模、西看看,确定爱妻分毫无损,好不容易才松了一口气。 孝国也脸色铁青,黑眸冷冷瞪着妹妹。 “到时候罚单来了,你自己付。” 坐在他身旁的婉丽,仰起小脸,第一次看见他变了脸色。 原本笑容满面、礼貌周到,能轻易让人卸下防备的他,神色冷峻时,黑眸黝暗无光,让她有点怕怕的,却又同时不自觉赞叹,他竟连板着脸,也那么英俊好看。 “自己付就自己付。哼,小气鬼,就爱斤斤计较,简直一毛不拔,跟姓韩的愈来愈像了。”女圭女圭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几张罚单算什么,你第一次带女孩子回家,消息都传遍镇上了,我当然要赶回来。” “你们在菜市场牵手的照片,已经登上‘小镇消息”的首页了。”爱国宣布,很体贴的把笔电转过来,让大家观看。 萤幕上两人双手牵握的照片,拍得清清楚楚,媲美专业摄影师。更羞人的是,网站的管理者,还特地在交握的双手旁,画了个粉红色的爱心。 网路效应太强大,戴着深度近视眼镜,头发随意绑成马尾的秀丽女子,半清醒半梦游的,以活尸般的脚步,慢吞吞走进客厅。 “依依,你不是在赶稿?”爱国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快速上前,接住半昏迷的妻子。“现在是你睡觉的时间了。” “可是,我好想看二哥的女朋友……”她贴在丈夫胸口,语音喃喃,努力跟强大的睡意搏斗。 误会大了! 婉丽脸色酡红,急忙用力摇头。 “不、不是……”她否认,努力解释。“我不是杨先生的女朋友。是因为菜市场人多,他怕我被别人挤碰,才会好心的牵我的手。”虽然她好希望好希望,真的成为他的女友,却不敢顺水推舟,委屈他被误会。 众人陷入沉默,彼此交换眼神。 “好心?他好心?”女圭女圭慢条斯理的重复,不敢置信。 “是啊!”婉丽用力点头,为孝国作证。“而且,他会带我回家,是想让我修整他养的兰花。” 网路上已经披露她的姓名,还有种植兰花的丰功伟业,她这位名扬国际的养兰名家,多少权贵名流双手奉上钜额酬劳请都请不动,却愿意纡尊降贵,大驾光临杨家。 大伙儿嘴上不说,却都心里有数,眼神纷纷射向孝国,猜测他九成九是凭着色相,才把单纯的婉丽拐来。 只是,婉丽接下来说出的话语,却让众人险些跌破眼镜。 “这些日子以来,他三番两次的送来各国名贵甜点,例如godiva巧克力、巴黎总店的马卡龙、日本虎屋的羊羹……”她愈是往下数,众人的眼睛瞪得愈大,眼珠子差点都要滚出来。就连睡意浓浓的依依,都清醒过来,双眼睁得亮亮的。 每一种他送来的甜点,婉丽都仔细品尝,还用包装上的介绍网路查询,把甜点来历也研读得一清二楚。 godiva巧克力产于比利时,名称与标签上长发骑马的果女,是为了纪念十一世纪的godiva夫人。 色彩缤纷的马卡龙,是一种义大利蛋白脆饼,却在巴黎发扬光大,外壳稣脆的口感,内部却湿润、柔软而略带黏性,美妙的口感让法国人昵称为“少女的酥胸”。 日本虎屋已经有数百年的历史,制作出的和果子用料讲究,始终维持古法,用的是高级的和三盆糖,是日本皇室指定的甜点。 美味的甜点里,还有他珍贵的心意,她吃得回味无穷,还发挥研究精神,把甜点的来历查阅得”清二楚。 “等等、等等!”女圭女圭连声制止,先拍拍自个儿的睑颊,确定不是在作梦,出声再度确认:“你说,他送甜点给你?”那些可都是高价的奢侈品啊! “不是只有我,大家都收到了。” 她话声方落,就听到好几个抽气声,这才察觉客厅中气氛有异,只见眼前人人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眼珠子差点都要滚出来,爱国还猛掏耳朵,确认没有听错。 “大家?大家?!不是送你而已吗?” 不懂发生了什么事,她呆呆的点头。 女圭女圭闻言娇颜变色,气呼呼的指控。 “杨孝国,我是你的亲妹妹啊!从小到大,你可连一颗糖都没送过我!” “你高一的时候,我送过你五颗沙士糖。”孝国一听,眼也不眨的反驳,他记忆力绝佳,送人礼物绝不忘怀。 “但是,你不肯收下,还一拳揍得我下巴月兑臼。” “那时候我在减肥啊!”女圭女圭恼怒不已。再者,区区五颗沙士糖,哪里能跟巴黎总店制作的马卡龙相比? “二哥从来都不把钱当钱看。”爱国抱着睡眠不足,却又执着于八卦,舍不得回房乖乖睡觉的妻子,慢条斯理的坐回沙发。 “是啊,他都把钱当命看!”身为长兄,杨忠国太了解这个弟弟。 原本一毛不拔,句句把成本、成本挂在嘴边,枢到连家人们都发指的家伙,突然愿意砸下重金,买各国的名贵甜点送人,事情实在太可疑! “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有什么目的?”女圭女圭水汪汪的美眸半眯,问出众人心中疑惑。 善良的婉丽,舍不得孝国被怀疑,主动想为他解释。 “他其实是为了……”话还没说完,小嘴已经被大掌捣住。 “嘘,”灼烫的呼吸,吹拂过她敏感的耳。“不要告诉他们。” 他的呼吸让她轻颥,瞬间面红耳赤,仍然想也不想的就点头,同意乖乖保密,想着他一片孝心,在家人的误会下,却没有辩驳,肯定是想给亲一个惊喜。 看着眼前的俊帅脸庞,婉丽下定决心,帮人帮到底,不论众人是否怀疑他,她肯定会帮他,培育出一盆最美丽的万代兰,好让他的家人知道,他的孝心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对他刮目相看! 书房的角落,精致的花几上摆放一盆素雅的蝴蝶兰,白色花朵绽放着,香气盈盈。 婉丽微微倾身,万分认真的审视,手指轻模修长翠绿的叶片,测试叶片的初性,粉润红唇弯着浅浅的笑。 站在一旁的孝国,视线紧追着她的一举一动,看得目不转睛。 审视兰花时的她,与先前截然不同。 这些日子以来,他透过各种方式,不着痕迹的接近她,对这个小女人,他自认已经模清她的性情。 她虽然年轻,却几乎没有同龄的朋友。面对人群时,她总是局促不安,甚至全身僵硬,担忧任何动作都会招来责备。绝大部分的时间,她都躲在向家温室里,悉心照顾兰花。 他小心翼翼,耗费时间与金钱,才得以接近她,还利用她对他的好感,将她哄出温室。 然而,这却是他第一次,瞧见她专心养护兰花的模样。 窗外艳阳透过遮荫网变得柔和,为她清丽的侧脸,镶上细细的金边。她审视兰花时的眼神,专注而温柔,润润的唇瓣上扬,一举一动都优雅自如,与面对人们时的笨拙羞怯截然不同。 他在措手不及之间,看见她最美丽的模样。 而且,他几乎能确认,自己是极少数,能观看到这一幕的幸运儿。 设备昂贵的温室,虽然保护了兰花,却也埋没了她的美丽。 第3章(2) 当她抬起头来,对他微笑时,被她真挚模样感染的他,也不由自主的扬起嘴角。这不是他习以为常,面对外人时的假面具,而是由衷的笑。 “你种得很好,遮荫适度,土壤不会太干,也不会过于湿润。透过叶片的光泽与韧性,就知道根茎很强壮。不过,枯黄叶片别留下,否则会夺走养分。”她详细解释着,指尖拂过几片枯黄叶片。“你的花剪在哪?我来帮你剪。”她伸出手来。 出乎意料的,孝国递来的不是花剪,而是他宽厚黝黑的大手。 暖烫的大手牵握着她,他的体温从手心传来,一路染到她心口。他的牵握有点不同,比先前更暖烫、更温柔,还有一点霸道。 “先别管兰花。”他说道。 她眨了眨眼,迟疑的转头看看兰花,再转头看他。 “可是……” “先过来这里。”他牵着她,走到书桌旁,下达不可违抗的命令。“来,坐好。” 她乖驯的坐下,办公椅坐起来很舒适,她的脚底难得的有些悬空,可见这张办公椅的使用者,比她更高一写。 “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很快就回来。”他认真嘱咐,大步走向门口,高大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门后。 偌大的书房,只剩她独自一人。 先前一进书房,她的注意力就被兰花吸引,直到这个时候才能左顾右盼,好好的打量四周。 书房跟客厅一样,用的也是原木,布置简单,全以实用为主。书柜上摆满资料夹,排得整整齐齐。办公桌是-整块台湾桧木厚板,因为使用多年,坚硬的桌面有一层温润光泽,模起来格外舒适。 孝国遵守诺言,很快的回到书房。 他带回一个家庭用医药箱,先搁置在办公桌上,然后伸出双手,宛如捧住无价珍宝般,轻轻捧起她的脸。 “别动,让我看看。” 俊容靠近,瞬间放大许多,不用他嘱咐,她也不由自主的全身仅硬。 “你眉毛上有一道伤口。”伤口虽小,但他视力极好,今天早上去接她时,第一眼就瞧见那道浅浅的伤。 愧疚如巨石,重重压在他胸口,自责伤痕虽然浅小,但是没有在第一时间,就为她处理伤口,就是他绝大的过错。 “我早、早上想修眉的时候,笨手笨脚弄、弄伤的……”被他捧握在手心,她连呼吸都小心翼翼,说起话来更是结结巴巴。 他打开医药箱,用棉花沾取药用酒精,仔细清理伤口。 “会痛吗?” “不会,只是小伤。”她的脸愈来愈烫红,连身体都微微颥抖,因为他关怀、亲昵的举止,羞得好想闪躲,却又舍不得他的温柔。 消毒完毕后,棉花被丢弃,取而代之的是棉花棒。 “我现在帮你擦的是抗生素。” “谢谢。”她衷心道谢,感觉凉凉的药膏,轻轻抹过伤口。“我下次会小心的。” “你的眉形很好看,不需要修整。”想到她拿着锐利的眉刀,在清丽的脸儿上惊险的比画,他就觉得心惊胆战。 “我的眉太浓了。”她声音小小的,近乎歉咎的说道。 “现在女人们化妆流行浓眉。”他很坚持,就是要她远离刀锋。“如果真的想修,就来找我,我帮你。” 他、他他要帮她修眉? 这提议让她杏眼圆睁,倒抽一口气。 “呃,不、不用了。”因为这惊人的提议,心头小鹿跳起霹雳舞,她红着脸慌忙拒绝,“而且,你……你用过修眉刀吗?” “用过,以前小妈教女圭女圭化妆时,我一起学过。高中校庆时,我们班还开了简易发廊帮人修眉剪发。”他餐着笑,双眼发亮的挑着眉说:“那年校庆园游会,我们可赚了不少呢。”数钱数到手软的滋味,从那时候开始就成了他戒不掉的瘾头。 她瞪大盈盈双眸,轻而易举就猜出,排队等着他修眉的客人,有九成九都是贪图与他亲近的女学生,喉间倏地有一些些酸呛。 “你替我修兰花,我帮你修眉,很公平。”他专精于哄骗,就算最荒谬的提议,从他口中说来竟然也令人感觉合情合理。 婉丽闻言,忍不住心动。 毕竟,有机会能跟他亲近,是她求之不得的事,既然是他提议的,虽然害羞,她仍红着脸,鼓起勇气从善如流的点头答应。 “好,那、那就拜托你了!” 大手松开,不再捧握她的脸。她差点想出声抗议,经过一番努力,才把惋惜的叹息,硬生生的吞回肚子里。为了掩饰尴尬,她说出先前的疑惑。 “你怎么会知道,现在流行什么样的眉形?” “还不是因为我妹妹订阅的那些杂志,满满都是最新的流行资讯,我拿去资源回收前,偶尔也翻一翻,能不浪费就不浪费。”他的长腿抵靠厚实的桌面,双手环抱在结实的胸前,虽然没有捧握她的脸,但也只是站直身体,没有离她太远。 回想到先前在客厅里,看见的那些女性,个个娇小玲珑,风情虽略有不同,却都美丽得让人眼前一亮。她知道那样的女人,就算没有化妆品点缀,也能吸引男性的眼光。 “她们都好美。”她月兑口而出。 他拧起双眉,听出藏在话语里的深深羡慕。 “你也很美。”他说道。 这句话重重击中她。 大眼慢慢泛红,泪光闪灿。 “请你不要说谎。”她咬着唇瓣,避开那双黑眸。谎言比安慰更让她难以承受,尤其是出自于他的口中。 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跟客厅里的那些女子,有多么的不同。她的双手收握成拳头,低头瞧见身上的运动服,还有陈旧的布鞋,酸楚袭上心头,口中尝到苦涩的滋味。 蓦地,粗糙的指掌伸来,抬起她低垂的脸。 “我没有说谎。”深邃黑眸直视着她,望进泪汪汪的大眼,认真而严肃,没有戏瞻、没有欺哄,只有纯然的坦承。 她轻轻颥抖着,泪水漾出眼眶,无声滑下脸庞。如果,谎话不是从他口中说出,或许她还不会这么难受。 她太过在乎他,当然也在乎他的言语,那句与事实不符的谎言,就像是锐利的花剪,深深戳入她心中,挖取出被层层隐藏的自卑。 “别哭,”粗糙的指,耐心抹去一滴滴的泪。“相信我。”他低语。 她泪眼朦胧,迟疑着没有点头,想要相信他的心如涨潮的海浪,一波波涨起,冲刷损蚀自卑累积的高墙。他严肃的凝望、坚定的态度,让她渐渐燃起希望。 或许,他跟别的男人都不同。 或许,他真的觉得,她是美丽的。 或许,她可以相信他。 时间彷佛停止,是不是她的错觉,还是他真的靠得愈来愈近?有生以来,她第一次感谢自己的身高,尤其是当下巴被抬起时,两人的唇只剩下微小距离,她能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他薄唇的气息…… 手机来电铃声,突兀响起,打破这魔幻的时刻。 孝国高大的身躯猛地僵硬,双眸黑得深不可测,任凭手机响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放开怀里茫然柔软,散发醉人花香的婉丽。 他用尽所有意志力,才能离开她娇艳欲滴的诱人唇瓣。 “我必须接电话。”低沉的语音,格外沙哑。 迷蒙的双眸,注视着眼前俊容,茫茫然的点头,整个人晕陶陶的,如似在梦中。 好听的男性语音,彷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手机铃声响起前的暧昧氛围,因为逐渐冷静下来,让她重拾思考能力。 罢刚那是怎么回事? 婉丽的脸色渐渐泛红。 他好像……他们好像……刚刚……是不是……就差那么一点点,他的薄唇就要吻上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在内心尖叫,不敢置信梦里的愿望,竟险些成真。不知道是哪个人,选在这时拨打手机,害得铃声响起,不然她此刻已经被他吻住,感受着他薄唇温度的暖烫。 喔,她好恨那个打电话来的人! 模糊的语音靠近,变得清晰。 “婉丽,找你的。”孝国递出手机,补充一句:“是向大哥。” 罪魁祸首,竟然是向荣。 “向大哥?他要找我,为什么是打你的手机?”她接过样式新颖,从来不曾见过的手机。手机上还有他手心的暖度。 “你出门时没带手机。”他提醒。“向大哥才会拨了我的号码。” 结果,到头来害得她错失良机的人,竟是自己啊! 出门的时候太匆忙,她竟然连手机都忘了带出门。她将手机靠到耳边,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向荣才会特地拨打孝国的手机,非得要快快找到她。 “向大哥,嗯,我在杨家,跟孝国在一起。”她听着手机里传来向荣的言语,一边点头回应,原本泛红的脸儿,却逐渐变得苍白,连回应的声音也变得小小的。“好,我知道了。” 通话完毕后,她把手机递还给孝国,脸色已经像是雪人般惨白。 “怎么了?”他察觉状况有异,在办公椅前蹲下,轻轻握住她的双手。连她的手都在发凉。 “发生了一些事,我一时很难解释。”她满脸无肋,此时此刻只能向他求肋。“我必须尽快赶回家。” “我开车送你。”他毫不犹豫的说。 宽厚大手握住她,迅速往大门移动。在他的带领下,两人很快离开杨家,开车往向家的方向前进。 第4章(1) 恶梦成真。 婉丽趴在加大双人床上,脸埋在枕头里闷声尖叫,长手长脚胡乱踢蹬拍打。幸亏床铺是原木制造,坚固耐用禁得起扑腾重击,换做是普通床架,肯定早就垮得四分五裂了。 回到台湾一年多,习惯缓慢的生活步调,在新加坡废寝忘食工作的岁月,变得像是模糊陈旧的梦。步调紧迫的新加坡,跟家乡舒适小镇相比,完全是天壤之别。 当她早已经将新加坡的种种,全都抛却脑后时,旧事却像潜伏的毒蛇,蓦地从暗处窜出,狠狠咬了她一口,提醒她并不是彻底的自由之身。 轰!她再度重击床铺,发泄挫败心情。 呜呜,讨厌讨厌! 为什么在关键时刻,竟会发生这种事? 她好不容易因为养护兰花的专长,得到孝国的注意,期盼能跟他多多相处,说不定能够日久生情。偏偏事与愿违,也是因为养护兰花的专长,逼得她必须离开家乡、离开意中人…… 毁坏床铺的动作,不知持续了许久,直到她手脚发痛,连喉咙也嘶哑,才不情愿的安静下来,躺在床上黯然神伤。 话说回来,他是认真的吗? 那一天,他是不是……真的想要……吻她? 从小到大,男人都嫌她太高大,没有人对她有兴趣。 可是,杨孝国不一样,他也很高,比她还高,而且他总是直视着她,对着她微笑,深邃黑眸里透着莫名温暖,让她每次看着,心头就噗通噗通的跳。 想起他、想起他的眼,又想起她不得不离开,修长洁润的双臂绞紧无辜枕头,小嘴又吐出一阵哀号。 为什么啊?她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她喜欢,他好像也喜欢她的人啊,为何偏偏是现在啊? 房门外传来规律的敲门声。 因为忙着哀号,她是在换气之间,才听见敲门声。 婉丽飞快闭上嘴,无法确定,门外的人是恰好在这时敲门,还是她先前沉浸在挫败中,所以没有听见敲门声。 虽然觉得有点尴尬,为了不让人久等,她还是顶着凌乱黑发,还有一双跟兔子一样红通通的眼,深吸一口气翻下床铺,拖着像是电影里被无名病毒感染,死后还要拉更多垫背的,见到活人就咬的丧尸脚步,走到房门前,慢吞吞的打开门。 “大嫂,我……”她陡然一僵。 下一秒,因为惊吓过度,房门砰的一声被她用力关上。 婉丽双手捣着嘴,严重怀疑自己哭太久,双眼产生幻觉。但是,敲门声忽地又响,吓得她惊跳一下,差点叫出声来。 她瞪着眼“的房门,紧紧抢着小嘴,双眼睁得又大又圆。 站在房门外的竟然不是欣欣,而是杨孝国! 完蛋了,她忙着自怨自艾,床铺踢蹬得一团乱,身上还穿着家居服,大尺码的男性棉质t恤长度直达大腿,下半身则穿着运动短裤,虽然算不上衣衫不整,但是却不是适合出现在心仪对象眼前的模样。 敲门声三度响起,让她像受惊的小鹿一样又跳一下。 她咬着唇瓣思索,慌乱环顾房间。现在才要打扮,显然已经太迟了,她的桌上连防晒品都没有,更别说是化妆品一就算有,她也不知道该如何使用…… “你还好吗?” 他低沉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 接连再三的呼唤,逼得她不得不鼓起勇气,硬着头皮,极为缓慢的把房门打开一些些,从缝隙看着门外的孝国。 “对不起,我刚刚关门关得太用力了。”她小声致歉,双眸红通通的。 “没有关系。”他大方原谅她无礼的行径,温柔的浅浅一笑。“我很担心,你的手机又打不通,所以就过来了。我上楼之前,向大嫂还特别提到,说你早餐跟午餐几乎没吃多少,怕你饿肚子。” “我不饿。”心事太沉重,食欲大幅降低。这两天她坐在餐桌前,面对满桌丰盛佳肴,却一口也吃不下。 只是,食欲虽然不佳,身体却很诚实,一听到他提起食物,空虚的肠胃发出咕噜声,抗议她进食太少。 尴尬的声音回荡在两人之间,他很绅士的假装没听到,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拿出一盘切好的水蜜桃,若无其事的问道:“要不要吃些水果?” 她从门缝看着那盘水蜜桃,默默吞了吞口水。如果是油腻的炸鸡排配冰可乐、酸辣的韩式炒年糕配生啤酒,她肯定仍旧吃不下去。但是,水果就另当别论,正适合她空虚的胃。 既然食物都送到门前,她要是再拒绝,也太不给面子。 而且……而且……那盘水蜜桃闻起来好香喔! “那、那我吃一点就好。”她把门缝再打开一写,伸手往盘子探去,口水迅速分泌。 但是,孝国的动作更快,大手拿走盘上唯一的叉子,叉了一块水蜜桃,喂到她嘴边来,态度温柔却又坚定,不容许拒绝。 她没有防备,再说水蜜桃实在令人垂涎欲滴,小嘴本能张开,迫不及待吞下果肉嚼嚼嚼,填补空虚已久的胃部,甜润的滋味在舌尖漫开。 罢吞下一口,另一块果肉又喂来,她再度张嘴。 “好吃吗?”他问道,完全不在意两人之间隔着半开的房门,简直像是在喂食野生的小动物。 “嗯。” 当季的水蜜桃,甜美又多汁,重新挑起她的食欲,吃得她欲罢不能。 况且,水蜜桃已经被剥了皮、去了核,切成适口大小,完全免去麻烦的手续,还有人喂到嘴边,这样的待遇无疑宠溺过头。 “我有朋友住在梨山上,每年水蜜桃收成后,就会挑两箱品质最好的寄来。你昨天去我家时没吃到,所以我今天干脆带过来。”他带了一整箱到向家,听说她连续几餐吃得少,上楼前跟欣欣借了厨房,剥皮切块后才端上来。两大颗水蜜桃,没一会儿工夫,全进了婉丽的肚子。 她满足的吁了一口气,想回卧房拿面纸擦擦嘴角,但长腿还没踏出,孝国却用拇指代劳,擦去她嘴边残余的果汁。 然后,他将姆指上的果汁,抵在薄唇上舌忝尽。 