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嫁》 第1章(1) 巍峨皇城,文武百官左右分列,恭迎新帝登基。 先帝骤崩,皇城内掀起一场夺嫡大战,最终由四皇子上官震雷夺得皇位,首功之臣乃是如今立于武官之首的五皇子上官震宇。 先帝晚年昏庸,几名皇子为了自保,皆拥有自己的兵马,尤以上官震雷的最为骁勇,但勇兵也需强将,八皇子上官震雄暗杀了上官震雷旗下率兵的大将军,一时之间让上官震雷的兵马险些乱了阵脚,此时担下重任的便是上官震宇。 大势底定后,先皇子嗣中拥戴上官震雷的皇子们得以幸免,而拥戴上官震雄的全遭连罪处分,不是入狱被囚,便是以弑亲的名义被处决,身首异处。 上官震雷登基这一日,大封功臣,第一个赏的就是上官震宇。 上官震宇跪于殿前听封,封并肩王、赐厚赏,其母的位分本不高,也另外追封为太妃。 并肩王一爵权倾朝野,但上官震宇并不引以为喜,若以为被封并肩王便能与皇帝有平起平坐的地位,那便太过蠢昧了。 皇兄是如何取得皇位的他全都看在眼里,对于百官的恭贺更是心有余悸,深怕哪一个官员太过追捧他,惹得皇兄猜忌。 上官震宇深知皇兄的脾气,若是推却丰厚的赏赐,只会让皇兄觉得他另有所图,但毫不迟疑便收下又恐有自大之嫌,他心念一转,谢恩过后起身,躬身回禀道:“皇上,您给的赏赐臣实不敢当,若皇上真体谅臣对皇上一片忠心,不知可否赐臣几名绝色美人?” 斑坐龙椅的皇帝一听,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金银财宝、珍稀迸玩从来入不了五弟的眼,他就只有一个罩门——风流。 但朝堂之上怎可胡闹?皇帝立刻提醒道:“并肩王,朝堂之上休得胡闹。” “是,臣弟知罪。”上官震宇觑一眼皇帝的笑意,这才稍稍放了心。 伴君如伴虎,即便身为皇帝的亲弟,亦不可松懈。 下朝之后,皇帝召见上官震宇,要他陪同在御花园赏花。 眼前美景如画,上官震宇却察觉皇上的神情若有所思。“皇兄,美景当前,皇兄在想什么?” “五弟,你觉得太后急着为朕选妃,是不是想在朕身边安插眼线,监视朕?” 上官震宇愣了愣,随即笑出声来,“皇兄,太后并无嫡生子,母凭子贵,她不依靠皇兄能依靠谁?这点……许是皇兄多虑了。” “是这样吗?”皇帝行至掖庭之前,这里即将住进新入选的秀女,“朕虽只有一妻一妾,但已有三名皇子,后宫的女人太多,是祸为多。” 上官震宇瞠大了双眼,仿佛他说了多令人意外的话。“皇兄,美人在抱心旷神怡,哪里有嫌多的,臣弟从不羡慕您天子之位,唯一羡慕的,就是皇兄能拥有后宫美人啊!” 皇帝抬起手,食指指着他晃了晃,“你啊!你府里除了王妃之位还空着,早已姬妾成群了,还不满意?朕听说你前几日又抢了人家一个闺女做侍妾?” “前几日?皇兄,这女人嘛,没得到之前觉得新鲜,得到了又觉得无趣,她才入府一天,臣弟就把她给休了,如今大概跟着家人不知道搬到哪乡哪镇,避流言去了。”上官震宇态度轻浮,仿佛抢人闺女只是玩乐一般。 “又休了?你就只是抢着好玩吗?莫不要辱了你并肩王的身分。” “只要皇兄宠着臣弟,让臣弟可以玩乐一生就好,身分什么的,不重要。” 皇帝实在无话可说,但是换个角度想,若不是五弟如此玩世不恭,他还真不敢放心把他养在身边,还给了兵权。 饼了一会儿,皇帝凝着眉再次开口,“祖制三年一选,朕本属意三年后再选妃,但太后却执意为之,尽避朕以殿选时不会出面选妃威胁,太后仍不放弃,甚至已命礼监操办选秀事宜。” 先皇膝下共有十五名皇子,而他只有三个皇子,太后说皇室需要开枝散叶的确有足够的理由,但他的亲生母妃已逝,他还是皇子时,太后虽然颇为照顾他,但也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因此他对太后纵使有孝,并未真正打从心里顺从,再加上太后这般一意孤行,他更怀疑太后的用意。 其实上官震宇不难猜出太后的用意,皇后虽不争不求,但太过昏懦,梁惠妃虽然不至于得到皇帝偏宠,但以她的心性,日久必定坐大,三年后再选秀,怕是梁惠妃羽翼已丰,太后深知平衡后宫的道理,才会急着为皇上选秀。 他相信皇帝也明白,只是对太后太过猜忌,不愿深思罢了。 皇帝虽然迷信又多疑多思,但他的才智能力终究是所有兄弟中最有资格成为皇帝的人,上官震宇没有异心取而代之,只得小心翼翼的过日子。 “皇兄,是选您的妃子啊,您怎可不亲自前去殿选?万一太后选了个缺鼻子少眼睛的怎么办?” 皇帝睨了他一眼,当他傻了一般,“虽然是全国大选,但能选到殿前来的,会是缺鼻子少眼睛的吗?再说了,朕都已经跟太后说朕不会亲自选妃了,若到时朕还是前往殿选,岂不是让太后认为,以后只要她强硬一些,朕都得乖乖遵从?” 上官震宇露出一副皇兄说得极是的表情,随即又显现出一丝看热闹的兴味,“可是皇兄,你真不想先看看自己未来的妃子长得怎么样吗?若皇兄不想如了太后的意,臣弟倒有一计。” “喔?你说说。” “届时皇兄让人瞒着太后做个安排,让你可在偏殿监督选秀事宜,另外,皇兄若疑心太后是为了安插眼线,只消留意太后对哪一个秀女青眼有加,她入宫后疏远她便是。” 皇帝一想,对于上官震宇此计颇为赞赏,他这个皇弟,什么没有,歪脑筋总是动得很快。 “好,就这么办。” 皇上要选秀的消息遍传全国,各府各县无不仔细留意,所有适龄女子皆要参与,经过层层评选,终于选出了进入殿选的各家秀女。 皇城近郊的尚城,其知县之女狄雪鸳并不因为自己进入殿选而喜悦,相反的,她正拿着一瓶药瓶笑得诡异,看得身后站着的侍婢巧心一阵头皮发麻。 “小姐,您……还好吧?”怎么刚刚还因为明天要入宫进行殿选而发脾气,现在又突然笑得这么诡异? “巧心啊,你说说我该不该用极端的方法缺席殿选呢?” 极端的方法?巧心看着小姐手里拿着的药瓶,那不是……小姐用来恶作剧用的……泻药吗?她连忙抢下药瓶藏在身后,“小姐,别做傻事,药不能乱吃。” “放心,我就是知道这种药伤不了身子才拿来恶作剧的。” 巧心当然知道,可是泻肚子很辛苦又很痛苦的,人跟茅厕分不开啊!她努力想着借口安慰道:“小姐,明天秀女那么多,不一定会选上小姐啊!别说小姐根本不想进宫,就算小姐想进宫,还不一定会入选呢!” 狄雪鸳无奈地撑着下巴,看着桌上摆着的那套华服,愤恨的出手把衣裳给抓皱。 “小姐,这是明天您要穿入宫的衣裳啊!” “这件皱了,不穿,给我拿我最爱穿的那套襦裙来。” “小姐,那套襦裙太朴素了。” “嗯?还多嘴!待会儿把那套衣裳整理好,我明天穿。” “是,小姐。”也不是那套襦裙不得体,只是鹅黄色的襦及纯白色的裙,怎么看都太朴素了,巧心想着,不如就“不小心”忘了整理,明日小姐就还是得穿漂亮的衣裳进宫。 “巧心。”狄雪鸳看也没看巧心一眼,把玩着配戴在束腰上她自小就十分宝贝的一块玉玦,“如果明天那套衣裳没整理好让我穿,我就吃了这药瓶里的药,明白了吗?” 老天爷啊!巧心摊开手掌,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小姐是什么时候把那只药瓶给偷模了去啊?她实在很担心小姐会说到做到,只好乖乖听命,“是,奴婢知道了,奴婢待会儿就去准备。” 狄雪鸳虽然还是皱着眉头,但巧心乖顺的模样总算让她的心情好了一点点,可是下一瞬她的双手往桌上一拍,上身往桌上一趴,懊恼的道:“讨厌啦!早知道自己会入选,我应该把自己改名狄淼淼的。” “啊?”巧心正要偷偷模走小姐刚刚拍桌之后倒在桌上的药瓶,却听见小姐这么说,注意力马上被转移了,“小姐为什么要改名啊?” “因为皇上命中五行忌水嘛,看到我名字里一大堆水,不立刻把我除名了?” “小姐,您为什么就这么讨厌皇上,连名字都想换?”巧心实在不明白,能进入殿选,多少小姐巴不得啊!就拿小姐的闺中密友楚家小姐来说吧,听说几个月前就请了教引嬷嬷教导礼仪呢! “你不知道,我小时候曾经见过皇驾,皇上那个时候还只是皇子,只不过有人衣服的颜色冲撞了他忌水的禁忌,他就下令把那个人杀了,你看我这没规矩又不讨喜的样子,搞不好进宫第一天就把皇上给惹毛,让他一刀杀了我。” 狄雪鸳用很阴森的声音,把这件事说得像个乡野鬼魅故事一般,尤其说到“一刀杀了我”这句话时,还吐舌吊白眼欺近了巧心。 巧心被小姐的话吓得浑身发冷,直觉小姐要去的根本不是皇宫而是阎罗殿,她也跟着紧张焦急起来,“那怎么办?那怎么办?” 狄雪鸳接着用可怜兮兮的语调说道:“所以我正在想办法避开明天的殿选啊!” 巧心看见小姐准备把那只药瓶给塞入怀中,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又被小姐给耍了,她马上把药瓶给抢走,“别人以为小姐没规矩,奴婢可不同,奴婢是跟小姐一起长大的,知道小姐有分寸,不会把自己的命给赔了。”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奴婢不是看得起,是小姐担得起,小姐,奴婢去为小姐整理行装了,楚家的人应该就快来接小姐了。” 看着巧心去忙了,狄雪鸳没趣的哼了一声。 狄雪鸳只是小小的知县之女,家世并不高,她从来不奢望入宫,倒不是她不倾慕皇室风采,而是那个悄悄占据她的心的,并不是高高在上的皇上,是另有其人…… 打从十岁那年初次见面,她便倾慕当时的五皇子、如今的并肩王上官震宇,即便后来他声名狼藉,她也从来没有真正忘记过他,可如今天意弄人,她竟被选上了秀女,若不受皇上、太后青睐落选便罢,万一选上了,那她真的一辈子与上官震宇无缘了。 不行!她得想个办法,最好来个殿前失仪,永不得再选秀好了!下了这个决定后,她便转身走回内室寝房去了。 知道狄雪鸳不想参加殿选,本欲来开导女儿的狄鸿祯及长子狄雪鹗,才刚走进她的院落,就听见她及巧心的对话,两人相视叹息。 狄鸿祯从不求女儿能嫁给什么富贵人家,更何况是入宫为妃,但选秀诏令一下,除非已有婚约,否则适龄闺女都必须参与。 他也知道当年的事让女儿不喜欢皇上,但能如何呢?只能祈求上天保佑她明天千万别入选。 “妹妹自从接到礼监的文书说她中选了之后,就一直想着不入宫的方法,爹,妹妹不会做傻事吧?”狄雪鹗也很担心。 “她都说到这分上了,我们再怎么劝她应该也听不进去,就看楚姑娘能不能帮上忙了。”狄鸿祯又重重叹了口气。 他这个女儿,不学女儿家的手艺就爱调香,不看《女则》倒爱看些杂书,甚至连命理的书也看得津津有味,大概是从小就没了娘,让他宠上了天,才没一个闺秀的样子。 所幸与狄家是世交的楚家有个女儿楚淳嫣,从小就跟女儿情同姐妹,或许是有了看齐的对象,女儿才有了点女孩子家的样子。 狄鸿祯是很感谢这个世侄女的,总是能把女儿这匹月兑缰野马给拉回来,但楚淳嫣总是温婉的说是她从狄雪鸳的身上学到许多,她其实很羡慕狄雪鸳能如此做她自己,那是她终其一生都不敢尝试的。 楚家的家主楚沐航,是当朝御史中丞,与狄鸿祯是好友,两人是同年的进士。 身在官场,哪一个不是勾心斗角,但狄鸿祯却有着臭脾气,不愿同流合污,以致于如今的楚沐航已入朝为官,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官。 狄鸿祯为官清廉不喜巴结送贿,不得上司喜爱故而成了万年知县,怎么也无法高升的他,却十分受县民爱戴,也因为狄鸿祯这个脾气,楚沐航觉得他一直当个知县也好,不受注目就不易遭殃。 此时,一名家仆来到狄鸿祯的身旁,告知楚府派了人来。 明日就是殿选的日子,尚城虽在近郊,不须提前进京安置,但也入选的楚淳嫣却希望能与狄雪鸳一同入宫应选,于是请求父亲派人来接狄雪鸳到楚府同住一夜。 狄鸿祯点点头,派人去知会女儿一声,赶紧收拾收拾,不知道他这为女儿高悬的一颗心,要何时才能落下? 第1章(2) 楚府对于楚淳嫣得以进入殿选是极其重视的。 除了楚夫人及楚淳嫣的女乃娘,楚沐航还特地聘请年轻时曾当过宫女,年满二十五岁出宫的两位嬷嬷,来教导女儿宫中礼仪。 尽避楚沐航很看重狄鸿祯这位朋友,连带也很疼惜狄雪鸳这位世侄女,但楚夫人为人市侩,嫌贫爱富,并不怎么待见狄雪鸳。 女儿在学习最后的课程时,狄雪鸳就在一旁饶富兴味的看着,虽然她不想有人与女儿争锋头,但基于礼仪,还是问道:“雪鸳啊,你要不要一起来修习?所谓临阵磨枪,不利也光啊!” 楚淳嫣对狄雪鸳当然是真心实意的,听到母亲这么说,她优雅地抬起手,轻轻招了招,附和道:“是啊,雪鸳,快过来,我盼着能跟你一起入宫呢!” 楚夫人对狄雪鸳是什么心态外人可能不知,但狄雪鸳是当事人,又生得如此聪慧,岂会感觉不出来?她虽不是八面玲珑之人,倒也懂得别惹人嫌。 她眨了眨眼,故作天真的道:“谢夫人爱屋及乌,但雪鸳粗鄙惯了,是学不来这些的。”接着她转向楚淳嫣,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至于嫣姐姐,一起入宫这愿望许得太大了,雪鸳只是天赐了一张还可以入眼的容貌,才能进入殿选,明日有像嫣姐姐这般姿色的众家美人一比,雪鸳就成了庸脂俗粉了。” “说什么啊,别妄自菲薄了。”楚淳嫣以手绢掩唇,微微露出一抹笑意。 两个嬷嬷见天色不早,正巧狄雪鸳也不想学习,正好藉此告退了,“我们两个婆子能教的都已经教给楚小姐了,楚小姐秀外慧中,皇上、太后看了肯定喜欢。” 楚夫人听到她们这么说,自然十分开心,又多给了不少赏银,才让人把人送出去,接着便催促着两个小泵娘快回房休息,明天可是重要的大日子,必须打起精神来。 楚淳嫣让人在她的院落里整理了间素雅的厢房让狄雪鸳暂住一宿,只是两个姑娘家不各自回房休息,倒是窝在床上聊起心里话了。 “嫣姐姐很想入宫吗?”狄雪鸳看着楚淳嫣兴奋的神情,不想浇她冷水,但对于入宫,她真的一点念头都没有。 “我知道以爹爹的地位,要嫁个好人家不难,但如今有个能飞栖枝头成凤凰的希望,谁不想好好把握?” 狄雪鸳听见她这么说,更不敢把自己的想法老实说出来了,“嫣姐姐放心,您一定会被皇上、太后赐青玉留用的。” 这是皇宫里的规矩,殿选入选的秀女赐青玉一枚,上头刻有殿选留用及日期,是身分的证明。 “你有句话说的很对,我们这容貌是天赐的,明日生得这样容貌的女子一多,皇上太后不见得会特别留意我。”楚淳嫣自认长相出众,可是也只局限在这尚城,明日的美人来自各地,要更出挑的不一定没有,她不是很有把握。 “嫣姐姐可听过兵行险着这话?” “那是自然。”楚淳嫣自小就爱读书,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她从来不理,学问是充实自己,不是用来卖弄的,只要她不卖弄,她是否学了学问,又与他人何干? “那两个嬷嬷要嫣姐姐装笨,说什么明日皇上若问了,要回答‘只学过《女则》,识得几个字’,你信不信明天皇上、太后一问,十个有九个会这么回答,就算没读过书的,现在怕也抱着《女则》埋首苦读。” 楚淳嫣想想也是,只要有点身分的秀女,谁人不会请嬷嬷来教导,这些嬷嬷教的也定是一样的东西。“你有什么想法,教教姐姐。” “《女则》是唐代贤后长孙皇后所写,但读了《女则》就真能成为皇后吗?嫣姐姐不如反其道而行,只是雪鸳不敢保证结果,但至少能显得姐姐突出。” 楚淳嫣聪慧,只消狄雪鸳一提点,她便知其意,“雪鸳,你是要我不必隐瞒,若皇上、太后问起,我需得大方细数所读?” “过与不及都不好,我相信嫣姐姐懂得拿捏。” 楚淳嫣有了主意,自然也有了应对之法,“我明白了。” “愿嫣姐姐明日能得偿所愿。” 楚淳嫣托起狄雪鸳的手,真心地道:“我记得小时我们曾对月许愿,希望长大之后能嫁与一对兄弟成为妯娌,如此便能永不分离,如果我们能一同入宫,就真的永不分离了。” “如果我们真能嫁给一对兄弟就好了……”狄雪鸳喃喃念着,这是即便与她感情甚笃的楚淳嫣都不知道的秘密。 狄雪鸳看着一旁几上锦盘中,放着楚淳嫣明日准备穿着入宫应选的销金刺绣旋裙,可见得她有多么用心准备,她何尝不希望幼时的心愿能够成真,但楚淳嫣若真入了宫,这个愿望便永远无法实现了,因为她心里已有了打算,明日,她决计要让皇上、太后,赐花不留用! 罢入了宫门,本来沉着脸的上官震宇便换上了笑容,身旁跟着的侍从是从小就跟在他身边的,小名阿德。 伺候了五爷许多年,阿德自是知道五爷此时的笑容并不是真心的。 “五爷,您若不想入宫陪皇上看秀女,何不直白地告诉皇上?” 上官震宇睨了阿德一眼,没好气的道:“我是那个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风流王爷,有可以看貌美如花的秀女的 机会,我会放过吗?当然是皇上一召,我立刻开心谢恩啊!” “奴才就是不明白,五爷既然这么忌惮皇上,当初为何助皇上登基?” “不是皇上登基就会是上官震雄登基,如果上官震雄当皇帝,我亦会叛变。” “这是为什么?” “这你无须明白。” 阿德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可是五爷您这样,伴君如伴虎啊!” 看着阿德一副老成的样子,上官震宇不禁好笑的道:“你这是什么样子?学说书吗?” “奴才是接着五爷的话说的,您是皇上的亲弟也得这么小心翼翼,更何况是我们这些奴才。” “即便是亲弟,在皇上面前也是有疑虑就杀,我如何能不战战兢兢?” “可是五爷把自己的名声弄得这么臭,奴才看了心疼啊!那些强抢来的闺女,大多都是家里欠了债,被地痞流氓要求卖身的,王爷明着是抢婚,实则是救了那些人,还以休妻为借口,碰也没碰过的就给了大笔金银让人走了,这是善举啊!” “我这可是韬光养晦、明哲保身,名声又如何?” 还有一件事也让阿德很介意,王爷府中的夫人们全都是青楼名妓、风流寡妇,根本配不上五爷,眼下是还好,但有朝一日王爷命中注定的女子出现怎么办? “再说了,咱们王爷府里五爷纳了那么多夫人,却都不是五爷您的真爱,五爷可得为未来您真心所爱的王妃想想,真要把王妃置身在那样的后宅中吗?” 上官震宇笑阿德多虑,他频频休妻也算是一种铺陈,“如果真出现了让我心仪的女子,我会告诉她实情,并为了她休去王府内所有的姬妾。” 阿德却忍不住在心里月复诽,可就怕还没来得及把姬妾给休了,倒先把人家正经人家的姑娘给吓跑了。 有时想想,当个奴才也不是坏事,只要跟了好主子,他的日子过得可比眼前这位堂堂并肩王要舒心多了。 上官震宇循着小径前往太华殿,那是今日要选秀的地方,皇上既然是瞒着太后在暗地里观察,他当然也不能堂而皇之的当着那些秀女们的面走太华门进入太华殿。 不过当他来到附近时,倒真的被美人给吸引住了视线。 太华门前聚集了由全国各地精挑细选来的秀女,能参加殿选的佳丽哪有不美的,再加上莺声燕语,看了、听了真真舒心,然而吸引上官震宇视线的,倒不是那些穿着锦缎华服的,而是一名打扮十分朴素的女子。 她身着对襟襦裙,襦是轻柔的鹅黄色,裙是清纯的白色,系着的宫绦束腰也没有华丽的配饰,只有一只以绳结系住的玉玦,距离太远,他不知是否看错,那只玉玦……似乎有点眼熟…… “五爷?皇上等着呢!” 阿德的声音拉回了上官震宇的思绪,他很快的抛去方才那股异样感,不再细思。 只不过那女子的打扮还是令他好奇,殿选如此重要的事,她是没有好的身家可做打扮,还是故意不做打扮? “五爷,您这是看上哪个美人了吧?”阿德循着主子的视线望去,发现了一名不像秀女倒像陪侍侍女的女子,“五爷,您……转性不爱美人了?” 上官震宇睨了阿德一眼,曲起手指敲了他的脑门一记,“你懂什么,你只看华丽的外表,却没细看她的容貌,她生得淡雅清秀,不输身旁那些秀女。” 难怪五爷不爱府里的侍妾,原来那些艳丽的女子不对五爷胃口啊! 只是他阿德是个俗人,的确没看出那女子的美,反而觉得在一群端庄贤淑的秀女里,她开心活泼的样子太不得体了。 “这样的秀女大概也入不了皇上及太后的眼,五爷若要,大可向皇上求娶。” “娶?我像这么容易被一个女子绑住的人吗?”上官震宇嘴上这么说,视线倒是极为老实的移不开,如果说她身旁那些秀女像朵朵各色牡丹,那么她的清丽便有如雪色橙花,不起眼,却香味沁鼻。 “五爷,咱们该走了,皇上还等着呢!” 对于自己如此受一名女子吸引,上官震宇不禁失笑,他看得都失态了,先不论她中选的机会大不大,只要她还是秀女,就是皇上的女人,觊觎不得。 上官震宇刚要转身迈开步伐,就听见了骚动,他又好奇的转回身子。 “喂!你是哪家的秀女,我说了我要青色玉缨,你凭什么跟我抢?”名为丁缥碧的秀女,身带馨香闻之舒快,却出言无状,十分轻狂。 缨是以丝线制成的穗状饰物,而玉缨是种系着缨饰的玉制细杖,是宫中仕女喜爱把玩的小玩意儿,杖身约筷子般粗细,以杖身长短区分为长短玉缨两种。 寸长的短玉缨可持于手中,把玩穗部;尺长的长玉缨,披挂在肘间,随着美人款摆腰身,摇曳生姿。 秀女手持长玉缨应选是仪式,入选的在穗部顶端系上青玉为饰,退选的则系上绢花。 玉缨虽为玉制,但玉也有种类不同,狄雪鸳一眼就看见了一把赤玉玉缨,虽说是赤玉,但触手生凉,青色缨饰又并非只是一般直顺的样式,而是波浪状的,看着煞是别致。 “你管我是哪家秀女,方才管事太监说了,依序次做挑选,我既然序次在前,就能先选。” “先选后选还得看身家背景,你可知我是谁?得罪了我也不怕日子难过?” 狄雪鸳压根不把丁缥碧的威胁放在心上,她的确知道她是谁,刚刚不就一群趋炎附势的女人替她自我介绍,说她是相国之女吗? “这位姐姐身带异香,可怎么出口的话是臭的啊?” “你!”丁缥碧怒不可遏,扬手就想给狄雪鸳一巴掌。 狄雪鸳可不是好欺负的,抬起手就扣住了丁缥碧的手,脸上仍带着笑意,说道:“姐姐别气,我这不是因为自己肯定让皇上、太后赐花不留用,才想着挑把漂亮一点的玉缨留做纪念吗?再说了,这把玉缨的缨饰是青色,虽配得姐姐缥碧之名,但届时青缨上系上青玉极不显色,怎能衬托姐姐的风采?不如把这青色玉缨让给妹妹我吧!”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不但吹捧了她,又贬了自己,怎么看都应对得宜,丁缥碧看看左右,开始有人议论起来,她不想把事情闹大,便收回了手,拂袖而去。 一名一直跟着丁缥碧的秀女连忙跟上前去,丁缥碧便把气全出在她身上。 “都是你!在我身上弄洒了香料。” 被丁缥碧斥责的人,只是一小小县丞之女,名为沈凌音,沈父本是丁相国过去任知府时的师爷,后来丁相国提拔他去做了一小县的县丞。 沈凌音做为陪侍,自小和丁缥碧一同长大,备受丁缥碧欺凌,直到父亲做了县丞离开丁家,才过了几年好日子,如今她得以进入殿选,却也知道丁缥碧的身家背景,或许是内定人选。 她曾发誓绝不再受人欺凌,若她得以入宫,绝不再受丁缥碧的气。 “这本就是小姐爱用的香料,虽然不小心撒了太多,但所幸这槴子花香沁香扑鼻,倒让人闻了心旷神怡。” 丁缥碧抬起手臂闻了闻,虽然花香味比平常浓了一些,但的确好闻。 被留下来的狄雪鸳不理会周遭看热闹的人,迳自把玩着她的青色玉缨,她刚刚说的都是真的,本不想进京来的她被迫走这么一趟,不挑个好一点的饰物回家,岂不亏大了? 噙着一抹笑意,上官震宇终于迈开步伐走向太华殿偏殿,听那秀女语意,似乎并不想中选,她果然是刻意不做打扮,待会儿他得好好看看她是哪家的秀女,如果皇兄不要,他要了。 第2章(1) 沈凌音先一批入殿,出来之后眉开眼笑,手上的玉缨缀着青玉,是入选了。 丁缥碧看了碍眼,虽说她知道自己肯定入选,但想到沈凌音就像甩不开的牛皮糖一样又跟进宫来,还是觉得不悦。 皇帝及上官震宇立于偏殿,暗自观察殿选饼程,太后十分挑剔,挑出来的秀女皇帝也都看了顺眼,一时之间,还真不知谁是太后想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 直到下一批秀女入殿,上官震宇看见了方才吸引他注意的女子,顿时来了精神。 狄雪鸳、楚淳嫣及丁缥碧同一批入殿,太华殿门两旁排列数名宫女,在秀女入内时以柳枝沾明矾水,洒在秀女身上。 这是皇上的忌讳,秀女来自四面八方,也不知会不会带着什么煞气、晦气,必须先行净身。 净身完,秀女们来到殿前,虽然低垂着头,却也偷偷朝前觑了一眼,只看见太后,并未看见皇上。 楚淳嫣貌美,惊为天人,皇帝在众多秀女中一眼就看见了她,眼睛顿时一亮。 上官震宇将皇兄的反应看在眼里,连续看了几十个秀女了皇兄都兴致缺缺,终于看到一个让皇兄中意的了。 皇帝既然一眼就看见了楚淳嫣,太后自然也是,她指向她,问道:“你,是哪家的秀女?” 楚淳嫣行了屈膝礼,站直身子后回道:“臣女楚淳嫣,家父是御史中丞楚沐航。” “楚沐航,我听说过,他倒是一个忠心的。” “谢太后夸奖,忠心乃是人臣的本分,不敢居功。” 太后见她温婉谦虚,又应对得宜,极为中意,“你平常可爱读书?都读些什么书?” “回禀太后,臣女读过《论语》、《孟子》、《大学》、《中庸》以及《诗经》,只是资质鲁钝,虽然皆有涉猎,但读得不精。” 太后眉头微微一挑,说道:“虽说女子识字便可,但若多读点书,倒也不是坏事。” 此时,殿中开始弥漫着一股异味,不知从何而来,太后以眼神示意身旁的侍女让她去寻,接着便指着丁缥碧问道:“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太后娘娘,臣女丁缥碧。” “丁缥碧?丁相国之女?” “是。” “果然出落得标致,听丁相国说你一直向往着宫中御花园,刚才路过可曾见到了?” 见太后记得自己,丁缥碧颇为得意,好似把其他秀女都比下去了,“回禀太后,臣女方才路过了御花园,就让臣女想到了一首诗。” “喔?说来听听。” “‘花中来去看舞蝶,树上长短听啼声’,臣女觉得这最能形容御花园的景色了。” “此诗是出于长孙皇后,那你可读了《女则》?”太后听了欣喜,女孩子家首重女德,后宫妃嫔更该如此,长孙皇后所着的《女则》讲述女德,后世女子皆奉为圭臬。 “是的,臣女有幸拜读长孙皇后的诗作,也读过《女则》,因为臣女觉得女孩子家毋须太多学问,只须识字及熟读《女则》方可。” 狄雪鸳睨了丁缥碧一眼,她这是在故意嘲讽嫣姐姐吗?她可不许人家欺负嫣姐姐,马上回道:“回禀太后,臣女倒不觉得这两句是在形容景色。” 一旁的太监不曾见过这么胆大的秀女,低声告诫,“太后没有问话,不许插嘴。” 狄雪鸳扁了扁嘴,但也噤了声。 倒是偏殿里的上官震宇忍俊不住,惹得皇帝睨他一眼,“有什么好笑的?这女子太过粗鄙,殿前失仪,肯定赐花不留用。” “臣弟倒觉得她天真不造作,若皇兄看不上,赐给臣弟如何?” 皇帝失笑,这个风流五弟,竟打起他这天子的女人的主意来了。“你啊!老毛病又犯了。” “臣弟这是沉痾,治不好的。” 皇帝没多说什么,这女人还不是他的女人,他自然不在意,“你啊!别只顾看着看美人,帮朕留意太后的眼线。” 太后虽然对于狄雪鸳不懂宫中礼仪不甚满意,但见她不造作,倒也没生气,“那你说说,不是写景,是写什么呢?” “不是臣女的意思,而是楚家小姐熟读各名家诗作,臣女曾听她说过,此诗另有含意。” 太后转向了楚淳嫣,想听听她的见解,“你说。” 见狄雪鸳为自己制造了机会,楚淳嫣心里十分感激,马上得体的回道:“臣女觉得,“花中来去看舞蝶,树上长短听啼声”是在比喻大唐贞观盛世的清平之治,正如下两句“林下何须远借问,出众风流旧有名”,也是呼应这两句,比喻贞观盛世君臣们的贤德流芳千载。” “喔?你对长孙皇后的诗亦有研究?” “是的!臣女崇敬长孙皇后,不管诗作或是《女则》皆谦恭修习,也因熟读《女则》,臣女明白了长孙皇后身为皇后,对于夫君治理的皇朝国力强盛自然是极力推崇。” “听你这么说,倒是很有道理。” “太后,臣女认为此诗也能贴切的用来形容我朝如今四海升平、囹圄常空,当人民生活富足了,女孩子家便有余裕做学问,所以越多识字的女子,就代表这个国家越是繁荣昌盛。” 太后听了满意,频频点头,方才还有些介意楚淳嫣读了太多书,现下全都忘了,“楚沐航之女楚淳嫣,赐青玉留用。” 楚淳嫣听了,并没有显出欣喜得意,只是仪态大方的屈膝行礼,“谢太后恩典。” 听见楚淳嫣中选了,狄雪鸳虽为她开心,但她知道那也代表此生她很难再有机会见到她了,她不禁悲从中来,此时,她觉得方才闻到的那阵恶臭似乎更浓了,她嗅闻着,似乎是从丁缥碧身上飘散出来的。 太后身边的侍女似乎也发现了,对太后做了暗示。 罢刚她们入殿时都被洒了明矾水,狄雪鸳想起了一物,萼栗花,一种味道极像槴子花的花,只是比起槴子花的清香,萼栗花的味道更浓,明矾水可以除臭,唯有遇上萼栗花,不但会消减了萼栗花的香味,还会转为恶臭。 狄雪鸳心里有了想法,这丁缥碧怕是被陷害了,而且害她之人,也像她一样熟知香料运用,她当下十分扼腕,亏她还擅长调香,她怎么就没想到用这一招? 此时,觑着丁缥碧的狄雪鸳看见丁缥碧恶狠狠的瞪了楚淳嫣一眼,似是因为方才对那首诗的解释让太后听了大悦而怒,狄雪鸳皱起眉头,马上想着该怎么教训她。 殿选看重端庄,虽然皆有嗅闻到恶臭,但众人为免殿前失仪皆隐忍着,狄雪鸳看着当下的情况,想到了这是一个好机会。 殿前失仪,终生不得选秀啊! 于是与丁缥碧相邻站着的狄雪鸳立即捏着鼻子喊道:“丁姐姐身上怎么有股咸鱼味啊?” 对于狄雪鸳的失常,楚淳嫣当真不明所以,平日里她是天真不拘了些,但总也会看场合,今日好似是刻意的一般,可是在大殿上楚淳嫣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在心里为狄雪鸳感到焦急。 丁缥碧隐忍着,不发一语,倒是太后皱了皱眉头,丁缥碧身上的味道的确难闻,难怪刚才她一入殿就传来异香,看来是为了遮掩体臭而施的香料,只是经过了明矾水净身,恶臭便重新发了出来。 “丁氏女丁缥碧,赐花,永不许再选秀。” 本以为凭着家世,皇上、太后肯定会喜欢她,殊不知狄雪鸳一句话,害得她永不得再选秀,丁缥碧双膝一软,跪了下来,“太后开恩,臣女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恶臭,这不是臣女身上的啊!” 太后有些不耐,朝几名太监使了眼色,直接把人给拖了下去。 她一离开,果然太华殿中的恶臭就渐渐淡了去。 要一层层的挑选才能入宫殿选,丁缥碧这一身味道还能入选,肯定暗中打点不少,太后身居后宫不管政事,但对贪污贿赂深恶痛绝,丁相国是个好臣子,看来是爱女心切一时做了傻事,就暂且先不追究。 “你呢?你是哪家的秀女?” “我父亲不是什么大官,太后不会识得,他是尚城知县狄鸿祯。” “在太后面前要自称臣女,而且回答之前要先说回禀太后。”一旁的管事太监都要厥过去了,明明进大殿前都教导了礼仪,怎么这个秀女都记不住啊? 楚淳嫣也急了,再也忍不住的偷偷伸手拉了拉狄雪鸳的衣袖要她守规矩,虽然动作不大,还是让太后瞧见了。 “你们两个相熟?” 乍听太后这么问,楚淳嫣才发现自己殿前失仪,连忙屈膝认错,也拉着狄雪鸳一起,“回禀太后,臣女与雪鸳妹妹自幼一起长大,情同姐妹,方才臣女一时心急,关心则乱,并非罔顾宫中礼仪。” “雪鸳?你的名字?”太后转向狄雪鸳,问道。 狄雪鸳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回道:“回禀太后,臣女名叫狄雪鸳。” 太后看着两人,想起当年也有一个情同姐妹的闺中密友同她一起入宫,面临后宫争宠时,也是她们互相扶持走过来的,只可惜,她逝去得早…… “狄雪鸳,赐青玉留用。” 楚淳嫣本还以为她殿前失仪会让太后除去她中选的资格,没想到太后反而让她与狄雪鸳一同入选,楚淳嫣马上高兴谢恩。 但狄雪鸳却一脸痛苦绝望,她不明白她的计谋怎么会失败了呢? 但失望的可不只狄雪鸳,听见她被留用,就代表她再不能成为自己的女人,上官震宇在阿德面前嘴硬,如今得知自己真与她无缘,倒有些怅然若失。 太后竟选了如此粗鄙的女子,皇帝怒不可遏,在此批秀女退出太华殿后,顾不得自己不让太后知道他们在一旁观看的事,在下一批秀女未进殿前,他走出偏殿。 “太后,挑了这些秀女也足够了,余下的全退了吧!” 太后早就猜到皇帝肯定在暗处观察,毕竟是他未来的妃嫔,他怎可能不关心?“皇帝,这才看了一半。” “太后,后宫选秀三年一选,母后已经选了六个,若不满意,三年后再选便是。” 见皇帝说完带着上官震宇及太监就走,太后无奈一叹,看来刚刚她选了狄雪鸳让他不开心了。 没错,狄雪鸳不是皇帝会喜欢的女子,其实太后也更属意楚淳嫣,但楚淳嫣太过柔弱,方才狄雪鸳如此护着她,如若她们一起入宫,狄雪鸳可保楚淳嫣不被欺负。 至于狄雪鸳得不到皇帝的恩宠……她身为太后,多宠着她一些补偿她总行吧。 上官震宇向皇兄告辞后,回王府的一路上都没了笑容。 马车里,随侍在一旁的阿德觑着自家主子,感觉到气氛沉重,暗自埋怨着今天车夫怎么驾车驾得这么慢,回王府的路程变得好长。 方才五爷见了那名秀女后明明心情挺好的,而且依照那秀女的样子,皇上、太后肯定不满意,难道是五爷向皇上求娶,皇上拒绝了? 也是,那样的女子皇上怎么可能赐给五爷,总得要挑个端庄秀丽些的。 “五爷……那个秀女配不上五爷,皇上不赐给您也罢了。” 上官震宇睨了阿德一眼,冷淡地道:“我说了我在想她吗?更何况,如今你已不能对她如此无礼,她已赐青玉留用了。” 什么?那样的秀女也能入选,今日的皇上、太后是怎么了?而且五爷虽然嘴硬,但肯定是因为那个秀女入选了而不开心,阿德很难不佩服她,她何德何能啊! 入选的秀女有至少七日的准备时间,等礼监送来入选的文书,再依日期入宫,每名秀女可带陪侍丫鬟一名,入宫之后,若非恩宠弥天得以破例,大概要等诞下龙种才有可能接家人入宫小聚了。 所以这七日,也是拜别父母,尽最后孝道的时间。 在回程的路上,马车中楚淳嫣看着狄雪鸳郁郁寡欢,狄伯母生下狄雪鸳后不久就过世了,自小狄雪鸳就与父兄相依为命,莫非是因为要离开亲人入宫,心闷了? “才刚入选就想家了?”能入选楚淳嫣很是欣喜,但能不能得皇上宠爱还不可知,可是已经能预想到未来不能承欢父母膝下,甚至要见上一面都困难,她也是难过的。 “嫣姐姐,其实我不想入宫,我巴不得被赐花不留用。” “所以你殿前失仪是故意的?”楚淳嫣总算明白狄雪鸳今日的异状,可之前为什么从没听她提过?楚淳嫣转念一想,莫不是她表现得太过欣喜,反而让狄雪鸳说不出口了? “殿前失仪,依例永不可再选秀,我以为我只要这么做,就可以避开的。” “我的确也感到意外,今日本来很可能我俩都不能入选的,最后太后竟然将你我都留用了。” 狄雪鸳看着楚淳嫣,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这道理楚淳嫣未必不明白,由她来说不但忌讳,也不合理,但她真心担心楚淳嫣,最后那份担心还是战胜了一切。 “嫣姐姐,皇上不是个好服侍的主,你要当心。” “你又不曾见过皇上,怎么知道呢?” 狄雪鸳摇了摇头,即便这是私底下只有她俩的场合,她亦不敢随意评论皇上,只好说道:“还有,嫣姐姐太过温柔善良,身在后宫你要小心。” “这是自然。” “不!嫣姐姐你还没真正见识到,你可发现今日有人被赐绢花赐得莫名吗?” “不留用的就是太后不喜欢的,殿选不就是如此?”楚淳嫣不明白,或赐绢花或赐青玉,全由太后作主,每一个秀女的外貌及内在都相差不多,就只看是否有幸让太后看顺眼了,哪有什么莫名的? “所以这事如果发生在嫣姐姐身上,不留用的就是嫣姐姐了,你可知道那丁家小姐身上会发出恶臭,是中了人家的陷阱了。” 这倒是,甄选秀女十足严格,身上有难闻的气味是不可能到达殿选这一关的,但楚淳嫣只当丁缥碧是用香料掩盖,或许也疏通了不少银子,却没想到她竟可能中了人家的暗算。 第2章(2) “难不成……和她身上的香味有关?”楚淳嫣在狄雪鸳的提示下,想到了这个可能,狄雪鸳十分喜欢香料,据说狄伯父十分俭朴,唯有香料上从没省饼一分钱,都是为了满足这个自小没了娘的女儿,所以狄雪鸳若能注意到什么别人注意不到的,就唯有香料了。 “是,那是一种名为萼栗的花,气味与槴子花相似,但是一遇除臭的明矾水,反而会转为恶臭。 “因为皇上的忌讳需在入殿前以柳枝明矾水净身,这事秀女皆被告知过,肯定是有人利用这一点而落了此计。 “你瞧,我们都还未入宫,只是殿选而已,就有人遭到暗算,要是真入了宫,阴谋诡计还会少吗?” “这……”楚淳嫣不是没想过就算自己不爱争,并不代表后宫心计这些糟心事不会自个儿找上她,如今让狄雪鸳点明了,她算是提早面对这个现实,“但至少你也入宫了,你会帮我的吧?” “嫣姐姐,雪鸳能力所及之处会尽量护嫣姐姐周全,但毕竟雪鸳人微言轻,也自知难以得到皇上宠爱,最终嫣姐姐还是得靠自己,虽要收敛锋芒以免遭妒,但也要有必要的手腕才能免遭欺凌。” “你既有这等心计,还怕入宫得不到皇上宠爱吗?” “若是雪鸳无法一辈子陪在嫣姐姐身边呢?” 这话听得楚淳嫣心惊,她连忙托起了狄雪鸳的手,“你在想什么?就算不想入宫你也别想不开啊!我可先警告你,妃嫔自残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狄雪鸳无奈地笑了,抽回自己的手,“我知道,我不会害了我的家人,我只是在谋划如何能让自己离开门禁重重的皇宫大内,而且是活生生的走出来。” “雪鸳,听嫣姐姐的劝,既然已被选入宫,得不得圣宠是其次,要把握住机会怀上龙种,这样就算不是宠妃,总也能母凭子贵。” 狄雪鸳掀开了马车的车帘子,外头吹进一阵黄昏的凉风,她深吸了一口气,幽幽的道:“这样自由的味道,以后再也闻不到了……” 入选的秀女在册封之前都暂住在掖庭,待十日教导宫中仪制后再迁入后宫,始可侍奉皇帝,楚淳嫣与狄雪鸳获太后青睐,赐了她们同住临池观。 临池观临近西花园,平日里皇帝鲜少来此,却是太后素日里最爱游览的地方,西花园里有一偌大莲池,临池观因而得名。 临池观宫殿虽小,只容得下两名秀女入住,但因为楚淳嫣与狄雪鸳感情甚笃,同住反而开心,时值夏日,楚淳嫣邀狄雪鸳至西花园莲池赏莲,因为她知道狄雪鸳爱莲,希望能让狄雪鸳开心。 西花园有假山,假山之间有曲径,炎炎夏日行走其间也不觉得燠热,假山之上建有一承露台,是座休憩的凉亭,围绕着承露台是终年流水不断的渠道,藉以避暑,水道绕行承露台后由假山山顶溢流而下,乍看像座小瀑布,冲刷下的流水汇入承露池,再经由人工凿出的流杯渠注入莲池里。 狄雪鸳爱莲,自然看得开心,一扫先前的阴霾,楚淳嫣见她如此,终于放下了心。 