她杏眼圆睁,愈睁愈大,目不转睛的看着梦寐以求的景象,真的在眼前发生,粉润红唇颤颤的抽了一口气、再一口气,双颊泛红,之后大颗大颗的泪滴滚下双颊…… 婉丽哭了。 不是啜泣、不是呜咽、不是抽噎,而是真真正正的嚎啕大哭! “怎么了?”温柔的语气,跟粗糙的指形成强烈反差,一次又一次耐心抹去她的泪滴。“为什么哭?谁惹你伤心了?”醇厚的男性嗓音在她耳畔问道。 她想也不想,哭着冲撞进他宽阔的胸怀。换做是别的男人,肯定会被强大的力道,撞得跌飞出去,至少会额簸几步,他因为长年练武,兼而反应灵敏,轻而易举就接住她,还稳稳的不动如山。 婉丽哭得更伤心了。 她就算再傻,也知道刚才他那动作是在调情啊。 他那充满挑逗意涵的动作,原本该让她心跳加速,羞得满地打滚。 但是,想到天不从人愿,情苗才刚刚萌发,她就必须离开小镇,眼泪就哗啦啦落个不停。 幼苗最是需要呵护,她要是这个时候离开,就像是把一盆冒了苗的兰花闲置着,不浇水、不遮荫、不施肥,这么一来别说是妄想花开成串了,不论是再强壮的品种,搁着一阵子肯定就会枯萎。 呜呜,老天爷啊,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 彷佛上苍嫌她伤心得不够彻底,孝国居然在这时使出大绝招! 他的左手探到她肩胛骨下,右手抄起她的润润腿弯,强健的双臂向上勾,轻而易举的将她横抱而起,大步走进房里,大剌剌的坐在床上…… 这是传说中的公、主、抱! 这个姿势,让她整个人都紧紧贴着他。宽阔的胸膛、结实的臂膀,跟她棉质衣衫下的曲线贴合得恰到好处,彷佛生来就彼此相属。 在他的怀抱里,她感觉自己变得娇小、珍贵。 “发生什么事?”孝国低着头,耐心温柔的问道,灼烫的气息吹拂过她的耳,撩起几根乌黑发丝。 婉丽再也顾不得衿持,羞意全抛脑后,伸出双手任性的紧搂他的颈项,泪湿的脸庞埋进他颈窝,用鼻音断续咕哝着。 “我不要跟你分开啦!” 他耐着性子抱着她,任由温热泪水沿着颈项流下,濡湿黝黑的肌肤,以及高价的亚麻衬衫。直到滂沱泪雨稍停,才伸手从一旁面纸盒里,抽出几张面纸递给她。 稍微冷静下来后,她用面纸抹去泪水,仍窝在他怀里,哭泣虽然停了,但一会儿还平息不下来,断续嗝得双肩顗抖。 “为什么会提到分开的事?”他徐声问道,五官深刻的俊脸轻靠在她乌黑如丝、透着兰花幽香的发间。“我哪里都没有要去啊!” “可是,”她吸吸鼻子,可怜兮兮的说:“我要去新加坡了。” 他沉默了几秒,才问。 “因为工作吗?” “嗯,”她的双手揉啊揉,把面纸都揉烂。“我签的离职合约里,有一条但书。离职五年之内,新加坡植物园只要提出要求,我就必须回去。” 为威廉王子夫妻培育出的那盆万代兰,招来太多人喔目,让她疲于应付。 她当初一心只想离职,即使植物园提出不合理的要求,她也咬牙答应,只求尽快月兑身。 当然,她一直有心理准备,知道有一天必须再回去,却料想不到竟会是在眼下这个关键的时刻! “你要去多久?”他问。 “大概……”她含泪盘算了一会儿,想着昨天透过电脑视讯,得知的工作内容。“大概两个月吧!” “那并不算很久。”他安慰着。 “我觉得很久啊!”她言语中又有泪音。 情苗刚冒,她还盼着“赶进度”呢,一天都不想离开他。两个月时间多么漫长难熬,俗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六十天乘以三,算一算足足有一百八十呢!一百八十个秋天,还不把她熬死了! 再说,他这么抢手,镇上多少女人的心里都惦记着他。她一走就是两个月,要是被哪个女人觑了空,就怕回来之后他身旁已经没有她的位置了。 第4章(2) 婉丽自个儿心事满满,没有察觉孝国垂敛的黑眸,扫过她蜜色长腿时,眸中闪过的纯男性赞赏。 “如果,我也陪你去新加坡呢?”他慢条斯理的提议。 她的双眼陡然亮了起来。 “真的?”如果这是个梦,拜托拜托,千万不要叫醒她! “我家成立的保全公司,前不久来了一件委托,地点恰好就在新加坡。”他望着她,薄唇染着笑。“这件工作原本是大哥要接,不过,换做我去也一样,说不定成本可以控制得更精准。” “我可以提供住宿……”她转忧为喜,兴奋的月兑口而出,突然又觉得好像不妥,有些微羞的对着他绽亮的黑眸,小声补述:“呃,你放心,我们不需要睡在同一间房里。” “好,”黑眸灼亮,藏着只有他才知道的秘密。“那就说定了。” 新加坡共和国,通称新加坡。 这座岛国位于马来半岛南端,扼守马六甲海峡最南端出口,国土除了新加坡本岛之外,还包括周围数岛,还以大规模的填海工程,增加国土面积。 马六甲海峡地处太平洋与印度洋交界,水道繁忙且多有狭小处,数百年来至今,都是海盗猖獗的危险海域。 与犯罪比邻而居的新加坡,实施的是严刑峻法,为了严防恐怖行动,樟宜机场的安全检查格外严格,婉丽跟孝国虽然搭乘的是头等舱,但是安检机制一视同仁,每个步骤都没有省略。 走出机场,热带国家的暑气扑面而来。 幸好,植物园派来接机的车子,已经停在机场出口处,他们迅速上车,利用车上的冷气,冷却一身薄汗。 孝国是家学渊源,从小就在道场锻链,现在又从事保全工作,体魄强健不在话下:婉丽则是回家乡一年多,吃得好、睡得饱,加上作息规律,所以也养得头好壮壮,两人身体健康,才禁得起剧烈的温度变化。 新加坡的街景在窗外流逝,不仅经济繁荣,更难得的是处处绿意盎然、干净整洁。 从机场到植物园这条路,婉丽早已熟悉,但是这一趟有孝国陪伴,原本枯燥的行程,都变得不同。 他一路呵护着她,接管沉重的行李,以及各式各样细琐小事。头等舱的座位宽大,他们坐在相邻的位子,即使降下中间隔板,却还是觉得不够相近,极有默契的都往对方靠去。 机舱内低压、干燥的环境,让味蕾变得迟钝。以往,她宁可补充睡眠而舍弃不吃,但是这次在他的劝说下,也点来食用,高空没有影响他的好食欲,两人份的餐食大部分都被他消灭,只有小部分他坚持真正美味,才用刀叉一口一口,喂给她吃下。 餐点有他的“美色”加分,滋味当然不同,再加上两杯香槟下肚,让她脸色酡红。那娇红的颜色,直到她下了飞机都好一会儿了,仍旧褪不尽。 不过,除此之外,沿途他倒是谨守规矩,不再有让人遐想的举止,害得她好……好……好失望啊! 回想起他的薄唇,吮去指上果汁的景象,她就会心跳加速。 那天,因为难舍离情,她紧紧抱着他不放,即使确认他会陪着她到新加坡,仍旧揽着他的颈项,纵然开始觉得难为情,还是不愿意放开。 最后,是向荣走到门口,很用力的清喉咙,她才快快松手,从孝国怀里跳开,像是做错事被逮着的小学生,站在房间角落,脑袋垂得低低的,右手拳头又习惯性的松松紧紧,指尖压得掌心泛红。 两个男人在她房门外,礼貌的交谈,气氛比她想像中轻松,没有发生剑拔弩张的情形。 被发现在床上搂搂抱抱,虽然两人衣衫完整,也没有做出任何羞羞脸的事,但是在民风保守的小镇,又是被亲若父兄的向荣瞧见,实在是尴尬到让她无地自容。 幸好,事后向荣没有多闷,知道孝国要陪她去新加坡,也只是点点头。只是在今天早上,她要出发前,他才像是小时候那样,模模她的头,稍微弄乱绑好的马尾,说了句“好好照顾自己”。 不同于向荣的镇定,欣欣乐得团团转,只差没有在门口放鞭炮,对全镇居民昭告两人不但被抓“抱”在床,还即将双双远赴新加坡。有好几次,欣欣都握住她的双手,告诉她要加油,她也红着脸说好。 问题是,她该怎么加油呢? 婉丽偷偷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孝国,心跳又乱了几拍。 加油? 总不能一到落脚处,两人独处的时候,她就把他往最近的一张床上扑吧?不过幸好,她所选的床都是加大双人尺码,能承担两人的重量,就算在上头滚来滚去也无妨…… 啊啊啊,她在胡思乱想什么啊?可是这情况怎么让人不乱想啊?她当时是一时冲动,什么也无法多想,但他为什么会答应陪她来呢?既然他会说要陪她来,他显然真的是对她…… “这座植物园的历史很悠久了。”他说道,黑眸里映着车窗外的树影。他低沉好听的声音蓦然传来,让婉丽猛地将思绪拉回来,连忙坐好,抹去脑海里,孝国衬衫褪去后,一身黝黑肌肉的诱人幻想,趁他看着车外的时候,双手猛搓揉脸颊,努力恢复镇定。 好险好险,她差点就忘记,自己是来工作的! “没错,十九世纪时就已经设立,去年被联合国列入世界遗产。”她也看着窗外,代表植物园的圆形白底红柄椰标志,每隔一段路就出现。“我工作的地方在兰花园,园里种植超过一千种以上的原生种,以及两千种以上的杂交种兰花,你可以尽情观赏。” “我相信那里的兰花们,肯定会让我大开眼界。”他话语稍停,转过头来,黑眸微微下望。“当然,如果能由你为我介绍,那就再好不过了。” “我很乐意。”她的脸颊又在发烫。“不过,那必须等到我的工作完成以后。”能跟他漫步在鸟语花香之中,别说是兰花,她的心花已经朵朵开了。 “没有问题。”他一口答应。 车子维续前进,沿着植物园边缘的道路,进入占地三公顷的兰花园,各种兰花争奇斗艳,让人目不暇给。最后,车子在第一植物馆前停下。 这栋建筑物是兰花园里的办公大楼,她以前总埋首在温室里研究,一年也来不了这里几次,这次离职后归来,踏入大楼内仍旧没有熟悉感。只是,这次的工作内容保密,植物园的高层要求,她一回来就必须到这里报到。 堡作人员是陌生脸孔,带领婉丽跟孝国到一间接待室里,客气的请他们稍等,之后就退了出去。 “需要我暂时回避吗?”孝国主动问道。 她考虑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车子应该还停在外面,我请司机载你先回短期公寓。” “不用了。”婉丽有些迟疑。 “可是,我不能确定,确认工作细节需要花费多少时间。” “没关系,”他微微一笑。“我愿意等。” 看着孝国举步,往接待室的门口走去,她心中蓦地涌现冲动,匆匆上前几步,握住他的大手不放。 “不,你不要出去。”她很坚定。 他挑眉。 “你确定吗?” 她咬咬唇瓣,下定决心。 “我不要你在外头干等。” 他眸光深浓,注视她好一会儿,突然低下头来,在她脸颊印下一吻。 “好。”这个字,是他紧靠在她耳畔说的。 被亲吻过的地方,热烫得彷佛要冒烟。她全身发软,觉得头晕目眩,几乎不能呼吸,却又好想要求他再多吻她几次,最好永远不要停止,直到她能确定,这一切不是美妙的梦境。 要不是接待室外,传来剌耳的脚步声,她很可能已经化被动为主动,扑上去吻住他的薄唇,贪婪的品尝他的滋味。 “方博士,我以为你够专业,知道该要遵守合约上的保密协定。”女人的声音响起,话语跟声调,丝毫不掩饰嫌恶。 婉丽转过头去,映入眼中的是一个美丽女人。 对方妆容精致,穿着更是讲究,真丝连身裙看似保守,实则紧贴着曲线,加上腰部束得紧紧的,视觉效果极佳,很容易吸引人们——尤其是男人们的视线。 婉丽回过神来,张嘴正要道歉,却又被那女人抢白。“我们没见过。我姓陈,是植物园的媒体处主任。”她皱着眉头,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老天,你怎么会糟糕成这样!” 严厉的指责,完全不留给她半点颜面。不过,是她有错在先,的确不该留着孝国不放,她红着脸道歉。 “对不起,工作上的事我——” “我说的不是工作!”对方毫不留情的打断她。“我是说你的模样!”女人翻了翻白眼。 尖酸的言语,像是迎面而来的巴掌,让婉丽措手不及。 “你不曾照过镜子吗?难道不知道自己的模样有多么糟糕?至少也要打扮一下,这是基本礼貌!” 娇红的颜色,从她的双颊一点、一点的消失。 运动服跟旧的布鞋,是她习以为常的穿着。再说,搭飞机本来就力求舒适,她没有预料到,会因此受到指责。 “这跟我的工作有什么关系?”她咬着牙问道,很用力克制,不想让眼前的女人,跟身旁的男人,看出深受羞辱后的难堪。 “我也希望没有关系,问题是,那位贵宾说了,非要见到你不可。事关植物园的公关形象,你必须先去好好打理。”女人叹了一口气,从皮包里找出几张名片,施舍似的递来。“拿去,这是我认识的几位设计师,你尽快去找他们。” 递到眼前的名片,在灯光下边角白得发亮,闪烁着刀剪似的光芒。 蓦地,婉丽的手心一暖。 孝国拉住她的手,挡在她跟名片之间,黑阵里闪烁杀气。 “不用了。”他的声音危险得像丝。“她的一切有我负责。” 第5章(1) 她强忍着没有哭。 虽然很艰难,但是受到的羞辱太深,要是再掉泪,只是更加丢脸而已。 离开植物园,来到预定好的短期公寓,这段路程都由孝国带领,她浑浑噩噩的,明明是燠热的天气,全身却阵阵泛冷,只有被他紧握的手,始终暖烫烫的。 新加坡寸土寸金,位于黄金地段的短期公寓租金昂贵,但是设备齐全,不像住在酒店里那么有疏离感,而是像个舒适的新家。 行李早他们一步到达,孝国先开门,把她安置好,再把行李拎进来。 养护兰花的专业工具,已经寄到植物园里,另外送到短期公寓里的,是她的随身行李,诸如盐洗用品,以及被批评得一文不值的衣裳…… 不,被批评得一文不值的,不是衣裳,而是她。 想起先前遭遇的羞辱,她的双肩再度颤抖。 研究室里的同伴、家乡的人们,都善良随性,不曾批评她的穿着,轻而易举就接纳她。但是,离开舒适圈后,外界的人有话直说,就算言语严厉,也并不是全无道理。 她很清楚,即便师长从小就教导大家,不要以貌取人,但以貌取人却是这个世界的潜规则。 在现实世界中,外表也是能力的一环,不管在哪行哪业,别人看的第一眼,就是外貌。在有些国家,出门化妆甚至是种礼貌。 可是,这偏偏就是她最弱的一环。 她不懂得穿衣打扮,不知道如何化妆,她不是没有试过,也曾买过小山般多的衣服、化妆品和流行杂志,可到最后出来的效果都很可怕,根本是东施效颦。 无论她怎么做,即便一步一步照着杂志上的指示、照着网路上的化妆与穿衣教学,都无法变得和那些娇小可爱的模特儿一样。 至于化妆?那更是惨不忍睹,每次的尝试都是一次惊吓,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就连她本人都会吓到,更别提旁人了。 于是,到了最后,她也只能选择放弃。 一瓶矿泉水递到眼前,她抬起头来,才发现孝国已经来到身旁。这么健壮高大的男人,行动的时候竟没有半点声音,姿态如天鹅般优雅。 相比之下,她就是不折不扣的丑小鸭。 “来,喝点水。”他轻声说道。 “谢谢。” 她接过瓶子,声音闷闷的。 “听我说,”他蹲下来,捧起她的脸,直直望进她的双眸里。“穿着是个人自由,你想要怎么穿,任何人都无权干预。” “对不起,”她的右手捏得好紧,无地自容之余,更觉得罪孽深重。“我一定让你很丢脸。”他身旁的女伴,肯定都比她美丽大方。 “不要相信那些胡言乱语,你没有让我丢脸,一点都没有。”他一字一句的说道,轻柔又坚定的摊开她的右手,看见掌心因为指尖紧压,印出的深深红痕,心中狼狼抽疼。 他知道她对外貌缺乏自信,却不知道,她的自卑感竟这么的深。 他拿到的资料里,提及她从少女时期就失去双亲,虽然向家收留她,但是求学时期她就北上居住,再因为对兰花的天分,得到博士学位后就到了新加坡。 没有母亲教导、没有同龄的女性朋友讨论,要学习那些相关的知识就困难得多。老爸还没再娶时,家里都是男人,他们一家四兄弟让小妹女圭女圭也变得一样大而化之,让人误以为杨家五个孩子都是男的。 后来是因为小妈,女圭女圭才变成装扮高手。 看着她手上掌心的印痕,他可以想见这些年来,她因为不会打扮,受了多少歧视,才让她对外貌变得如此没有自信。 他抬起头来,看见她黑眸里的莹莹泪光。他直视着她的眼,轻握着她的手,真心诚意的说道。 “不论你穿着如何,我只在乎,你开不开心。” 婉丽看着他,只觉得心里酸酸的,眼圈儿又泛红。 “别露出这种表情。”他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黑眸闪过一丝骇人狠厉。他不应该让那女人,有机会开口说出伤害她的话语,判断危机、保护她不受伤害,该是他最重要的工作。 伤害已经造成,他必须补救,不能让伤害维续蔓延,深蚀进她的心里,留下难以磨灭的伤痕。 “你先休息。”他轻声说道,眼中难掩心疼。“过一会儿,我再带你去个地方。” 婉丽原本以为,两个人之中,该是她较为熟悉新加坡。 没有想到,他很快就适应环境,事事游刃有余,才短短几个小时,就开着租来的车,载着她出门,对路径没有任何迟疑,像是早已把gps地图全都熟记在脑中。 车子经过鱼尾狮公园,著名的地标鱼尾狮,像是饮酒过量的醉客,日夜不停的狂吐。前方望不尽的高楼群,则是赫赫有名的金融区。 饼了不久,车子开进一栋大楼的地下停车场。她跟着孝国下车,走进电梯,看着他按了某个楼层的按键。 “我们要去哪里?”沮丧归沮丧,好奇心还是不减。 “你问得太慢了。”他转过头来,表情严肃。“我要是准备把你卖了,你现在才闷也来不及。” “因为是你,我才没有多问。”她睁着大眼,认真强调。 “你才不会把我卖掉。” “你怎么能够确定?” 他挑眉再问,嘴角勾起一抹笑,但那笑却没到眼底。 婉丽看着眼前的男人,明知有哪里不太对,可是不知为什么,或许是他深幽的黑瞳,或许是他握紧了她的手,她凝视着他没有笑意的双眸,还是信心满满的说。 “我就是知道。” 她肯定的回答,让孝国心头抽紧,不由得避开那真挚的双眸,掩饰深浓的罪恶感,可是即便挪开了视线,却仍感觉到掌心里的温热。 因为栽植兰花,她的手不像一般女人那样柔细,有些粗糙,却更加温暖,教他不由自主的将手收得更紧。 电梯光洁的不锈钢墙面,清楚映着她的模样,她没有注意,只低头瞧着彼此交握的手,素颜泛着一抹羞赧嫣红。 他是真心觉得她这样就很好看了,却也清楚,她希望能变得漂亮、更符合普世标准的愿望。 电梯门打开后,是一间由大小不同的黑色镜面包围,走道宽阔却也极深的奇异空间,走过软软的地毯,走道尽头是纯白色的圆弧形办公室,透过玻璃窗,城市美丽夜色尽在脚下。 头发染成银色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铙富兴味的笑容,慢条斯理的走过来,肤色虽然白,肌肉却很结实,而且他一点也不吝于展露,橘色的上衣没有修边,像是随意裹上的一块布,却又散发着别人即使精心打扮,也无法到达的难言魅力。 “杨孝国,好久不见。”他的中文带着一点口音。“算算日子,我们多久没见了?三年?四年?” “三年七个月。” 孝国牵握着她的手,体贴入微的介绍。 “他是大卫,我的朋友。” “朋友?”大卫露出浮夸的表情,一手模着胸口,故意大惊小敝。“是我的耳朵有问题,还是你吃错药?你不是老是说,我是个小气客户,总是拿衣服或皮包抵掉费用,害你每次接案都赔钱?” 他眼也不眨,皮笑肉不笑。“钱能进公闵户头,衣服跟皮包都进了我妹的手里,接你的案子愈多,公司就赔得愈多。” “所以,你才把我的委托都介绍给红眼。”大卫伸出手指,非常不赞同的摇了摇。“你要多学学红眼那群人,一个比一个爱老婆,衣服皮包、鞋子项链,他们问都不问价钱,全部打包带走。” 说到那群人,就让他忍不住想到那些人的头头,让他眼角微抽,脸上笑容却更耀眼了。 “你少诓我了,谁不知道那姓韩的比谁都还要小气。” “既然知道他小气难搞,你还介绍给我?”大卫跟着笑,亮出洁白的牙,一样皮笑肉不笑的说:“我收到帐单时差点吐血,要不是屠欢她老公想讨老婆开心,我都要改行去摆路边摊了。” “但是那姓韩的还是帮你把事情搞定了,不是吗?”孝国继续笑:“他要是没有三两三,也不可能把公苟开这么久。” “是搞定了。”大卫闻言,只能承认,却还是忍不住碎念:“但是那收费也太吓人了。” “一分钱一分货。”孝国再笑,跟着言简意赅的把话题拉回来,“好了,废话少说,我需要你的帮忙。” “说吧,我很好奇,是有什么贵事,能让你这个从不欠人情的硬汉,会开口要我帮忙。”这可是一件希罕的事啊! “女人的穿着打扮,我懂得没有你多。” “当然,我可是世界级时尚设计大师。”大卫自信满满,视线转到一旁,望向不知所措的婉丽,双眉讶异的挑起。“你从哪里找来这块璞玉?” “你不用管。”浓眉拧起。 大卫不理会,对着婉丽露出笑容。 “他好凶喔,对不对?” 她还没从两个男人之前的针锋相对中回神,突然间就变成注意的焦点,让婉丽有些紧张,她想替孝国辩解,宣告他其实温柔善良,但是想到许多“证据”,都是两人相处的事,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乖,不要被他吓坏了。”大卫笑容满面,视线迅速打量,靠着多年设计时尚女装的经验,就算隔着宽松的运动服,也能估量她的身形。 他伸手按下黑色镜面墙,一块墙面无声无息的弹开,露出里头以紫外线消毒的浴袍。他取下一件,递到婉丽的手里。 “来,这个给你。”