虽已是申时,但夏日的日照炽人,狄雪鸳在太阳下赏莲久了,晒得头发昏,莲池一隅有一亲水台,本是让人坐在池边休憩赏莲用的,她却月兑去了鞋袜,坐至地板上,将双脚浸入池水中。 “雪鸳,你做什么?让人看见了可不好。” “至多是失仪吧,现在宫里上下都知道我粗鄙,还怕人看见吗?” 楚淳嫣虽然羡慕狄雪鸳的自在,但仍谨记身分不敢失仪,既然劝不了她,只得坐在亲水台上看着狄雪鸳玩水,见她开心,也不再阻止。 虽然狄雪鸳不怕人看见,但承露台上的确有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那是看完奏章后,邀上官震宇一同来此游赏的皇帝。 乍现那个多日来倩影萦绕他思绪、梦境的秀女,上官震宇脸上的欣喜是掩藏不住的,所幸皇帝有其他烦心事,并未注意到上官震宇的异状。 “这不是皇兄一看就十分喜爱的那名秀女吗?”上官震宇自然不能让皇帝知道他多留意了狄雪鸳好几眼,只得先提起皇帝喜爱的楚淳嫣,她正带着温婉的笑容,看着在戏水的狄雪鸳。 “相比之下,那狄雪鸳看来更粗鄙了,她入选实在入得蹊跷。”皇帝提到狄雪鸳的口气带着不悦和质疑。 “宫里的女人哪一个不是仪态端庄,有时看多了也不稀奇,但突来一个狄氏女这样的,皇兄不觉得反而可爱讨喜吗?”上官震宇说得老实,但可能是长久以来伪装心性,倒没让皇帝起疑,只当他是风流性子又发了。“至于皇兄说她粗鄙嘛……臣弟倒觉得不至于,虽然无礼了一些,但至少不像其他女子一般矫揉造作。” “朕就是觉得……太后对她太关照了。” “皇兄怀疑她是太后的眼线?” “你可知今天一早太后就将她两人召了去?此次入宫秀女有六名,怎么就单单召了她们两个?” 上官震宇倒不觉得这两名女子有心机成为眼线,而且照皇帝这么说,也太偏心了。“皇兄怎么不认为太后的眼线是楚氏女?” “因为她的条件入选本属常事,唯有狄雪鸳有异。” 楚淳嫣及狄雪鸳自然不知道有人正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打量着她们,楚淳嫣拿起手绢拭汗,今年夏天感觉比往年还觉得燠热。 “雪鸳,你想我们册封入宫后,能不能再被安排在同一宫殿?我舍不得离开你。” “早上在太后跟前,雪鸳请求过太后了,她说以你的条件,肯定可以受封为嫔,可为一宫主位,太后倒是可以跟皇后说一声,让我们入住同一宫殿。” 楚淳嫣一时心慌,对狄雪鸳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四下张望,确定附近只守着她们各自由家里带来的陪侍丫鬟,玲珑及巧心,这才放了心。 “别胡说,我很庆幸能蒙太后喜欢,但毕竟位分还是由皇上封的,宫中嫔位总共只有九名,哪里能轮到我?” 狄雪鸳没有说破,是楚淳嫣还不知道已有璀璨的前程在等着她,今天被召入太后的祥康宫,太后说要赏楚淳嫣几匹绣缎,还坚持要楚淳嫣自己去挑,狄雪鸳就知道召她们两个只为掩人耳目,事实上是太后有话对她说。 太后也说得很明白,太后及皇帝都很喜欢楚淳嫣,但楚淳嫣个性太柔弱,后宫的斗争她是斗不过的,太后希望她们姐妹一心,互相扶持,还对她说了一个自己当年入宫的故事。 狄雪鸳不是没听出言外之意,太后会选她入宫,是想她成为楚淳嫣的心月复吧! 唉……她当真大受打击,她虽然在殿选上故作无礼,但也不是真的那么不讨喜吧?照太后的说法,她的地位不就只比陪嫁入宫的丫鬟好一些? “想什么,这么专心?还是这天太热了?要不我们回临池观吧。”楚淳嫣见狄雪鸳突然不说话,以为是晒坏了,关心地问道。 “我只是在想……嫣姐姐一定会受到皇上喜爱的,你大度能容、知书达礼,个性温婉谦恭,有资格成为皇上的宠妃。” “你啊!还不因为是自己人,你把我看得太好,倒是你,你既然知道皇上身边的女子该有这样的表现,你也需注意仪态,才能讨皇上欢心。” “谁说我想讨皇上欢心了?”狄雪鸳不但回答得很快,还一脸嫌恶。 上官震宇先是一愣,而后回望皇兄时,看见他愠怒的表情,险些笑出声来。 身为皇帝哪里曾让人如此看不起?看来不管她是不是太后的眼线,皇兄回御书房的头一件事,大概就是下令将狄氏女给赶出宫去了。 上官震宇还来不及开口说什么,接下来她们的对话,更是彻底惹恼了皇帝—— “今天太后故意支走我去挑绣缎,是不是要对你说什么?”楚淳嫣在太后坚持她暂离时就想通了,只是她不明白太后想对狄雪鸳说什么,不能让她在场? “太后说了,我会入宫是她挑的。我不笨,这句话的另一层意思就是皇上根本不喜欢我,我本请求太后找个理由除去我入选的资格,否则进宫了不得皇上喜欢也会被打入冷宫,太后却说她会保我不入冷宫,只要我乖乖听话。” 至于听话做什么事,狄雪鸳就没跟楚淳嫣明说了,楚淳嫣要是知道太后及皇帝都那么喜欢她,太后还希望自己暗地里周全保护她,这还不把楚淳嫣给吓傻? 但这句话却让皇帝误会了,以为狄雪鸳真的就是太后的眼线,他对着上官震宇道:“如此,你还不相信?” “皇兄真不喜欢,找个理由下诏退了她便是。” 皇帝睨了他一眼,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我跟太后提过了,认为狄雪鸳没有资格入宫,但太后坚持要把人留下。” 这时,楚淳嫣又开口了,“雪鸳,那你就乖乖听话,后宫的日子长,只有皇上是我们的指望。” “嫣姐姐,我本就不欲以色事君,更何况这君……还不是我心中喜欢的男人,教我如何能虚情假意?不如一刀砍了我的头。” 这话让皇帝更为气怒,他拂袖转身就走,太后不许他退了狄雪鸳,那好,他就以她无礼犯上杀了她。 见皇上动了怒,上官震宇一阵心惊,皇上这表情想写的不是“休书”,怕是赐死的圣旨了。 “皇兄请息怒,狄氏女如此不正代表她老实没有心机吗?” “有没有心机都不能为她的无礼做借口。” “皇兄,如果皇兄就这么杀了她,不正如了她的意?” 皇帝的步伐骤然而止,上官震宇这才松了口气。 “朕杀了她是如了她的意?” “她虽不想入宫但如今也入宫了,皇兄自小在皇宫长大,哪里不知道身在冷宫比死还不如?狄氏女不也说了,不如一刀砍了她的头。” 的确如此,后宫女子众多,有的人终其一生可能都没见过皇帝,那样一熬数十年,比死还痛苦,怎奈后宫女子不能自戕,否则祸其家人,那样的生活有如炼狱。 “所以朕将她留在后宫,才是对她最好的惩罚,死了反倒如了她的意?” “臣弟是这么认为的。” 皇帝看来是被说服了,但看上官震宇如此慎重地为狄雪鸳求饶,倒有了不同的怀疑,“你这么说,不是对狄雪鸳有私心吧?” “皇兄知臣弟脾性,对所有美人都有私心的。” 狄雪鸳的容貌能进入殿选自然是不差的,皇帝虽没完全相信上官震宇,倒也没有多加追究。“太后说了保她不入冷宫,只要她不犯错的话,太后定会说到做到,太后让她与楚淳嫣同住一宫,就是知道朕喜欢楚淳嫣,要让狄雪鸳就近观察,当太后的眼线吗?” “那皇兄就把她养着,不理她便是了,皇兄不理她便哪里都是冷宫,皇兄怀疑她是太后的眼线,放着不理她也就不用担心了。”上官震宇一字一句字小心斟酌,试图改变皇帝的想法。 其实他从不担心太后会对皇帝不利,太后虽不是皇帝的亲生母亲,但没有皇帝她也得不到如今的地位,只是皇帝性子多疑,谁他都无法信任。 “你说的有理,朕如今杀了一个狄雪鸳,太后可以再安排另一个眼线,如今既知谁是眼线更好防范。” “皇兄圣明。” “圣明?朕不杀狄雪鸳你高兴,就说朕圣明。” “臣弟不敢,臣弟说的是实话。” 皇帝总算是冷静了下来,倒觉得留着狄雪鸳不是坏事,只不过他还是气不过她对他堂堂一国之尊竟敢如此鄙视! 突地,他有了一个念头,而且为此感到相当得意,如果能有办法让狄雪鸳动了心,再将她以失德的罪名逐出宫去,看着她被所爱背叛、痛心疾首,那才叫快活。 死?太容易了!从来都说活受罪,死了就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五弟,朕要你假冒朕的身分,去勾引狄雪鸳。” 上官震宇一愣,不知皇帝怎么会有这天外飞来一笔的想法,他若还想杀狄雪鸳,想用私通的罪名治她,也不用他去扮皇帝,这么做,掉脑袋的可是他啊! “皇兄,你要臣弟的命说一声就是了,臣弟双手奉上。” “朕要你的命做什么?朕身边能用的、能信任的,就你是第一人,当然得留着你。” “那皇兄还让臣弟犯这杀头的大罪,扮成皇兄您是欺君之罪啊!” “是朕命令,你何来欺君?你说对了一件事,死太容易了,朕要看狄雪鸳为朕死心塌地,再用私通的罪名治她。” “私通罪名是死罪,她这么容易就死,皇兄还不是一样不能解气,还累了臣弟一是欺君二是私通,得一同陪葬。”他真不知皇帝在想什么。 “朕都算计好了,私通罪名重大,太后也不能保她,更何况太后力保的人犯了错,未来太后要再想安插什么妃嫔在朕身边,朕便有了前例可以反对,再者,因为你的身分,这是皇室丑闻,自然不可大肆宣扬,她被遣返回乡,无须昭告天下,流言蜚语就足以逼疯了她,更何况,她还是被自己心爱的人、被自己曾经鄙视的皇帝给遣返的,想想,多快意啊!” 上官震宇很难不月复诽皇帝的作为,身为一国之君,如此也太小家子气了。 “皇兄……那皇兄何不自己来做,届时成功会更畅快。” “你还担心你这颗脑袋吗?你是什么身分,届时顶多累你在祖宗牌位前跪上几个时辰,这事就过了。” “能为皇兄办事,臣弟万死不辞,跪几个时辰算什么,只是……” “别只是了!朕不喜欢她,不想花心思去讨好她,你不是对她颇有兴趣?这事交由你去办最好,朕也想看看这个目中无人的狄雪鸳,若是知道真有机会在后宫得到更好的前途,她会不会动心?” 上官震宇知道自己不能多说了,皇帝方才那句他对狄雪鸳有兴趣的话,不知是不是无心,但若在皇帝心上着了根,他自己怕也有危险,要救狄雪鸳,只能从长计议了。 “皇兄,您还说您不是想要我的命,字字句句都像要定臣弟的罪一般啊!臣弟在选秀当日是说皇兄不要,赐予臣弟如何?如今她都是您后宫妃嫔了,臣弟自然不敢觊觎。” “放心,朕不会问罪于你,你放胆去做就是,只是……”皇帝先是做了保证,接着又警告道:“如果她是被以私通失德的名义逐出宫,此生就再也不能入皇室了,你……可明白?” 上官震宇明白,皇帝的言下之意是,即便狄雪鸳出宫了,也不能成为他的女人,皇帝这招是要惩罚狄雪鸳,也是要断了他的想望吧!但皇帝之命他不能不从…… 第3章(1) 阿德穿着总管太监的衣裳,不自在的跟在自家主子身后,虽然皇上要五爷假扮他来接近秀女狄氏,但不必连自己也一起唱这出戏吧? “五爷,这衣服……奴才真的穿不惯啊!” “我要假扮皇上,身边当然得带个总管太监才像样啊!” 阿德还想抱怨,但不远处传来了女子声音,上官震宇马上用眼神示意他噤声。 “小姐,这样好危险,你下来吧!”狄雪鸳的陪侍丫鬟巧心看着自家主子拿着捕蝶网站在大石上,想构着飞栖在树花上的蝶儿,好不担心。 “我就要这一只。” “那您下来,我帮您捕吧!” “不用,等我下去你再上来,蝴蝶可能就飞走了。” 狄雪鸳语音方落,就见身后伸长了一条手臂,接过她手中的捕蝶网,帮她捕着了蝴蝶。 她没想到会有一个男子突然出现,还放肆的与她靠得这么近,她回头想斥责,却在看见他的当下,震惊得瞪大了眼。 “怎么会是您?!” 乍见自幼倾慕的对象,即便后来关于他的情史都是不好的传闻,狄雪鸳爱慕的心思是淡了些,但如今见他就这么出现,她这才发现,不管她听了再多不好的传闻,她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小心些,摔着了我心疼。” 听他说得暧昧,狄雪鸳心一惊,脚一滑,她以为自己就要跌下地了,双手捂着眼,可是一直没等到落地的痛楚,反倒落入一个温暖的怀里,她连忙放开手、睁开眼,看见自己被他抱住了,他还笑得邪气,她有种被唐突了的怒意。 “放开我!我们这样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她再不得宠,名义上都是他的兄嫂。 “好吧,如你所愿。”上官震宇还真的放开了手,眼睁睁的看着她摔到地上去,这块大石本也不高,摔下地至多就皮肉痛,不会有什么大碍,他才敢放手。 巧心连忙上前扶起自家主子,她是陪嫁的丫鬟而不是宫里人,自然不知道眼前人是何身分,但能在皇宫里走动又是这身华贵的衣裳肯定是位贵人,巧心也不敢放肆,“敢问这位是哪方贵人,眼前这位是刚过殿选的姑娘,请勿失礼。” 尚宫局曾派人来教过规矩,入选的秀女未册封前一律称姑娘,入宫后则改称封号。 狄雪鸳抑忍着因为见到上官震宇而狂擂的心跳,人可还算清醒,对于他身后的随从竟是总管太监,自然有疑问,“能如此自在的在皇宫内行走,一是皇上,二是领了皇上通行金令的并肩王,只是……您身边跟着的却是总管太监……” 能让总管太监跟着的,那岂不是……巧心听了小姐的话,瞬间瞠大了双眼,出口的话也支支吾吾的,“所、所以……您、您是……” 上官震宇也不急着表明,故意让巧心自己去猜,要他堂而皇之的自称是皇帝,他也颇别扭的,“你家姑娘已经说得这么清楚了,还猜不出来?” 此时阿德也出声了,“还不快见礼?尚宫局没教你规矩吗?” 上官震宇睨了阿德一眼,他这小奴才演总管太监倒演上瘾了,十足气派啊! “奴婢参见皇上。”巧心立刻下跪行礼,直到上官震宇让她站起身来,她还不明白怎么自家姑娘还没正式册封,就这么撞见皇上了? 上官震宇把捕蝶网交给了阿德,阿德帮忙将蝴蝶放进琉璃罐中,再将罐子交给巧心。 上官震宇的视线紧锁着狄雪鸳,缓缓走向她,她一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连他也读不出她的心思。“怎么,吓傻了?” “您说自己是皇上?”狄雪鸳失序的心跳在知道上官震宇假扮皇上后,渐渐稳定了下来,也不能怪巧心被骗,毕竟巧心未曾见过皇上或并肩王,但她可不同,她是知道眼前人真实身分的,他为何要自称是皇上?不过她不明说,想看看他究竟在耍什么把戏。 上官震宇模了模自己的脸,虽然他与皇上非一母所出,并不十分相像,但他们年纪相当,没见过他们的人应该无法从外表上猜测出他不是皇上才是。“你不相信?” “皇上不都自称朕的吗?” “在朝堂上自然,私下见你,我不想如此拘束,怎么?不这么自称你便不信了?” “您说您是皇上便是皇上吧。”狄雪鸳正要下跪行礼,被他一把拉了住,她站起身来,狐疑地瞅着他。 “以后见我,行屈膝礼即可。” “是。” “我看你刚才还玩得挺开心的,怎么我一出现就变得如此拘谨了?”看她脸上失去了笑容,上官震宇有些失望,如果他能以王爷的身分见她,她是否就不会如此拘礼? “皇上就是皇上,臣女怎可放肆。” “我就喜欢你天真活泼的样子,答应我,别改变。” “您是来笑话我的吧?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皇上不喜欢我,宫里上下都知晓,现在您却说您喜欢我的天真活泼?”狄雪鸳这话说得酸溜溜的,好似不把皇上放在眼里一般。 “喔?你不希望我喜欢你?” “臣女自知愚笨,无法应付后宫斗争,所以从不想入宫,如今天不从人愿,不论皇上喜不喜欢,臣女只希望能受到真诚的对待,别当着臣女的面说谎。” 上官震宇或许是被她说得心虚,没有去思考她话中的无礼,他不能破坏了皇兄的计划,也实在不想骗她,只好道:“姑娘,你可知即便是我,也有许多身不由己,但我说我喜欢你的天真活泼,是实话。” “以您的身分,还有谁能让您身不由己?” “自然有这么一个人。”上官震宇在心里轻叹,狄雪鸳说话直接,显见她没有心机,这样的性子怎么可能是太后的眼线? “有这么个人让您来接近臣女,对臣女说这些好听话?”狄雪鸳的表情看不出是相信了还是在质疑,但言语中的尖锐依旧,“这么做有什么用意?皇上不喜欢臣女,臣女亦不想争宠,皇上无视臣女便罢,臣女也乐得轻松。” “你啊!就这怪脾气,你说全天下的女子都以能入宫为荣,怎么就你这么心不甘情不愿?一国之尊哪里受过这种气,你就不担心自己小命不保?” 循着假山曲径过来的楚淳嫣,听见狄雪鸳的声音,本想来邀她一同游赏花园,但走近了才发现狄雪鸳正在和一名男子说话,后宫女子哪里能随便和男子说话,楚淳嫣一时止了步伐,怕自己的出现造成尴尬。 直到听见那男子自称是皇帝,她才偷偷看了几眼,听说皇帝生得刚猛威武,眼前人是有副结实的身材,但要称威武,似乎还少了些,而且这男子相貌尔雅,也称不上刚猛一词。 但楚淳嫣想想也就释疑了,皇帝是何身分,世人总是会歌功颂德一番的,更何况是他的外貌。 只是楚淳嫣听见狄雪鸳出口的话越来越无礼,不由得为她捏了一把冷汗,怕狄雪鸳再说下去会触怒龙颜,犹豫着该不该现身。 狄雪鸳既知上官震宇不是皇帝,那么他所说的就不是他自己的心思了,更甚的……可能是皇上的心思。 可先前她对楚淳嫣提起对皇上的看法时,身边只有巧心及玲珑,她信任楚淳嫣,自然也信任她的心月复玲珑,那么……皇上是如何知道的?而上官震宇以皇上的身分接近她,会不会和她说这些话有关? 为了试探,狄雪鸳收起桀骜不驯的表情。“所以,臣女的无礼让皇上恼怒了?” 她这是思过的表情吗?见她这么老实,上官震宇以为是自己的话吓着了她,连忙安抚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只是见你这么不喜欢我,我非得要你改变态度,喜欢上我罢了,别害怕,我没生气,不会真的杀你。” 狄雪鸳当然不是害怕,而是在怀疑皇帝的心思,这个皇帝还真是小家子气,就因为她不像其他女子表现出对他的爱慕,就偏要得到她的心? 那得到她的心之后呢?再逐她出宫?看见她伤心欲绝,对比她曾经对皇上如此无心无情,皇上看了想必十分快意吧! 狄雪鸳狐疑地看着上官震宇,莫非,这就是他主动亲近她的用意? 但他为何要这么做?虽说皇命难违,但去讨好追求一个他不爱的女子,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他来说,应该也不是多好过才是…… 莫非……狄雪鸳想到一个可能,而这个可能让她不悦! 莫非是这个风流王爷的老毛病又犯了,认为可以这么堂而皇之的轻薄他人之妻,是天上掉下来的好运? 好!这对兄弟敢算计她,她便算计回去,她自知她已入宫,不管什么理由出宫都已破坏了她的名声,再难寻得好人家,但亲眼见过皇帝的残忍无情,她是宁可终生不嫁,也不想待在后宫。 皇帝想看好戏,她就让他看吧! 狄雪鸳才刚这么想,一颗豆大的晶莹泪珠便滑出了眼眶。“臣女还不是因为早知道了皇上不会喜欢臣女,才故意这么逞强的。” “所以……你真喜欢我?”上官震宇说出这句话时,不知怎地,心头传来细微的痛楚。 “您是皇上,谁不喜欢您呢?” “我不是问你喜不喜欢身为皇上的我,我是问你喜不喜欢我这个人。” 狄雪鸳当然不如外表装得愚笨,听出了对方想要她说什么,她自然懂得迎合,“臣女……是喜欢您的,不是您的身分,是您这个人。” 她说的是事实,只是会喜欢他的真正原因,是她藏在心里的秘密。 闻言,上官震宇十分欢喜,决定不再提刚才那些不愉快的话题,“那么以后见我,不要拘谨,不要把我当成皇帝,把我当成是你喜欢的男子就好,好不好?” “那自然是好的……”狄雪鸳一脸娇羞,轻轻点了点头。 看着狄雪鸳泛红的芙蓉面,上官震宇一时心神荡漾,他牵住了她的手,往莲池边走去。“听说你爱莲?” “皇上怎么会知道?” 当然不能说是偷听来的,上官震宇轻轻一哂,“不都说了是听说吗?” 听说?她爱莲的事虽然不是秘密,但也不会有谁特地来打听她这个还没入宫就不讨皇帝喜欢的秀女的事,整个宫里知道她爱莲的,应该就只有楚淳嫣和带来的两个丫鬟了,但楚淳嫣见过上官震宇吗? 来到莲池旁,她一如往常坐到亲水台上,下意识就要月兑去鞋袜,但猛地想起身旁的人不是楚淳嫣,她连忙止住了动作,接着她瞥见上官震宇一脸忍俊不住的表情,却没有半点的讶异或生气…… 不会吧!他该不会是早见过她在池边月兑去鞋袜玩水了吧?可她一向很小心不在外人面前失态啊! 狄雪鸳懊恼地抬头瞪着上官震宇,这一抬头,就让她看见了假山之上,竟然有座凉亭。 懊不会……他曾在那凉亭里见过了?那么……她对楚淳嫣提过不喜欢皇上的那些话,该不会也是在那上头偷听到的吧?! 狄雪鸳一直以为自己够小心,原来还是不够。 “皇上笑什么?” “笑你一脸想月兑去鞋袜下水玩的样子。” “臣女才没有!动了动双足就是想月兑鞋吗?” 上官震宇也不拆穿她,她的确只动了动双足,若坚持她的意图,岂不说明了他曾偷看过她。 “好,是我误会了,不过你若真喜欢戏水,行宫有一处冷泉,乘车轿前往只需一个时辰,改日我带你去。” “皇上是说那得天独厚、同时蓄有冷热双泉的汤泉行宫?” “是。”上官震宇见她眉开眼笑,笑意也不由得加深,看来这小泵娘十分容易满足。 “听说那儿的地气特殊,连花都开得特别漂亮,夜里满园的流萤,夜景甚是美丽。” “说到汤泉行宫你就一脸的期待,喜欢看流萤?” “臣女家中花园夜里常有流萤,看见流萤便能让臣女想起家里……” 原来是想家了吗?初入宫的秀女都是如此的,此后只是皇家人,家中的情景,只能梦中见了。 “我会满足你这小小心愿的。” “可那汤泉行宫怎是臣女能去的?汤泉行宫内的泉池尊卑有序,有皇后专用的翔凤池,及嫔位以上的妃嫔专用的舞鸾池,就算皇上极为重视、恩准可使用汤泉行宫的并肩王,其女眷也必须是陪同王爷,才能入浴王爷专属的泉池,臣女的身分,是进不了汤泉行宫的。” 狄雪鸳说得没错,如果她入宫后没得到嫔以上的封号,她的确无福进入舞鸾池,但若是他上官震宇的女人,倒还可进入他专属的凌波池共浴。 “有一日,我会带你去的。” 她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他要带她去,就得是他的女人,他是作戏这么说,还是真心想带她去? 只是她的九转心思没表现出来,就如同往常装傻一般的眨了眨大眼,“皇上似是有什么为难之处?” “雪鸳,我这么唤你可好?” “皇上想怎么唤,臣女都遵从。” “我们见面的事得保密,任何人问起,你都不能说见过我,所以我暂时还无法带你去汤泉行宫。”上官震宇虽然是奉皇上的命接近狄雪鸳,但皇上可没允许他大大方方的在他人面前还扮皇上。 “臣女明白,皇上怎么说,臣女就怎么做。” 她这乖巧柔顺的样子,哪里有皇帝说的什么粗鄙,上官震宇不知道该庆幸皇帝只看见她不好的那一面,还是该为她的未来担心。 他若帮了皇帝,那么自己也永远得不到她了。 上官震宇的眼神变得幽远,似是看着池中莲花,又似想着什么。“雪鸳,你既不是真的不喜欢我,如果此时我说要将你逐出宫去,你会伤心吗?” 丙真如此吗?逐出宫她怎会伤心,是她心中所愿啊! 狄雪鸳表面上不动声色,故意嘟起红唇,蹬足扭过身去。“哼!臣女就知道皇上不是真心喜欢臣女,是想让臣女说出喜欢皇上,皇上再把臣女逐出宫去,这样皇上就可解气了,是吧?” 乍听她这么说,上官震宇真有计谋被拆穿的难堪,为了避免露馅,他只好转身不语。 久久等不到回应,狄雪鸳不解地缓缓转回身子,上前扯住了他的手臂,“臣女猜对了,皇上是打着这个主意,是吗?臣女就知道不该对皇上说出心里话,要佯装清高的,现在皇上打算把臣女赶出宫去了吧?” 是啊!你去回禀皇上我喜欢皇上吧!皇上想看一场我撕心裂肺、哭断肝肠的大戏,我会演的!狄雪鸳在心里这么呐喊着。 见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上官震宇一阵心疼,“雪鸳,别胡思乱想。” “皇上别赶臣女出宫,什么汤泉行宫臣女不去了,喜欢的流萤也不看了,皇上不来看臣女也无妨,只求皇上别将臣女赶出宫去,过去臣女不知皇上您……现在见了皇上,臣女一见钟情,芳心暗许,臣女不求得到皇上宠爱,只求能留在宫中,远远的看着皇上就好。” 上官震宇急着安抚道:“别哭!都说了别胡思乱想。” 他的风流样儿虽然是演出来的,但美人的泪依然让他的心都拧了起来,更何况听她的语意,似乎本来并不真心喜欢皇上,是因为见了他才喜欢上的,如此一个美人对他诉说情衷,就算他对她无情,也难以不心软,更何况他从初见她的那时起,就对她多了一份心。 “可皇上……” 上官震宇一时情动,搂过她,与她额抵着额,此时他的脸上没有以往的玩世不恭,神情是相当认真的,“我不会将你逐出宫,要是如此,你终生不得再成为皇室之人,我怎舍得……” 第3章(2) 这回换狄雪鸳错愕了,方才佯哭的泪也跟着止住了,她傻傻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他,他这话是指她出宫他便无法得到她?难道他对她还有其他心思,所以他不打算告诉皇上她动心的事? 那她不是算计过了头了? “皇上……这是皇上的真心话吗?” “真心话,雪鸳,如果你想待在我身边,你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你对我动了心,你能否做到?你越像过往一样,就能在宫中留得越久。” 狄雪鸳无言了,为什么她觉得上官震宇对她的心思似乎不是风流性子又起,而是……带了点真心? “雪鸳,我方才说的,你办得到吗?” 狄雪鸳低下头要自己清醒清醒,她不能就这么相信上官震宇,他的王府里可是妻妾成群,这还不包括他一时兴起抢来的那些良家妇女。 但他对她有了私心,既然要她,就不会让她一辈子是皇上的女人,是吧? 进了王府后,若真得不到他的真心相待,要逃总也比逃离皇宫容易些。 想清楚之后,狄雪鸳抬起水滢的双眸含情地看着他,服从地道:“臣女虽不明白皇上的用意,但臣女只要能和您在一起,在宫中、在宫外,臣女都愿意。” 哪个男人见一个美人对自己如此倾心,不心荡神驰的?尤其上官震宇看着她主动接近他,娇羞地倚在他怀中,便再次像个年轻小伙子一样红了脸。 狄雪鸳不像其他后宫女人使用香味浓郁得远远就能嗅闻到的香料,那淡得几乎感觉不出的味道,反而沁入他的鼻息,久久萦绕不去。 “就算我不是皇帝也愿意?” 狄雪鸳推开了他,娇嗔道:“皇上好过分,居然怀疑臣女的心,臣女才不管您是皇上还是王爷,臣女爱慕的,是站在臣女眼前的这个人。” 王爷……是啊!他还真是个王爷,希望她说的是真心话。 “皇上,您在想什么?”狄雪鸳拿起手绢,轻轻拭着他的额侧,“怎么脸这么红,皇上觉得热吗?” 上官震宇轻咳一声,正色道:“天是热了些,但我没事。” 这回,他是真的渴望让她成为他的女人了,她以为他是皇上也无妨,他会更殷勤的追求她,让她爱上的就只是他这个人,不是身分。 上官震宇轻轻拉下狄雪鸳的手,改看着巧心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皇上,奴婢巧心。” “巧心,先扶姑娘回临池观。” 见狄雪鸳还依依不舍地扯着自己的衣袖,上官震宇拍了拍她的手,问道:“怎么了?” “皇上方才对臣女说的,都是真的吗?” “这回是我不对,看我把你吓得,下回见你,我会补偿你,听话,先回去吧。” 狄雪鸳这才收回手,点点头,让巧心扶着走向临池观,一路上还频频回首。 上官震宇笑着,舍不得挪开视线。 看着狄雪鸳的娇羞、看着皇上的着迷,躲在一旁的楚淳嫣神情有些复杂,半晌才领着玲珑离开。 “玲珑。” “是。” “皇上既然说要保密,那今日你我所见,就不能泄露出去。” “奴婢明白了。” 走远了的狄雪鸳一反刚才哭得我见犹怜的模样,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巧心完全被小姐给弄糊涂了,她自幼跟着小姐一起长大,当然知道小姐讨厌皇上不是假意,可是小姐刚刚怎么又会对皇上露出那种娇羞的模样呢? “小姐,您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狄雪鸳睨了巧心一眼,没有怒意地轻斥道:“人家都说了要你喊姑娘,别忘了。” “是。” “巧心啊,我就快要可以出宫了。” “啊?您刚刚不是还哭着说不想出宫吗?” “你懂什么?你以为你方才看见的、听见的都是真的吗?” “奴婢知道姑娘说的都是假的。” 何止她说的是假的啊!只是这事实她现在还不能说,万一漏了口风,便会弄巧成拙。 “记住了,今天见到皇上的事,谁也不许说。” “连楚姑娘那边也不能说?” “这……我得想想。” 狄雪鸳虽然知道事关重大,但对于她视为亲人一般的楚淳嫣,她还是决定不隐瞒,纵使不能说出全盘的事实,可至少该告诉楚淳嫣她见到“皇上”的事。 只是一连三天楚淳嫣都借故不见她,她再也按捺不住,直闯楚淳嫣居住的地方,看着推说正在午睡,实则坐在午憩椅上绣花的楚淳嫣。 楚淳嫣见狄雪鸳一副想要一个交代的样子,只得遣了宫人,只留玲珑一人服侍。 狄雪鸳也没等楚淳嫣开口,便迳自坐到午憩椅的另一头。 楚淳嫣这才把手中的绣花圈放下,看着狄雪鸳,等她说出来意。 狄雪鸳示意身后的巧心把一盘甜点放在几上。“我让巧心做了嫣姐姐最爱吃的红豆松糕,她的手艺不错,嫣姐姐要不要尝尝?” 楚淳嫣一直以为她与狄雪鸳是无话不谈的姐妹,其实狄雪鸳能得皇上宠爱,她也为她高兴,但楚淳嫣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入宫之前她表现得好像多么不想入宫、多么讨厌皇上一般,可是等真的见着了皇上又态度丕变。 她不喜欢狄雪鸳这前后不一的样子,若她的个性如此,会不会有一天她也会在她一个转身之后,就对她施出什么手段? 历史上有多少本性温婉的女子进了后宫就变了,她担心狄雪鸳就是一个,如果是这样,她宁可现在开始就疏远狄雪鸳,也不要来日被背叛后伤心。 狄雪鸳的怒气在楚淳嫣哀怨地看了她一眼后全数消散,看来楚淳嫣似乎是有原因疏远她的,她仔细反省,自己是不是哪里惹她生气了? 见楚淳嫣不理会她,狄雪鸳不由得想着,如果把她见到皇上的事说了,会不会让楚淳嫣更不开心?因为她是那么期待能入宫的啊! 但她今日来,就是准备要与楚淳嫣将话说开的,她得弄清楚楚淳嫣为什么要生她的气。 而且为了出宫,她已有了初步的计划,可是她这地位不高又不受宠的秀女,要想将消息传出宫去,可比登天还难,但楚淳嫣不同,她未册封前便受太后及皇上喜爱,和母家人联系定要比她容易,再者,她父亲只是小小县官,哪里能有楚家的人脉,未来也定会需要楚大人的相助。 “嫣姐姐,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但希望你能为我保密。” “你说说看,我考虑。” “前几日,雪鸳见到皇上了。” 站在一旁服侍的玲珑想到狄雪鸳奉承皇上的模样,一脸不屑的嘲讽道:“狄姑娘说不喜欢皇上,倒是先见到皇上了。” 楚淳嫣抬起手,制止了玲珑,由于狄雪鸳主动告知,她的愠意反而少了些许。“见到皇上是喜事,为什么要我保密?” “或许在皇上的眼中,我的确是很开心吧。” 在皇上的眼中是开心的,这话的意思是,难道狄雪鸳本人并不开心?楚淳嫣渐渐的从狄雪鸳的脸上读出了不寻常,“把你来要说的话全说了,我替你保密便是。” “姑娘!”玲珑忍不住喊出声,她家姑娘怎么就这么傻,亲眼看见狄雪鸳言行不一了,还信她? 狄雪鸳看玲珑那模样,虽不明白她们主仆原先在气她什么,但她看得出来楚淳嫣已多少消气了。 “我对皇上虚与委蛇,是希望保我可以不进后宫,即便进了,也能得了时机出宫,能在皇上册封前出宫最好,如果不行……我得请嫣姐姐母家相助。” 楚淳嫣轻蹙娥眉,狄雪鸳这话,倒与她先前的态度相去不多,不禁认真考虑起来。 倒是玲珑,她可没那脑袋思考其中原委,口气仍旧不善,“姑娘说得好听,如果是骗我家姑娘,助您在后宫站稳脚步呢?” 大概是因为自己先一步见了皇上,让玲珑为主子不开心吧?狄雪鸳也没和她计较,继续说正事,“嫣姐姐,您是雪鸳唯一可以相信的人了,楚伯父也比我父亲拥有更多人脉足以助我,就算是想着雪鸳在选秀时帮了嫣姐姐一把吧,嫣姐姐就助我一回,可以吗?如果雪鸳真背叛了嫣姐姐,至多就是后宫里多一个女人争宠而已,后宫争宠的女人多得是,嫣姐姐早一步看清了雪鸳的真面目,又有何损失呢?” 楚淳嫣虽不明白狄雪鸳有什么计划,但是她自小就聪明机灵,而且……看她这般想出宫的表情如此真切,不像是在说谎,便道:“罢了,我助你便是。” 玲珑见自己的傻主子竟然答应了,气恼地指着狄雪鸳对自家主子道:“姑娘,你忘了她在皇上面前的那副模样吗?” 至此,狄雪鸳总算知道楚淳嫣气她的原因了,楚淳嫣不是善妒之人,多半是见她在皇上面前奉承的模样,认为她言行不一,不过这么一来,她反倒放心了。 “嫣姐姐除了对雪鸳见过皇上的事保密之外,他日嫣姐姐见了皇上,不管发生再令嫣姐姐震惊的事,即便可能是杀头的大事,嫣姐姐都要对那日所见保密,嫣姐姐可否答应我?” “杀头大事?什么事这么严重?”她语焉不详的话让楚淳嫣很疑惑。 狄雪鸳只是笑着说道:“嫣姐姐颇得圣宠,雪鸳猜测秀女册封的第一日,皇上肯定便会召幸嫣姐姐,届时,嫣姐姐便会知道了。” 十日教导期满,新选的秀女入了后宫。 祖制规定,后宫在皇后之下可设一贵妃、四妃、九嫔、二十七世妇及八十一御妻,但历代皇帝并不真的会选这么多女子入宫,当今皇上除了皇后以外,五个妃位多悬,嫔位也尚未补足。 楚淳嫣果然未入宫就得皇上宠爱,立刻封了她九嫔之一的昭容,而狄雪鸳只被封了二十七世妇中的美人,但其下并无才人及御妻,所以狄雪鸳算是后宫之中地位最低下的妃嫔。 得太后青睐,狄雪鸳及楚淳嫣还同住一宫,名为浴馨轩,楚昭容为嫔,自然是一宫主位居于正殿。 浴馨轩尚有东西配殿可为妃嫔居所,狄雪鸳选了东配殿居住,因为东配殿有独立的小花园,虽比不上正殿前的花园华美,倒也小而精巧。 只是两人才刚安顿下来,就有一宫人来报,要楚淳嫣准备,皇上指了她今晚侍寝。 初次召幸的后宫女子不在自己的宫中迎接皇帝,得被送入皇上居住的颐德殿服侍。 狄雪鸳也为她高兴,但仍十分慎重的附耳提醒她,绝对不能忘了保密一事。 那夜,狄雪鸳在东配殿的花园里赏月,巧心也跟着,虽然不明白自家主子为何对月吁叹,但也对主子的封号有些怨言。 “那日皇上还一副那么喜欢美人的样子,怎么就只封了美人呢?连那个小小县丞之女的沈美人,居然也配跟美人一样位分,封她个御妻采女就很看得起她了。” “多嘴!我的家世就好吗?知县也不过比县丞高了一点。” 巧心被斥,只得住了嘴,虽然不敢再说,但一脸就是为主子心疼的表情。 狄雪鸳又是长叹一声,仰望着月色,哀怨的道:“封我什么都不要紧,他心里有我就好了。” 这下巧心可瞪大眼了,美人不是说不喜欢皇上吗,怎么现在又会如此对月诉说情衷?而且今晚召幸的明明是楚昭容,但刚一入夜,美人就换了这身漂亮衣裳,她问了美人为何打扮,美人告诉她,打扮自然是给该看的人看的。 可是这该看之人是谁?有谁会来吗? 上官震宇原本正想着要用什么方法才能私下与狄雪鸳见上一面,必要时可能得暗闯她的寝殿,然而当他来到东配殿时,就见到她人在花园里,身边也只有巧心服侍,倒让他省事多了。 他知道皇兄不喜欢狄雪鸳,却没想到他还真的只封了她美人,而且皇兄果然耐不住性子,立即召了楚淳嫣侍寝,她们姐妹俩同居浴馨轩,狄雪鸳若对他的情意是真的,见自己得此封号又没奉召侍寝,心里该有多伤心? 今夜皇兄临幸了楚淳嫣,他是不该出现在狄雪鸳面前,但自从那日见了她,他回王府后便对她心心念念,如今又见她如此伤心,怎能不现身? “在怨我?” 狄雪鸳一听到上官震宇的声音,脸上的愁容立时消散,她屈膝行礼,起身后,却还是垂首不语。 上官震宇觉得有异,以指托住她的下颔,让她抬起头来,才见她泪眼潸潸。“怎么又哭了?别哭了,你一哭我就心疼。” “臣妾以为皇上不喜欢臣妾了。” “不是说了要你别胡思乱想。” “因为皇上今夜……没召幸臣妾……”狄雪鸳越说越小声,垂首看不见的娇羞,全因为红透了的双耳而露了馅。 “我以为你要说的是我只封你为美人。” “臣妾才不在意被封了什么,臣妾在意的只有皇上喜不喜欢臣妾。” “如果不喜欢你,怎么会在下半夜就溜出颐德殿来见你?” 狄雪鸳虽然因为这句话开心,但也不免有丝顾忌,“可是……这样嫣姐姐她……不会伤心吗?” “她睡得很熟,不会知道。” “那就好!”她开心地微退开几步,旋了身子一圈,“臣妾为了等皇上召幸,特地换上这套衣裳,本以为皇上看不见了。” 她这话让上官震宇又是一阵心揪,他上前托起她的手,把他准备好要送她的手钏套在她的腕上。 “这是……”狄雪鸳看着手钏,若说它是珊瑚,手感却似玉,但若说它是赤玉,颜色又更显得红艳。 “这是血玉,是赤玉之中的极品,我知道你今夜定很伤心,特地带来弥补你的。” “皇上能来,臣妾就不伤心了。” “以后我每次见你都会送你一物,让你一次次期待见我。” “皇上不送臣妾礼物,臣妾也会想念皇上的。” 上官震宇知道不该逾矩,但情已至此,他终究还是将狄雪鸳给搂入了怀中,初初她有些推拒,他硬是不放手,最后她也依了他。 他抱着她,与她一同赏月,方才模她的手便觉得比一般女子冰凉,如今拥她入怀,才发现她的身子也冰凉。“以后夜里别到花园来。” “不到花园来,今夜就见不着皇上了。” “想见你,我会闯进寝殿去看你。” “皇上怎么用闯这个字呢?” “在能光明正大见你之前,我都得用闯的。” “皇上还在身不由己的情况吗?” “是,但是很快的,我就会让你成为我的女人,你信我。” “臣妾相信,那么……臣妾就每夜把宫人遣开,只留巧心服侍,等着皇上来找臣妾。” 上官震宇低头见她娇羞的模样,一时情不自禁吻住了她。 巧心捂着嘴窃笑,识趣地背过身子不看。 狄雪鸳本是被吓得全身僵硬,推拒了他几下,他却不放开她,她到底还是沉溺了,无法自拔。 第4章(1) 棒天一早让巧心梳发时,狄雪鸳还是止不住笑意,虽然昨夜上官震宇只待了一会儿便走了,但那个吻、那个拥抱带来的热度,久久萦绕不去。 巧心把一切看在眼里,只是心思单纯的她哪里知道美人这是怎么了,一下子说她不喜欢皇上,一下子又因为回味皇上给她的吻而失神傻笑,莫非美人真如玲珑说的,是在骗楚昭容? 她知道美人若要争、要夺,肯定有这个心机,她身为人家的心月复丫鬟,自然不会批判主子的作为,相反的,她一直认为美人既然入了宫,就得在后宫争出头,要不然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啊?但是真见到美人用计去争去夺,她颇为意外就是了。 楚淳嫣送皇上去早朝后,就让人用轿辇给送回了浴馨轩。 