他往前走了几步,轻压另一块墙,里面赫然是一间宽广舒适,还点缀盆栽的浴室。 “你先去清洗,慢慢来没关系……”他语气突然一停,转头对她嗅了一嗅。“喔,你已经清洗过了。不用香氛产品是对的,你……” 愈靠愈近的脸,突然被大手巴住,用力推开。 “离她远一点。” 孝国警告,黑眸眯起,前所未有的占有欲,几乎要压倒理智。 大卫很识相,立刻举高双手,乖乖退后三大步。 “冷静点,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知道我一向公私分明,只有月圆的时候,才会攻击女人。”他小心翼翼的,把脸上的大手慢慢推开。 确定退到危险范围外时,大卫才转过头,直视婉丽的双眼,认真的问道:“你们正在交往?” 羞意涌上双颊,她立刻否认。 “没有。” “有。” 不同的答案,让她愣住了,又羞又惊地转头看他,一会儿之后才能开口。 “我们在交往吗?” 孝国回答得斩钉截铁。 “对。” 她的脸儿红透,像是偷吃一整罐的蜂蜜,心里甜滋滋的。这些日子以来,两人虽然亲近,但是她对男女感情全然陌生,直到他确认,两人真的在交往,她悬宕的心才终于落地。 他们真的在交往耶! 蒲柳之姿的她,竟然能有幸“高攀”,跟镇上未婚女性的梦中情人杨孝国交往。 红润润的唇,因为欣喜而弯起,但是仅仅维持几秒,很快又消失。 既然是在交往,她就更应该改善外貌。他连在新加坡都有认识的人,还是个了解女性时尚的专家,她千万不能放过这个机会,连忙转向大卫,匆匆说道。 “拜托,你能让我变得美丽吗?不用很美很美,但多少能改善一些吧?至少,让我跟孝国走在一起……” 第5章(2) 她话还没说完,两个男人的眉头已经拧得死紧,不断摇头。 “你怎么会有这种傻念头?”大卫走过来,将她的身体轻轻转向墙面。光滑的黑色镜面,清楚映出她的容颜。 “看看,你本身就有很美丽的五官,还有细腻的肌肤,尤其眉毛修得很好。” “是我修的。”孝国强调,紧盯着大卫的手,克制着不要冲上前,把那只手当场折断。 “知道了知道了。”大伟满不在乎的挥了挥手,视线还黏在婉丽身上。“发型化妆能大大改变外貌,再搭配合适的穿着,你肯定就能让人眼前一亮。”他往另一块墙面轻按一下。 这次缓缓滑出的,是一整柜用各色蕾丝、缎带,还有丝绸制作的女性贴身内衣,每一件都精致得媲美艺术品。 “来,从内衣开始换。”大卫挑出一件内衣,手指极为灵巧。“运动内衣虽然舒适,却不能真正展露你的曲线。” 看着递到眼前的精致内衣,她犹豫着该不该伸手,粉颊晕红好想找个洞钻进去。 爸妈过世时,读国中的她正在“转大人”,对自己的“长大”好尴尬。 她也曾硬着头皮,去内衣专柜购买,却遇上只在乎业绩的专柜小姐,逼着她买下一堆不合适的内衣,从此之后她只敢用网路购买,没想到事到如今,竟要跟两个大男人讨论这么“贴身”的事。 “可是,这件看起来太大了。”她声音愈来愈小,脸也愈来愈红,双手紧紧环在胸前不敢松开。“我是c罩杯……” 这话让两个男人猛地转头看她,一脸错俜。 “怎、怎么了吗?” 她脸更红,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 大卫眼也不眨的看着她,很警觉没有转头看杨孝国,不过还是瞄了一眼她的上半身,所幸那家伙没有因此再抓狂。 “咳嗯,亲爱的,你至少有f罩杯。”大卫说出专业判断。 “真、真的吗?”她没想到自己“本钱”雄厚,原来那么“伟大”。让她更害羞,连看都不敢看孝国一眼。 “相信我。”大卫点头,把内衣塞进她手里。“来,你进去试穿看看。” 婉丽被推进一间更衣室里,墙面从外关上后,几乎看不到缝隙,四面的镜子里,折射出无数个她,每一个都有着无肋不安的表情。 她下意识的紧握左手,指尖触及柔软的丝绸,以及点缀的同时,也具备撑托功用的手工蕾丝,被如此女性化的衣物迷住,把玩了好一会儿,才红着脸月兑下上衣,还有运动内衣。 持花剪时灵巧的双手,穿内衣时却笨拙无比,弄了半天也没能穿妥。 “真的不合身!”她嘟囔着,手上不敢太用力,怕弄坏了精致的蕾丝。 “怎么可能,一定合身的。”大卫笑着说,他少有错估的可能,更别提杨孝国刚刚也没抗议他的选择,两个大男人火眼金睛,绝对不会弄错她的尺寸。 墙外的孝国双臂环在胸前,不理会眼前兴致盎然挑着眉的大卫,要不是知道大卫心细,也懂得看人脸色,又有着绝佳品味,他才不会带婉丽来找他。 不过,这并不表示,他信任这家伙不会对她伸出魔爪,他全神贯注的听着更衣室里的动静,双手紧握成拳,脑中浮现过度鲜明的画面,烧得他的理智快速蒸发。他清楚的记得,在台湾时她哭着搂抱他时,柔软的身躯如何挤靠在他怀中。 虽然不敢信任大卫,但他更不敢信任自己,只能哑声说道:“你再试试。” “我……我真的穿不上去……我们还是换一件?” 婉丽说着,声音里透着一丝紧张。 瞧着孝国下颚紧绷,却依然不动如山,大卫自告奋勇,伸手要按向镜墙。 “别着急,我进去帮你……” 他语声未落,连指尖都还没碰到墙边,整个人就被抟了起来。 “不需要你插手。”孝国咬牙迸出严厉警告,努力克制着把这不识相的家伙扔飞出去的冲动,眼神凌厉得能杀人。 “喂喂喂,姓杨的,你冷静点,我是专业的!我是专业……”话还没说完,就听得“咚”的一声闷响。 更衣室里的婉丽,困惑的想转头,却刚好卡在一个尴尬的姿势,就在这个时候,眼角一亮,更衣室的门竟然被打开。 “啊!”婉丽惊叫一声,俜然在镜中看见孝国的身影。 更衣室本来很宽敞,但是他一踏进来,她竟觉得无处可躲,整个身子贴上凉冰冰的镜子。 “是你穿的方式不对,我帮你做调整。”他的声音沙哑,自愿担当“重任”,不让别的男人碰她一根手指头。 “不过,你不愿意的话,我就出去。”他站在原处没动。 婉丽满脸通红的紧贴着镜面,心跳得好快好快,直到镜子都被体温贴得暖了,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 “帮我。”她的声音很小。 斑大的男性身躯靠到她身后,热烫的气息扑得她不禁颥抖。 “别再把自己弄伤。”他的呼吸就靠在她耳畔。 “嗯。”她颥抖的嘤咛,在热烫的触模下融化。 …… 等到两人从更衣室里出来时,婉丽已经羞得从头发红到脚尖。 呃,有部分肌肤是被孝国吻红的! 先前的热吻,让两人深深陷溺,要不是孝国及时恢复理智,咬牙暂时喊停,他们可能到现在还踏不出更衣室。但是,他不愿在这里要她,她的初次需要他的温柔、充裕的时间、舒适的环境,不该被随意对待。 直到彼此冷静下来,她也总算穿着整齐,套回上身的运动衣,她才红着脸,被他牵握着手走出来。 等候已久的大卫,没有半点不耐烦,坐在前卫的办公桌后,慢条斯理的喝茶,透明的隔热水杯里茶色偏淡,只有浅浅的绿,不知道已经回冲过多少回了。 在办公桌的另一旁,坐着一个发色淡紫,大眼上贴着羽毛般夸张红色假睫毛的年轻女人,瞧见孝国与婉丽时,眨动的长长睫毛,懒洋洋的轻舞。 “内衣还合身吗?”大卫笑着问道,彷佛两人在更衣室里,只是花费了几分钟,而不是几十分钟,没让羞得头低低的婉丽更尴尬。 “谢谢你,很合身。”她半躲在孝国身后,脸红得几乎要冒烟。 “合身就好,这是好的开始。”大卫点点头,似笑非笑的替两人介绍。 “我本来想亲自帮你修整头发跟化妆,但是你身旁的‘门神’,大概会折断我的双手,所以我把露儿找来,她是发妆高手。” 露儿酷酷的点了头,就算打过招呼,娇小的身矩穿着斜肩黑色紧身衣,锁骨上的飞鸟剌青活灵活现。 “不要浪费时间,我们开始吧!”她指了指一张椅子,让婉丽坐下,伸手轻按椅子前的墙面,瞬间墙面就变成镜子,显然对这里的设备都很熟悉。 婉丽忐忑的坐着,任由露儿为她盖上白色大披巾。披巾的系带在颈后打结,她猜露儿肯定看到那儿留下的吻痕,她很感激露儿一句话也没提。 酷酷的露儿,从桌旁的大包包里,拿出腰包穿上,里头满是各式剪刀、梳子跟夹子,然后拢起婉丽的长发仔细检查,酷酷的表情这时才流露一丝赞赏。 “你的发质很健康,从来不曾染烫吗?” “没有。”她诚实回答,去美容院时最多修修发尾。“这么好的发质,不需要染烫的程序,只要剪个造型,就能烘托你好看的五宫。”露儿从腰包里抽出一把锐利的剪发刀,开始忙碌起来,乌黑的发丝像是断线的丝绸,轻飘飘的落地。 好看? 露儿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婉丽好在意。 不论是孝国,或是大卫,总是有意无意间,就对她说出原本以为今生绝缘的形容。连酷酷的露儿,都说她是好看的。 起初,她以为孝国说的是谎言。 但是,大卫跟露儿并不需要说谎,他们都是时尚界的专业人士,接触过的美人肯定多得难以计数,但他们却不吝于赞美她,让她实在受宠若惊。 饼了一会儿,动作迅速的露儿,已经为她修整出不同发型。及肩的长度,露出她的锁骨,打薄的浏海让她的五官变得柔和,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很不一样…… 露儿彷佛为她施展了魔法,原来改变发型,竟会让人变得如此不同。她看起来就像他们所说的,似乎是美丽的……至少,并不是她一直以来深深自卑,以为难以挽救的余地…… 处理完头发后,露儿换了另一个腰包,在桌上摊开一组刷具组。 缤纷的彩妆,让人目不暇给。 她像是遇见神仙教母的灰姑娘,经由露儿的专业技巧,虽然只是素雅的淡妆,稍稍加强她轮廓的特色,不是浓妆艳抹,却已经跟素颜时截然不同。她看着镜子,看着自己的改变,看得着迷不已。 孝国站在一旁,从她闪亮的双眸,看出她有多么欣喜。 在他的眼中,她其实不需要彩妆装饰,但是这是她的心结,植物园里的那个公关经理,又该死的把她伤得太重。他愤怒不已,感叹人们的双眼多么盲目,竟对她的美丽视若无睹。 只是,想到从今往后,她的美丽将会被众人察觉,不再专属于他,他不禁开始感到后悔。 当他眼睁睁看着她逐渐锐变,心中百感交集时,大卫走了过来,递出一张长长的列印单据,递到他面前。 “来,这是帐单。”亲兄弟也要明算帐,虽然是多年好友,但是他可不打算提供免费服务,还刻意狠狠敲了一笔,再加上露儿的临时出勤,加一加可是一笔可观数目。 孝国看也不看,伸手接过帐单,淡然收进口袋里。 “需要发票吗?”大卫问。 “不用。” 这下子,大卫的眼睛睁得好大,眼珠子几乎就要滚出来。 “所以,这是你私人付费,不是公务支出?”难道天要下红雨了吗?这个以吝啬出名的家伙,竟变得这么大方。 爱情,果然能改变一个人! “老兄,恭喜你。” 大卫咧着嘴,笑得非常开心。 “你终于陷进去了!” 第6章(1) 当露儿停手,宣布大功告成的时候,婉丽急切的站起身来,走到孝国面前,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欣喜。 “你觉得好看吗?”她最在意的,还是他的意见。 倘若全世界都说她美丽,但是没有他点头确认,那就失去意义了。毕竟,他已经成了她最在意的人。 小脸上期望的神情,让最残酷的人,也不忍否认。 “你的美丽能让任何人倾倒。”他略略一停,直视着那双眸子。“尤其是我。”他实话实说,不在乎身旁还有别人。 那低沉的嗓音,让她想到两人在更衣室里的火热拥吻,脸上淡淡的粉底,遮不住因害羞浮现的红晕。她不习惯当众听这如此坦承的情话,更不习惯,他注视着她时,热烫灼人的眼神。 虽然不习惯,但不代表她不喜欢。 “喂,停停停,你们冷静点,只是完成发妆,还要挑衣裳,不要一副情投意合,立刻想躲回饭店独处三天三夜都不出门的模样。”大卫调侃的说道,在两人之间挥手,冒死不让两人再靠近。 “噢。”婉丽小小声的回应,神情中竟有遗憾。“需要挑很久吗?” 比起孝国辐射出的愠怒,这个美丽女人的反应不但诚实,也可爱多了。 “那就要看看,你需要多少衣裳。”大卫忍着不放声大笑,免得伤害到单纯的她。他欣赏她的单纯,羡慕孝国的好运气,竟能得到她的深深爱慕。 赌上专业设计师的尊严,他在黑色镜墙间走动,接连拿出许多衣裳。连身裙、蕾丝衬衫、短外套、风衣等等,众多质料不同的衣衫,被谨慎珍惜的拿了出来,挂在衣架上展示,而不是胡乱堆成一座小山。 大卫东挑西看,拿出一件领口较宽,有波浪设计的粉色上衣,搭配黑色打底裤。 “你去试穿看看。”这是最基本的穿着。 婉丽接过衣裳,掌心感受到沁凉柔软的布料,虽然爱不释手,却还有些迟疑。“可是,这衣服好女性化。” “亲爱的,你就是美丽的女人啊,穿这样的衣裳是天经地义的事。”大卫并不催促,而是耐心鼓励。 她咬了咬唇瓣,想到不久之前,孝国也曾吮咬过她的唇,连忙停止这个动作,深吸了一口气,才困扰的直言。 “这是粉红色的。”她从来不曾穿过粉红色的衣服。“我应该不适合这种颜色。”印象中,粉红色衣裳总适合那种从小学习钢琴,玩着芭比女圭女圭长大,娇小甜美的文静女孩。 “别急着否定,先试穿看看再说吧!’大卫很是推荐。 就连酷酷的露儿也说话了。 “我觉得效果应该不错。”她一边清理着刷具组。 现场有四个人,已经有两票赞同。 婉丽拿不定主意,大眼望向孝国,无声的求救。没想到他也不反对,勾起薄唇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笑容,点头示意赞同。 三人同意,票数过半。 她拿着衣裳往更衣室走,本能回眸,又朝孝国看了一眼。 “这次只允许你一个人进更衣室,孝国不能进去。”大卫立刻出声阻止,语音里有藏不住的笑意。“要是让他进去,这些衣服花费几天几夜,只怕都试穿不完。” 既然有“前科”,她不敢再奢望,独自躲进更衣室中。所幸,上衣与长裤更换简单,不像蕾丝内衣那么难对付,她只花了两分钟就换装妥当,走出更衣室前她月兑下旧旧的运动鞋。 她才一现身,等待的三人同时双眼一亮。 “啊,我的眼光真好!”大卫乐得拍手,在她身旁走来走去,欣赏自己的杰作。“你很适合粉红色,看来娇美温柔,却不会太妖艳。来,转个圈,不要那么僵硬,我来放个音乐。” 轻柔的古典乐响起,回荡在走廊与办公室中,令人想起曾有多少欧洲贵族少女,穿着奢华礼服,随着音乐锸锸起舞。 音乐有效的让她放松下来,赤果的足底,触着地板时,像是小时候踩进雨后泥土中凉凉的。 镜子里的身影,陌生多过熟悉,她随着大卫的指示,更改旧有的习惯。每改去一个,镜里的模样就更不同一些。 “注意姿势,不要弯腰低头。”大卫说道,逐一下达指示。“挺直腰,抬起头来。” 抬头的那一瞬间,她的视野蓦地变大了。 没有想到,只是换了内衣、改变姿势,就能有这么大的不同。镜中的她手脚修长,粉红色的衣衫衬托细腻肌肤,让她看来不再粗野,而是娇女敕得想让人呵护。 她原先根深蒂固的认知,短短一天就被全盘翻转。原来,身材过高的她,其实也有美丽的一面,以前被运动内衣勒紧、勒平的胸部,换了正确尺寸的内衣,才显得出她是丰胸细腰,而不是自以为的虎背熊腰。 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她品尝到变换衣裳的乐趣。所以,当大卫再拿下一件风衣,要她穿上的时候,她迫不及待的伸手,没有进到更衣室,而是当场就穿上。 风衣外层是黑色,内里则是格纹,就连对名牌衣物了解极少的婉丽,都知道这个牌子的衣裳产自英国,穿来虽轻却可防水、防风。 黑色的及膝风衣,让她的模样更显得女性化,还带着一丝神秘魅力。她犹如收到玩具的小孩,兴奋的绑起腰带,收紧袖口的扣环,一身黑衣黑裤,跟粉红色衣衫又是截然不同的风情。 这件风衣奇妙的很适合她,虽然她还是太高,但是穿上这件风衣,却连自己都愈看愈顺眼,根本爱不释手。 “东方女子很少有你这样的身高,欧洲的服饰反倒比较适合你。”大卫在一旁看着,蓦地冒出一个主意。“对了,我三个月之后,在巴黎有一场服装展,你不如来帮我走秀……” 婉丽还来不及回答,但孝国拒绝得斩钉截铁。 “你想都别想。”他的语气堪比剌骨寒风。 大卫还想极力争取。 “但是,她的资质不输给模特儿,尤其是那双单纯的眼睛,在伸展台上可比粉红钻石还要稀有,肯定会引起轰动。”名媛贵妇们会愿意付出高昂代价,只求能复制她的纯真。 这次,孝国不再说话,黑阵望向她,让她自己回答。 想到要在一群人面前走动,被品头论足,婉丽全身就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她虽然对外表稍微有些自信了,但是想到要面对无数双眼睛的注视,她已经觉得腿软,更别说是真的上台了。 “谢谢你。”她衷心说道,感到小小的愧疚。“在那种场合,我只会给你添麻烦。”他的邀请,对她意义深重。 “好吧。”大卫惋惜的放弃,他深知强摘的果子不甜。再说,他也没有胆子敢跟杨孝国抢人,尤其还是心上人啊! 虽然不能让婉丽登上伸展舞台,但是大卫的设计师之魂熊熊燃烧,接连拿出更多衣裳,鼓励她多多换穿。 哪个女人不爱看自己美丽的模样?尤其是在这之前,她从来都不曾觉得自己美丽过。 婉丽像是贪心的灰姑娘,热衷的更换衣裳,不论是家居服、外出服,各种不同造型的衣裳,她都乐得换穿。有九成以上的衣裳,都被保留下来,妥善收进袋子里,等着她离开时能带走。 镜子里的自己,有时俐落干练、有时从容悠闲,颜色与设计各有不同,相同之处是没有多余缀饰。 换了数不清多少套的衣裳,连兴奋的她都觉得开始有些疲倦的时候,大卫拿出一件酒红色小礼服,用的布料明显比其他衣服少。 几个小时前,她对这样的衣服,肯定敬谢不敏。但是,此时此刻,这件真丝小礼服是一个诱惑,也是一项挑战,她好想看看自己是不是也适合这么性感的衣裳。 她在更衣室里,轻手轻脚的换上小礼服,细细的肩带横过肩膀两侧,露出内衣的蕾丝,看来有些突兀,但是她实在没有勇气把内衣也月兑了,只好就这么走出来。 偌大的走廊与办公室,陷入一阵沉默,直到孝国咬着牙咆哮出声。 “不行!”他的脸色狰狞,足以吓坏一整班幼儿园的小朋友。 “果然不行吗?”婉丽轻扯着那堪堪只遮盖到大腿的裙摆,没有注意到这个动作,让胸前的雪女敕露出更多。 “那,我把内衣月兑了再出来。”原来,穿小礼服的规定这么严格吗? 看见她转身又要进更衣室,孝国眼前发黑,连忙阻止。 “我不是要你把内衣月兑掉!” 婉丽一头雾水。 “那……” “你别管他。”大卫笑得不怀好意。“来,不要弯腰,站直不要害羞,美丽的事物本来就是该让人欣赏的。” 婉丽迟疑的把视线调回镜子,从来不曾穿得这么“清凉”,而且连她稍稍低头,都会震撼于自己的“雄伟”。 这件小礼服很贴身,但是穿起来性感得连她都不敢相信。 “我是说这件不行。”镜子里出现孝国的脸,双眉拧得紧紧的。“太暴露了!”她身上还留着他的吻痕,是他烙下的印记,宣告着所有权。他无法接受别的男人看见她此刻的模样。 “那就换一件吧!”大卫倒是没有反对,递出另一件衣裳。 婉丽乖乖接过来,走进更衣室里,过了不久后才又走出来,神情明显局促不安。 要说前一件酒红色小礼服是暴露太多,那这一件小礼服就是包得太巧妙,胸前虽然包得密不透风,两侧窄窄的开边若隐若现,几乎能窥见酥胸诱人的弧度。 这件小礼服不是用来穿的,而是用来月兑的! 任何男人看见她穿成这样,脑中除了把她剥光之外,容不下别的想法—— 最起码,他现在就有这个冲动! “这件,也不行吧?”她看着他的表情,穿的时候就发现太“透气”了。 “换掉。” 她没有抗议,低垂着小脑袋,躲进更衣室里。 几乎是更衣室的门一关上,凌厉如刀的眼神,就朝大卫射来。“她是去工作的,不需要穿那些小礼服!” “但是,除了工作之外,她以后说不定会碰上宴会之类的场合,先挑几件小礼服总是有备无患。”大卫很坚持,忿忿不平的说道:“再说,把她的那双腿遮起来,根本是暴殄天物!” “呃,没关系的,既然孝国说不好,那一定是我不适合穿小礼服。”走出更衣室的婉丽,又穿回原有的运动服,看不下紧绷的气氛,主动打圆场。 她嘴上这么说,眼神却泄漏遗憾,视线在试穿过的,以及尚未试穿的小礼服上打转。 孝国蓦地倒抽一口气,简直想痛揍自己。 他带她来这里,是为了实现她的心愿,让她知道自己有多么美丽,世上有无数的衣裳适合她。长年以来,她为此而自卑,不知受尽多少委屈,好不容易有了一些自信,却为了他的自私,愿意忍痛放弃。 她为了他,竟愿意舍弃触手可及的美丽。 这是她与生俱来的权利,就算两人正在交往、就算他会嫉妒得咬碎牙,也不该剥夺。 第6章(2) 他伸出双手,紧紧将她抱入怀中,真心诚意的坦白。 “不,你很适合穿小礼服。”他深深叹息。“对不起,是你穿来太美,我不愿意让别的男人看见。” “真的吗?’她小小声的确认。“你不用安慰我的。” 他的心狼狼揪疼。 “这绝对不是安慰。”他真诚保证。“你再去试穿吧,我发誓,之后绝对实话实说。” 乌黑的双眼再度绽放光芒,她稍稍踮起脚尖,在他脸颊印下一吻,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他的怀抱。 