不可否认,昨夜她被安置在龙床上,掩身的锦被被拉下来,看见皇上的龙颜后,她确实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她还以为自己被送错了地方。 直到看到他扬手让太监退下,又听到他问道—— “其他女子见了朕,无不撒娇献媚,再不然也是娇羞垂眼,怎么只有你睁着这么大一双眼睛看着朕?” 她这才知道,原来眼前人真的是皇上。 那么……之前见了狄雪鸳的人是谁?她几乎要月兑口而出,说有人假冒皇上的身分,但话到了嘴边,她猛然想起狄雪鸳请托她的事,她又硬生生给吞了回去。 原本她以为是皇上的那个人,生得白净斯文,和她心中的皇上形象有所差异,让她多少有些失望,眼前之人,才是她心中皇上的样子,虽然容貌不比那人俊俏,但坐在床沿的他,有着厚实的肩背,健壮的身形十足的威严,这样才像肩上扛起一片江山的人。 “臣妾……被皇上严肃的样子吓着了。” 皇帝端正的五官这才露出了笑容,看着她缓缓坐起身子,怯生生的把手搭上了他的肩,想为他更衣,这才搂着她滚上了龙床。 在那之后,楚淳嫣根本就没机会再去想有人假冒皇上的事了。 如今她回了浴馨轩,担心狄雪鸳要是被骗了可不好,便急着先往东配殿走去。 狄雪鸳不爱女红倒爱丹青,只是如今画案上虽摊着画纸,一旁也备好丹砂及青膜,但她却是捧着自己的手腕看着手钏发呆。 巧心守在一旁,没有吵她。 楚淳嫣走进东配殿,宫人们立刻下跪行礼,她只是说了句“起来吧”,就匆匆走到狄雪鸳身边,拉着她到一旁坐下,还把一干宫人全遣到前殿去守着。 “雪鸳,那日见你的那人……” 狄雪鸳抬起手,用食指压住了楚淳嫣的双唇,她看了看四下,确定没人会听见后,才接着道:“嫣姐姐,你什么都别管。” “莫非你知道?” “不,雪鸳什么也不知道,嫣姐姐你也是,知道了的后果,你我都承担不起。” 楚淳嫣虽然担心,却也明白狄雪鸳说的没错,如果她们都知道那男人假冒皇上却不说,那是欺君,而且狄雪鸳虽然是被骗的,也难保不会被以失德的罪名逐出宫去,装作不知才能明哲保身。 “既然我已入了宫,上回说要拜托嫣姐姐母家的事,就真的得拜托你了。” “你说吧。” 狄雪鸳没先说她有何计划,倒是先问道:“嫣姐姐可知司天少监王大人?” 司天监,是朝中观察星象、推算历法的官员,其下设有副手司天少监一名。 “自然,他是你我父亲的旧识。” “雪鸳此计需要他的帮忙,只是雪鸳在宫中身分低微,什么消息都送不出宫。” “知道了,我会让人送消息出宫,有什么事要请他帮忙的,我会让父亲出面。” 狄雪鸳慎重地托起楚淳嫣的手,恳求道:“嫣姐姐,我能不能出宫,就看这计能不能行了。” “你啊!就不怕出了宫,再也寻不到好人家了?” 狄雪鸳摇摇头,她的心就是不属于皇上,说她自小被父兄疼刁了性子也罢,她决计不留在后宫消磨一生。“雪鸳宁可寻不到什么好人家,也不想服侍不爱的男人,更何况这后宫的争宠,雪鸳应付不了。” 她哪里真是应付不了,是不想为不爱的男人花费心思罢了,楚淳嫣没再劝她,只希望自己真能帮得了她。 当日午后,楚淳嫣藉着把皇上给她的赏赐也赏一些给母家的名义,偷偷夹带了一封信回去给父亲,信中所写的正是狄雪鸳请求协助之事。 今天是六月十三,是本朝第一位皇帝登基的日子,依照往例,必须到尚城郊外的宝岩寺祭祀太祖皇帝,但今年新帝登基时已前往祭拜过一次,为免劳师动众,改为只在太庙祭祀。 饼往因为尚城路途稍远,皇帝至多带着一、两名皇子前往,如今既然在太庙,自然就扩大了祭祀的规模,除了皇帝、太后以及所有皇子,目前人在京中的王爷、后宫嫔位以上的妃嫔,也必须前往祭祀。 而这一天也是狄雪鸳的生辰。 饼往父兄都会为她庆祝生辰,虽然家中不甚宽裕,但总会送她些精巧的小玩意儿,今年当然也不例外,送进宫的贺礼是一只色泽尚可的玉锁片,附上父亲的家书一封。 玉锁片是送给婴儿的满月礼,送玉锁片原意是长命锁,在于祈求孩子长命百岁,狄雪鸳不是孩子了,但她知道父亲送她玉锁片的意义,是希望她能够明哲保身,不求荣华富贵,只求安保一生。 自家的主子不得圣宠,奴才们也不怎么把这个主子放在眼里,但是碍于太后还挺喜欢狄美人的,他们也不敢不应付应付,然而看到狄美人的母家人竟送来这般寒酸的贺礼,众人还是忍不住掩嘴偷笑,不过幸好他们还知道自己的本分,所以当巧心要求一些花俏的点心为自家主子贺生辰时,他们仍乖乖的去张罗出来。 狄雪鸳知道自己的处境,也懂得利用太后对她的疼惜,她每日早晨会去向太后请安,为太后捶捶背、捏捏腿,服侍太后喝下补身的汤药后才会离开。 太后本来觉得她太大而化之,让她入宫只是为了帮衬楚淳嫣,但几次相处下来,倒觉得她是个心思细腻的孩子。 只是心思细腻却无用武之地,不管她劝了再多次,皇帝还是不肯召幸她。 看着满桌子的花俏点心,狄雪鸳入宫以来第一次显得如此脆弱,一双眼含着泪,虽然倔强得不让眼泪掉下来,但巧心也看得出来主子是想家了。 “美人,这些都是你爱吃的点心,吃一点吧。” 每一年生辰,父兄除了帮她庆祝,还会完成她的一个心愿,狄雪鸳想起七年前,当时才十岁的她,要求想去郊外奔马。 尽避父兄都觉得危险,但因为答应了她,最后还是带着她去了。 她虽是姑娘家,但幼时父兄便教过她骑术,只是说会骑马,也只不过是让马匹徐行而已,从来禁止她奔驰,可如今她许了愿,他们只得挑一匹个性温顺,就算奔跑也不至于失控的马儿,并左右护着她,陪着她跑了一段,那是她最开心的一次生辰…… 一名小太监求见,打断了狄雪鸳的思绪,对方送来了一个小礼物,说她拆开后便知道是谁送的了,还要她别耽搁,务必在太庙祭祀之前解开。 狄雪鸳遣走了那名小太监,把玩着所谓的礼物,是截小竹管,说是竹管也不是一般的竹管,上头有些卡榫,看来是有机关的,莫非是要她解开这个机关,才能看见里头藏了什么?她没有因此而皱起眉头,反而开心地露出笑容。 巧心正在想是谁能让美人收到一个带着机关的小竹管还能笑得这么开心,很快地,她便想起了总是偷偷来见美人的皇上。,难怪前几日皇上偷偷让德公公来找她问了她一大堆问题,在知道今日是美人的生辰后,像知道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一般高兴,看来是有了让她开心的方法了。 不过当时德公公说了,皇上要她保密,所以她也一直没跟美人说起这事。 聪慧的狄雪鸳几番拨弄,就解开了机关,竹管弹开后,空心的竹管里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绢纸,上头写了几个字——赏萃亭一会。 爆中东隅有一座东华宫,听说是先帝宠妃的居处,只是在那名妃嫔过世后就不再有人入住,渐渐就成了现在这副破败凋零的模样,从此鲜有人烟,赏萃亭则是宫殿前方花园里的凉亭。 狄雪鸳一看见字条所书,立刻起身来到铜镜前,好好看了自己一番,才领着巧心前往。 只是她去得太急,没发现一个面生的太监送了一套新服来给楚淳嫣,说是让楚淳嫣穿着去祭祀的,而那衣裳的颜色,竟是会冲撞了皇上禁忌的青色。 上官震宇知道皇兄不喜欢狄雪鸳才敢放胆勾引她,但他不知道随着一次次的相见,他真的越发忘不了她。 他虽不是真的风流种,但王府里多名娇美侍妾,他自然也没浪费,由于那些女子的出身,也总能让他快活,只是如今,每到夜里,他再也无法对任何一名女人提起兴致,就连午夜梦回时,也总是梦见与狄雪鸳月下谈心。 虽然他是听皇兄的命令才去讨好狄雪鸳,但他对她的好,都是出于真心,而且他仍在努力想法子让皇兄把狄雪鸳赐给他。 上官震宇没有食言,每回见狄雪鸳总会送她一个小东西,因为他喜欢看见她收到礼物时开心的笑容,他不像皇上出手的赏赐总是阔绰,也不想送些寻常之物,因此每次送她礼物时总是煞费苦心,于是这才找了帮手,问巧心她都喜欢些什么。 而今日他特地约了狄雪鸳碰面,是因为六月十三不仅是太祖皇帝登基的日子,也是太祖皇后册封的日子,太祖皇帝及皇后感情极好,蔚为佳话,所以民间流传一个习俗,只要在这一天送心爱女子一订情信物,两人的感情便可长长久久。 狄雪鸳来到赏萃亭前的花园时,意外发现原来开了满园的合欢树已不在,如今竟全换上了白兰! 这些白兰树树高三丈,要移植过来并非易事,然而白兰并不特别,特别的是,白兰花是她最爱的花。 这满园的白兰,是为了她吗?她看着眼前的景色,久久不能自已。 狄雪鸳留巧心在花园外,独自走了进去,白兰花浓郁的香气染身,身后踩着落叶破声而来的人,伸长手臂摘下了一朵,别在她的发上,像支花簪一般。 “喜欢吗?” “喜欢!只是这里原先并没有白兰的,不是吗?” 上官震宇从后方抱着狄雪鸳,与她一同站在树下,许久许久之前,他也曾见过这样的画面。 那是父皇搂着母亲,站在母亲最爱的白兰之下,共赏白兰花的画面,虽然父皇能给母亲的位分不高,其余的却从来不曾亏待过她,就好比她爱白兰,父皇就为她植了白兰园。 母亲去世后,父皇封了他亲王之位,等同于告诉他已丧失成为储君的可能,对于没能继承大统,他没有丝毫不满,但对于父皇因为触景伤情,要将一园的白兰全毁了,他则无法不怨怼案亲的无情,难道父皇就不管“那件事”有多可疑?不管母亲因此抑郁而终,还要无情地毁了那园白兰? 于是,他辞谢了亲王的封号,只求父皇将一园的白兰赐给他,许是父皇终是心软了,除了白兰,也答应留下东华宫,永不让其他妃嫔入住。 正因为如此,无人居住的东华宫才会年久失修,破败至此,唯有他命人悉心照料的那一园白兰,开得美丽。 今日移株过来的,只不过是白兰园里的一小隅而已。 “宫中自然是有的,这些白兰是有故事的,是一个男子为了他深爱的女子所栽植,总有一天,我也会为你建造一座庭园,里头植满了白兰。” “不需一座庭园,这样臣妾就很高兴了。” “这样就高兴了?那等看了我将送你的礼物,你岂不欣喜若狂?” “臣妾一直有个疑问,皇上您到底喜欢臣妾什么?” 这的确是狄雪鸳的疑惑,上官震宇除了没有王妃,侧室、妾室、侍妾众多,如今却愿意这般讨好她,为了什么? 午后白兰树遮了荫,吹刮过来的和风竟也能感到凉意,上官震宇怕狄雪鸳着凉,收拢了怀抱。 “我也不明白,一列的秀女站在那里,明明你不是最美的那一个,也不是最端庄的那一个,更不是最懂礼仪的那一个,但我的视线就是盯着你,移不开。” 丙然选秀时不是只有太后在吧!狄雪鸳就知道她在选秀时的表现不是白做的。 “原来皇上也在他处看着啊!” “是,我们在偏殿呢!” “我们?”她的语气带着疑问,但是背对着他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疑惑。 倒是上官震宇发现自己说溜了嘴,只好又道:“我与五弟在偏殿里看着。” “五爷也在?皇上与五爷果然情谊深厚,竟然连选秀都让五爷一同看着。” “你听过五弟的事?” “自然是听过,五爷让皇上您亲封并肩王,是皇上登基的大功臣,据说五爷带兵神勇、骁勇善战,有多少女子倾慕五爷风采呢!” “喔?你也喜欢他?” 狄雪鸳不说话,是因为这句话她不知该怎么回答。 她喜欢上官震宇吗?曾经是的,只是后来听说他做了那些荒唐事,真真觉得自己所爱非人,可如今他这么问她,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无法直接回答不喜欢,好似说了心会有多痛一般…… “臣妾要好好思考这句话该怎么回答,才不会让皇上生气。” “你啊!何来这百转千回的心思,就一句单纯的问话而已。” 上官震宇的个性并不多疑,但皇兄的个性怕是让后宫的妃嫔们个个都如履薄冰吧,自然不敢随意回答,一个回答不好,可能就此失宠了。 他拿出一只长盒,递上前。“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生气了还会送你这个吗?” “皇上,这是什么?”狄雪鸳接了过来,不解地抬头看着他。 “这些白兰是你的生辰贺礼,然而这只长盒……别有用意。” 她打开盒盖,是一支白兰花簪。“这是……” “这白兰花簪是我父皇送给我母妃的,母妃临终前把这支花簪交给我,要我再传给我的妻子。” “您的……妻子?!” “这是订情信物,是我对你许下的承诺。” 狄雪鸳怎会不知道今天这个日子送订情信物的含意,她连忙盖上盒盖,将长盒塞回了他的手中,这才退开身子,不敢望向他。 不过是作戏,没有必要做得这么足吧,只是一时风流,也无须把母亲的遗物送给她,她再怎么自欺,还是发现了他的情意,他对她是真心的,而她……只是在利用他。 第4章(2) “你不想与我订情?” “臣妾不能……”她怎么能?她以为他对她不是真心,她骗了他啊! “为什么不能?” “皇上的妻子是皇后,不该是臣妾。” “你在计较我只封了你美人?”上官震宇是愠怒的,但不是气狄雪鸳,而是气自己只能用这样的身分接近她,气他们明明两情相悦却只会引来杀身之祸,气他如今对她许下的任何承诺,皆没有把握可以完成。 但他的怒气却逼急了狄雪鸳,她急忙扯住他的袖子,想表明自己的心意,“不是的!不是的!臣妾只是觉得自己没有资格。” “我没生你的气,我是气我自己,气我自己什么也不能给你。” 她怎能不动容,眼看着他的自责,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跟他坦白一切,或许她不该利用他,或许她该告诉他实情,然后他们一起想办法离开皇宫…… 狄雪鸳在开口之前又及时住了嘴,不行!皇上既然多疑多思,如果他们互相知道对方知情,有一日若掩饰得不好让皇上知道了,那便是私通的死罪。 “皇上别气自己,都是臣妾不会说话。” “你不开心不是因为你只得美人的封号?” 就算让她当皇后她都不愿意,封号什么的一点也不重要,见他不开心,狄雪鸳一心只想着要安抚他,她踮起脚尖,一双藕臂勾住了他的颈背,在他的颊边印下一吻,“臣妾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见她第一次这么主动,的确让上官震宇舒心不少。“既然开心,只给我一个颊吻怎么够?” 狄雪鸳的双颊顿时像嫣红的牡丹,透出了赧意,见他的目光直锁着自己,她低垂着头,怯生生地道:“皇上欺负臣妾。” “我送了你白兰又送了你订情信物,你不感谢我就罢了,还说我欺负你?” 她仰望着蔽日的白兰树,再想到如今还握在上官震宇手中的长盒,她缓缓闭上双眼,再次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等着的双唇。 她原本只想着轻轻碰一下他的唇就好,怎料两人四唇相接后,他竟与她纠缠厮磨起来,他用舌尖挑逗地勾描着她的唇,惹得她忍不住地喟叹,他又趁机将舌滑入她的口中,逗弄着她不知所措的丁香小舌。 狄雪鸳真的受惊了,且不论这里是花园,随时会有人经过,她也不曾有过如此激狂的动情之吻,她想逃避,他却是按捺不住的拦腰抱起她,走往花园深处。 她知道他的用意,但她不行,她被抱得离地的双腿无法施力,只得用双手推拒着。 上官震宇动情难以自持,力道不自觉大了些,被抵靠在白兰树上的狄雪鸳吃痛,轻呼一声,这才让他清醒过来,将两人的距离拉开寸许。 “怎么了?弄痛你了吗?” 狄雪鸳寻到了机会,身子一钻就离开了上官震宇的怀抱,离他远远的站着。 “皇上,时辰快到了,您快点去太庙吧,您想要臣妾……未来有得是机会。” 上官震宇贵为王爷,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就是没见过这种上一刻还像个孩子一般可爱,下一刻就变得娇羞不已,在他想更进一步时提醒他该去太庙而推开了他,推开他后又娇媚万分的诱引他的女子。 “你……回来!什么祭祀,我不去了!”他不过就是一个王爷,不去祭祀也无妨,她如果是欲擒故纵,他会让她知道后果。 “这怎么行,您是皇上,您要是不去,祭祀仪式怎么开始?” 她的话提醒了他,他如果继续待下来,那他假扮皇上的事便会露馅了,最后,他只得再拿出那只长盒。“好,我去太庙,但你得收下我送你的订情信物,否则我会吻到你肯收为止。” 狄雪鸳走上前,接过长盒后便灵巧地闪开了他想再次抱住她的手臂,她跑开了几步远,却没停下脚步,只留下回眸一笑及银铃笑声,同时跟他约定,“皇上,三天之后申时三刻,臣妾在这里等您。” 上官震宇看着她跑开的背影,心魂好似也被勾了去。 她问他为什么这么喜欢她,他也不明白,或许是初见那一日太华门前太多庸脂俗粉,更显得不刻意打扮的她清纯可人;或许是别的秀女都是端庄有礼、行止得宜,就她一个开心地在一盆盆花栽间跑来跑去,像只翩舞的彩蝶;或许是她明明因为出身不高,受了欺凌,还能明着谦逊实则出言反击了欺负她的秀女,让他喜欢她的聪慧。 也或许……是他当时说了要让她出宫后,她着急地乞求着他的爱,对他情深至此,打动了他的心。 狄雪鸳与上官震宇的私会结束后,她领着巧心并没有立刻回浴馨轩,而是到御花园去游赏了。 巧心看得出来美人雀跃的心情,方才皇上及美人在花园里到底说了什么,能让美人这么开心? “其实……美人还是对皇上动心了,是不是?”美人这些日子对待皇上的样子,她全都看在眼里。 狄雪鸳听巧心这么说,立刻收起了笑容,但双手却违心地把那只长盒握得更紧。“我这是在利用他,哪里动心了?!” “美人怎么说便怎么是吧。”巧心也不拆穿她,反正美人聪慧,不该不知道自己动心了,此时这么说也只是嘴硬罢了。 “还胡说!我昨日交代你把东西埋在御花园的昙花下,你埋了吗?” “美人交代完奴婢立刻就去做了,美人别赶奴婢,让奴婢陪着美人吧。” 狄雪鸳领着巧心走到了锦鲤池边,才刚拿出手绢要拭汗,正巧吹来一阵风,将她的手绢吹飞了起来,接着落入池中央。 “手绢飞了!”巧心见手绢飞了,本想上前抓住,但迟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手绢飞落至锦鲤池里。“奴婢立刻喊人来。” “不用了。”狄雪鸳看着手绢,露出一抹只有她自己明白的笑容,“那手绢不值钱不用捞了,我们继续游赏御花园吧。” 巧心想想也是,那手绢都掉进池子里了,捞起来就算洗净了美人也不会再拿来用,就等负责清理池子的宫人捞起丢弃便是。“是,奴婢知道了。” “我们到那头去看看吧!” 只是狄雪鸳还没游赏得尽兴,便有几名太监拦住了她的去路,她虽只是一名小小的美人,但到底是主子,这些奴才竟敢冲撞她,她也不姑息。 “你们几个奴才,竟敢拦我?” “奴才们自然是不敢,只是皇命在身,不得不冒犯美人。” “皇命?什么皇命?” “楚昭容触犯天颜,皇上下令将浴馨轩阖宫禁足。”领队的太监走上前来,屈身对狄雪鸳说道:“请美人回宫。” “楚昭容发生了什么事?” “楚昭容的事,奴才们不能议论,美人,请吧。” 楚淳嫣颇得圣宠且知进退,怎么可能会触犯天颜?狄雪鸳有满月复的疑惑和担心,也不等太监再请第三次,她立刻快步回到浴馨轩。 一回浴馨轩,狄雪鸳就感觉到气氛的凝重,她人才刚走进去,宫殿大门便被由外头关闭,除了供应生活所需外,再也没有人、物可以通过这扇门。 狄雪鸳走进主殿,玲珑拦下巧心,“昭容说,如果美人回来了,她有要事相商,请美人独自入内。” 主殿的宫人全守在外头,还拦下了她的巧心,狄雪鸳知道楚淳嫣今天在太庙发生的事的确严重了,她走进去,就看到楚淳嫣坐在午憩椅上,支着额的手撑在几上,似是有苦恼的事。 “嫣姐姐。” 闻声,楚淳嫣立即回过神,朝着狄雪鸳伸出了手。 狄雪鸳急忙握住她的手,在她的带领下坐到午憩椅的另一侧。 “你可知后宫里有个沈修容?”楚淳嫣也不耽搁,直接就问了。 “哪能不知道,她入宫本是美人,只让皇上宠幸过一次就封了修容,后宫妃嫔都眼红着呢!” “我与她既无前怨,入宫之后也未交恶,但我总觉得今日我被禁足的事,与她月兑不了关系。” “雪鸳正想问嫣姐姐,你是怎么得罪了皇上?” 楚淳嫣指向地上已被她撕烂的一套衣裳,“今天,我穿着这衣裳去太庙了。” 狄雪鸳本是不解,直到久远前的记忆涌上了脑海,那求饶哭泣声令她难以忘记。 “嫣姐姐,你怎么会在今日穿了青色的衣裳?你不知道皇上的禁忌吗?” 皇上是个非常迷信的人,寻常百姓可能不知,再加之皇上是今年才登基,他的许多事尚未传到民间,但宫中之人不该不知道皇上的忌讳不少,最重要的是在重大庆典时,绝不可着青色衣裳,宫中妃嫔就怕一个不小心惹怒了皇上,就连平日也几乎不穿青色的衣裳。 “我知道,只是今日来了个面生的太监,说这衣裳是皇上赐的,我本见衣裳是青色,只是收下没想换上,但那太监说皇上希望我穿着去太庙祭祀,我质疑了这颜色,他却说皇上禁忌的是一身青色,这衣裳白衣青裙,皇上并不忌讳。” “嫣姐姐这是中计了。” “我刚入宫,对于禁忌一事也只是听说,我以为真的只是主色是青才是皇上的忌讳。” “你没向皇上解释有太监这么告诉你的吗?” “我人都还没进太庙,后宫妃嫔们巴不得少一个人争宠,没人提醒我,后来皇上及太后驾到,皇上只是经过看见了我便勃然大怒,我这才知道中计了,我不知道那个太监是谁,说了也没有证据,只得下跪告饶,说自己不知皇上忌讳。” “那沈修容又怎么了?” “皇上大怒,明明十分健壮的身子居然头疼起来,险些昏了过去,在一旁的沈修容立刻上前扶住了皇上,指着我的衣裳说肯定是我的服色冲撞了皇上的忌讳才让皇上身体不适,沈修容还趁机进言,说我没把这么重要的事放在心上,就是不把皇上放在心上,请皇上别为了我这样的人气坏身子。” “太后、皇后都没开口,沈修容倒是多事管起来了。” “皇后温顺,本来就不会与后宫妃嫔计较什么,再加上沈修容得宠,便肆无忌惮起来。” “于是皇上便把你禁足了?” 楚淳嫣点了点头,又支着额叹息苦恼起来。 狄雪鸳起身上前,捡起地上的衣裳,皇上本是十分健壮的人,怎么可能突然晕眩,莫非有其他原因? “嫣姐姐,那名太监就只送了衣裳来吗?还有送其他的吗?” 楚淳嫣摇了摇头,光是这件衣裳就为她惹来大祸,哪还需要什么其他的物品? 狄雪鸳还发现这衣裳的缎子并非俗品,宫中虽然什么好物没有,但有心之人不可能拿皇上赐的布料做衣裳送来留下证据,只可能是从宫外送进来的,不过现在她们被禁足无法调查,她得想想其他办法才行,她将一片布料放进怀中,才走回楚淳嫣身边。 “那衣裳的布料看来十分珍贵。” “不珍贵怎能让我相信那是皇上赐给我的衣裳。” “沈修容虽然出身不高,但入宫后得宠,要拿到这些好布料不难,现在我们得先想办法解除禁足的命令,这些事后续再查。” 楚淳嫣哀怨担忧的道:“被禁足后我无法去见皇上,如果皇上不想起我,我怕是这辈子就等于被打入冷宫了,还连累了你与我一起。” “嫣姐姐别这么说。” “现在想想,你总是被我拖累,当初殿选时我若没拉了你的衣袖,太后就不会留意到你,选你入宫,更甚的,若不是我得你相助,或许太后根本不会从众多秀女中挑中了我,而我报答你的,却是把你带进了这里,毁了你的一生。” “嫣姐姐……” “现在我已失宠,你更要小心,与那男人还是离得越远越好吧。” 狄雪鸳一个怔忡,心虚地别开眼,“什么男人……” “如今这里没有别人,你老实告诉我吧,那个假扮皇上的男人是谁?” 狄雪鸳犹豫着该不该说,她是为了楚淳嫣好,但却让楚淳嫣生气了。 “我们是什么交情了,你还要瞒我?!” “嫣姐姐别生气!”狄雪鸳急忙拉住了楚淳嫣的手,犹豫了一会儿,这才老实的道:“他是能助我出宫的人。” “助你出宫?他有何本事?又为什么要助你出宫?” “他……喜欢我。” 楚淳嫣险些没气厥过去,她说她不喜欢皇上,不肯讨好皇上,那现在呢?这个莫名其妙、身分不明的男子,她就肯去讨好他? “你因为不爱皇上想出宫,但出了宫的代价是什么?成为他的女人?他喜欢你,那你喜欢他吗?” “我、我才不喜欢他!” 楚淳嫣因为狄雪鸳的反应而抚额,这哪里是不喜欢了,不喜欢的话她会如此娇羞?“你啊!若是被皇上发现了,是杀头的死罪。” “嫣姐姐又怎知皇上不知道呢?” “你越说我越糊涂了。”她现在是跟她打哑谜吗?“你知道那个男子的真实身分吗?” “知道。” “他是谁?” “这……这计划雪鸳也没有十足把握,为免有失,嫣姐姐知道得越少越好,雪鸳这是为了嫣姐姐好。” 楚淳嫣知道就算撬开她的嘴也问不出什么了,无奈地道:“罢了,我就不问了。我有时真佩服你为了心中所愿,愿意付出一切的决心。” 狄雪鸳看楚淳嫣苦恼的样子,她也忍不住自责,她离开浴馨轩时,也看到了那个面生的太监,但她却急着去赴赏萃亭之约,没有多想其中有诈。 沈凌音手段若狠,那太监怕是已不在人世了,死无对证,她们两个百口莫辩。 第5章(1) 上官震宇身受皇恩,可自由出入皇宫,皇上还把宫中他幼时居住的文藻堂留给他,成了他入宫时的居所。 皇上的恩宠给了他不少方便,否则他哪有理由独自在赏萃亭等这么久? 三天前,上官震宇与狄雪鸳约定的是申时,可如今酉时都快过了,他还没等到,她,他再也等不了,决定前往浴馨轩察看情况。 上官震宇来到浴馨轩,却发现门外竟有侍卫把守,他虽持有皇上给的通行金令可自由出入皇宫,但后妃的居处他是怎么也该避嫌的,正愁是不是该再以轻功翻墙进入,就见刚好有人送来几只锦盒。 上官震宇隐在暗处听着,原来是楚家人送了些补身的药材来,说是有请得了皇命,可以送入。 听他们的言谈,上官震宇这才知道浴馨轩被阖宫禁足了,只是楚昭容向来得宠,又怎么会被禁足?他着实不解,转而去见皇上想打探情况。 皇帝刚看完奏章,这才离开御书房,总管太监便上前禀告上官震宇人在偏殿:因为怕吵了他,所以等着没让人通传。 皇帝这才走向偏殿去,远远的便看见了偏殿里上官震宇正拿着本书册在看,他记起那是自己前几日放在偏殿,想有空再继续看的书,没想到国事一忙就这么忘了。 皇帝驾到本该层层通传,但他制止了,因为上官震宇那看书的模样,让他想起了先皇。 先皇诸子中,上官震宇是最像先皇的,也曾是最受宠的,五弟的生母出身不高,直到死前都只是个才人而已,先皇曾经想过立五弟为储君,若不是出了那事的关系,恐怕此刻坐在朝堂之上的,便是五弟了。 在众兄弟之中,虽然五弟是他最相信的一个,但不代表他就不防他。 隐约感觉到有道锐利的视线盯着自己,上官震宇抬起头来,正好瞧见皇上未及时收起的打量眼神。 他低头看了手上的书一眼,想起了先皇也有这嗜好,想必……他又引起皇兄的猜疑了。 他将书册搁到一旁几上,堆起一副玩世不恭的笑脸,行礼道:“皇兄,您终于来了,臣弟都快睡着了。” 皇帝平了他的身,迳自坐至主座,并赐座予他。“朕看你看书看得挺专心的。” 上官震宇苦着一张脸,仿佛他说了多匪夷所思的话,“书中自有颜如玉这句话是骗人的,臣弟怎不曾在书中看见美人?要有美人,臣弟就真的看得专心入迷了。” 皇帝仰头大笑,他这个弟弟总是三句话不离美人,“听说最近你府中的姬妾你都不感兴趣了?” 这句话敲响了上官震宇心中的警钟,这是不是代表他的王府中有皇兄的眼线,否则皇兄怎么会知道? 上官震宇表面上神色不变,但是暗自又多了几分小心谨慎,“不瞒皇兄,臣弟是真的玩腻了,正打算把她们全休了,再换一批新的进王府,皇兄会这么问,不会是打算帮臣弟物色吧?” “你这次又看上了哪家的小姐,想让朕为你作主?你就老实说了吧。” “臣弟倒不是中意谁,只是皇兄您若开口说要为臣弟物色,那肯定是标致的美人,臣弟怎能不期待?” “你别忙着换妻妾,朕交代的事,你办得怎么样了?” “臣弟出马皇兄放心,再不多时,皇兄就能达到您的目的了,只是……届时皇兄不会对她太残忍吧?” “你对朕的后宫兴趣也太大了。” 上官震宇一听,连忙离座跪下,“皇兄明察,臣弟这不就是改不了的老毛病,对每一个美人都觉得心疼吗?” “你心疼?那朕把狄雪鸳赐给你,如何?” 上官震宇并没有见猎心喜马上谢恩,他猜测皇上十之八九是试探,于是他抬起头,露出为难的表情,“皇兄,如果是您赐的,那臣弟是不是得一辈子养在王府里,否则便是犯了欺君之罪?” “那是自然。” “那……这……皇兄,那狄美人是美人,可臣弟这心像匹野马,什么时候变心也不知道,若是有一日臣弟对狄 美人腻了,想休了她,这不就得先提自己的头来向皇上谢罪?” 皇帝见他一副可怜样,终于忍俊不住,“朕骗你的,你堂堂并肩王,朕要赐你一名女子,也不会是她这样的出身,刚刚那句话是逗你的,朕还以为你对狄雪鸳真动了心了。” 丙不其然。上官震宇的表情没有庆幸,也没有失望,反而是大大松了口气一般,“皇兄,您老是这样吓臣弟,会把臣弟吓得英年早逝的。” “只怕你真进了棺材,朕只要说有美人要赐给你,你也会立刻坐起身来谢恩的。”皇帝边说边大笑着,招着手让他起身回座。 上官震宇坐好之后,大言不惭地又道:“臣弟一向自命风流,自然不敢反驳。” “不敢?是没得反驳吧!”皇帝可没忘了今日是上官震宇主动来的,想必有事找他,“怎么了?入宫找朕有事吗?” “皇上,那浴馨轩是出了什么事?” “那天在太庙你来迟了不知道,楚昭容竟然穿了禁忌的服色,冲撞得朕头疼不已,朕一怒,便罚了她禁足。” 上官震宇一想,竟忍不住笑了,“皇兄果然最疼爱楚昭容,他人若是冲撞了皇兄的禁忌,此刻怕已身首异处了。” 皇帝被说中了心事,倒也没有羞恼,宫中人看他是偏宠楚昭容及沈修容两人,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喜欢楚昭容多些。 “就你眼明,怎么,现在当了并肩王是越来越不懂分寸了,你是在笑话朕吗?” “臣弟岂敢。”上官震宇确定楚昭容没有性命之危后,倒先担心起自己心里的人了,“不过……皇兄禁足了浴馨轩里的人,那臣弟的计划便受阻了。” “你这是在为狄雪鸳求情?” “皇兄,人被禁足了,别说她出不来,臣弟也进不去啊!” “怎么?连楚昭容都被禁足了,狄雪鸳被禁足又如何?还是你心疼?”皇帝不显怒色,字字句句都是试探,“这样好了,你若心疼,就拿你去交换,你禁足换取狄雪鸳的自由。” 上官震宇深知皇上的脾性,知晓皇上还在试探自己,他装得放荡不羁,吊儿郎当地道:“为了美人禁足臣弟乐意,多风流啊!只是……无端为了一个后宫妃嫔被禁足,那皇兄与臣弟的计划便满不住了。” 他说得仿佛他在意狄雪鸳不是因为她特别,而是就像他过往追求的美人一般,皇帝虽然狐疑,但不显于色,暂且相信了他。 “那几个看守的侍卫,挡些太监宫女有本事,能挡得了你吗?” 上官震宇脑子一转,微微一笑道:“臣弟明白了。” 当日夜里,狄雪鸳怕楚淳嫣胡思乱想,在她的寝殿里陪着她,尽避如楚淳嫣这么得宠,她还是担心皇上回头会突然治她个冲撞禁忌的大罪。 但即便如此,楚淳嫣还是对皇上死心塌地,狄雪鸳不知该佩服她的坚强,还是该笑她痴傻。 夜深了,楚淳嫣累了想睡下了,狄雪鸳这才离开楚淳嫣的寝殿。 已经三天了,她夜夜这么陪伴楚淳嫣,就是为了安抚她受了惊悸的心。 只是今日她回东配殿却不见灯火,以往她未就寝前,东配殿总是灯火通明,即便她就寝了,殿里也会点着几盏小灯,因为她狄雪鸳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黑…… 别说不见灯火,连守着的宫人也都不在,她提着心,逼自己壮起胆子模黑走进殿里,殿里也是一片黑漆漆的,她忍不住出声喊道:“巧心,殿里怎么这么黑?你不知道我怕黑吗?快点灯!” 别说有人点灯了,连应声的人也没有,狄雪鸳一个人待在殿中,越待越觉得害怕,她这是在作梦吧,要不然她再失势,东配殿的宫人们也不敢如此不待见她,不等她回寝殿就去就寝了。 “巧心!别闹了!巧心!今天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别告诉我你是要给我惊喜。”依然无人应声,狄雪鸳的心益发慌乱,“巧心!巧心!你再不出现看我如何治你的罪!”她再也受不了一个人待在漆黑的寝殿里,一回头就想往外跑去,不料却撞上了一堵结实的人墙,她惊惧地喝斥道:“谁?!放开我!” 她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不但不让开,还一把将她圈在怀里,她气愤害怕得用力挣扎,不会吧,她在戒备森严的皇宫里竟也会遭到歹人轻薄?! “救……” 狄雪鸳的一句救命还来不及喊出声,嘴就被捂住了,她又推又踢又捶又打的,想让对方放开她,但那人的双臂如钢铁一般,她怎么样也挣月兑不开,终于,她急哭了。 “不管你是谁?别想占我便宜,我宁愿死也不受辱!” “如果是我要占你便宜呢?” 听见了熟悉的声音,狄雪鸳的挣扎骤止,但也只是停顿了一眨眼的功夫,她立刻又拳打脚踢了起来,“这样吓臣妾皇上很开心吗?皇上若不要臣妾,直接赐死便罢,何须用这种手段想吓死臣妾?!” “你都喊我皇上了,居然敢打我?” 上官震宇的话又让她停止了动作,她像根木头似的死死地站在他的怀中,连话也不说了。 他知道她是真的生气了,他见她老实,竟还在她的唇上偷了一个香。 两个人的距离够近,狄雪鸳终于看见他偷了香后,双眼发出得逞的熠熠眸光以及脸上那抹邪笑。 “这么老实?” “皇上回头治臣妾的罪怎么办?自然得老实。” “既然今天你这么老实,那我如此秀色可餐的雪鸳啊,我可要大方享用了……” “不行!”狄雪鸳想也没想,连忙伸出双手抵住他的胸膛。 上官震宇任她推开,也没更进一步,只是笑了,而且,越发笑得开怀。 “皇上!您又戏弄臣妾!” “你说你怕黑,是真的吗?” “是,怕黑又怕打雷,皇上听了可开心?” “你连打我都敢了,居然怕黑怕打雷?” “是是是,臣妾就是胆小如鼠,皇上,您让巧心入内服侍,让她点灯,好不好?” 上官震宇没依她,牵着她的手走了几步,把一条缎带交到她手中,“本还想着怎么支开你,没想到你去了楚昭容殿里,正好让我安排了这个,这殿里不够黑,你还看不见呢!” “看见什么?” “我说了每回见你都要送你礼物啊!” 礼物?狄雪鸳拉了拉,感觉到这缎带似乎是从梁上垂落的,她不解,她的礼物藏在梁上吗? “你往下拉就会看见了。” “往下拉?”她困惑的眨了眨眼,但还是依言照做了,缎带拉下,也一并扯下了一块绸布,绸布一落,竟是一盏宫灯,“宫灯?” “不只是宫灯而已。” 爆灯里的灯火似不寻常,也比一般宫灯的灯光微弱,狄雪鸳仔细一看,发现宫灯里的火焰似在移动,渐渐的,火焰分散了去,然后飞出了宫灯外。 “是流萤!” “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看流萤。” 狄雪鸳眼角挂着的泪珠,是方才被上官震宇吓出来的,但如今又盈满了眼眶的,却是感动的泪水,且不论要抓这么多流萤得花多少时间,他为了她一次又一次用心准备,让她再也抑忍不住,扑在他怀中哭了起来。 “别哭啊,你不是喜欢流萤吗?你哭我心疼啊!” 上官震宇横抱起她进了寝殿,坐上她的床,让她坐在他的腿上,他吻去她潸流的泪,不舍的低声道:“我本以为你会开心,没想到却让你哭了。” “臣妾这是感动的泪水,皇上,臣妾对您死心塌地了,臣妾会用尽一切心思到您的身边,您等着臣妾,就快了、就快了。” “你说的什么啊,你不正在我身边吗?”他像哄孩子一般把她抱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我小的时候,母亲就是这么拍着我的背、哄着我,我总觉得这样的动作有一种魔力,可以让人心情平静。” “臣妾也这么觉得……”她倚靠在他的怀中,感受着他的温柔。 “你啊!害怕也哭、开心也哭,跟个孩子一样。” “当孩子有什么不好,才能让皇上这么抱着臣妾。” 流萤在寝殿里飞了好一会儿,才一一找到出口飞了出去,整个东配殿里本来因为流萤带来的微弱光线,也随着流萤离去。 只是这回,黑暗不再让狄雪鸳感到害怕了,因为她在爱人的怀中,感到很安全。 “皇上还打算禁足我与嫣姐姐多久?” “这事你别担心。” “臣妾当然担心,担心皇上总是这样委屈自己,偷偷潜入宫来看臣妾……” 虽然一片黑暗,但上官震宇还是能想像得到狄雪鸳如今肯定是嫣红着双颊说出这句话,他不由得笑道:“现在不怕黑了,还懂得贫嘴了?那我离开好了。” “不!不要!”狄雪鸳深怕这给她带来的安全感消失,什么也顾不了,不知羞地抱住了他,“皇上别走,陪臣妾到天亮,好不好?” “陪你到天亮?你是要我留下来过夜吗?” “臣、臣妾不是这个意思……”上官震宇的误解让她更害羞了,她将头埋在他胸前,怯生生地道:“臣妾怕黑……” “可我还真想……要了你。” “不行,至少不能在这种偷偷模模的情况下……” “我明白。”上官震宇很明白,狄雪鸳对他来说,不是过往那些虚应的女人,她对他是特别的,他也不想就这 么要了她的清白,“只是……我不知道我能忍多久……” “皇上……您就是想看臣妾羞得无地自容吧!” “不管是什么样的你,我都想看。” 狄雪鸳望向窗外,发现方才隐在云里的月亮探出头来,洒落了月光,殿里似乎不如方才漆黑了。 “皇上,臣妾有一事,不知可否请皇上帮忙?” “你说吧,我会帮你。” “嫣姐姐这回穿错了服色是被人所害,臣妾知道空口白话,得有证据才能取信于皇上,所以……”狄雪鸳从怀中取出一小块布料,交给了他,“这套衣裳,是用皇上赏赐的名义送到浴馨轩来的,臣妾看这布料非凡品,只要找到这布料的出处,自然就不难找到将这衣裳送到浴馨轩的人是谁。” “你要我帮你查这事?” “而且要暗查,皇上可否帮臣妾?” “你的要求,我自然答应。” “不管查出是谁,皇上可否先告诉臣妾?” “好,你想怎么做,我配合你便是。” “谢皇上。”狄雪鸳觉得开心,搂着上官震宇便枕在了他的肩窝,心头是满满的甜蜜。 “应该有更好的答谢方式吧,上回不是教过你了?” “皇上就不能想点其他的要求吗?臣妾会尽心满足皇上的。” “除了这个,你还能给我什么?要你亲自绣个荷包给我,我怕你伤眼,要你整日陪在我的身边,情况又不允许,我只能好好尝尝你的味道,让我能在你不在身边的时候,想着你的甜、你的香。” “皇上要臣妾绣荷包,臣妾还……真办不到。”狄雪鸳说得有些害羞,她自幼没了母亲,没人能好好教她女红,再加上父兄的疼爱,她不爱的他们就不逼她,是以她从没好好学绣花。 “绣得不好看没关系,总是你的心意,不过……我担心你伤眼,所以不绣也没关系,我都说了,我想你表达谢意的是另一种方式。” “可上回……皇上动情了……”狄雪鸳越说声音越小,越说越娇羞。 “我每回见你都动情,但为了你,我会忍住。” 似是还犹豫该不该相信上官震宇的保证,狄雪鸳抬头看着他,水滢滢的双眼柔情似水,惹得他呼吸一窒,别开了视线。 “看来……我得想个好法子得到你了。” “皇上……” 听见她的娇羞不依,上官震宇可没放过一亲芳泽的机会,就算忍着不能得到她有多痛苦,他也甘愿,谁教他一见她就被勾走了心魂呢! 第5章(2) 楚沐航战战兢兢地跪在御案前,等着皇上命他平身。 