站在旁边的大卫,赞许的连连点头,对孝国的评价从负分再度提升。这家伙虽然对钱斤斤计较,但是身为男人的度量还是值得称许的。 “婉丽,穿小礼服时,最好换穿别种内衣。”大卫的下巴,往孝国努了努。“如果需要帮忙的话,我允许他再进去帮你穿。” 她的脸红透了,关门前的语音,娇得让人心荡神驰。 “不、不用了。” 当两人提着大包小包,走出大楼时,婉丽才发现天色已黑。 孝国开着车,载婉丽回到短期出租公寓前,还先绕去外带海南鸡饭,还有甜甜辣辣的沙嗲肉串,跟一大堆甜点。 食物香味充满车内,她直到这会儿才觉得饿,嗅觉灵敏得很烦恼,口水过度分泌,几乎要呈现瀑布状哗啦啦流出,肚子咕噜咕噜直叫。 回到房间后,她才小心翼翼的搁下宝贵衣物,就看见他已经把食物摆放上餐桌,自在的拉开椅子坐下,拿了双筷子给她。 “来,快吃吧,你一定饿坏了吧?” 肚子里的馋虫叫得太响,她无法拒绝,接过筷子也坐下。 饥饿让她忘却该要顾及形象,况且她猜想他也不会在乎,所以干脆放心大快朵颐。隔了一年多,再吃到久违的南洋食物,她吃得津津有味。文昌鸡浸煮后白斩切块,搭配鸡油烹煮的米饭,再淋上蒜蓉酱油,这道海南鸡饭简直让人吮指回味。 出身大家庭的他,进食速度也很快,转眼就把米饭扫掉一半。 鸡饭又油又香,加上甜甜辣辣的沙嗲,再搭配一口啤酒,美味得难以形容。她喝着冰啤酒,把他贴心剥去虾壳,放在她盘里的几只沙嗲烤虾,也一并吃下肚。 “好吃?” 看着他薄唇与眼里的笑,她脸儿微红的点头。 “好吃。”婉丽衷心说道,好奇不已。“这些比我曾经吃过的都好吃多了,你常到新加坡吗?”他挑的店规模都不大,味道却好极了,店里挤满当地人,并没有观光客。 “我们有几位客户在这里,偶尔需要过来,所以还算熟悉。”他笑着解释,指着桌上的杯盘狼藉。“我家的人都挑嘴,所以到每个地方,就花时间先找好吃的。” 听他提及工作,吃饱喝足的她不免有些愧疚。 “啊,抱歉!”她掩着嘴,努力咽下一个饱嗝。“你今天都陪着我,会不会影响到工作?” “我今天休假。”他俊脸上的耀眼笑容依旧,黑眸眨也不眨。“工作明天才开始。” 婉丽这才松了一口气,喝了口啤酒,才又问道:“杨家保全在新加坡有很多客户吗?” “还好。”啤酒他已经喝到第二罐了。“我们是小鲍闵,接的案子都是短期的,主要靠客户口耳相传,我负责业务和收帐。” “当初为什么会想成立保全公司呢?”关于杨家的事,她听说过不少,知道杨家曾经开过道场。但是,从开设道场,到成立保全公司虽然不是难以想像,但是危险指数可是天差地远。 他的薄唇再度上扬,手里的啤酒罐已经空了。虽然桌上还有未开的啤酒,但是他没有去拿,对饮酒很有节制。 “大哥曾救过一位老爷爷,结果对方是位财经大老,对方那时雇用他做短期保镖,没想到事后口耳相传,客人一个接一个上门。”家里有的是壮丁,个个身手了得,做保全这行似乎也理所当然。“成立公哥接案,许多开销就可以申报抵税。”这一点他算得可仔细了。 她听得很专心,大眼晶亮如星,继续追问。 “当保全很危险吧?” “大部分时间都很无聊。”他嘴上说着,双手也没闲着,又为她剥了几尾虾子。“保全最需要的不是逞凶斗狠的能耐,而是专注与耐心,必须随时保持警戒。不过,有时候也有趣事发生。” 就这么边吃边聊,她听着他说起一些趣事,听得好着迷。 例如,平时呼风唤雨的政商大老,被四个情妇围剿,狼狈的躲在厕所里打手机求救。 例如,世界级的摇宾巨星,不吃五星级酒店提供的食物,变装到当地传统市场觅食,因为贪吃而消化不良。 例如,娇滴滴的千金小姐不论去哪里,都要带着十三只品种不同的爱犬:阿拉伯石油大亨的私人飞机上有一座纯金打造的马桶?,世界级拳王只看爱情电影,而且每看必哭。 说说笑笑之间,他们吃完主餐,连甜食也没有放过。 她看着眼前的他,向来梳得一丝不苟的发,微微垂落他额前,衬衫袖子也卷到结实手臂上,发现他居家休闲的一面,竟也这么性感,更衣间里亲昵画面,不禁又闪过脑海。 热气袭上双颊,不是因为酒精,而是因为他。 婉丽连忙起身,收拾桌上的杯盘,藉以掩饰脸上的羞红。一旁的孝国也起身帮忙,她这才发现,他预先卷起袖子,就是为了接下洗碗任务,没有打算让她沾湿双手。 他的动作很自然,态度却很坚持,她只能退而求其次,接过他洗好的碗盘,擦干后放进烘碗机里。 他们并肩站着、分工合作,就像是一般的情侣,或是新婚的夫妻。 啊,她太幸福了! 她好担心,再下一秒,这辈子的幸福额度就会用光。 这么优质的男人,竟会跟她互有情意,处于交往进行式。而且,在大卫跟露儿替她装扮之前,他就曾看着她的眼,认真的告诉她,她是美丽的。 他见多识广,或许对美丽的定义,比其他人更宽容。但是,出于女性的本能,她也察觉到,当她穿上那些美丽衣裳时,他的眼神会一次次变得灼热。 倘若那些衣裳是包装纸,那么,她就是包裹在其中的礼物,等待着被他亲手剥除包装…… 羞人的想法,让她双手颤抖,手中的盘子就这么溜走了。还好他反应迅速,俐落的接住盘子,顺手放进烘碗机里,没让她再插手。 “你是不是累了?”他问。 “没,没有。”她红着脸回答,抬头时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来到眼前好近好近的地方。这么近的距离,让她心跳都乱了。“我、我只是一下子没注意,盘子又、又……”她已经不知所云了。 她的羞怯,点燃他眼里的燎原火光。 薄唇上的笑容消失,黑色的双眸蓦地加深,像是她在更衣室的镜子里,看见他映在镜中的神色。 那一瞬间,她知道,他想吻她……他要吻她了! 噢,可是、可是,她才刚吃完海南鸡饭,满嘴都油腻腻的,嘴里还有沙嗲虾仁的味道。 这样不好吧? 她是不是应该先去刷个牙、漱个口?至少擦个嘴吧! 啊啊啊,他低下头来了,双眸更黑,靠得更近了啦! 一般女生吃完海南鸡饭后,该怎么接吻?难道就没有人遇过这种问题吗?她在这紧要关头,满脑子胡思乱想,却又情不自禁的闭上双眼,等待热烫的薄唇贴来,掠夺她的呼吸…… “抱歉,我的手机响了。”他说,嗓音沙哑。 咦?有吗? 她没听到手机的声音。 “时间不早了。”他再说。 气氛咻咻咻的变冷了。她俜然睁开双眼,看见他退开好大一步。 她茫然的眨着大眼,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撤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我先回房去了,你也累了一天,最好早点休息。” 她油润润、红艳艳的唇,等不到他的吻,格外的空虚。难道,是她自作多情?可是他的眼光明明那么炙热…… “晚安。”沙哑的声音,出卖他的yu/望。他又退了一大步,手里昂贵的西装外套,已经被捏得皱巴巴。 然后,孝国动作僵硬,用青筋鼓动的手扭开房门,往外走去。 残留食物与啤酒味道的房里,只剩婉丽独自一人。她伸出手指,抵着自己嘟起的唇瓣,小脸还是热烫烫的,肚子里彷佛有蝴蝶飞舞。 她仍旧不放弃,觉得他很快开门回来,急忙就往浴室冲去,预备迅速确实的刷牙完毕,然后用芬芳的口气,等待他因理智溃堤,冲进来将她搂进怀中,像是小说里那般给她一阵狂风骤雨般的狂吻。 蓦地,敲门声响起。 糟糕啊,她还来不及刷牙! 她站在房门,以及浴室之间迟疑,不知道该先选择哪一边。满口葱姜蒜加海鲜的气味,会让浪漫热吻扣分,但让他在门外久等,要是他误以为是沉默的拒绝,又更是不该。 “婉丽。”沙哑的叫唤,让她双腿发软。 颤抖的手打开房门,再也顾不得其他,娇羞的预备接受他的吻,却发现他不但没张开双手,以宽阔的胸膛迎接她,反倒还在门被打开时,又退了一步。“注意安全,记得把门炼挂上。” 原来,真是她会错意! “好。”她羞窘不已,乖乖把门关上,挂上门链。 极度的尴尬让她像吃了梅干似的,拧皱着小脸,贴着门慢慢蹲下,双手在地上模索,找看看是否有洞可以钻进去。 第7章(1) 确定她已经上锁、挂上门链,孝国才关上自己的房门。 有那么难以遏止的几秒,站在门边的他,几乎想再次拉开房门,重新去敲她的门,是脑中残存的理智,在最后阻止了他。 懊死! 他引以为傲的自制,一遇上她就彻底失灵。他想吻她,狠狠的、深深的吻,而且除了吻之外,他还渴望更多。 紧闭着双眼,孝国反覆深呼吸,直到恢复冷静,才伸手扒着黑发,紧抓着手里原本珍惜得舍不得让别人碰,每隔几天都要大费周章,用直立式挂烫机,细心烫得平平整整的,如今却皱得像梅干菜的西装外套,走进小客厅里。 他们同住一层楼,两间房的格局相同,都有一间客厅、开放式的厨房跟餐厅,还有一间卧房与浴室。 落地窗外,映着这繁华城市的夜景,孝国却无心欣赏。 他按下遥控器,桌上电视萤幕亮起,是她房里的监控画面。早在他带着她出门,去大卫的办公室时,搭乘另一架班机,比他们稍晚到达的杨家老三仁国,已经到她房间里,在每个角落安装监视器,连浴室也没有遗漏。 这全是为了她的安全设想。 坐在萤幕前的孝国,看着她蹲在门边,不知在地上模索什么,好一会儿后才站起来,打开行李,进浴室盥洗,刷牙后又蹑手蹑脚的走到房门边,贴着聆听外面动静,好一会儿之后,才失望的再回浴室,翻出一瓶未拆封的卸妆油,一边看着纸盒上的说明,一边仔细卸去脸上彩妆。 当她开始月兑衣裳时,他按下按键,把画面切到客厅以及卧室。 他虽然渴望看着、着,她柔软芬芳的娇躯,却不想在她不知情的状况下伦窥。换做是别的案子、别的对象,他都能不带感情,冷静的看待一切,以安全作为第一考量。 唯独对她,他已经违反数条专业规则。 他没有想到,对她的情愫,竟能如此动摇他的意志。 先前,当婉丽提及杨家保全的工作时,他回答得无比流畅,还用工作上的趣事转移她的注意力。 这是他常用的手法,哄骗向来是他最擅长的传俩,从来不曾失败过。小妹女圭女圭都曾说,他的一张嘴,可以哄得梅花鹿把一身斑纹都给他。 只要是为了工作,他不在意说谎,甜蜜的谎言可以包藏假饵,让受保护者跟加害者都顺着他的计画行动,把危险降到最低,当然也把成本控制在最理想的状态,加速工作圆满结束。偏偏,这次掺杂了私情,就全都走了样。 在她着迷的注视下,他完全放松下来,几乎忘了正在工作中。 她是那么的可爱,好认真的听着他说话,不时会点头同意,偶尔放声大笑,一点也不矫揉造作。 被那双单纯又真挚的眼眸注视时,前所未有的罪恶感,以及强烈yu/望总会同时上涌,几度让他濒临失控。 宽厚的双手紧握,西装口袋里的手机,在这时真的响起。他松开拳头,掏出手机,看见萤幕上的来电显示,乌黑的双眉紧抒,按下通话键。 “小子,都几点了,你怎么还没回报?”苍老却有力的声音响起,语气中带着责备。 “我刚刚在陪她吃饭。”他耐着脾气回话。 “她的情况还好吗?” 老人的语气中有藏不住的关心。 “很好。”他说着。“她正准备休息了。” 直到这个时候,老人的口气才变得和缓,慎重再说:“不要辜负我对你的信任,别让她受到任何伤害。”这已经是最接近恳求的话语。 孝国深吸一口气。“我知道。” 婉丽其实是他这次工作的保护对象。 不过,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明明有大把钞票可赚,却兴起打退堂鼓,从工作中抽身的冲动。他其实可以把案子交给哥哥或弟弟,告诉她台湾那边出了状况,他必须回去处理。 但她已经习惯他的存在,临时要换人,她可能无法相信对方。她是那么相信他,没有半点保留。 事到如今,错误已经造成。这是他在答应老人,接下这个案子时,作梦都想不到的窘境,想对她坦白的冲动,跟担忧的情绪相互撕扯,教他烦乱不已。 “或许,你应该试着跟婉丽把情况说清楚。”他忍不住提议,想将伤害降到最低。“她有权利知道自己有生命危险。”这么一来,他也不必再说出更多谎言蒙骗她。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才又说道:“不,不行!我不能冒险,至少在事情结束之前,你不能告诉她我的存在,她不需要知道。”老人加强语气,无比强硬。“合约是你看过,也是你签下的,上面注明了这一点,你不能毁约!” 孝国闭上双眼,努力压下心中的烦躁。 的确,婉丽要是知道内情,很可能罔顾危险,拒绝接受由老人砸下重金,派人在她身边布下天罗地网,确实保护她的安全。 而他的“监守自盗”,又是罪加一等。 案子本来应该很简单的,老人是老顾客,付钱一向干脆爽快,是没话说的好顾客。这次花费重金,雇用他们保护一个住在镇上的女子,轻松得没有难度可言。 她单纯善良,不惹麻烦,甚至像爱国的妻子依依,有宅女的倾向,平时出入的地方只有向家,还有办公室后的温室。 要保护她,而不被她跟周围的人发现,根本是小事一桩。 看在合约上头,那超乎平常案件的惊人金额,赚钱心切的他,根本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在第一时间就签下名字,满脑子想着这次可以轻轻松松就捞进一大笔收入。 偏偏,人算不如天算。 他这个业界有名的铁算盘,对成本与收费锱铢必较,连汇率都要斤斤计较,计算到小数点后两位数字的男人,唯一没有盘算到的,就是他竟然会被她吸引。 在拿到相关资料时,他就知道自己喜欢这个女人。但是,他并不知道,自己竟然会被深深吸引,甚至到难以自拔的地步,连理智都克制不了对她的占有欲,以及浓烈yu/望。 本来,他只想以朋友的身分接近她,但是两人间情愫迸生,他像是被花朵吸引的蝴蝶,措手不及间就爱恋上她,为她的芬芳意乱情迷。 手机那一头,老人的话语再度传来。 “小子,别告诉她,你不能赌这个,你现在要是坦白,只会破坏她对你的信任,让她暴露在危险状态下。” 懊死! 孝国再度无声咒骂,太阳穴的青筋跳动着。 老头子说的没错,事到如今要抽身已经太迟,他不能在这个时候,破坏她对他的信任,她需要他的保护。 况且,他也不想把保护她的责任交给别人,就连亲兄弟都不可以。 “我会尽力而为,不过,要是情况失控,危急她的安全,我会以她为优先。”就算要付出再多的违约金,他都在所不惜。说完之后,他没等老人再多说,就按下结束通话的按键。 伴下手机,他再度看向萤幕。 不知道正被监视的婉丽,已经穿着运动服,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她用吹风机把头发吹干,然后打开从大卫的办公室提回来的大大小小纸袋,把刚得到的新衣一件件拿出来,在穿衣镜前,披着衣裳在身上比画,像是拿到生日礼物的小女孩,害羞又欣喜的笑着,一次次转着圈。 在萤幕前的他,因为她的欣喜而欣喜,有生以来第一次,完全不痛惜被宰割的荷包。他没让她知道,是他付出昂贵金额,才买下那些衣裳,只让她以为那些都是大卫的礼物。 在他的注视中,她抚模着柔软的衣料,满脸都是陶醉的神情,然后小心翼翼的,把衣裳一件件挂进衣橱。 然后,她拿出一件性感得足以让人喷鼻血的薄纱睡衣。 他不记得有这件睡衣,肯定是大卫偷偷塞进袋子里的。 萤幕里的婉丽,下定决心似的月兑上的运动服。他该要切掉画面,或者挪开视线,但是yu/望狂乱叫嚣,让他无法动弹。 虽然以为无人观看,但她还是羞答答的。穿上薄纱睡衣后,她修长娇美的身躯若隐若现,姣好的身材,还有性感的长腿,让人想入非非。 他瞬间就硬得发痛。 懊死,他对天发誓,绝对不会把案子交给别人。他无法忍受,让别的男人看见她诱人的模样,就算是亲兄弟也不行。 站在镜子前的她,满脸羞人春色,开心得红唇弯弯。她伸出手,描绘着镜中倒影的轮廓,然后再模模自己的脸跟头发,似乎不敢相信镜中的女子就是自己。 现在,所有的人都会知晓她的美丽了。 如果可以,他多想将她私藏起来,不让旁人分享她的美丽。但是,他更不想再看见,她自卑落泪的模样。 萤幕里的她转了几个圈后,拿起梳子当麦克风,学着偶像明星唱歌,不过因为五音不全,根本听不出唱的是哪首歌。 他不是第一次看见,她这样自得其乐的唱歌,连向家各处也装了监视器。他在这段时间里,都远远的看着她,看过她在路边,遇上迷路哭泣的小朋友,耐心的在艳阳下,陪着哭泣不已,不愿离开的孩子,一直一直安慰着,即使警察到来,她也一路跟去警局。 她帮肋老人,不在意扛起重物:她到超商购物,零钱都投入柜台旁的捐献箱:她不抱怨添加分外工作,体贴的让同事赶去幼儿园,接送感冒的小朋友:节日的时候,她自动加班,让年轻同事可以去过节。 她是个单纯又善良,温柔又可爱的好女人。 而他,则是为了钱而接近她,满嘴谎言的骗子。 当真相大白后,她看着他的眼神,还会充满信任吗? 坐在萤幕前的孝国,双手掩住俊脸,薄唇吐出深深叹息。 第二天早上,婉丽难得迟到了。 露儿替她剪的发型,只需要稍微梳理,就有很好的效果。至于彩妆,露儿给了她一些化妆品,也教导她简易的上妆步骤,但是她太紧张,画出的眼线抖得像是毛毛虫,最后是孝国帮忙,才为她完成彩妆。 时间虽然有些来不及,但是他坚持早餐很重要,她也贪恋跟他相处的时光,吃完早餐后才让他开车,送她到植物园。 媒体室的陈主任,依然妆容精致、衣衫艳丽,对她的迟到很是不以为然,但是对她外貌与穿着,倒是没再批评半句,只是踩着高跟鞋,领着她往vip室走去。 植物园的vip室,曾经招待过许多国家元首以及重要官员,能受到这等待遇的,绝对都是有权有势的贵宾。 一个穿着考究的男人独占沙发,坐在面对门的位子上,不论是谁进门,都能一览无遗,派头大得很。沙发的两旁,还站着两个身穿黑色西装,健硕高大的保镖。 她们进门的时候,男人正在用手机通话,右手食指在身旁的空位上,不耐烦的敲击着,脸上明显有着愠色,说出的每句话,都是严厉的命令。 直到他结束通话,搁下手机之后,从踏进vip室后,就保持完美笑容的陈主任,才以礼貌到近乎讨好的态度,走上前说道:“汪总裁,很抱歉让您久等,方博士到了。” 男人刻意不看她们,姿态摆得极高,故意慢条斯理的伸出手,站在保镖后的年轻女子,立刻端上讲究的茶具,从保温瓶里倒出茶水。 “我不习惯等人。”男人一边说,一边喝着茶。 迟到是她不对,但是,这男人刚刚也迳自顾着讲手机,让她们“罚站”了好一会儿。他言下之意,是他不习惯等人,却习惯让别人等待。 她在植物园里,见过不少贵宾,大略可以分成两种,一种是谦逊和善、事事都怕劳烦别人。另一种呢,则是气焰嚣张、态度傲慢,凡事都要旁人伺候跟迁就,有这种特质的通常是白手起家的成功商人,眼前的汪总裁毫无疑问属于后者。 第7章(2) 陈主任还在道歉,频频鞠躬,礼貌始终周全。 “真的很对不起,是我们监督不周。”她的笑容仍旧完美,用眼神偷偷示意,要婉丽快快上前。“方博士也觉得过意不去,坚持要向您亲自道歉。” 面对这种人,讲理肯定没用。既然这是她最后一次为植物园工作,最好不要节外生枝,只能咽下这口气,跟着上前几步。 “汪总裁您好,我是方婉丽,很抱歉我的迟来浪费了您的时间。”她用最礼貌的态度说道。虽然,今天穿的就是那件有波浪领口的粉红上衣,能让她活动自如,但是她谨记大卫的吩咐没有弯腰,不想被错认是鞠躬。 汪总裁这才抬起眼来,施恩似的看过来。视线扫过婉丽时,他明显一愣,双眼放肆的上下打量,怒气消减许“看来,我的等待还是值得的。”他的嘴角居然泛起微笑。 婉丽到此时此刻才发觉,陈主任先前对她外貌的严苛指责,除了是为了植物园的公关着想,其实有一部分也是为了保护她。 以汪总裁以貌取人的程度,如果瞧见她先前的模样,就算没有甩头就走,也不会给她好脸色,相处的每分每秒,肯定都让她如坐针酕。 “汪总裁,方博士会陪同您,一起到……” 男人站起身来,连看也没看陈主任一眼,迳自走到婉丽面前。“我是汪洋。汪洋大海的汪洋。”他握住她的手,低头亲吻她的手背。 婉丽强忍着想抽回手,把手背在衣裳上用力摩擦,擦去亲吻留下的触觉。这样的吻手致意,是童话里王子与公主的标准动作,原先也是她的梦想,但是换做其他男人,而不是孝国,她就觉得浑身不对劲。 “我的兰花放在岚烟楼,我们走过去吧!”汪洋也不管她是否拒绝,挽着她的手就往外走。他比一般男人高壮,身高足以跟孝国媲美,力量也比她强健。 挽着她的姿势,看来毫不费力,却让她没办法挣月兑。 基于礼貌,她忍耐下来,半被强迫的跟上汪洋。离开vip室之前,她还看见被视若无物的陈主任眼里,有着鼓励与同情。 岚烟楼又称雾室,靠空调系统维持低温,温度、气压与湿度全由精密电脑控制,每半小时喷洒雾气,保持湿冷。除了一般民众可参观的部分,还有只限研究员进出,位处偏僻的研究室。 汪洋的兰花,就放置在研究室,如珍宝般被守护着,除了四周有玻璃围屏,两旁也站着保镖,表现出对植物园保全系统的不信任。 但是,会这么慎重,也的确有道理。 玻璃围屏中的兰花,叶片浓绿修长如草,花瓣略厚,小巧如荷,像是美玉雕琢而成,独特而优美。草片叶、荷瓣、素心,都是兰花中极为罕见的珍品,这盆兰花却集三者于一身,连研究兰花多年的婉丽,也眼睛一亮。 “这兰花名为‘素冠荷鼎”,是我从云南买来的。”汪洋的口气里,有藏不住的骄傲。“原本有三株,但是另外两株挖出没多久就枯死。我全赌在这株上,打探到有你这么一个养兰好手,才特地把花空运过来。” 婉丽微微往前倾身,仍为这盆兰花惊叹,更为枯死的那两株惋惜不已。 云南地势特殊,以高原山地为主,几乎汇集从热带、亚热带、温带甚至寒带的植物品种,许多著名的兰花品种,都是产自云南。 只是,云南的气候跟环境,跟新加坡相差十万八千里,就算移动的过程再小心,仍旧有不小的风险,这行为的确跟豪赌无异。 “汪总裁透过植物园,坚持要我回来,是要我养护这盆兰花?”她隔着玻璃围屏,很快目测花株的状态,转头预备找寻用具开始工作,却赫然发现身旁男人靠得好近。 “没错,在国际兰花交流展之前,我要你把这盆兰花照料到最好。”他的手顺势搭上那在粉红色上衣外的肩,满意的感受细致柔女敕的女性肌肤。 “另外,再培植出另一株,作为保险。” 饼度冒犯的触模,完全没有取得婉丽的同意,让她浑身不对劲,双肩不禁颥抖,手臂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汪洋却误会她颤抖的原因。 “是我疏忽,你一定觉得冷了。”他月兑下西装外套,殷勤的为她披上。黝黑的大手为她拢住领口时,故意擦过她的锁骨,黑眸里是赤果的挑逗。 外套很温暖,这么绅士的举止,跟他的言行形成强烈对比。 他的长相虽然不及好看,但是精实高大的体魄、过人的自信,以及霸道行径背后,所代表的惊人财富或权势,的确能吸引为数众多的异性。 但是,他的强势却让婉丽无法接受,好想脚底抹油快快逃走。 “我养兰花不是为了兴趣,是为了投资。”他自说自话,也不管她是否有兴趣。“你是植物学博士,应该听说过郁金香狂热,那是最早的泡沬经济事件。” 她点了点头,悄悄往旁挪了一步。 他像是牛皮糖,又黏过来,还靠得更近。 “罕见的兰花,可以帮我赚来大笔财富。”他的话说得很直接。“而你,可以肋我一臂之力。”他说得彷佛这是她天大的荣幸。 “呃,植物园方面告诉我,这项工作大约需要两个月。”她可以想见,未来这两个月将是多么漫长。 “我会绝续聘雇你。”他的手隔着西装外套,沿着她的腰上下滑动。“别担心,我付的酬劳会高得超乎你想像。因为,你值得。” 最后那一句,肯定跟她养护兰花的能力无关! 虽然化了妆,但是遮掩不住她的抗拒。她努力想着,该用什么理由,才能委婉的拒绝,又不得罪这位贵客。 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得到肯定答覆的汪洋,脸色立刻沉下来。 “我可不习惯被拒绝。”他警告。 天啊,这个人不习惯的事情还真多! 有权有势就能这么任性吗?她严重怀疑,他大概也跟小孩一样偏食,不小心送上红萝卜或青椒的厨师,会不会被他下令,拉出去砍头? 她深吸一口气,尽力想挤出笑容,却发现自己犯了个严重的错误。 被合身内衣衬托的丰盈,因为她下意识的动作,吸引了汪洋的注意。他没有礼貌的避开视线,反而直勾勾的瞧着,大大方方的“欣赏”。 这么多年来,婉丽一直对高大的男人,抱存着一定好感,直到如今,她才发现高大的男人,因为天生生理上的优势,在欠缺教养的情况下,会有多么让人难以忍受。 这件粉红色上衣,绝对称不上暴露,但是居高临下的时候,还是能看见她的颈项,以及锁骨与胸部之间的细腻肌肤,他的视线几乎要穿透她的衣裳。 那讨人厌的视线,就像是长了毛的蜘蛛,在她的肌肤上来回游走。 婉丽不知道别的女人,碰上这种情况会怎么做。伸手遮掩的话,就是不给对方台阶下,但是她心中就是莫名涌起,用尖锐的花剪,用力戳戳戳戳戳戳,戳瞎这人双眼的冲动。 就在她忍无可忍,考虑明天开始,维续穿运动服来上班,不需要把好不容易的美丽,耗费在这个人眼下时,身旁蓦地传来玻璃落地的声音,她本能的转过头去—— 她看到了自己。 那个昨天以前,没有经过大卫跟露儿,巧手改变之前的自己。 打破培养皿的女孩,穿着舒适却不合身的衣裳,防尘鞋套里是运动鞋。婉丽记得,她名叫安敏,是个努力的研究员,对培育兰花极有热情。当初,婉丽离职时,最舍不得的就是安敏,她们有太多相似之处。 此刻,安敏正蹲在地上,忙乱的收拾残破玻璃。 “笨手笨脚。”汪洋啐了一声,看着安敏的眼神里,满满都是厌恶与不耐,跟看婉丽时截然不同。“注意一点,别让她靠近我的兰花,免得碰坏了!” 如果她没有猜错,那株“素冠荷鼎”放置在雾室的段时间里,应该就是由安敏负责养护的,才能保有现在健康的状态。 汪洋对专业人员,没有半点尊重。他虽然名为汪洋,却没有大海那样的宽阔胸襟,反而小肚鸡肠,非但以貌取人,还会毛手毛脚! 在众人指责的视线下,安敏紧张得双手发抖,说不定先前就被汪洋斥责过,所以动作亦发笨拙。 仅仅是改变发妆、换了衣裳,竟然就有天差地远的待遇。 婉丽月兑下肩上的西装外套,坚定的走上前去,在破碎的玻璃间蹲下,陪着帮忙收拾。 “她做的事该由自己收拾,不需要帮她,小心伤着你的手。”汪洋不耐烦的说道。“快过来。” “我是种兰花的,双手受伤是家常便饭,不需要汪总裁担心。”她头也不回的说,继续捡拾碎片,反倒庆幸藉由这个机会,逃离那双色迷迷的眼睛。安敏抬起头来,羞愧得通红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方博士?我没有认出是你。” “没关系,连我自己差点都要认不出自己了。”魔法改变了外在的模样,也让她看清某些人有多么肤浅。“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安敏的眼眶红红的,却露出笑容。“不辛苦,我喜欢兰花,看到花能活得好好的,顺利开花就很高兴了。” 婉丽在心里作了决定。 有那么多人帮肋她,她也要帮肋安敏。 一万朵花绽放时,会有一万种幽香。一万个女孩,就有一万种美丽,只是像养护兰花一样,都需要耐心与技巧。 她仔细端详着安敏,伸出手来轻轻拨开安敏脸上太过厚重的浏海,认真的说道:“你的额头很漂亮,应该要露出来。” 突然被赞美,而且被赞赏的还是额头,安敏露出困惑的表情,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被晾在一旁的汪洋,显然也不习惯被冷落,脚上的鳄鱼皮鞋不耐的拍踏,甚至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臂,强迫她站起身。 “工作上的事情,我还要跟你详谈。”他打了个响指,两旁的保镖立刻上前,逼得安敏抱着满手破玻璃后退。 “先去吃午餐吧,我已经订了餐厅。” 婉丽瞬间一愣,只觉得像是被一只湿冷冷的蛇,爬缠上手臂。她反射性的想抽手,但是汪洋的钳握过紧,她一时无法动弹。 “汪总裁,你——”好脾气的她,这时也被惹恼,右手握成拳头,冲动的想揍歪对方的鼻子。 就在她险些要惹上大麻烦,攻击植物园贵宾时,身后传来熟悉的男性嗓音。 “很抱歉,她已经跟我有约了。” 她又惊又喜,猛然回头,就看见孝国已经来到身后不远处。恼怒转为欣喜,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硬是把手抽回来,匆匆迎上心上人。 “孝国!” 他大步走来,抱住她印下一吻。 “亲爱的,抱歉我来晚了。” 她根本不记得,他曾说过要来找她吃午餐。但是,能在这时见到他,顺势化解她的困境,不会太明显的得罪汪洋,又能跟心爱的男人共处,让她高兴得没有多想。 “汪总裁,谢谢你的邀请。”她难掩喜色,实在装不出遗憾的表情。“但是很抱歉,我已经有约了。”喔喔,才怪,她一点都不觉得抱歉! 汪洋的脸色难看得很,当然不愿佳人别抱。他后退一步,微微侧头,细微的动作是跟保镖们约定的暗号,想要保镖们出面,就算用武力解决也无妨,就是要撵走这个不识相的家伙。 只是,该要冲出来的保镖们却没有动静,他狐疑的转过身去,赫然发现本该站在身后,寸步不离的保镖们,这时竟然消失了,连影子都没瞧见。 “婉丽,这位先生是……?” “汪总裁。”她介绍得很简单。 “汪总裁,我们先走了,不打扰你赏花。” 两人一搭一唱,甜甜蜜蜜的离开,只剩惊疑不定的汪洋,站在原处有气无处发泄,眼睁睁看着他们的背影远去。 第8章(1) 两人手牵着手,走出兰花园冷凉的雾室。 她真的没想到,孝国竟会出现,还特别走进来接她。毕竟,新加坡植物园占地广大,光是其中的兰花园就足足有三公顷,植物园更广达七十四公顷,用走的进来可要花去不少时间跟体力。 所以,乍然看见他时,她是又惊又喜,大大松了一口气,几乎是迫不及待就跟着他走了。 雾室外头,阳光照得眼睛昏花,无垠蓝天只有少少几朵白云。 因为植物园三百六十五天全年无休,开放时间从早上五点一直到半夜十二点,所以不论早晨、中午、傍晚,或是暗香浮动的夜里,都会有游客三三两两悠闲自在的漫步其中。 走在身旁的孝国,脚步不疾不徐,偶尔看到几株特别的兰花,还会驻足观看,看得很专心。婉丽身为植物学家,又对兰花了如指掌,发现他有兴趣,不知不觉的介绍起来,充当起解说员。 “这是台湾最常见的蝴蝶兰、这是新加坡偏爱的万代兰、那些香气浓郁的蜘蛛兰,许多香水跟保养品里,都有蜘蛛兰的香气……”说着说着,她语音停顿,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啊,抱歉,这些你应该都知道吧?”他明明也养着兰花。 孝国却摇摇头。 “不,其实懂的人是我老爸,我是业余的业余。”他露出微笑,伸手指着一旁花形特异的植物。“像这种花瓣细长又卷起来的兰花,别说是知道名称了,我先前连看都没看过。” 她笑得很开心,郑重宣布。 “它叫玛格丽特·柴契尔夫人。” 他浓眉半挑,确定自己不是听错。 “英国的铁娘子柴契尔夫人?”仔细看来,以柴契尔夫人为名的兰花,的确显得刚毅、硬朗,特别的茁壮。 “对。”她轻笑出声,在他身旁就格外自在,先前汪洋带来的不快,早已烟消云散。“这是石斛兰的一种,以柴契尔夫人命名。这区vip兰花园有许多都以名人来命名,我们还有被命名为成龙和裴勇俊的兰花喔。” 他朗声笑着,颇有兴趣。 “成龙跟裴勇俊?演戏的那两位?”成龙他知道,小时候看了电影,还会拿三节棍哼哼哈哈的甩来甩去,最后甩得满头包。 至于另一个,他虽然不太看电视,但是小妈跟妹妹可是韩剧迷,他耳濡目染,绝佳的记忆力,不知不觉就记住几个韩星的名字。 “对,演戏的那两位,他们在名人兰花园那边。”婉丽笑着点头,对园里的兰花如数家珍。 “这三种兰花都是石斛兰。”说起兰花,她就滔滔不绝。“石斛兰喜欢阳光,但是又不能直射,需要适当遮荫,不然会被灼伤。像春石斛又比秋石斛更喜欢阳光,光照要是不够,会生病的,就不容易形成花芽……啊,抱歉,我又离题了!” 养护兰花的细节多得很,她这么叨叨絮絮的,就怕他不爱听,会觉得无聊,却又太过绅士,礼貌得不愿打断。 “你不用抱歉,我很喜欢听你说这些。”事实上,她不论说什么,他都爱听。其实是提到兰花的时候,她的双眼彷佛在发光。“你多说一些,哪天我家吃饭的时候,我还能显摆一下兰花的知识。” 以往,他在意的是兰花的价值。 如今,他放在心上的,是这个养护兰花的小女人。 虽然他与她亲近的契机,并非绝对纯良,但是他太受吸引,不论是谁都无法遏止。 牵着她软软的手,两人走出兰花园,来到植物园的另一区。 “你有植物学的博士学位,除了兰花,应该还懂其他植物吧?”他问。 婉丽点点头。 “嗯,我的专门是兰花,但其他植物多少懂一点的。”她歪着小脑袋,很大的愿意为他解说关于植物的一切。 “怎么了吗?” “我刚刚进来时,经过这里,就一直很好奇一件事。” “什么事?” “介绍指示上说,这里是姜花园,但是这一株……” 他停下脚步,指着一棵叶面宽大,成串绿色果实结实系系,从小看到大、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果树,严肃正经的问道:“如果我没认错,这明明是香蕉吧?” 婉丽忍不住笑出声,顾虑身上的衣衫,才笑得小声一些。她今日的发妆与打扮,已经吸引太多目光,不太符合低调的性格。 “是,这是香蕉没错。”她大方的为他解惑。 “果然,我没有认错。”在台湾土生土长,怎么可能认不得香蕉?让他不明白的是别的原因。“但是,既然是香蕉,为什么会种在姜花园?”香蕉与姜,吃来完全不同,无法联想在一起。 她又笑了,这次笑得停不下来,再也顾及不了四周投来的目光。 “因为,香蕉是真核域,植物界,被子植物门,单子叶植物纲里,姜目底下的芭蕉科,芭属里的香蕉种。”连串专有名词,从她嘴里说出,简直像是顺口溜,换别人来说肯定舌头打结。 他兴致盎然,一点都不觉得无聊,最是热衷学习新知。 “所以,香蕉跟姜是远亲。”他一点就通。 敏锐的洞察力,让她欣喜的连连点头,好想伸手模模他的头,夸奖他真是聪明好学生,非但没有听得晕头转向,还能立刻听出关连,做出结论。 “没错,它们都被归类在姜目。”她教得兴起,尽量说得深入浅出。“你小时候的自然课应该有学过界、门、纲、目、科、属、种的分类吧?香蕉和姜是同属姜目,下面再细分成不同的科、属、种。你看,它们的叶子,都是这种又宽又大的叶面,其实是很像的。” “这一区的叶子,的确都是这样的。”他点了点头,观察着四周,除了植物之外,他还留意着别的东西。“果然,隔行如隔山。”他诚挚说道,喜欢她聊及植物时,自信又滔滔不绝的模样,神色里没有半点畏缩,多想专心欣赏,却偏偏碍于工作,不得不有些分心。 那张美丽的脸儿,因为他的一句夸赞,就红润起来,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骄傲。种植兰花得到的自信,远比她的外貌多上太多。 他牵着她的手,牢牢不放,绝续往前走去,不时询问各种植物的名字,让她侃侃而谈,毫无心机的告诉他,这是什么树、那又是什么花,哪种珍奇、哪种寻常,她最喜欢的又是哪一种花卉。 原本只是要引开她的注意力,不让她察觉四周有任何异状,就算有突发状况,也能设法隐瞒。 偏偏,听着她悦耳声音,他听得津津有味,真的兴趣浓浓,发现植物世界并不是如他先前想像的那么枯燥乏味。 两人一路走过满园花草,路过翠绿草坪,经过最受观光客欢迎的天鹅湖,沿途欢声笑语没有停过。迟钝的她很慢才发现,四周的人们竟然都在看着他们。 他俊朗英挺、魅力无极限,自然是人们注视的对象。 但是,连她竟也成了目光焦点,绝大部分的男人都在看着她,眼里有毫不保留的赞赏。 她有些惊,也有些喜,更多是羞怯,想要抽回相握的手,快步走到隐密角落,避开男人的目光,他却不肯放手,以行动宣布她已经名花有主,别人最好快快死心。 他们走在一起,被羡慕或嫉妒的目光包围,就像是一对在园中散步的情侣,容不下别人打扰。 以前,她上下班时经过园区,总会在一旁看着,羡慕得胸口发疼。人们成双成对,就连湖里的天鹅,飞舞着的蝴蝶、鸟儿们也有伴侣相随,提醒她独自一人形单影只多么寂寞。 直到如今,孝国就站在她身边,她的手心不再空落落,而是与他紧握。他们也成了被人注视的情侣。 甜甜的滋味,在心头漫开。 这是她期盼多年的梦想,没想到真的有一天,能够由他替她实现。羞怯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足与骄傲,小手把他握得更紧。 她咬着唇瓣,喜悦的感觉像是汽水泡泡,咕噜噜的往上直冒,幸福充满全身,涌上女敕红的唇。 温暖的风袭来,扬起她的发,露出红润唇瓣上的甜笑。孝国无法克制,忍不住低下头,在她唇上印下一吻,品尝她的甜蜜。 婉丽吓了一跳,被“袭击”得好突然,脸儿羞红红。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吻她,更不知道他为什么停止。 她、她她她不介意,他再度吻她啊! 只是,这么羞人的话,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 两人走出植物园,在停车场找到车。孝国先打开副驾驶座的门,让她坐进车子,却没有随即上车,反而从后车座里拿出一个纸袋,以求婚的姿势在车门边单膝下跪。 “你穿着那双低跟凉鞋,肯定走得脚疼。”他示意她把脚伸出来,靠在他的膝盖上。“我替你带了平底休闲鞋,可以替换。” “你怎么知道我会脚疼?”噢,世上还有比他更贴心的男人吗?只怕开着手机的照明功能,耗尽无数电池也找不到。 这双凉鞋虽然是低跟的,但是镶着晶亮水钻,还缀着贝壳小花,让她看了就好喜欢,像极了镇长每日换穿,让人目不暇给,又羡慕到咬破好几条手帕的高跟鞋。 她首次违反原则,穿上有跟的鞋。细细的皮革,比起覆盖度满分的运动鞋,让她觉得脚部好赤果,但是又舍不得换下,直到脚部开始疼痛,她几乎能明白灰姑娘的姊姊,那种削足适履的感受。 当他轻捧着酸疼的脚,小心的为她月兑下时,她解月兑的叹了一口气。 “新鞋本来就容易磨脚,何况是这种凉鞋,简直跟刑具没两样。”他按摩着她脚部泛红的部分,检查是否被新鞋磨出伤口,确定只是摩擦泛红,才再为她套上休闲鞋。 婉丽感动不已,心口彷佛被无形的手揪住。 宽厚的男性大手好温暖,为她换鞋的时候,动作温柔而小心翼翼,不愿意弄疼她,对待她的方式,让她觉得自已彷佛成了童话故事里的灰姑娘。 只是,灰姑娘的玻璃鞋虽然美丽,却不是每个女人都能穿的。他为她穿上的,不是美丽璀壤却不实穿的玻璃鞋,而是舒适柔软透气的休闲鞋。 这一瞬间,她才豁然开朗,明白这一生,她一直想要的,不是什么有钱有势的白马王子,而是像他这样贴心又温柔,懂得她的好男人。 她深深的爱上他了。 天黑后,城市里的灯亮起。 午饭过后她再度回到雾室,汪洋还杵在那里,一副她没有陪他吃饭,就是犯下滔天大罪的臭脸。不过,他倒是没有再来骚扰,显得顾虑多多,神经兮兮的模样。 她后来才听安敏提起,汪洋的保镖不知为什么,双双昏倒在花丛深处,被发现后才醒来,两个人都脸色发白,连是被谁袭击、怎么昏倒的都不知道。 据说,那两个保镖来历不简单,才能受到汪洋重用,会胡里胡涂的昏倒被拖进花丛里,让汪洋丧失安全感,连带霸气也变弱。 婉丽不懂来龙去脉,只是很感谢,这么一来汪洋就不会围着她转,更没有机会对她毛手毛脚。 下班之后,孝国已经在停车场等她。两人没有回到短期公寓,而是去一间餐厅用餐。 他很贴心的选了一个靠窗,可以看夜景的座位,座位旁有盆栽、雕花的隔板,与旁边的餐桌区隔遮掩,虽然是半开放的空间,却又能保有些许隐私,最是理想不过。 餐厅里气氛极佳,每张桌子上都放着蜡烛和鲜花,最前方还有真人乐队正在演奏音乐,悦耳而轻柔。 原本,当她知道用餐地点是高级餐厅时,还想换回低跟凉鞋,免得跟穿着不搭,也显得不礼貌。他却阻止她,说不需要换鞋,他跟餐厅股东熟识,对方已经为他们保留较有隐私的位子,不会有人看见她的鞋。 这是他的贴心,不让她再有脚痛的可能,免得泛红处真的磨出伤口。 她心里清楚,感激他的温柔。 他没有明说,还在嘴上埋怨。“那家伙为了省钱,灯只装了一半,餐厅里光线不清楚,没有人会注意你脚上穿什么。”餐厅努力营造的浪漫气氛,被他说成小气行径,其实都是为了让她放松。 在他的劝哄与坚持下,她舍不得休闲鞋的舒适,真的就这么穿着走进来。接待他们的服务生穿着燕尾服,即使看见她的鞋,态度一样殷勤有礼,领着两人入座。 餐厅坐落在很高的大楼上,她一眼望出去,能看到城市大半的夜景,璀璨的灯火无比绚丽。 “你来新加坡之前都住在镇上吗?”他语气悠闲,若无其事的问起她的往事,神色从容得让人无法起疑。“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第8章(2) 原本精致的彩妆,经过白天的折腾,已经被她无意的蹭掉不少,露出底下细女敕的肌肤。她还无法习惯化妆后就尽量不要模脸的原则,况且做实验室工作需要穿月兑口罩,脸上只剩眼线还堪称完整。 眼线让她的阵子显得深邃,让她眼中的暗影无处躲藏。 “我家以前住在靠山那边,比较远一点。”回到小镇后,她曾经回去找寻昔日旧家,却只看见残破的屋子淹没在杂草中。“我爸妈车祸之后,我才住进向大哥家里,那时你们已经搬走了。”童年时的回忆,瞬间涌上心头。 暖烫的大手伸来,横过餐桌,覆盖在她的手上。 “抱歉。”是他勾起她的伤痛,他不该提,但是偏又不得不闷。“你很想念他们吧?” “嗯,很想很想。”她点点头,往日的美好还历历在目。“不过,我时常梦见他们,总觉得他们在某个地方看顾我,如果我伤心,他们一定也会担心,所以我努力不再难过。” 他可以想见,虽然称不上大风大浪,但是失去亲生父母,纵使有向家的人照顾,生活与求学时的艰难,或是独身在外工作的不如意,她都只能往肚子里吞,忍着不抱怨,不愿意麻烦别人。 强忍着心疼,他轻声再问。 “我听向荣说,你爸妈是绿手指?” 她这时才露出笑容,至今仍然对家人感到骄傲。 “我妈是天生的绿手指,种什么活什么。”她始终记得,庭院里不同层次的翠绿,分属不同的植物。“至于我爸爸,其实对园艺一窍不通,妈妈说他敲键盘比种菜养花厉害。本来爸爸只是来参访农家,对妈妈一见钟情才留下。”妈妈每次提起,爸爸就靠过去啾妈妈,两个人如胶似漆。 “当年我爸爸就开始经营网站,销售我们家种的有机蔬菜,那时生意很好,我小时候都要帮忙,把寄货地址贴到箱子上。”那个时候还有新闻媒体来采访他们呢! “你们感情很好?” “嗯。”她的笑容有点悲伤。“我有时候觉得,爸妈能一起离开,并不是坏事,他们太爱对方,不论谁被留下,都会很痛苦。”她太明白被留下的痛苦,因为,她就是被留下的那个,幸存是幸运,却要面对寂寞。 有那么一瞬间,他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咬牙开口。 “你后来怎么会住到向家去?”他非常谨慎,斟酌着字句。“你没有其他亲人吗?” “我妈妈是独生女。”她想也不想的回答。 显然,对她来说,亲人指的只限母系那边。 “那么,你父亲那边呢?”他问。 很久很久以前阴雨夜晚的记忆,像是躲在角落多年的阴影,蓦地跳到眼前来。她双眸黯淡,想起那时的不偷快,一会儿之后才说道:“至少,没有可以收留我的人。”就算对方愿意,她也绝对不肯。 孝国收紧大手,握紧她不知是因为冷气,还是因为回忆而微微发冷的手。他想要再开口,却瞧见她双眸望来,眼中阴霾不再,反而带着笑意。 “不过,其实我小时候见过你呢。” “真的?”知道她不想再多说,他于是顺着她的话聊起。“你什么时候见过我?” “在镇上的园游会看见的。”她放松下来,一手支撑下巴,难改网路购物时的姿势。“有一次,爸妈带我到镇上参加园游会跟运动会,你们家四兄弟在台上表演,打了一套拳后,还劈砖、飞踢踹破木板,连我爸妈都说你们好厉害。” “我记得那次的园游会。”他莞尔一笑。“原来,那时候你就在台下吗?” “嗯。”她用力点头,笑得好开心。“好多女生对着你们尖叫,所以我才知道,你们就是传说中的杨家四兄弟。” “传说中?”他挑眉。 “你们很有名,那天还有隔壁镇的女生特别跑来看。”她记得很清楚,娓梶道来。“后来,你们全家搬走,我搬到镇上时,还常常听说你们家的事迹。” “是我妹的事迹吧?”他笑了出来。 当年的杨小胖,可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号称黑社会的明日之星。当她多年后改名为女圭女圭,再度回到镇上的时候,娇滴滴的柔弱模样,让不少人都跌破眼睛。 婉丽当然也知道这段镇上人人传说的事迹。 “不只是女圭女圭。”她乌溜溜的双眸,弯得甜甜欲笑。“镇上的婆婆妈妈们,总爱拿你们当范例来数落儿子,女生会拿来数落男朋友,连杨爸爸也被拿来跟各户家长比较。我曾经觉得好夸张,直到认识你之后,才发现——”她陡然停住,羞窘的把嘴巴闭得紧紧的。 他不肯放过,往前倾身,追问:“发现什么?” 差点溜出口的赞誊,让她粉颊羞红。幸好,这时服务生优雅的走来,送上印刷精美的菜单,她才逃过一劫,躲过他的明知故问。 “先生,这是我们今天的菜单。” 气氛正好,却被人破坏,孝国懊恼的抬起头,冷瞪着穿着长围裙的服务生。 身材高大的服务生,故意装出无辜表情,身上的衬衫明显尺寸不合,不知道是从谁身上剥下来的。他才微微动作,胸口的扣子就迸飞。好在,他反应迅速,迅雷不及掩耳的探拳,握住险些掉落桌面的扣子,若无其事的收回口袋。 沉浸在羞窘中的婉丽,小脸一直埋在菜单后,没有抬头多看一眼,更没发现服务生的动作。 孝国接过菜单,不动声色的打开。 “今日的特餐是什么?” 服务生带着微笑,仔细介绍着。“今日特餐是以澳洲直送的新鲜龙虾料理烹调的义大利海鲜浓汤,以及用上好的日本和牛料理的烤牛排,很适合搭上法国波尔多的红酒。”话中有话,自家人才懂。 孝国从容看了看,瞧见两点钟方向,坐着一位穿着西装的白人;九点钟方向则是坐着一对日本情侣。吧台那边,一位红发女服务生在调酒。 白人的西装外套,右侧腰部微微鼓起,显然带着武器。穿着情侣装的日本情侣低头吃着牛排,彼此不交谈,脸上也没有任何笑容。倒是酒吧里的红发女郎对上他的视线时,露出微微一笑。 他回以微笑。 有人混到这里面来了,而且来者不善。 他保持微笑,问着不太习惯新衣裳,忍着不去调整的婉丽。 “这里的食材都很新鲜,厨师手艺很好,你要不要试试看今日特餐?” “我都可以。”很少来这种高级餐厅,她还是有些不自在,加上不知为什么,桌边的服务生一直盯着她看,盯得她浑身不自在,不敢多瞧人家一眼,只能紧张的笑着点头。 “再来份英式烤布丁?”他贴心又殷勤。 “嗯,好啊。”盯着她的视线依然没有挪开,她的头愈来愈低,不想再看见类似汪洋看她的那种眼神。 “那就来两份义大利海鲜浓汤和牛排,但是要简单点,不要太多酱料。”他从容点餐,言下之意是要快快解决。 “先生要开一瓶红酒吗?”服务生还是赖在桌边。 “不用。”他再度瞪了一眼,用菜单替婉丽挡住视线。“那就麻烦你了。”他的眼神比冰锥更锐利,笑容虚假得很。 “好的。”服务生露出灿烂的笑容,忽然徒手变出了一朵红玫瑰,送到婉丽面前。 “美丽的小姐,祝您用餐偷快。” 婉丽吃了一惊,终于抬起脸来,但是服务生已经转身走开,她转头看去,却只看见对方健硕的背影。 孝国微微眯眼,在心中暗暗咒骂兄长。 懊死的家伙,就是忍不住想添乱! “抱歉,我本来要他们送兰花的,大概是记错了,才送成了玫瑰。”他的双眼眨也不眨,把送花的功劳据为已有。 “没关系,我很喜欢。”她日日接触兰花,鲜艳的玫瑰热情奔放,倒是让她增添勇气,希望自己不要再脸红。 “谢谢你。”她衷心说道。 “不用道谢。”他露出最真挚的微笑,成功吸引她的注意力。“我早就想再来这里吃饭,但是,这种餐厅不太适合一个人来。” 在他轻松的言谈之间,靠近乐队的那一头,传来清脆声响,有个服务生不小心打破盘子。 每个人都本能的看过去,几乎在同时,抢了服务生制服的杨忠国,俐落干掉那名澳洲人,扮成客人坐在另一张餐桌的杨仁国跟杨爱国,解决了日本情侣。 昏暗的灯光中,昏倒的三人迅速被拉到吧台里,至于红发女郎早在盘子落地的瞬间,就被杨女圭女圭打昏。 看到小妹,孝国愣了一愣。他没有安排女圭女圭到新加坡来,但八成是她老公出差,空虚寂寞觉得冷,才会非得跟来凑热闹。 他们的动作太干净俐落,所以当餐厅的客人们的注意力,从摔破的餐盘移开时,没有任何人发现异状。轻柔的钢琴声流淌在空气中,桌上的烛光摇曳着,人们绝续低头吃饭,不再注意身旁。 孝国会选这间餐厅,不只是因为餐厅股东是熟人,更因为在这里他可以掌握一切,确保她的安全。 但是,很快的又有两个人走进餐厅。从对方的走路姿势,就可以看出身手绝不简单。她身上的悬赏金额太高,就算杨家兄妹到齐,已经击退不少敌手,还是有人为了赏金,前仆后绝的想绑架她。 或许,他不应该带她出来用餐,但是他知道,她一定会喜欢这里的气氛。她感受新事物时,双眼会迸出亮光,那模样教他着迷不已。 他要让她快快乐乐享受这顿晚餐、这个夜晚,不容许任何人来破坏。 “婉丽,我和这里的主厨是旧识,要去和他打声招呼,你要不要一起来?”他嘴角噙着笑,态度从容。 “我?一起吗?”她惊喜的睁大了眼。 “当然。”他起身邀请,伸出手来。“来吧,我们一起过去看看。”想到他愿意将她介绍给朋友,她虽然有些羞怯,却还是忍不住欢欣伸手,把手搁进他的掌心里,一起朝厨房走去。 她没有发现,身后有两个人亦步亦趋的跟了上来。 孝国先推开厨房的门,让她走了进去,藉着巨大盆栽掩护,这才猛然回身痛揍其中一人的脸,接着再一脚踹倒另一个,用的力道极重,两人连哼都没哼就昏了过去。仁国和爱国赶过来,把昏迷不醒的两人抓住,一路拖进化妆室里。 胸前扣子又消失两颗的忠国,走到他的面前,笑着问道:“你打算继续吃这顿饭?” 孝国挑眉,故意反问。 “难道,你没能力让我好好吃顿饭?”丢下挑蚌言语后,他也不等回应,迳自推开厨房的门,走向正被主厨热情问候,试吃独门秘密酱汁的婉丽。好小子,竟然质疑大哥的能耐啊! 杨忠国看着弹回的门,露出森森白牙。 透过门上的透明圆窗,他可以看见,二弟站在长腿美女旁,满脸都是伪装不出的温柔。那样的神情,从未出现在这个嗜财如命,爱钱远远胜过爱女人的二弟脸上。 忠国无声挑眉,带着微笑转身。 既然老二都诚心诚意的开口了,他这做大哥的,怎么能让弟弟失望呢?他心情偷悦的月兑下长围裙,交给了在吧台里的小妹,一边转转颈项,肌肉贲起的结实臂膀嘎然有声,大手关节伸伸缩缩,一副跃跃欲试,预备大展身手,好好大干一场。 吧台里的杨女圭女圭,看到大哥野蛮的笑容,不禁用食指在身前画了一个十字,双手合十的为门外那些,即将被屠宰的迷途羔羊们祈祷。 亲爱的天父啊,人生最不幸的,除了嫁错郎,就是入错行啊! 夜路走多了,总是会遇到鬼。 请让那些迷途的羔羊,下辈子记得选对行业,最起码不要再遇上,像她大哥这样乐于虐杀不识相家伙的恶鬼。 阿门! 第9章(1) 这次回到短期公寓后,孝国吻了她。 很缠绵悱侧、难分难舍,两人都气喘吁吁,热烈得几乎要撕掉对方衣衫的那种吻。她被吻得双眼迷离、全身发烫,连脚趾头都在鞋里蜷起,完全忘了该要刷牙与否,甚至就连晚餐吃了什么、置身何处都忘光光,一心一意的投入这个吻。 但是,他还是结束这个吻,在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紊乱时,伸手将她轻轻推开,扶着她直到她能够站好,才用沙哑的声音,嘱咐她注意门户安全,紧绷的语音留下一句:“晚安。” 房门被他关上后,婉丽软软的喘息许久,才失魂落魄的回到房里,倒卧在铺着干净床单的加大双人床上。凉爽的床单,无法降低她体内的热火。 除了吻,她想要更多。 从他炙热的双眸、四处掠夺的唇舌,明明也显示着,他想要的也不仅于热吻而已。 躺在凉凉的床单上,她羞红着脸,闭眼蜷起身子。 热烫的温度滚漫四肢,她深吸一口气,踉跄的跳下床,奔跑进浴室,亟需冲个冷水澡。 褪尽衣衫,冲到莲蓬头下,用冷水洗净全身后,她脸上的红晕却仍未褪去。 镜子里头倒映出脂粉未施的素净脸儿,是她最原本的模样,没有任何彩妆点缀。 发妆与衣裳,是神奇的魔法,让那些原本对她不屑一顾的人,乍然态度丕变,非但殷勤不已,例如汪洋是强硬遨约,其他人则是频频投以赞赏眼光,用眼神赞赏她的姿色。 以往,那些赞赏的眼神,总是投注在她种的兰花。现在,她比稀有的兰花,更吸弓目光——尤其是男人们的目光。 她该感到高兴。 最起码,她一开始真的是雀跃不已,经过每个反射物,例如镜子、落地玻璃等等,她都不忘留意镜中倒影,因妆点后的自己而兴奋。 直到她发现,自己竟错认镜中倒影,才赫然发现,不论镜里镜外,跟她相似的女人竟然那么多。相似的发型、相似的眼妆、相似的唇色、相似的衣裳、相似的首饰与提包,在弯曲的镜面里,形成扭曲的复制人大军。 抹去流行的彩妆,穿回运动服后,那些男人们还会注视她吗? 即使单纯,她也清楚,答案是否定的。 变身游戏很有趣,填补了她心中自卑的大洞,更可贵的是,让她分辨出,是谁始终态度不变,在旁人都对她视若无睹时,就真心诚意的告诉她,她是美丽的。 婉丽深吸一口气,做了重大决定。 过了一会儿之后,她鼓起勇气,打开自己的房门,用微微颤抖的手,去敲对面的那扇门。 门几乎是立刻被打开,杨孝国站在那里,高大健硕的体魄彷佛要填满门框,黑黝黝的双眸,注视着门前的她。 婉丽素净着一张脸,长发绑成马尾,身上穿着宽松的运动服,双脚套着陈旧的运动鞋,恢复成两人相见时的模样。 “你喜欢这样的我吗?”她轻声的问,早已从他眼神里看出答案,却还是好想亲耳听见,一再而再的确认。 他的双眸更黑、更灼热。 这两个字出于他的口中,胜过别的男人再多甜言蜜语。 她投入他的怀里,双手攀紧他强壮的颈项,红唇主动印上他,像最认真的好学生,以他教导的方式,羞怯又坚定的探索,直到他气息不稳的回应。 “婉丽,”他在她唇边低吼,像饿极的狼。“我会失控。” 她恳求着。 “拜托,请为我失控。” 这次,她不要他停止。 他也无法停止,理智断线,羁绊不住狂野,再多的顾虑都被抛到九霄云外,再不得到她的甜蜜,他会饥渴而死。 …… 当他汗湿的身躯,沉重的压在她身上时,她紧紧拥抱他,两人像是疲累的舞伴,依偎得没有半分空隙。 浓重的睡意袭来,她感觉到他贴心的移开,不再紧压着她,改为将她抱在怀中。耳边的情话渐渐模糊难辨,她贴在他胸口,最靠近心脏的那个位置,心满意足的陷入梦中。 阳光耀眼,她在食物香味中醒来。 酸疼,让她立刻回想起昨晚的种种激情,迅速抓过床单遮掩,急急忙忙坐起身来。床上只剩她,不见孝国的身影,身旁床单,发现那处凉凉的。 从食物的香味判断,他应该在厨房。 她探头到床下,试图找寻衣物,最后拿来穿上身的,是她打开衣橱后看见的男性衬衫。 身上肌肤很干爽,推测是她睡着后,他贴心的用湿毛巾擦干净的。他一定连水温都调整过,用的是温热的毛巾,动作也很轻柔,才没有让她中途醒来,一觉就睡到天亮。 不过,说到天亮…… 婉丽望向窗外,赫然发现天色已经大亮,穿透窗帘的不是柔和晨光,而是接近中午时分的剌眼骄阳。 天啊,她又迟到了! 她像长颈鹿遇上森林大火似的,露着修长双腿跑出卧房,开门就看到孝国穿着围裙,端着一盘香喷喷的牛女乃炒蛋跟酥脆培根,阳光下英挺迷人,围裙反倒更添他阳刚魅力。 “你要去哪里?”他半挑着眉,大步朝她走来。 “上班。”她沮丧回答,无肋的看看他,再看看食物,好遗憾时间紧迫,两样她都来不及“吃”。 他露出笑容,走过来单手把她拦腰抱起,走到餐桌前才放人,让她坐在椅子上,顺手搁下热腾腾的食物。 “别担心,我替你请假了。”他拿起刀叉,递进她的双手里,细心嘱咐,黑眸里满是宠溺。“来,慢慢吃。” 知道不需要匆忙奔赶,婉丽才松懈下来,一口一口的吃起美味食物。可以想见,她今日旷职,陈主任又要说她不够专业,但是她太过快乐,无法去在乎旁人怎么想。 “你不吃吗?”她切着培根,望向桌边神清气爽、衣着完整的他,长腿心虚的往椅子下缩。 “我吃饱了。”他也坐下来,伸出大手把她额前一绺发塞回耳后,指尖轻轻画着她的耳,小小的动作却有显露无遗的占有意味。 她敏感的耳,禁不起几次描绘,忍不住直缩肩膀,险些就要握不住刀叉,瞧见她狼狈的模样,他这才收手,不再“骚扰”她。 嘴里吃着食物,为了不让气氛尴尬,她环顾四周,看着一模一样的房间格局,咀嚼咽下后,才月兑口而出。 “你的房间好空。”环顾四周好整洁,几乎看不到私人物品。她看向角落,有些讶异的睁大双眸。“你还没有把行李拆开?” 坐在身旁的男性身躯,蓦地微微僵硬,她却没有察觉,反倒陷入深深自责,再也吃不下食物。 “你一直被我牵拖着,浪费掉太多时间,肯定耽误到工作。”她推开盘子站起身来,望着那张俊脸,忍住嗽下去的冲动。“你今天快去工作吧,别再顾虑到我了。”说完,她离开餐桌,匆匆走出他的房间。 只是隔了一夜,再回到自己房间,才一下下的时间,她就觉得冷冷清清,心中思念比起昨晚有增无减。 一个个激情回忆涌上心头,让她双颊火烫,急忙走进浴室里,站到大大的莲蓬头下预备冲洗。 几乎是水花刚落下,高大的身躯就欺进浴室,贴上她被吻得处处留痕的肌肤。 “你没有去工作?”婉丽在水花下眨眼,被他搂抱进宽阔胸怀。 他不答反问。 “你舍得吗?” 当然舍不得!千千万万个舍不得! 在水花中她仰起头来,迎向他热切的吻。 …… 两人坐卧在浴室地板上,她趴在他怀里倾听逐渐规律的心跳时,重新找回语言能力的她,才抬起头来,羞羞的看着一脸满足的他。 “你知不知道,这种行为,在以前是犯法的,必须罚款或是坐牢。”她伸出食指戳戳结实胸膛。 “喔?这么说来,做一次赚一次罗?”他双眼再度亮起。“犯罪行为总是让我觉得剌激。”他俯下,这次是明知故犯。 过了许久之后,当她再度恢复神智时,不由得娇喘不已的承认。 他说得对。 实在是太剌激了! 那是个平静的早晨,孝国开车载她去上班,他们难分难舍的吻别过后,他就离开了。 第9章(2) 婉丽走进这段时间里,几乎天天都要报到的雾室,跟安敏一起培育兰花。 外头阳光普照,但雾室里气温很低,她虽然体质强健,但仍旧必须再穿上一件白色长袍,才能抵挡低温。 在熟悉的环境里,她很快就定下心来,面对汪洋的委托。 因为这株“素冠荷鼎”没有果荚,无法取出果荚里的种子,进行无菌播种,只能用分生繁殖法来做花梗培养。 开始进行时,她就已经小心翼翼的取了一些花梗,到装着培养基的小瓶子里。 “素冠荷鼎”的生长环境是在高冷地区,所以气温的控制相当重要,她每天都要记录温度,确定它们的生长状况。 为了以防万一,她同时培养了数个小瓶,在瓶子上写着花种和培养的日期。经过这些日子,在她小心的呵护下,花梗上慢慢长出了小芽。 讨人厌的汪总裁,在保镖们一再请辞后,神神秘秘的隐藏踪迹,听说躲在某间高级饭店里不敢出门,再也没来打扰她。 堡作进行得很顺利,而她跟孝国甜甜蜜蜜,正处于热恋期,每天都觉得世界多么的美好、空气多么的清新。 以往,她的生活就是上班下班,跟同事之间没有太多交流。如今,或许是她有了改变,总是有人约她出门,却又在看见孝国的笑容跟眼神后,模模鼻子打了退堂鼓。 即便如此,借故跟她攀谈的人还是很多,不论同性异性都有。 因为有发妆的点缀,他们看见她的笑容,知道她并不孤僻,开始乐于跟她亲近。合适的穿着,让她有了自信,不再肾腰驼背,能够正视旁人的眼睛,不再忽略人们的问候。 一直以来,新加坡在她心里,并没有什么快乐回忆。但是这一次,她发现这里再也不一样了,因为她改变了,新加坡在她心中也变得闪闪发亮。 戴着手套,她替兰花检查温度,做了记录,再协肋安敏将其他不同株的兰花果荚取出种子。然后,她走出雾室,趁着工作空档要溜去温室。 那里培育着一盆万代兰,正在逐渐茁壮,是她偷偷藏着,预备给孝国的惊喜。她没有忘记,他对父亲的一片孝心。 只是,要守着秘密不对他说,实在是一件难事。 除了工作时间之外,他们总是腻在一起,贪婪的,或做其他的事情……咳咳,虽然,其他的事情的最后,很容易还是以结束就是了。 他们有说不完的话题,有的时候,就算是安安静静的窝在彼此怀里,也幸福得彷佛置身天堂。 走向温室的时候,她想着等一会儿的午餐,孝国会再来接她。这次,他们不能重蹈覆辙,像之前那样贪欢,免得回来时衣衫不整,连贴身的小内裤都忘在他车上。 砰! 一声巨响,蓦地在耳边爆开。 几乎在同时,她就被扑倒在地。 孝国不知从哪里出现,压在她身上,以他的身躯作为防护,脸色铁青的朝右边大喊。 “两点钟方向,别让他跑了!” “孝国?” 她讶异不已,还想开口,忽然又听到连续数声巨响,雾室的玻璃接二连三应声而破,尖锐碎片四散洒落。 婉丽惊叫出声,感觉孝国抱着她翻滚,然后将她护在身后。她眼睁睁看着他掏出了一把枪,回身开了数枪。 一时之间,枪声大作,子弹乱飞。 混乱之中,有个娇小身影穿着高跟鞋冲出来,抓住了开枪的男人,使出过肩摔把对方摔倒在地:两个黑衣男子现身,徒手打倒了另外两个开枪的男人。骚动突然开始,又在瞬间结束。 两个黑衣男子有着似曾相识的容貌,就连穿着高跟鞋的小女人也眼熟得很……她在镇上见过他们,还曾经去过他们家,在客厅里看着他们跟孝国一来一往的斗嘴…… 这些人是孝国的家人。 另外一个黑衣男人,从另一旁跑来,手里也拿着枪。 “二哥,还好吗?”仁国问道,温和的俊容难得紧绷。 杨家四兄弟加上小妹,全都到齐了! 婉丽惊魂未定,任由孝国拉着站好。她望着他冷峻的神色,困惑的看着杨忠国和杨仁国收起枪枝,把那几个被打昏的人用手铐铐好,确定即使醒来也无法动弹。 娇小美丽的杨女圭女圭,气急败坏的说道:“这些人是杀手,不是绑架犯,对方显然铁了心要……”话才说到一半,她就瞧见二哥的冷眼。 只是,话虽然没有说完,却还是被婉丽听出端倪。 她迷惑的看着杨家兄妹,最后视线落在她深深爱恋的男人脸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孝国,你不是在忙吗?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终于转头看向她。 这段时间的相处,让她已经了解他的表情,那双黑眸里莲着让她难以呼吸的罪恶感。 “孝国?”不安爬上心头,她的脸色发白,声音微弱的再问:“你是因为我才在这里的吗?” 曾经吻遍她全身的薄唇,紧紧的抿着,他没有说话,没有否认。 “所以,这些人的目标是我?”虽然难以置信,但是刚刚有好几颗子弹擦过身边,第一颗子弹更是击中她身旁的树干,要不是他及时把她扑倒在地,被击中的就会是她的脑袋。 他的沉默,还有黑眸里的罪恶感,让她脸上逐渐不剩一丝血色。 她想起了他们的职业,想起他们开设的是保全公荀,还在业界赫赫有名。她逐一看着每个人,却没有一个人敢跟她对视。 “可是,”她颥抖着,视线再度回到孝国脸上,从未感到如此无肋。“我不记得曾经得罪谁,为什么有人会想绑架我,甚至杀我?难道,是因为汪洋的那盆兰花?” 终于有人开口,但不是孝国,而是杨忠国。 “你必须告诉她。”忠国提醒,无法继续保持沉默。“你很清楚,对方已经被逼急了,情况已经改变。” “告诉我什么?”她惊慌的追问,愈抖愈厉害。 他黑眸深幽,用时,靠在她耳畔低语的沙哑嗓音,缓慢的说道:“几个月前,我们接到李晋祥先生的委托,要求保护他的孙女。” 她睁大双眼,连呼吸都停止了。 不是因为汪洋,不是因为兰花。 沙哑的嗓音继续说着。 “李先生是一位企业家,本来打算将经营权交给自己培养的接班人。但是,几个月前,那位接班人买通律师,发现李先生大部分的遗产都留给孙女。”事实像利刃,字字句句都伤人。“李先生察觉之后,表面上继续进行交接,但是暗地里来委托我们,在他将证据搜集齐全前,务必保护你的安全。” 烈日。 铁做的大门。 老人的瞪视。 一件又一件浮现脑海,她此时此刻,只觉得比那夜被冷雨扑淋时更冷。 “所以,我就是你的工作?” 他没有否认。 “你接近我,是因为别人的委托?”他的笑容、他的牵握、他的呵护与他的热吻拥抱、难舍缠绵,都是为了完成工作。 “李先生不想影响你的生活,我们只能这样保护你。” 保护? 他的所作所为,是为了贴身保护她,而她却以为他对她情有独钟,甚至鼓起勇气,主动向他求爱。世界在这一瞬间,彷佛在她脚下分崩离析,比被枪击碎裂的玻璃破得更细碎、尖锐。 “这一切,都是假的?为了钱?”泪水滑下双颊,她想着自己投怀送抱时,他竟也没有拒绝……为了工作,所以他甘心“献身”? 她竟这么蠢,一直被欺骗至今。如果不是今天恶徒决定枪杀她,他还要伪装柔情密意,跟她夜夜,欺骗她到什么时候? 泪眼蒙胧,让她看不清他的脸。 她一直就没有看清他! “你爷爷要求我——” “我没有爷爷!”她痛苦不已,一颗心像是被钝刀凌迟,泪水一颗颗掉落。“我姓方,不姓李!他不认我妈,不认我!我会住在向家,是因为知道他不会愿意收留我……” “我知道。”他的声音嘶哑。 但是,她已经被痛苦淹没,多么想捣住耳朵,或者干脆剌穿耳膜,再也不想听他的一言一语。 “我知道他对你父母做的事,知道你不会愿意接受他提供的保护,所以我才答应在不告知你的情况下,保护你的安全。” “所以欺骗我的感情,只是顺便而已?”她一直以为,他是真心喜欢她,事到如今才发现,一切原来是个骗局。 晴天霹雳也不过如此吧? 原来,有人能伪装得那么像。 像是真的爱她、真的呵护她、真的珍惜她,真的想跟她白头偕老,像是爸爸跟妈妈那样,恩爱的过每一天。 但是,再怎么像,也只是像而已,并不是真的。 是他伪装得太好?还是她太过愚蠢? “婉丽,我并没有……”他伸出手来,试图要触碰她。 看,他又在假装了!装得那么教人信以为真。他曾经这样伪装欺瞒过多少人?其中又有多少个,是像她这种自作多情的女人?论演技,他要是自谦是第二,只怕没有人敢说是第一。 “别碰我!”她踉跄躲开,泪流满面。“不要碰我!” “我不想欺骗你的感情,原本,我只想跟你当朋友……”他伸出的手握紧成拳头,手背满是青筋。他知道此刻愈是解释,就让她误解更深,一切已陷入僵局。 “不要说了!”她崩溃的大哭,被他说的每个字剌得遍体鳞伤。她觉得自己好愚昧、好丢脸,心甘情愿的献上所有,却只是换来他的欺瞒。 四周响起脚步声,好像还有争执的声音,但是她再也顾及不了。 婉丽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上哭泣,努力的把自己缩得很小、很小,保护着已经备受伤害、破碎不已的心。 第10章(1) 虽然伤心不已,但是哭泣过后,她明白自己有性命危险,还是需要杨家人的保护。她答应配合,唯一的条件是,她不要再看见杨孝国。 贴身保护她的人,换成是女圭女圭,孝国也真的从此没有再出现。 时光飞逝,两个月很快过去,转眼就是该回家的日子了。 有那么一段时间,婉丽想到要回台湾就害怕,甚至差点接受植物园再次邀约。 她离开镇上时,人人都知道孝国在追她,甚至跟她一起到了新加坡。现在,他早就独自回国,根据镇上流传八卦的速度,镇民们肯定都晓得两人已经分手。 话说回来,这样算分手吗? 毕竟就连他接近她,都是精心安排的设计。 饼去那两个月,她都恍恍惚惚的。 有时候,她在工作的时候,也忍不住掉下眼泪,拿着手中花剪,想要冲回台湾,至少把他万恶的根源剪掉!哭着哭着,又发现手中的花剪太小,满眼都是泪的去换了一把更大的花剪。 有时候,她只是蜷缩在短期公寓的床上,脑中一片空白,因为受的创伤太重,所以本能的封闭思考。 但是,她对梦境无能为力。 反反覆覆的梦里,她梦见他温柔的笑、掠夺的吻、霸道的怀抱。明明知道,一切都是他的算计,她却没有办法彻底忘怀,总会在梦中一再想念,那段她以为甜蜜,其实只是落入陷阱的日子。 逃离陷阱的猎物,是不是还会想念,太过精于哄骗的猎人? 倘若是从前的她,肯定就会跟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签下植物园条件优渥的合约,从此不再回到镇上。 但是,要说在这件伤心事里,她有汲取到什么教训,或许就是像从运动内衣改换成贴身内衣一样,明白必须要去面对,才能够找到正确的道路,逃避绝对不是办法。 最后,她鼓起勇气,搭乘飞机回国。 向荣跟欣欣来接机,对于她跟孝国的事,夫妻两人一句也没说。向荣接过她手中沉重的行李,欣欣则冲上前来,给她一个热情拥抱。 “婉丽,欢迎回来!累了吧?我们快上车回家吧,妈在家煮了一大桌菜,说要让你好好吃一顿。” 温暖的拥抱,让她眼圈儿又红了,忐忑不安的心安定了下来,多么庆幸自己决定回来。 家。 这里是她的家。 “好了,人回来就好,没事的。”向荣伸出大手,像是她小时候那样,模了模她的头。 “嗯。” 他们一起上了车,路上说说笑笑,有一会儿真的把伤心的人、伤心的事忘了。但是,随着车子逐渐靠近镇上,她的胃又痛了起来,不仅近乡情怯,更因为要接近他而难受不已。 但是,她注意到贴心的向荣,刻意绕了远路,避开原本该要从旁路过的杨家大宅,感激油然而起。 当车子停在向家门前的时候,等待已久的向妈妈立刻打开大门,开心的大声叫喊:“婉丽!” 寂静的街道上,声音传得很远。 几乎在第一时间,隔壁邻居们就刷刷刷的打开窗户,从窗里探出头来查看,下一秒就听见向荣与欣欣的手机,传来通讯软体的叮咚声,肯定都是在问她是不是回来了。 用不了几分钟,全镇的乡亲父老,无论男女老少,全都会在第一时间知道这个消息。 方婉丽回来了。 她躲在家里好几天,迟迟不敢出门。 家人也很体恤,没有人催促或询问,向荣还在全家吃饭时,看似随意的提起温室里的兰花都长得很好,他养着养着也养出感情,暂时还舍不得让别人接手,就是要让她放心。 有家人支持之外,还有意外的援军,为数还不少。 她原本以为,镇民们会争相八卦,说她妄想高攀钻石单身汉,才会在短时间内就被杨孝国抛弃,说不定还有人会幸灾乐祸。但是,从她回家那天开始,就陆续有人登门。 王妈妈送来新鲜硕大的蜜梨,说杨家出了负心汉,欺负单纯女孩,是管教不周,所以从今以后,任何水果都不卖给杨家。 陈伯伯开着牵引机,载来好几包才刚碾好,颗颗晶莹的新米,堆放在向家的门口处,还叉腰站在原处吆喝得好大声,说每看到孝国一次,就要揍他一次。 卖猪肉的陈大姊,特地把松阪肉都送来,说吃得好,心情才会跟着变好,自然就会忘记不好的事。 美艳的镇长开着爱车红色法拉利,很“不小心”的擦撞到杨孝国停在路边的车,警长却开罚单给孝国,说他违规停车,因为镇长是警长的爱妻,还怀着身孕,所以更是罪加一等。 不只如此,镇民们还连成一气,在镇公所的网页上发动总攻击,留言版被济爆,因为流量超载,几度还造成当机。 婉丽加油! 婉丽,不要伤心! 我们都挺你! 杨孝国太可恶了! 婉丽,你好漂亮,我爱你! 嫁给我! 婉丽,我把眼膜放在信箱里,你拿去敷吧,婉丽秀秀! 没关系,我让我儿子娶你! 他不要我要! 嫁给我! 诸如此类的留言,持续不断更新。 不要为那个男人哭肿眼睛,他不值得! 虽然,跟她相比,杨家跟镇上的渊源较深,但是他们没有偏袒杨家,更早已把她当成自己人,舍不得她受欺负,全都指责孝国,说他始乱终弃,罪无可赦。 原本的镇上全民偶像,现在已成了过街老鼠。 镇民们的关怀,让她深深被感动,她几度想留言回应,谢谢大家的声援,却不想扩大风波,所以干脆关掉电脑,不再看网路上的留言,连手机也不接。 不到一个礼拜,在某天下午,最适合午睡的时候,向家来了不速之客。虽说是客,走的却不是大门,而是爬上门前的黑松,再无声撬开二楼窗户,蹑手蹑脚的溜到婉丽房门前。 这些动作无疑很困难,更困难的是,还是穿着高跟鞋完成的。 当婉丽听见敲门声,打开房门看到女圭女圭时,她讶异得小嘴半张,看着松针一根根从女圭女圭发间掉落。 “嗨。”女圭女圭小声打招呼,紧张得像是背后随时有熊会出现,双手合十的恳求。“拜托,你不要喊,先让我进去,不然要是被向大哥发现,我立刻就会被扔出去。” 她考虑了几秒,实在是心软,终于退开一步,让女圭女圭进了房里。 “就算向大哥发现你,也不会把你扔出去的。”向荣脾气很好,从小到大她甚至不曾听过他提高声量说话。 “以前不会,现在就难说了。”女圭女圭语重心长,大眼里满是忧虑。“我们刚回来那天,向大哥就把孝国揍得下巴月兑臼。” 担忧来势汹汹,让她无法抵挡,她几乎就要月兑口问出,他的伤势是不是很严重,现在人是在医院,还是在杨家。 她的心即使被伤得那么重,却依然挂念着他。 好不容易咽下关怀的言语,女圭女圭所说的话,却在她脑海中回荡,听出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你说,向大哥动手,是在我们回来的那天?”她不明白,向荣是剑及履及的人,如果真要痛揍孝国,何必等到她回国时才动手? “其实,二哥没有提前回国。”女圭女圭叹了一口气,乖乖的实话实说。“在新加坡时,虽然更换由我贴身保护,但是他都在你附近监控调度一切。” 所以,她的伤心、她的失魂落魄,全都被他看在眼里? 热泪涌上眼眶,一不注意就滚落下来。 “婉丽,你别哭。”看到她掉泪,女圭女圭一时也慌了手脚,说话速度愈来愈快。“整件事情说来,的确是二哥不对。他当我们家的门面,要跟各路牛鬼蛇神打交道,难免就有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坏习惯。” 她哭着点头赞同,接过女圭女圭递来的面纸,气恨他的谎话连篇,却又想起他温柔的笑,在她发现事实时,他眼里的罪恶感,以及俊脸上深深的自责。 好几次,她都告诉自己,那明明就是演技。但是,再精密的骗局,难道就没有破绽?能够骗倒她,他就算不得意,最多也就是同情,何必要自责,露出那副想要把心挖出来给她看的神情? 她曾经说过,会相信他。 那是她与生俱来的直觉,而这项天赋向来准确。演得再怎么真,也只是假装,真的就能欺瞒过她的直觉? 一旁,女圭女圭还在说着。 “他的确爱钱,爱到超级惹人厌。”女圭女圭坦承,随即一本正经,认真的宣布:“但是,保护你安全无虞的这件案子,他没有收下尾款,甚至连订金都退还了,自己掏钱补了公司的帐。” “不可能。”她泪眼婆娑,真的不信。 她知道孝国有多么贪心,他隐藏得很好,但还是在某些时候泄漏本性,甚至连虚无的罚金也要赚,说什么做一次就赚一次…… 为了取信于婉丽,女圭女圭举起手来,以童子军礼发誓。“真的,我查过帐目,可以列印出来给你看。” 她能看出他的贪婪、爱占便宣,是否也因为太伤心,也把看入眼的事实,一并都当成他对她说的谎、演的戏? “在新加坡时,我看到你收在衣柜里,那些没有再穿过的衣裳还有配件。” 之前,女圭女圭没说,是知道她听不进去,现在却是不得不说。“大卫是国际级的设计师,每一件衣服都贵到高不可攀,但是买给你的那些衣裳跟配件,二哥没有报公费,帐目上根本看不到这项支出,这对我们全家来说,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说着说着,女圭女圭的表情哀怨,声音也透出无奈。 “当然,我来找你,有部分原因也是希望,你能拯救我们全家。”她难得也快哭出来了。“我们被联合抵制,甚至连卫生纸都买不到,更别说食物了。”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她在新加坡时,跟小妈用电脑视讯联络时,抱怨起二哥的猪头行径,却被鬼灵精的女儿在旁听见,去学校时提及,八卦就如超强的流行性感冒似的传播开来。 唉,在小镇上要藏住秘密,果然是不可能的事! 婉丽是知道群情激愤,但是没有想到,会严重到这种状况。就算孝国真的千错万错,但是也不能牵连到杨家人。她再伤心也不愿意迁怒,事到如今,就连对他的愤恨,甚至都有些动摇。 “我会请大家冷静下来。”她轻声说道,右手习惯性的紧握。 “谢谢你!”女圭女圭几乎是感激涕零,紧紧握着她的双手。“不过,最重要的,还是你跟二哥之间的事。一开始他是心怀不轨,但是,之后的所作所为并不是为了工作,而是真正在乎你。” 有可能吗? 婉丽迟疑着,真正撇开伤心,开始去反覆思索,两人之间相处时发生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在脑中浮现。 他可以放任她维持原本模样,因样貌而自卑一辈子,在工作结束后就潇洒走人。但是,他却带她去见大卫跟露儿,为她添购衣裳,鼓励她改头换面,让她得到自信,知晓自己原来是美丽的。 这又不会增加他的收入,大可不必花费这些心思。 而且,添购的费用,还是由他支出。他是为了钱才接近她,为什么要做损及利益的事?连亲生妹妹都说他一毛不拔,这次却连费用都不收。 我相信你。 这是她自己说的。 他是说了谎。但是,她没有。 直觉在哔哔作响,漠视伤心的疤痕,太多证据让她必须重新省思。 此外,他们都住在镇上,总是会见到面的,不可能老死不相往来。她现在能逃避现实,躲在向家里,但是往后呢?就算他真的骗了她、不在乎她,难道就让他从此成为心结,纠缠她一辈子? 婉丽陷入长长的沉思。 杨家居住的宅邸,前院有大大的空间,提供家人聚会休憩。 四周草木扶疏,栽种不同季节盛开的花,让庭院四季都有鲜花点缀。龙吐珠、九重葛、紫阳花、四季桂、圣诞红、茶花与杜鹃依时锭放,角落还有一个大水缸,养着花瓣是象牙色,尖端女敕女敕红的荷花。 花草都被照顾得很好,看得出主人的用心,上次她已经注意到了。 怕被镇民们看到,引起太大骚动,她不敢走前门,于是在女圭女圭的建议下,从后门走进去。 只是,来到这里,她又不禁踌躇了起来。 受过伤的心,还是会情怯。 但是,她说过要相信他。与其逃避,让伤口积蓄脓血,这辈子都无法消除,还不如赌上一次。 她穿着运动服,冲动的爬窗,在女圭女圭的帮肋下,笨拙的攀着黑松离开向家,过程有些惊险,好在有女圭女圭照顾,她才能顺利落地。 送她到杨家后,女圭女圭借口说要去接女儿,不再继续掺和,知道接下来是两人之间的事,旁人也帮不上忙,还会添乱。 站在后门的婉丽,几度深呼吸,指尖模上门,还在挣扎犹豫时,肩上却被人从后轻拍了一下,吓得她蹦起。 “婉丽?” 她慌张回头,看见站在身后,戴着遮阳草帽的,是曾经见过几次,虽然不再青春,却依旧容貌娇美的杨家小妈。 “抱歉,吓了你一跳吗?”杨家小妈笑着,友善而亲切。“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呃,我……”被抓到在后门偷偷模模,婉丽抚着胸口,安抚评评乱跳的心,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幸好,杨家小妈不再追问,推开低矮的门,甜笑着握住她的手。“今天太阳真的好大,我们别傻站在这儿,一不小心就晒黑了呢,说不定还会中暑,快进来喝点凉茶吧。” 一切彷佛理所当然,不知所措的婉丽,被牵进杨家后院,一路被带进屋里。 娇小美丽的妇人,笑咪咪的倒了一杯凉茶给她,跟她说了几句话,一边用优雅的动作,在那干净明亮的厨房里移动。等婉丽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手上拿着一壶凉茶,已经来到了二楼,站在上楼后的第二扇门前。 这是杨家小妈请她帮忙送给孝国的。 “上楼右手边第二间就是了。”小妈这么说。 眼前这间,就是孝国的房间。 贴心聪慧的妇人什么都知晓,明白她为什么会过来、知道她要找的是谁,却也不点破,还为她找了理由,没有让她太过尴尬。 第10章(2) 婉丽看着眼前的房门,她曾到过杨家的书房,却不曾到过孝国房里。捧着那壶冰透的蜂蜜柠檬茶,她鼓起勇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然后屏息以待。门里,寂静无声。 是不是她敲得太小声了? 她迟疑了一会儿,抬手再敲了敲门,这次用力了一些。 这回,门里传来一句有气无力的声音。 “进来……” 虽然那声音粗嗄,没有半点元气,一点也不像印象中的他,但是她还是认得出来,那是他的声音没错。 婉丽握住门把,轻轻旋转,推开了门。 门里有些昏暗,厚重的窗帘已被拉上,只有微光从帘缝中漏了出来。她走进去,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适应房里的阴暗。 房间的主人成大字形,趴在一张加大双人床上,依然双眼紧闭,动也没有动一下,更别说是爬起身来。 结实黝黑的男性身矩是赤果的,只用一张薄薄毯子盖住下半身。 他瘦了不少,憔悴的俊容上,看不见以往的好整以暇,向来精心维持,打理得很好的脸面,也长满了胡子,一头黑发更是乱得像杂草。 原来,伤痛的人,不仅仅是她而已吗? 她走到床边时,孝国还是没有睁开眼,声音嘶哑的低咒,才不耐烦的说道:“我没事、我不饿。我说了,只是累了,需要睡觉……” 她把凉茶放下,然后,拉开窗帘。耀眼的阳光,瞬间透窗而进,照亮整个房间。 “杨小胖!你在搞什么——”他被阳光一照,瞬间翻身坐起来,满是血丝的眼睛不适应强光,立刻气恼的破口大骂。 只是,与生俱来加上后天强化的敏锐观察力,让他几乎立刻就察觉,窗边的女人身高太高,不是自家小妹。不顾双眼剌痛,他放下大手,接连眨了好几次眼睛。 朝思暮想的窈窕身影,就站在窗户旁边,穿着老旧却舒适的运动服,秀发绑成马尾,就像是他第一次见她时的模样,却远比那时可爱性感。 他几乎要以为,是自己思念过度,才看见幻影,又或许是终于睡着,才会在梦中见到她。 房里昏暗时,婉丽没能看得很清楚,如今天光大亮,房里的一切顿时一览无遗。 墙上挂满了一个又一个的小相框,小小的相框占满了所有的墙面,虽然女圭女圭早就在来时的车上警告过,关于他的小敝癖,可是在亲眼看到的这个当下,她还是看得呆愣。 那些小小的相框里,放的不是风景照、不是人物照。它们充满各种不同的色彩、拥有各种不同的风情,精致而漂亮。 杨孝国房间里的相框,都放着同一种东西—— 钱! 世界各国不同的货币,面额不同的钞票,大大小小的铜板,全都被裱框收纳,用来装饰他的墙面和房间。 她叹为观止,环顾那些有些认得出,也有许多认不出是哪国使用的货币。最后,视线才落到他身上,却又因为看清他身下的大床,再度惊俜不已。 那张床很大,被一叠又一叠的新台币钞票,铺得满满的。 婉丽目瞪口呆,视线无法挪开,有好一会儿,她只能看着那张床,还有在床上高大健壮,难得露出困惑神情的孝国。 “原来,你真的这么爱钱。”她掩住小嘴,几乎要潸然泪下。眼前的景象虽然诡异,却是十足铁证,证实他为她添购衣物、退回工作费用,是多么的希罕,说不定比要他割自己的肉更难。 黝黑的俊脸,蓦地涌现暗红。 “我没——”他月兑口想否认,但铁证如山,而他还睡在那座山上,这时否认哪里还有什么说服力? “我是说,我平常并不是这样……” 他心虚不已,真的无可辩解,却还是忍不住努力解释。 “这只是我的嗜好。”结实的肌肉紧绷,愈描愈黑。“有人收集邮票,我只是喜欢收集……呃,钞票……”该死,这个说法并没有好一些。 “女圭女圭说,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数钞票。”她眨了眨眼。“但是,她没有说,你喜欢睡在钞票上。” “我平常并不会这样,因为我曾经看到个石油大亨,他有张钱床,躺在上面看起来好像很开心……”他终于放弃辩解,大手用力抹过脸,自暴自弃的说道:“算了!我承认,我喜欢钱,很喜欢,非常非常喜欢。别人收集邮票、公仔、包包,我则收集钞票!” 以往,碰上再郁卒的事情,他只要数数钱,数个一两百万就能心情大好。但是这次,他数了又数、数了又数,即使数再多的钱也还是没用。 凝视着眼前这个疲倦、暴躁,更是困窘的男人,她咬着柔女敕唇瓣,提出心中的疑问。 “你为什么睡在钱上?” “因为我心情不好。”他粗鲁的说,紧抿着唇,下颚紧绷。 “你瘦了。”她指出事实。“而且,你没有刮胡子。” “你……’他太过疲惫,有记忆以来,不曾如此脆弱。“你不是不想看到我吗?为什么还要来这里?” “我想知道,为什么你睡在钱床上,心情还是不好?” 他额上青筋抽搐,搁在膝头跟身侧的大手,双双紧握成拳,终于肯吐露事实。 “因为,我为了保护一个女人,所以欺骗了她,但是后来……”薄唇很干涩,已经许久没有清水滋润,连嗓音都是沙哑的。他深吸一口气,黑眸直视着她。“我爱上你了。” 发现自己的欺瞒,把她伤得多么重后,他恨不得剪断自己的舌。如果,能收回那些谎言,即使字句都化为铁针,他也愿意全部吞下肚。 “我从来不想欺骗你的感情。”他凝视着她,嘶哑的坦承,“原本,我想等到事情结束,再重新追求你。但是,你太诱人,我太想要你,无法跟你保持距离,然后,那些该死的杀手就冒出来了!” “你说的,不是谎话?”她红唇颤抖。 “不是。”他愿意用性命来保证。 “所以,你对我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并不是全为了工作?”她语音颤颤,心儿抽紧,觉得有些晕眩。 孝国无法转移视线,看着心心念念,这些时间里始终可望,却远远不可及的身影。 “我看着你很久了。”他尽情倾诉,不需再保留。这些话,是他早该告诉她的。“我喜欢你认真工作的模样、喜欢你拿着梳子五音不全的唱歌、喜欢你会在大太阳下,陪伴哭泣的迷路孩子、喜欢害羞善良的你。”是这一切,累积成深深的爱。 这番告白,让她惊喜不已,庆幸自己的爱恋,终究没有错付。 “我原本以为,自己是自作多情,太过愚蠢,好笨好笨……” 听不下她的言语,孝国翻身下床,来到她的身边,黝黑的大手轻轻捧起心爱女子的小脸。 “你不笨,更不是自作多情。”抚着她素净的小脸,他拭去她眼角滑下的泪滴,衷心忏悔。“我很抱歉,很后悔很后悔。” 来是因为,那些男人都不是他。 能让她动心用情的,始终只有他。 还好,她选择相信他,来到这里跟他见面,证实心中呐喊着信任他的渴望。不然从此以后,极有可能变成陌路人,或者是仇人。 “女圭女圭说,你一直留在新加坡,在暗处保护我。” “我不想再骗你。”他双眼都是血丝,仍掩藏不了情意。“但是,我没有办法离开,必须确认你安全无虞。” “而且,你没有支薪。”她看着他,忍不住又说。“你明明是这么爱钱。” “这是嗜好、是兴趣,你却是……”他的额头抵着她的,粗糙的大掌抚着她的脸。“钞票不能给我温暖、不能对我微笑,更不能伸手拥抱我。我连公司的钱也领出来,以为能够好过一些,但是满脑子却只能想着你。” 饼去那些日子的万般伤心都化为泡沫,被他的坦承抚平融化,她不需要听更多解释,再也忍不住,伸出双手拥抱他,女敕红的唇瓣贴上薄唇,以舌尖滋润他干渴太久的嘴。 孝国低吼一声,贪婪的抱紧她,吻得又深又久,才稍稍弥补这段时日的相思之苦。他知道,自己太过幸运,单纯美好的她,愿意再回到他身边。 久别多日,他们都太想念对方,一时天雷勾动地火,彼此都深陷情/yu,难耐激切的想重温对方的温度。 “孝国,门……”她娇娇羞羞,仅剩一丝神智。“门还没关……” 他只顾着吻她,看也不看一眼,随手抓了一本书,扔了过去,神准的让半开的门砰然关上,让两人有了隐私。 狂风暴雨般的热吻、匆促急切的,他们熟悉彼此,慢不下这次的节奏。他是赤/果的,而她的运动服很快就被剥除。 …… 激情过后,还有余力的他,抱起她汗湿的娇躯,想把她抱到床上再好好温存,却听见她羞羞的抗议。 “不要,我没办法躺在那张床上。”她双颊润红,黑阵水汪汪的。“这样我以后都不好意思拿钞票了。” 孝国这才想到那些钞票,虽然都是新的,但毕竟用的是油墨,不该让她细女敕的肌肤被印染,更吝啬的不愿意把她的味道,分享给他原本最爱的钞票。于是,他拿出衣柜里的干净床单,抱着她躺在地上。 扁天化日之下,楼下还有杨家小妈在,婉丽趴躺在他结实的身上,明明觉得羞,却也觉得万分甜蜜,舍不得与他后的余韵。 注意到他脸上和身上的瘀青,她伸手轻抚。 “你受伤了?” “是我活该。”他满足的喟叹,被揍得心甘情愿。 “是向大哥打的?”她记得,向荣把他的下巴揍得都月兑臼了。 孝国抓起她的手,逐一亲吻。 “你回家那天,他逮到我尾随在后面,在你回房休息后,出来把我狠狠痛揍了一顿。” 婉丽心疼不已,知道他是故意挨打,否则向荣身手再好,也不可能好过他这个专业保镖。 “很痛吧?” “比不上看着你哭时,我心里的痛。”他清楚记得,她在新加坡偷偷落泪的模样。“不管为了什么原因,我都不该欺骗你,害得你伤心。” 几张原本在床上的钞票,被风吹得飘起,落在他身上。她捡起一张千元大钞端详起来,第一次看得这么仔细。 “你为什么会开始收集钞票?”她问。 “它们很漂亮。”他老老实实的说。“还有,高中园游会时,班上赚了不少钱,数着钞票让我很有成就感,从此之后就上癔,再也戒不掉。” 她记得他曾经提过,高中园游会时的事情,那时他的黑阵闪闪发亮。原来,那就是他收集钞票的起因。 “你一定觉得我很奇怪。”他模糊咕哝。不只是她,任何人都会觉得他很奇怪。 她却露出笑容,轻轻摇头,散落的发丝拂过他的胸膛。 “刚看到时,我的确有些吃惊。”她看着四周,五颜六色的精致钞票,就像品种颜色不同的花。“其实,细看之后,的确很漂亮。” 长久憋在胸口的那口气,终于被他吐出来。他松懈下来,仰头笑出声音,把她抱得更紧。 “你笑什么?”她很想知道。 “在新加坡的时候,我一直烦恼,之后该怎么告诉你,我有这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怪癖,却没想到你根本不介意。”这个小女人,还能给他多少惊喜? 对待心爱的人,当然比较宽容。她可以接受,就像是别人喜欢收集邮票,而他则是喜欢收集钞票,想想好像也没那么奇怪。至少,她并不觉得这个癖好会影响彼此的感情。 “不过,孝国,这张床上到底有多少钱?”她比较好奇数目。 “一亿六千……”他抓起散落在地上的那堆钱,俐落的展成扇形。“一百万。” “一亿六千一百万?’她惊呼出声,迅速坐直身子。“你把一亿六千一百万放家里?” “平常都是放银行里,只是我这次实在是打击太大,所以才去把钱全部领出来。”金钱失去原本的强大魔力,也不是说再也没有影响力,但是远远不及她重要,从以他只会彻底败倒在她的魅力下。 只是,被这笔数目吓着的婉丽,已经站起身,惊慌的开始穿衣裳。 “不行、不行,你还是快点把钱存回银行,这么多钱放家里,实在是太危险了。” 失去她的娇躯贴熨,他很是不满意,伸手将她抓回来,翻身压在身下,笑容满面的安慰着。 “别担心,我家是开保全公闵的,保全措施比银行更好。” “太危险了。”她坚持。 “那么,晚一点我们就把它们存回去。”他一边说着,一边亲吻细腻的肌肤,好想念她的芬芳,迷醉得想永远沉浸其中。 “晚一点吗?” “没错,晚点。” “为什么?”她茫然不解,被吻得酥软。 “因为,天太亮了。”他说,亲吻她的唇瓣、她的下巴、她的雪女敕浑圆,愈说愈是模糊不清。“财不露白,运送大钞不能白天出门。而且,我需要好好的、好好的,看看你。”前一次太过匆促,这一次他要慢慢的、慢慢的,彻底再爱她一次。 她想要抗议,却很快的在他吻下沦陷,忘了身旁所有人事物。 天色真的很亮,尽避羞怯,但她献上娇润,知道他会多加疼惜。午夜梦回,也曾梦见他太过亲昵的吻,每次醒来之后她都全身发烫,空虚到发疼的想念他。 她只想属于他,永永远远。 修长的双手拥抱他的颈项,这一次她无法再有顾忌,即便再羞再忍,也还是娇吟出声,耳畔听见他伴随冲剌的低吼。 白云悠悠飘过蓝天,房里相爱的情人,沉浸在欢爱的游戏中,再也不理会是否有人听见,是会取笑,还是讶异,或者上楼抗议。杨家人都很识相,绝对不会上来打扰。 浓情时光正甜,她是一朵绽放的花。 而他,是她的护花使者。 春风正暖,空气中充满着幸福的味道,还有呢哝的笑语,久久不绝于耳。窗外,白色的蝴蝶翩翩飞上蓝天,越过欢乐繁荣的小镇。 尾声 春天的某天,绵绵细雨停了,太阳终于露脸。 晴天白云,跟记忆中很相似。 起床之后,她从衣柜里拿出预备好的连身裙,穿上身之后,在镜子前审视,镜子里的她高姚从容,很是得体。 平常日子里,她还是习惯穿运动服,不同的是,她已经懂得选焙适合自己身材的尺寸,合身而颜色缤纷的运动服,让她也成为小镇上,除了娇艳鲜花之外,另一个赏心悦目的焦点。 不过,今天对她来说,是个比较特别的日子。 孝国开车来接她,穿着仍旧时尚。他总是省着钱,耐心保养衣裳,致力于把衣裳穿得久才觉得值得。 上车之后,他注视着她,露出笑容。 “你好美。” “谢谢。”她逐渐习惯接受赞美,知道他是真心诚意。 “那么,我们出发了。” 她点点头。 “好。” 沿路上他们听着音乐,中途她微微低身,从袋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要扭开瓶盖给他喝水时,挂在蜜色颈间,一枚用细细银链串起的戒指溜出领口。戒指上的粉红色钻石小小的,焕出的光芒却很耀眼。 终于,车子到达目的地,来到她记忆中,爸爸的爸爸的家。 斑耸的铁门,装饰着锻造花草,门上的英文字母l,可能是遭逢春雨,虽然主体晶亮,但边缘露出一些些的锈。 她按下门铃,不久后就有人匆匆赶来。 “小姐,请进。”年轻人说道,立刻把大门打开。“老爷从早上醒来,就一直等到现在。” 城堡般的大房子,还是耸立在石板路尽头,只是四周空荡荡,没有种植任何花草。他们走进房子里,偌大的房子,有很多房间是空着的。 这是李晋祥的家,富有的他没有亲人陪伴。 年轻人在前引路,带着他们进了客厅,老人已经坐在那里,是靠在窗边的位子,膝盖上盖着毛毯,但仍可以看出瘦骨嶙峋。 “婉丽。”老人先出声叫唤。 几个月前,她会坚持称他李先生。不过,几个月前,她也不曾想过,有一天会踏进这间大屋子,主动要来见这位老人。 她记得爸爸妈妈的教导,即使隔了很多年,但终究还是不迟,轻声的说出妈妈曾一遍又一遍,耐心的告诉她,见到老人之后要说的第一句话。 “爷爷好。”她说。 老人有些激动,枯槁的身躯颤抖着。 “好,好。”他连声答着,眼眶湿润。 她听孝国说了,老人罹患癌症,已经做了几次化疗,还在顽强对抗病魔。当年跟儿子断绝关系的硬脾气,到底还是被时间磨得软了,晚来才想补偿孙女,却没想到想遗留的股份,竟让她陷入危险。 这次,她是特地登门,要来告诉老人这件事。 “爷爷,我不要你的股份,请你把我从遗嘱里删除。”事实证明,过多的金钱未必带来好事。 老人露出哀伤神色。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不是的。”她微微摇头,走上前去。“我朴素惯了,现在赚的钱已经足够花用,要是有了那么多钱反而会烦恼。” “但、但房子呢?”老人很是焦急。“你现在还是寄人篱下,最起码之后能买瑰地盖自己的房子。” “不,我不是寄人篱下,他们跟我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都是我的家人。”她笑了一笑。“我喜欢跟他们住在一起。” 老人很是落寞,却不再坚持。 “你既然决定了,就不会改变,对吧?”下垂的嘴角,牵起一丝苦笑。 “就跟你爸爸一模一样。” “对,”她好怀念爸妈。“我比较像爸爸。” “也有些像你妈。”老人顿了一顿,端详着她,喃喃说道:“很好、很好。” 之后,老人伸出枯瘦的手,把她拉得更近些。 “这小子啊贪钱,但是,对你是真心的。”苍老的声音说着,虽然病了,但不损精明凌厉的判断。“我测试过他,要他离开你,就让他接手公司经营权,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容易啊,那么贪钱的性子。”不过也可借,到底真的是个人才。 她忍不住笑出声,转头看了站在身后的男人一眼,只见他耸了耸强壮的双肩,笑得有些龈然。 “我知道他对我是真心的。” 不只是爷爷测试过他。 因为孝国有伤害她的“前科”,所以误会冰释后,她要回到他身边时,向荣第一个就反对,镇上的男人们也纷纷跳出来,个别对他威胁利诱,无所不用其极,即使他再三保证,对她真心诚意,众人还是保持怀疑,向荣更是不假辞色。 还好,经过几个月的“观察期”,大家真的感受到他的心意,向荣的态度也逐渐软化。 大概再过不久,他们就不需要远离小镇,躲开熟悉的人们,在隐密度极高,收价也非常昂贵的五星级饭店房间里,贪婪的,一再需索彼此。 这一方面,孝国倒是花得很大方。 想着,她双颊泛红,不禁羞了起来。 睽违多年,终于跟老人见面,她竟还能胡思乱想。不过,多亏了孝国,是他走进她的人生,她才明白该要勇于改变、面对问题。 否则,她对老人的怨恨,只会无止境的持续下去。 那应该是早逝的爸爸妈妈,最不愿意乐见的事情吧! 很久很久以前,那天爸爸妈妈带着她前来,却未能完成的事情,她如今完成了。她没有辜负爸妈的期许,虽然不太婉约,但是有自信的美丽。 站在旁边的年轻人,不安溢于言表,终于忍不住出声,恭敬的说道:“老爷,您该吃药了。’他咬了咬牙,还是说了出口。“还有,您很早就醒了,吃过药后最好睡一会儿。” 被打扰的老人,瞪大眼睛,暴怒的脾气冒出头。 “罗唆!”他骂着,声音却的确比先前弱了。“滚,没看见我在说话吗?” “身体要紧,”婉丽劝着。“爷爷,您还是吃药休息吧。” 老人抿着唇,迟迟犹豫,不舍却又不说。 是她主动再提起。 “爷爷好好保重,我会再来看您。”一旦开始,事情就没那么困难了。老人来日不多,再怎么说,都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知道还有机会再看见孙女,老人才慢慢放松下来,身躯不再紧绷。 “真的还会再来?”他问。 “真的。” “跟那个小子一起来?” “对。”她莞尔。 老人点点头,转过头去,目光再度变得锐利,举起拐杖直直指着孝国。 “小子,要好好疼她。”他警告。“否则,我铙不了你。” “我会的。”他说道,黑眸深幽,慎重许诺。“这一辈子我都会好好对待她。” “记住,我会盯着你。”老人看着他,盯着好一会儿,之后才扬起拐杖,对一旁的年轻人挥舞。“还愣着做什么?把我推回房间里,我要吃药,然后好好睡个午觉。” “是!”年轻人连忙上前,对婉丽露出感激的眼神。 “爷爷再见。”她说道,轻声道别。 老人转过头来,泪已盈眶。 “再见。”苍老的声音很坚定。“一定再见。” 目送老人离开客厅后,孝国牵着她的手,安静的离开这间大房子,走上石板路上,当高耸的铁门关上时,他笑着告诉她。 “为了盯住我,确认你的幸福,他一定会撑着再多活几年。”老人的毅力可是众所皆知。 “或许,他能等到曾孙出世。”她回以一笑。 他向来从容的脚步,突然失去控制,差点就要跌倒。 “真的?”他眼里满是惊喜。 “还没有。”她模着小肮。“我只是相信,你会让我幸福,也会让我们的孩子们幸福。” “我会用尽全力。”他绝对不会辜负她珍贵的信任。 蓝天白云下,他吻了她,感谢上苍赐予他这个善良美丽的女人。 ——全书完 后记 逢春典心 炳罗,大家好久不见,我是胖鲸鱼阿心仔。 睽违一年才又出书,很多读者大概已经磨刀霍霍,预备把胖鲸鱼切成生鱼片,或者下锅油炸,再补上几脚踹踹踹,踹到阿心仔粉身碎骨。 呜呜,别这样,请各位息怒,鲸鱼是保育类动物不可以欺负滴,就算真的要踹,也请温柔一点啊~再伤了手的话,人家就不能继续填坑,也不能用丑丑的字帮大家签名了。 肩膀跟手部的旧伤,跟肚子上的肥肉一样,始终跟着我不离不弃,只是时好时坏的差别。所以,工作进度慢慢的,希望今年可以贴着药膏,努力加快速度啊!(圣堂教母:真的吗?真的吗?鞭打ing) 再次,很荣幸的能跟黑洁明老师一起出书,感谢大家的支持,我会维续努力下去,尽快把杨家老大的故事孵出来。 《护花使者》是杨家兄弟系列,排行老二,铁算盘杨孝国的故事。 书里提到兰花,其实是很久以前就想写了。 记得年纪小小的时候,偶尔经过郊区的豪华别墅区,大人们会津津乐道,说那一户是台北哪个大老板,砸钱在这里盖房子养兰花,漂亮的房子不是给人住,而是给兰花住的,不但门禁森严,门口还有汪汪叫的德国狼犬。 上学后音乐课教的“兰花草”,偶尔哼哼时也会想,那株到底是兰花,还是草?为什么不开花?歌曲的第一句是“我从山中来”,那些养兰花的别墅也在山边,该不会是—— 禾马小编:你在暗示什么? 阿心仔:没有啊~ 禾马小编:作词者是胡适,不要得罪大师啊! 阿心仔:啊啊啊啊啊,对不起~ 总之,除了玫瑰之外,兰花大概是最常见的花卉,有时看到店面盛大开张,致赠的都是兰花盆栽。出席重要场合时,大人物胸前也别着兰花。 鲸鱼家伟大的娘亲是绿手指,种什么活什么,连蝴蝶兰也种得漂漂亮亮。但是无用女儿在下我的手指除了拿筷子,只会敲打键盘,跟婉丽一样,修眉时常见血。 至于发妆方面,真的很伤脑筋,阿心仔是很晚才接触的,以前衣服真的只求穿得下就好,头发还会用裁缝剪自已修,是朋友看不下去,才把我拖去美容院。 化妆是更困难的部分,以前就说过,我没有画画天分,连画一条线都会抖抖抖,就算朋友帮我配好彩妆用品,但是每次化妆前,我都会把刷具组,放在神明桌前,祈求祖先们保佑一次就能成功,不然手残画坏就很难改了啊啊啊啊! 严重怀疑,烟熏妆就是为了造福我这类手拙的女性同胞,画坏的眼线来不及改时,就只能晕开,美其名是烟熏妆,其实很像熊猫的黑眼圈。(掩面ing) 上次碍于篇幅,所以后记字数计算得小心翼翼,写得不够尽兴的部分,就写在简体版的后记里,好像很少有作者像阿心仔这样,在后记超级爱讲话。 这次跟编辑提起,希望能尽情的、快乐的、不用顾忌的(老板:哔哔哔,纸张很贵啊!)写后记。温柔的编辑也说,这样很好,一向鼓励作者能在后记,跟读者分享生活。 言犹在耳,当天阿心仔的肥鳍就坏事,误把空白页覆盖已经完成大半的档案,白得发亮的空白页吓得我魂都飞了!拜托,我要分享的不是这种事啊!这一点都不有趣,而是超级恐怖! 这打击太大,让阿心仔失魂落魄的躲在角落,逃避现实的捏了半天气泡纸,好在朋友来拍打喂食,知道惨剧发生后,立刻打电话联络工程师,才能救回档案,不至于落入厶丁>一甘。(那两个字很可怕,我不想打出来!) 其实并不是搬离,而是房子需要整修,所以需要净空(眼神死),家里除了衣物跟各项杂玩收藏,最多就是书书书书书书书,搬不完、收不尽的书。 曾经听过好友名言:书呢,买的时候最贵、搬的时候最重、卖的时候最贱。鲸鱼恪守饿死不卖书的原则,分类的时候又不能假手他人,简直是搬到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险险就要死死昏昏去。 好不容易净空完毕,整修过后,又要搬出来再整理一次,真是让人脸绿,而且同样不能假手他人,全都要靠自已。 除了劳动外,阿心仔也开始勤劳一点点的运动。(阿心仔:娘亲大人,您不要在我每次去运动时,都隆重叩谢列祖列宗好吗?) 虽然跟有毅力的朋友相比,我的运动量只能被嗤之以鼻,但是最起码有了开始。 天气好的时候,胖鲸鱼就去公园快走,之后拉筋。 太冷或下雨,还是懒得出门的时候,就在客厅里一边看电影,一边骑室内脚踏车,测试下来发现看恐怖片,尤其是活尸片的效果最好,会不自觉的加快速度,嘴里唉唉叫着不要咬我、不要咬我! 照例,是纪录也是纪念。 二〇—七年禾马线上书展,《护花使者》推出限时预购特装版,在内里的粉色美术纸上,都有阿心仔丑丑的签名,谢谢大家不嫌弃。 特装版还附有书衣海报,以及复制画一张,这次预购的刊头设计得很美,一看就好喜欢,酒红色搭配金色,很有高级保养品的感觉。特装版封面是陈淑芬老师的美图,加上美编爱心满满的设计,一整个超有气质。 另外市售的版本,跟预购是相同封面图,还是可以看到美美的图,只是跟预购版略有不同,错过预购的读者,一样下次要趁早喔! 谢谢所有企划相关人员,尤其是被我拖累的编辑,温柔又有耐心。 谢谢平凡&淑芬老师的美丽画作。 当然,也要谢谢各位读者。 希望尽快能在下一本书里跟大家见面,咕得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