皇帝本是垂首看着奏章,一抬头才发现楚沐航是伏首跪着的,便道:“楚卿平身,朕不是说了,准楚卿以躬身礼行礼吗?” “楚昭容冲撞了皇上,微臣同罪,不敢无礼。” “快起身,楚昭容是楚昭容,你是你,楚卿乃两朝重臣,这是朕给你的礼遇,你当之无愧,快起身。” 楚沐航只得起身,他满脸忧虑地道:“皇上,楚昭容自幼体虚,微臣过往总是定时送入补身的药材,这些药材倒不是宫中没有,只是这是微臣对楚昭容的一点关怀之情,如今,微臣不敢奢求禁足之令解除,只求皇上能让一位御医定期去请脉,以免楚昭容有损。” “既是禁足,怎能没有病痛就让御医随意入内?” 楚沐航没得到允许,又跪了下来,“皇上,微臣不求皇上收回成命,也不敢耽误太医院的工作,只求太医院的末座多花些心神看护楚昭容即可,还请皇上开恩。” “末座?刘成?刘成刚进太医院,虽说能进太医院没有医术不好的,但在众御医之中相较,医术只称得上尚可,让他去看诊,楚卿舍得?” “楚昭容戴罪之身,不敢奢求,即便皇上怜惜楚昭容,让其他御医去看了,也有损皇上颜面,微臣只敢求让刘大人去请脉即可,不敢多求。” 皇帝没说肯或不肯,其实他疼惜楚淳嫣的心未变,只是那日她冲撞了他的禁忌后,他的确立刻感到头疼,为防有煞气才想将她禁足一阵子,待煞气化去再相见,不过近来民间有大事发生,他忙于政事,才耽误了处理楚淳嫣的事。 “楚卿,你既然入宫了,朕有事拿不定主意,正好问问你。” “皇上请说。”看来皇上是暂且不想答应他了,楚沐航虽无奈,也只得暂且压下此事。 “赤骈江今年雨季未到便各地泛滥成灾,楚卿以为,这会不会是天有异象?” 皇上的迷信楚沐航自然明白,想起了女儿信中狄雪鸳的请托,他心里顿时有了主意,回道:“皇上,赤骈江年 年泛滥已属常事,唯有修筑河堤才能解决,只是修筑河堤所费不赀,皇上圣明,愿大幅消减内宫开支来支应筑提费用,相信河堤筑成后,将可一解年年泛滥的问题。只是,皇上会特地这么问,莫非另有让皇上怀疑的事?” 皇帝想起前阵子宫中时常出现异象,蹙着眉道:“楚卿,近日内宫异象频传,不是御花园里的锦鲤大量暴毙,就是开出血昙花,前几日更在东花园里发现了沈修容宫里一名太监的尸体,死因成谜。楚卿,你可记得血昙花的诅咒?” “您是说……太祖皇帝起义前,前朝宫中遍布血昙花一事?” “昙花色白如雪,开出血色昙花便是天有异象,如今赤骈江未到雨季便泛滥成灾,朕担心……这是警讯。” 楚沐航不得不为狄雪鸳的神机妙算而惊奇,但他不显于色,依计而行,“皇上若真担心,调司天监前来一问便可。” “朕早就问过了,但司天监却说近来天象平和,没有异端。” “但皇上还是不放心?” “楚卿,这些事像是没有异端吗?偏偏那司天监不是抱恙不当差,就是当差了也说天无异象,气得朕懒得再问他。” 楚沐航佯装思考,最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回道:“皇上,司天监说的皇上不信,就调他的副手来询问,如何?” “楚卿是说司天少监王中田?” “是的,皇上,若司天监果真在其位不谋其事,司天少监必能观出异象端倪。” “或许可行……” 皇帝还在沉吟之际,总管太监入内通报,浴馨轩看守的侍卫求见,皇帝倒也没避讳着楚沐航,让侍卫入内。 侍卫禀报楚淳嫣书写了一封罪己信,请求可以送交皇上。 皇帝本也对楚淳嫣消了气,只是还介意煞气尚未化去,如今只是一封书信,自然命人送上前来。 楚淳嫣的罪己信一开始就对自己的过失自责不已,接下来动之以情,信中情意绵绵,看得皇帝心疼不已。 只是皇帝看过楚淳嫣的字迹,她的字迹绢秀,可不知怎么了,这封罪己信字迹竟有些潦草。 皇帝正感到不解,此时又一名浴馨轩的侍卫急忙来禀,说是楚淳嫣病了,是否请御医。 楚沐航一听,立刻老泪纵横,下跪求情,“皇上!请皇上开恩,让刘大人去浴馨轩替楚昭容诊脉吧!” “什么刘成,不行,朕不放心。” “皇上,楚昭容有罪在身,为了皇上颜面,也为告诫楚昭容,让刘大人前往便可。” 听楚沐航这个时候了还谨守本分,皇帝只好依了他,“让刘成去浴馨轩,诊完脉后立刻回报。”或许是楚沐航在一旁看来十分焦虑让皇帝心软,抑或许是觉得对楚淳嫣太苛责,皇帝又道:“楚卿,你也去沐馨轩看看吧!” “微臣不敢,昭容戴罪……” 皇帝不耐烦地打断他,“谁让你光明正大的去了,别声张,看完就跟着刘成一起回来。” “是,谢皇上。”能见到女儿,楚沐航自是高兴的,既然皇帝这么说,他便谢恩前往了。 侍卫领着楚沐航离开时,知道皇帝还是十分在意楚昭容,众人心里都有了底,今后是不能怠慢浴馨轩的人了。 楚淳嫣失宠,狄雪鸳知道自己想出宫的计划便会受阻,于是她想出了一计,要楚淳嫣配合,先是书写一封字迹略微潦草的罪己信,然后佯装昏厥请求御医看诊,希望能引得皇上前来。 只是狄雪鸳没想到皇上没引来,御医及楚沐航倒是来了。 “楚大人!”狄雪鸳立刻上前扶起正要行礼的楚沐航,并要玲珑搬来凳子。 看见父亲自然是又惊又喜,但楚淳嫣因为御医在场,只得继续装作虚弱的样子。 “昭容,这位是刘大人,他受我所托,如果我们联络不方便时,他会为我们传讯。”楚沐航一来便向女儿解释了与刘成的默契。 楚沐航的安排正应了狄雪鸳的计划,她立刻向刘成说道:“刘大人,昭容思念皇上又自责过度,以致忧愤交加,这才把自己熬病了,还请刘大人好好照顾昭容的身子,并据实禀告皇上,免得皇上担忧。” 刘成是御医,狄雪鸳却越俎代庖一一细数楚淳嫣的病因,刘成哪里不知狄雪鸳的用意,也就顺着她的话行事了,“这是自然,让微臣先为昭容诊脉吧。” 楚淳嫣虚弱地靠在床头,将手搁上了把脉枕。 刘成把了一会儿的脉,皱起眉头道:“昭容这是忧愁所致,是心病。” “昭容这些日子以泪洗面,今日晨起后居然说看不清了,是不是也得了眼疾?”狄雪鸳接着又说了楚淳嫣的另一个病征。 刘成意会,点点头。“过度流泪是会如此的,这几日昭容莫再动了愁思,亦不可用眼过度,休养几日应可恢复。” “我明白了,那就劳刘大人回覆皇上。” “美人客气了,这本就是微臣的职责。”刘成见楚沐航似还有话要与楚淳嫣说,便自己想了理由回避,“昭容的身子在调养时有些需注意的,为免有失,微臣想一一写下,可否请人为微臣备下纸墨?” “那是自然。”楚淳嫣有气无力的让玲珑去办,玲珑立刻带着刘成到偏厅去了,楚淳嫣这才满面忧思地坐起身,装病并没有请来皇上,她担心自己恩宠已不再。“爹爹,皇上没来,是不是已经不在乎女儿了?” 虽然楚淳嫣的病是假的,但这些日子以来,她整日愁容满面倒是真的,狄雪鸳不舍的安慰道:“嫣姐姐莫急,等刘大人回禀皇上后皇上还不来,嫣姐姐再担心也未迟。” 楚沐航怎么不心疼女儿?只是女儿当时一心入宫,他本也以为入宫或许是荣耀,如今见女儿只是一时失察竟差点丢了性命,想来也是后怕。 “你一向小心,怎么就穿错了服色?” “嫣姐姐是中计了。”狄雪鸳代替她回答,“只是我不明白,就算穿错了服色,怎么立刻能引起皇上的头疼?否则以皇上对嫣姐姐的恩宠,至多只是斥责几句,处罚宫人以为警惕才是。” “或许皇上真是让服色冲撞了。”楚淳嫣想起这事便自责,她深爱皇上,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失误使得皇上龙体有损。 狄雪鸳摇摇头,“应该不只是这么简单。” “那还会有什么原因?”楚沐航也不自觉陷入沉思。 狄雪鸳在得知楚淳嫣被禁足的原因时就问过她,如今想想还是觉得楚淳嫣可能忘了什么,于是又问了一次,“嫣姐姐,上回雪鸳曾问你那日除了送衣裳来是否还送了什么,你说没有其他的物品,但请嫣姐姐仔细想想,是不是你遗忘了什么?比如说……那日你还有什么事是和往常不同的?” “若要说不同……祭祀那日是只送来了衣裳,但前一日皇上赐了一盒玉凝香给我,那日是我第一次用。” “玉凝香?”听到又是香料,狄雪鸳立即有了警觉,“香料在哪里?我看看。” 楚淳嫣指了摆放香料的位置,巧心立刻帮忙拿了过来。 狄雪鸳打开一闻,立即皱起眉头,“此香名为惜菱香,与真的玉凝香味道差远了,定是听说皇上爱用玉凝香赏赐给后宫,才伪称是玉凝香,惜菱香含有慢毒,用的人时日一久形容消瘦,闻的人虽不会染毒,但若配合上另一种紫竹香,则会产生剧烈的头疼,在太庙祭祀那日,皇上肯定被落了紫竹香,才会闻着嫣姐姐身上的味道就头疼。” “这招真毒,就算我当日没用那香,就已经命悬一线了,若真因为皇上头疼应了冲撞的忌讳,皇上当场下令杀了我也不是不可能。”楚淳嫣听后很是惊吓,她入宫后低调行事,即便皇上宠幸她,她也不恃宠而骄,怎么还有人想害她? “方才皇上还对我说,赤骈江未到雨季便泛滥,宫中近来不是锦鲤暴毙、开出血昙,就是有太监莫名丧命,说是异象,我那时还不信,可现在宫中都出这种事了,当然有异象,只是不是天降警示,而是有心人刻意为之,我定要禀告皇上。” 楚沐航拿过假的玉凝香,一脸气愤。 听他提起宫中异象时,狄雪鸳的脸色出现一瞬间的心虚,幸好其他人并未注意到,接着她问道:“楚大人,那莫名丧命的太监,是不是沈修容宫里的?” 楚沐航十分意外,方才听皇上说了那些异象,他就已经觉得狄雪鸳神机妙算了。“美人果真深藏不露,说准了宫中会出异象一事便罢,竟连赤骈江泛滥也猜中了,如今还知道暴毙的太监出于哪一个宫,美人莫非也会观天象?” “楚大人这不是在笑话雪鸳吗?是雪鸳的爹爹向来有悲天悯人之心,即便尚城不在灾区,但提起洪灾总也是叹息连连,雪鸳才多留意了些,依常理看,去年雨水丰沛,赤骈江未到雨季就会泛滥的可能性很大,至于那太监的身分,我与嫣姐姐早就怀疑穿错服色一事是沈修容设计陷害,我也猜到那名太监会被沈修容灭口,如今楚大人这消息算是证实我的猜测而已。”狄雪鸳转头向巧心交代道:“巧心,你回咱们宫里把我要送给嫣姐姐的那盒香料拿来,顺便把那封我本要托嫣姐姐给楚大人的信也拿来。” 巧心马上领命而去。 楚沐航不解,上回狄雪鸳才要他帮忙,在适当的时候举荐司天少监王中田给皇上,这回又有什么事? 不一会儿,巧心拿来了一盒香料及一封信,狄雪鸳先把香料交给楚淳嫣,“嫣姐姐,以后见皇上改用此香,至于这惜菱香分我一些,为了让皇上厌恶嫣姐姐,沈凌音肯定会不断地对皇上用紫竹香,这香我留着,适当时机可以派上用场,至于剩下的,有朝一日我可以用来反将沈凌音一军,你要好好收着。” “好。”楚淳嫣接过狄雪鸳送她的香料,打开盒子却什么也没有闻到,“这没味道啊!” “嫣姐姐,落套要落得不着痕迹,就连味道也不能留下,沈凌音的把戏见了我,也只是班门弄斧而已。” “这倒让我想起你自小就爱玩这些香料,原来真学出名堂了?” “那是自然,嫣姐姐还记得选秀时丁相国之女中了招的事吗?我后来打听到,原来沈凌音的父亲,当年是丁相国任知府时的师爷,我怕就连那丁缥碧也是中了沈凌音的招了。” 楚沐航听到这里,一句话也没说的站起身,下一瞬就跪到了狄雪鸳的身前。 狄雪鸳受了惊吓,立刻起身要扶他起身,“楚大人,您这是做什么?” “请美人周全昭容,微臣愿为美人效犬马之劳,绝无怨言。” “楚大人,快起来!嫣姐姐自幼与我一同长大,我们的情谊并非一般,帮她也是应当。” “方才美人说有信要给微臣,是有事要交代微臣去办吧?” “楚大人,说什么交代,是请托,请楚大人先起来。” 在狄雪鸳的坚持下,楚沐航这才站起身,她松了口气,虽然依礼来说,臣子跪拜她们也属应当,但她总是不习惯。 “美人请说,微臣定当为美人好好操办,不让美人失望。” 狄雪鸳这才把那封信给了楚沐航,里头写了要他帮忙的事以及大概的计划,他看了却是一脸不解。 楚淳嫣接过信看了更是大惊失色,“雪鸳,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五爷跟你有仇吗,你为何要算计他?” “不,我们不但没有仇,事实上……”狄雪鸳话没说完,倒露出了娇羞的表情。 见状,楚淳嫣的心中浮现出一个可能,而且这个猜想还渐渐有了雏形。 楚沐航虽然不是很认同并肩王的风流成性,但本来两人就少有交集,他又贵为皇亲,自然也不容他批评,而狄雪鸳是什么时候和并肩王有所牵扯的? “虽然美人说了要司天少监配合此计,但这说法若皇上不信,岂不是害了五爷?” “皇上迷信,他会怀疑,但终究会信。” “好吧,美人不明说这么做的原因自然有美人的用意,此事微臣会办妥,只是宫内的异象与这事有关吗?” “本来泛滥及宫内异象都是与我有关的,如今,我得让它们各自代表不同的预示了。” “美人,你……真的想离宫?” “本来我什么都不做,总有一天也是可以离宫的,但如今……我等不及了,我更怕他等不及,会出大事。” 楚沐航父女俩看着莫测高深的狄雪鸳,知道她既然不想说,他们也肯定问不出来,就看在狄雪鸳数次相助的分上。,楚沐航会帮她完成她的计划,只希望她若真能离宫,在她离宫前,能解决了沈凌音这个后患才好。 第6章(1) 听到御医刘成回禀楚淳嫣抑郁成疾,加之终日以泪洗面得了眼疾,再想起那封字迹略微潦草的罪己信,皇帝再也顾忌不了煞气一事,急急忙忙就往浴馨轩而去。 传报的宫人说皇上正赶来,玲珑立刻把一宫的宫人都先遣到殿外守着,自己则侍立在寝殿门口。 狄雪鸳一听到这个消息,却反常的立刻领着巧心离开。 巧心不解,以美人与皇上的感情,应该是不需要回避才是啊! 只是她们两人才刚走回东配殿,就有太监传报皇上驾到,巧心好奇地一回头,差点没掉了魂。 什么?!这位才是皇上?!那么那个总是偷偷来见美人的男子是谁?!皇帝进了浴馨轩不觉得身体有异,就算来到楚淳嫣身边也不再觉得头晕不适,他心想煞气已然化去,便相思情长地坐至床沿,把扑到他怀中哭泣的楚淳嫣给抱了满怀。 在东配殿的狄雪鸳没多久就接到了皇令,禁足之令已除,她顿时松了口气,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可是巧心都快愁白了头发,她忧心忡忡的问道:“美人,刚刚皇上经过时,您看到了吗?” “当然,那么多人簇拥着,谁看不到?”狄雪鸳说这句话时收起了笑容。 不是巧心的错觉,她真的觉得美人说这句话时语气好似带着鄙视,就如同她进宫前每每提到皇上时,口气总是不好。 “可是……他不是咱们知道的那位皇上啊!” 狄雪鸳装傻回到寝殿,坐至午憩椅上,几上放着刚裁好的苍色锦缎。 前些日子上官震宇无意间提到想要一枚她亲手做的荷包,她的绣功不好,要为荷包绣花是办不到了,但缝制荷包勉强还能入眼,所以她打算为他缝一枚荷包,还要系上她亲手编制的同心璎珞。 “我没见过皇上,怎么,你见过吗?” “美人,如果他是皇上,那他说不能泄露你们见过的事就是皇命,可我们知道他不是了啊!” 狄雪鸳没理会巧心,迳自缝着荷包。 巧心瞅着美人手上那苍色锦缎,又忍不住叨念道:“那时美人挑了苍色锦缎,奴婢还想为什么美人不挑皇上才能用的明黄色,而是挑了王爷才能使用的苍色,如今想想,那人不知身分,连王爷用的苍色都不配了。” “颜色何辜?怎么人分了阶级,颜色也得分吗?” “美人,我们应该禀告皇上有人假扮皇上,这是死罪啊!” “你也知道是死罪,那你想过我与那人几次私会,那人又是以皇上的身分与我相见,皇上会不会定我私通的死罪?” 闻言,巧心这才发现这个问题,一想,立即捏了把冷汗。 原先见那人来私会美人,表现得十分疼惜的样子,她还想着皇上不喜爱美人这事只是传闻,如今知道那人不是皇上,那么皇上不喜爱美人这事想必是真的了,到时若真让皇上知道有人假扮他来接近美人,不正好把美人逐出宫去? 皇上碍于太后喜爱美人,才勉强留了她在后宫,若有了失德的罪名,逐出宫还算是幸运,若一个不好,掉脑袋也是有可能的! “那怎么办?就这么装作不知道吗?” “总之,你的嘴巴给我闭紧一点,就算下回再见到他来,也不准透露你已经知道他不是皇上,要不然我死了,皇上肯定让你陪葬。” 巧心是真的受了惊吓,在后宫的事本就可大可小,一切端看皇上当下的心情,为了自己的小脑袋瓜,她只得忙不迭的点头应是。 “皇上不会特别来咱们殿里,你不准与皇上打照面,他日若有人提起,你便可说你从未见过真正的皇上,明白了吗?” “明白。” “退吧,我今晚想吃松子烤鸡,你去准备。” “是。”巧心应了命,离开去膳房准备。 狄雪鸳轻抚着手中的荷包,她哪里不知道苍色代表了什么身分,其实这一切她都看得清楚,是他人以为骗过她罢了。 她十岁那年生辰,是她第一次见到上官震宇。 去郊外奔马回程的路上,正巧遇上到尚城郊外宝岩寺祭祀的皇驾,当时的皇帝是先帝,他登基一共四十载,每年都会前往宝仪寺祭祀,从未间断。 皇驾入了尚城,本该由身为尚城知县的狄鸿祯迎接,但由于知府好大喜功,嫌狄鸿祯寒酸,狄鸿祯倒也乐得把迎接皇驾的事交给上司去办。 皇上只是车驾经过尚城,在城门口迎接的人是谁,或许皇上根本也不知道,她跟着父兄同其他百姓一般跪伏在地。 先帝那时的身子已然不佳,一路上都是坐在车驾中,唯有带着的两名皇子是策马随行在侧。 狄雪鸳哪里见过皇驾,再加上那个策马随行的人,深深地吸引了她的视线,让她忘了她不该无礼直视。 一地都是跪伏着的百姓,突然有个抬头的很容易引来注意,上官震宇一眼就看见了百姓之中有个娇俏的小女娃直直地盯着他看,他见她一脸好奇,倒也不以为忤,反而对她眨了眨眼,看见她立刻羞红了脸,大吸一口气好像准备发出声音,马上以食指封唇,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还挥了挥手要她伏子。 狄雪鸳是乖乖照做了,但一双眼还是舍不得移开,低声地说:“爹爹,那个人生得好俊啊!” 狄鸿祯这一望向女儿,才发现她竟然偷偷看着皇驾,一抬手就把她的头给压了下来。“你才几岁,也懂什么叫俊?” “雪鸳没胡说,不信爹爹看,那个骑着白马的。” 狄鸿祯偷偷望了一眼,连忙低下头,皇驾之中只有一人骑着白马。“那是咱们一辈子也高攀不上的人,他是五皇子。” “爹爹的官又不大,怎知他是五皇子?” 狄雪鸳这么说,吸引了身旁一些百姓的注意力,他们一回头,发现县老爷就跪在身后,连忙想转身行礼,却被狄鸿祯制止了,在他的示意下,又一一的跪了回去,不过难免多了点心思去听他们父女的对话。 “你看你,引来注意了,要是害得这些父老兄弟起了骚动被处罚,看我怎么罚你!” “人家又没说错,爹爹又不是朝官,也没进过皇城,哪里见过五皇子。”低声嘟囔着,反正,她就是不希望那人是五皇子,好像如果他不是五皇子,自己就还能有机会再见他一般。 此时,跪在他们周遭的百姓都忍不住掩嘴轻笑了起来。 这位县老爷人亲民,女儿也天真可爱啊! 狄鸿祯轻轻捏了下女儿的脸颊,轻斥道:“你啊!是在笑爹的官职小吗?那身衣裳如此名贵,自然不是一般侍卫能穿的,这回皇上去宝岩寺,只带了四皇子及五皇子,两位皇子虽然年纪相仿,一位十八一位十七,但听说四皇子长得像先皇,高大英挺,五皇子长得像皇上,斯文俊俏,所以那位骑着白马的肯定是五皇子。” 此时,狄雪鹗回头轻喊了父亲和妹妹一声,“爹,前头好像出事了。” 周遭也有不少人注意到那头的骚动。 狄鸿祯及狄雪鸳不敢抬头,但还是偷偷抬高了身子偷看,就见四皇子让侍卫揪出了一个百姓,斥他无礼。 “四哥,今天是好日子,引起骚动不好。”上官震宇劝道,可是一看到那人,他便明白四哥怒从何生。 “皇驾经过时他堂而皇之抬头观看,皇驾出巡,哪里是他这寻常百姓可冒犯天颜的。” “皇子饶命!皇子饶命啊!”那名百姓不断磕头求饶,哪里知道只是偷偷看一眼就惹来了杀身之祸。 狄雪鸳不禁打了个寒颤,如果刚才看到她抬头的是四皇子而不是五皇子,那她岂不是也小命不保?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地模了模脖颈。 “这事说大也不大,四哥,百姓无知,就别跟他们一番计较。” “他一是冒犯天颜,二是穿了冲撞我的服色,隐身在百姓之中我没看见便罢,还如此醒目地抬起头来让我撞个正着,给我带来了煞气我怎可饶他?” 上官震宇还想再劝,但车驾外的骚动已经引起了皇帝的注意,车驾里的他低沉的嗓音带着不耐,“发生什么事了?震宇,什么事这么吵?” “父皇,有个百姓抬头直视车驾,冒犯天颜,又穿了冲撞四哥的服色……” 上官震宇的话未说完,就被皇帝给打断,“既是冲撞了你四哥,你便不好多言,震雷,交给你处置吧。”说完,皇帝让车驾继续前行。 上官震雷也没因为父皇的偏心而显出得意,事实上他如今满心记着的就是眼前这个冲撞了他的百姓。“就地正法。”他只留下这句话,就跟着皇驾离开了。 上官震宇留了下来,紧扣着缰绳的指关节都显得泛白。 自从母亲发生了“那件事”后,父皇的恩宠已不再,而母亲去世后,他的地位也再不如过去,如今父皇最看重的只有四哥及八弟,他……已然失宠了。 看着那个百姓的家人哭喊告饶,上官震宇不忍,他下了马,却无法拯救那名百姓,此时一个男子带着一个年轻男子及方才抬头直视他的那个女娃走上前来。 “参见五皇子,微臣乃尚城知县狄鸿祯,微臣斗胆,请五皇子饶这百姓一命,他不过一寻常百姓,哪里知道四皇子禁忌什么服色。” 上官震宇可以看见方才那个小女娃也睁着水滢滢的大眼眸看着他、请求他,但他无奈,救不了那名百姓。 “五皇子,这是皇命,我们得就地正法。”侍卫见求情的人多了,便想快些完成任务,宫中谁不知四皇子势力,没人敢得罪。 “他的家人都在这里,这太残忍,带到一旁去吧。” “这……四皇子说了,就地正法……” 他堂堂一个五皇子,竟连一个侍卫都可以不听他的命令吗?身负着那些百姓的请求,上官震宇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歉疚,最后,他对着狄鸿祯躬身致歉,“对不住,是我无能,救不了他。” 狄鸿祯见堂堂皇子之尊竟向他躬身,连忙扶起了他,“五皇子别这么说,微臣明白。” 但那百姓的家人一听,哭伏在地,那哀号声又岂止是五皇子一个躬身、一句对不住可以弭平的。 狄雪鸳看着、听着,也跟着流下了眼泪。 “五皇子,卑职不得不动手了。” 见侍卫又请命,上官震宇只得无奈点头,低头看见了狄雪鸳流着眼泪,却还吓得瞪大了眼看着侍卫拉走那名百姓,他伸出手,捂住她的双眼,“小泵娘,别看,会作恶梦的,乖,捂着耳朵。” 狄雪鸳看不见眼前的一切,也听话的捂住了耳朵,但那声音还是不绝地传进她的耳里,让她不顾一切的扑进了上官震宇的怀里。 上官震宇知道她害怕,张开双手抱住了她的头,希望能隔绝多少声音是多少。 就在亲人的哭喊声中,在狄鸿祯及上官震宇的叹息里,那名百姓被就地正法了。 直到那名百姓的尸首被拖离,上官震宇才放开了狄雪鸳,她哭得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的,弄脏了他的衣裳,狄鸿祯连忙告饶,上官震宇摇了摇头,淡淡说了句不要紧。 狄雪鸳想到自己差一点也落得一样的下场,抽抽噎噎地道:“我刚刚、我刚刚……” 上官震宇弯子,做了噤声的手势,这才悄声的对她说:“皇驾每年已次,明年再遇到,别再抬头了,知道吗?” “臣女知道了……”狄雪鸳的眼泪还挂在眼角,却已忘了哭泣,他可是五皇子啊,为什么对她一个平民百姓这么温柔?不像刚刚那个四皇子,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模样。 上官震宇揉了揉她的发顶,对狄鸿祯说道:“那百姓的后事劳狄知县好好操办,他的丧葬费我会命人送来,同时会送来一笔安家费,希望能弥补我对他们的歉疚。” “微臣明白了。” 除了温柔……还很爱民啊!狄雪鸳双眸发亮地看着上官震宇,当皇帝的不就是要勤政爱民吗?可是皇上为什么让儿子三、两句话就随便治一个百姓死罪?如果这位五皇子才是皇帝,那么那个百姓就不用死了。 而且明明赐死那个百姓的人不是五皇子,但五皇子却把这事当成自己的过错一样,又是道歉、又是安置那百姓的家人,让她也替那百姓由衷地感谢上官震宇,所以她没有多想,乖巧的屈膝行礼,“谢五皇子。” “你谢我什么?” “臣女的父亲是地方父母官,爱民如子,五皇子对百姓好,臣女代替父亲谢五皇子。” “你啊……还挺乖巧的。” 听到了知县也在,尚城县衙里的衙役也迎了过来,狄鸿祯交代了他们好好安置刚刚那些人及那百姓的尸身,见衙役衔命而去后,才又对上官震宇恭敬一揖,“五皇子是否移驾县衙稍坐?” “不了,皇驾走远了,我得快跟上,狄知县,务必依我交代的去做。” “微臣遵命。” 上官震宇刚要转身,就看见那小女娃还看着他舍不得移开视线,看多了看他看得发傻的女子,这么小的女娃儿这样看着他倒是头一回,他忍不住调侃道:“你的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爹爹说我没机会再看见五皇子了,所以我要多看几眼。” 狄鸿顾老脸一红,他怎么就养出了一个这么不知羞的女儿?“五皇子请恕罪,小女被微臣惯坏了。” “不,这样的个性好,我挺喜欢的,小泵娘答应我,一辈子都不要变。” “五皇子的命令,臣女自然遵从,只是爹爹大概不知道要被臣女愁白了多少头发了。” 上官震宇这才露出了笑容,刚刚无能为力的愧疚因她的逗趣,心情舒缓了不少,“可惜了,如果你是宫里的人,我至少有了个开心果。” “五皇子可缺皇子妃?臣女可以的。” “雪鸳啊!”狄鸿祯以为自己在官场上已经够特立独行了,没想到女儿更是青出于蓝,“你也矜持一点。” 上官震宇或许是一时兴起,或许是觉得狄雪鸳能让他开心,总之,他随手从怀中取出一枚羊脂白玉玉玦交给了她。“这些日子以来,你是第一个逗我发笑的人,这玉玦赠你。” 第6章(2) 狄雪鸳开心的收下,依依不舍地目送着五皇子离开,但自此之后,他的身影从未离开过她的心。 他送的玉玦,她把它做成了宫绦束腰的饰物随身戴着,羊脂白玉是皇宫里才有的,她会这般珍惜,并非因为它的珍贵,而是因为是他送的,甚至入宫选秀那天她也戴在身上。 只是……后来上官震宇假扮皇上接近她,为了避免泄露她已知情的事,她便把那只玉玦取下了。 距离初见时日已久,如今她已长成了一个大姑娘了,女大十八变,见了玉玦或许会想起,但只见了她,他自然是不认得她的。 那日上官震宇的话说得隐讳,但知晓他真实身分的她当然听得懂,得知是自己不把皇上放在眼里惹怒了皇上,堂堂一国之尊这么小心眼,她也不惊讶,毕竟早在七年前她就亲眼见识过了。 既然皇上想看她对他死心塌地后再将她逐出宫去,这不正如了她的意?她顺势为之,本也只是利用上官震宇,却没想到上官震宇居然会在六月十三送了订情信物给她,让她自责不已,为此,她也重新对他动了心,甚至可以不在乎他王府里早已妻妾成群,她下定了决心要快些离宫,有了能离宫的办法,她会不顾一切的去尝试,至于她的计划可能会害上官震宇失势一事……她会用自己的一生去弥补他。 皇帝对于近来频频出现的异象感到烦躁不已,再加上头疾复发,常常头痛难当。 或许是因为头疾的关系,只要闻到香料味便会觉得不适,这让他从此不再前往沈凌音所住的承春殿。 沈凌音知道后,禁止承春殿再用香料,足足十日才让香气散去,还特地等在御书房门外,等着御医命人送来给皇上服用的安神清脑的药时,接下了药碗,为皇上送进了御书房。 皇帝本就颇为宠幸沈凌音,若非她身上的香味总是引得他头疼,他也不会疏远了她,今日见她身上不再带着香气,又温柔体贴地服侍他喝药,为他按摩额侧穴道,让他舒适不少,当下就答应晚上会去她的宫里看她。 如今,差不多是皇上该来承春殿的时候了,沈凌音频频望向殿门外,等到的却是她的心月复宫女。 “夏梅,不是说了承春殿不准再用香料,你又拿着香囊回来做什么?”沈凌音看见夏梅手上拿着的香囊,皱眉别开了脸,那香味闻来真是头疼,难怪连皇上都不爱来。 “修容,您还有对皇上施紫竹香吗?”夏梅附耳问道。 “见着皇上时都会,几日不见皇上了,直到今日才又对皇上用了紫竹香,连我身上也染了些许,怎么了吗?你找出皇上用了紫竹香却还是频频召幸楚淳嫣的原因?” “是!奴婢发现不是紫竹香失效,而是浴馨轩那头发现送去的玉凝香其实是惜菱香所以不再用,才没让皇上避弃浴馨轩。”夏梅打开了那只香囊,在沈凌音未下令承春殿不用香料之前,整个承春殿都会在上风处系挂香囊,让整个承春殿盈满清香,然而其中有几只香囊被动了手脚。 香囊一打开,味道更浓了,沈凌音一闻就知道出了什么事,她身上染了紫竹香,闻了会有不适感,就是这香囊里被掺了惜菱香。“拿去远远的地方烧了。” 夏梅喊了人来,把香囊拿去烧,接着提醒道:“这惜菱香有毒,后宫的人不会使用,这里会出现惜菱香,怕是浴馨轩那边已经知道了修容的计谋,趁机把惜菱香给塞入这些香囊里,加以报复。” “楚淳嫣怎有办法对我宫里的香囊动手脚?” “后宫轮流设宴,那日轮到我们承春殿,楚昭容虽没有离席,但浴馨轩可不只来了一个人,奴婢发现狄美人中途离席许久,曾命人去寻她,后来在花园里遇见她,她说她不胜酒力在花园里醒酒,奴婢猜想就是她搞的鬼。” 沈凌音娥眉泛怒,气自己失败的计划,如果浴馨轩知道是她的计谋,那两边就算是交恶了。“谁人不知狄雪鸳是楚淳嫣的心月复,这香囊肯定是狄雪鸳动的手脚。” “那接下来修容打算怎么办?” “所幸皇上对我恩宠未失,答应了我今夜会来,我会好好回敬她一招。” “修容已有主意?”夏梅的心计与她的主子一样歹毒,当然一听主子话意就知道了主子的打算。 “夏梅,你可知当年何太妃是如何失宠的?” “您是说……五爷的生母?”那个可怜的女人,到死之前都还只是个才人,而且还失了宠,直到儿子争气,助当今皇上登基,才让皇上追封了太妃的称号。 “当年她的出身不高却颇得圣宠,最终失宠抑郁而终的原因,就是因为巫毒之祸。” 在宫中,巫毒两字是禁忌,尤其皇上如此迷信,所以夏梅一听就十足警戒,四望无人才说道:“修容当心隔墙有耳。” 沈凌音趋近了夏梅,交代道:“找个能信任的人去处理,上回的事不可再犯。” 上回送了衣裳去浴馨轩的太监,本来沈凌音是能送他出宫灭证的,但那太监短视,竟敢要求一大笔封口费,沈凌音觉得留着他只是后患,才让人灭了他的口。 “是!奴婢遵命。” 夏梅刚领命而去,不久就传来皇上驾到的通报,沈凌音收起了那歹毒的面孔,换上满脸的笑容迎了上去。 皇帝走进承春殿,深吸了一口气,这才露出了笑容。“总算没有恼人的香气了。” “皇上,臣妾为了皇上,命人好好洒扫了承春殿一番,香气尽褪,这样皇上可舒适了。”下跪行礼的沈凌音一被皇帝扶起后,就撒娇着邀起功来。 “辛苦你了。”没了那些香气,皇帝的确觉得舒适许多。 “只是往后,皇上会不会因为臣妾身上不香了,就不要臣妾了?” 皇帝看着她上前揽住他的手,听着她的甜言软语,几声朗笑,带着她走入殿中,“朕喜欢的是你,不是你身上的香料。” “可是皇上说臣妾身上香,闻着舒服,臣妾不香了,皇上还舒服吗?” “见你的笑靥、听你的声音,也舒服。” “臣妾还以为皇上只爱听楚昭容的声音、只爱见她的笑靥呢!” “你还吃醋啊!”皇帝好笑的瞅了她一眼。 他一坐至午憩椅上,沈凌音便一如以往地跪坐在他身后,为他按摩肩颈,他一天花数个时辰看奏章,看完后总是肩颈酸痛。 “不知为何,最近去她那里,头疾好像就痊愈了一般。” “那浴声轩不知用何香料能让皇上舒心,有空臣妾得向楚昭容讨教讨教。” “浴馨轩近来不用香料。” “这……” 沈凌音欲言又止,动作也跟着一顿,惹得皇帝回过头。 “怎么了?” “若说浴馨轩中点了让皇上安心宁神的薰香,才舒缓了皇上的头疾,这或许还说得过去,可如果什么薰香也无,皇上到了浴馨轩却奇迹似的不头疼了,那就……有问题了。”沈凌音故作困惑地道。 “你想说什么?”皇帝听出她的意有所指,可是他十分信任楚淳嫣,自然听不下去。 “皇上,臣妾不敢说……” “不敢说就不要说!朕知道你对楚昭容总是存着妒心,女人家吃点小醋也是一种风情,但若太过,只会惹朕不快。” 沈凌音连忙跪到皇上跟前告饶,“臣妾不敢,臣妾只是为皇上着想,不是有意造谣,臣妾想那楚昭容炙手可热,前阵子却骤然获罪失宠,如今重得圣宠,施些手段想长留皇上也是有可能的,如果皇上信任楚昭容,那臣妾就不再说了。” “起来吧!”皇帝虽没再多加斥责,但还是绷着一张脸,只让她平身,也不如往常亲自扶她起来。 “皇上……皇上别生臣妾的气,臣妾是一心为皇上,才会说浴馨轩里有人……” “在宫中施术是死罪,楚昭容不会犯。” “是,臣妾知道了。”沈凌音讨好地又开始为皇上捶腿捏脚,乖巧地不再开口,但她心里却忍不住想着,楚淳嫣在皇上的心中竟有如此不可动摇的地位?不过……她偷偷觑了皇上一眼,发现他脸色凝重,她心一喜,就算皇上没有立刻信了她也无妨,只要能种下怀疑的种子,她就可以伺机而动。 皇帝确实心生怀疑,但他怀疑的人不是楚淳嫣,而是浴馨轩里的人。 若要说他到了浴馨轩头疼就奇迹般痊愈,倒不如说是有“另一种”渴望让他想留在浴馨轩而忘了头疾…… 想要男女合欢多得是办法,不管是由鼻息间嗅入或是由口服入,但他每每去浴馨轩都未闻到任何香气、未尝到任何食物就有了渴望,经沈凌音这么一说,真让他想到了合欢术。 他相信楚淳嫣,却不相信她宫里的人,那些奴才一辈子在宫中卖命,求的就是主子得宠,他们也跟着享荣华富贵,私下施术也不是不可能。 看来……他得让人盯着浴馨轩。 沈凌音播下的怀疑种子,当真在皇帝心中生了根,他让人留意浴馨轩,没查到楚淳嫣的奴才有什么异状,倒让他查到了狄雪鸳有问题,施这秘密之术自然得遣退左右,狄雪鸳常常摒退下人不让服侍,确实诡异。 皇帝想,狄雪鸳如果真信了上官震宇是皇帝,但又迟迟不得召幸,自然想用这密术争宠,这个情况证明了一件事,那便是他交付上官震宇的命令已然达成了。 于是皇帝召了上官震宇进宫,问他是不是计谋已成,还把他之所以怀疑的原因告诉上官震宇。 “若是计谋已成,皇兄打算如何处置狄美人?”又是巫毒之祸,上官震宇最痛恨的手段,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敢在宫中施行密术,死罪一条,朕本想下令搜宫,但未免打草惊蛇让太后及狄雪鸳有了防范,朕先遣宫人私查,没想到暗中搜遍了东配殿,却什么也没找到,找不到证据,就阻止不了太后的袒护,所以朕打算改治她私通失德之罪杀了她,至于你,就依原先所说的,要累得你在祖宗牌位前跪上一、两个时辰。” 上官震宇知道皇兄迷信,抓住施术之人定不轻饶,但他确信狄雪鸳不会是施术之人,他也没想到皇兄已经如此容不下狄雪鸳,不过他没有显露他真实的情绪,听命颔首道:“只要能除皇兄的心头大患,臣弟跪几个时辰也无妨,只是皇兄可别轻饶了可能施术之人,从此放下戒心。”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说施术之人不是狄雪鸳?” “狄美人生性高傲,对臣弟并没有太献殷勤,只维持着身为后宫女子的礼仪,实在看不出会为了争圣宠而施术,所以臣弟说,要皇兄别放下戒心,以免日后成患。” 皇帝毫不隐藏脸上的猜疑,该不会是五弟有了私心,才谎称狄雪鸳没有动心? “你这风流性子,还有你征服不了的女人?” “臣弟无能,对狄美人真的已经束手无策,臣弟对于讨好狄美人也腻了,不如皇兄饶臣弟一回,让臣弟陪演一齁捉奸大计,解决了这个麻烦吧!” 皇帝不语,只是皱着眉思考他话中的真实性。 “皇兄,其实皇兄根本无须在乎狄美人怎么想,直接处置了狄美人吧,或许她就是天生冷心冷情罢了,才会对任何男人都不感兴趣,不是只针对皇兄您。” 这女人真这么高傲?一国之尊她不屑一顾,五弟如此风流倜傥的男子深情追求也不动心?这让小心眼的皇帝更不服气了,非得看着她获罪时俯地告饶才能消气。 “不!朕不想看见她慷慨赴义的模样,五弟,你从没让朕失望,这一回,你得多加把劲了。” “皇兄,臣弟实在……” “好了,朕不想听见拒绝。” 上官震宇脸上为难,心里却是松了口气,今日他入宫,除了是应皇命而来,也有他自己的目的,于是他刻意抓准时机道:“是臣弟今日有心事,才惹了皇兄生气,臣弟不说了,请容臣弟告退。” “怎么了?什么心事?” “今日……是臣弟生母的忌日。” 闻言,皇帝这才了悟,便道:“朕赐你仙露酒两坛,醉了也无妨,今夜就住文藻堂吧。” “谢皇兄恩典。” 第7章(1) 东华宫,曾经的繁华不再,如今只余一座冷清、破败的宫殿而已。 上官震宇在此驻足,面带愁容,今日皇兄召他前去,提起了狄雪鸳施术一事,让他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他不想再有一个女人像母亲一样含冤莫白,所以才对皇兄说了那些话,他知道皇兄的心性,他这么说反而会让皇兄更不服气,更要狄雪鸳动了心才治她的罪。 可是他知道皇兄看似相信了他的话,实则还有怀疑,否则不会让两名太监名为服侍,实则监视一般的守着他。 他让人把那两坛仙露酒送至东华宫,太监虽不敢拒绝,但也说了东华宫久未打理,还是回文藻堂舒适些,并坚持要在一旁服侍。 上官震宇动怒,说皇兄知他性子,不喜拘束,不会怪他们没有在旁服侍,硬是将两人给遣走了,而后他独自在东华宫中饮完了两坛仙露酒,直到深夜时分。 仙露酒是醇酒,连喝了两坛,即便酒量再好,上官震宇也有了醉意,他本想回文藻堂歇息,却在一出东华宫看见赏萃亭的白兰时,想起了狄雪鸳,他看四下无人,足踩轻功,避开了巡守的侍卫,潜进了浴馨轩。 狄雪鸳早已入睡,平日她就不习惯有人在她寝殿中守夜随侍,如今寝殿中只有她一人。 她怕黑,在寝殿里点了几盏小灯,上官震宇可以很清楚的看见侧卧在床上,呼吸平缓睡得十分香甜的她。 他走到床边坐下,定定的看着她,皇兄说她粗鄙,他却不觉得,她虽不如楚淳嫣的气质高雅月兑俗,但也外表清灵,虽不若楚淳嫣美得令人屏息,但他却更为她的巧笑容颜而动心。 上官震宇轻抚着她黑亮的发丝,就是因为她不同于其他后宫女子,完全静不下来,如此活泼灵动,才能这么吸引他。 真正和她相处后,他发现她并不如她所表现出来的一般平庸,相反的,她能与他畅谈古今,虽不若楚淳嫣饱读诗书,但也绝不是胸无点墨,就算她像阴影一般隐身在楚淳嫣的光芒之下,也不觉得心有不甘。 他爱这样不争不求的她,也爱她即便爱着他,也无损她与楚淳嫣的感情的那份无私。 不知是否喝多了,上官震宇的体内升起了悸动及渴望,让他无法满足于只是这样看着她。 寝殿里的灯光失了情趣,他多熄了几盏灯,直到昏昏暗暗看不清后,才又回到床边。 灼烧的欲念在他体内叫嚣,他伸手扣住狄雪鸳的双手压制在枕边,在她受了惊吓倏地睁开双眼,还未来得及看清他是谁之前,就俯首吻住了她。 是酒味?这男人是谁?就算是上官震宇,也不曾在这样的深夜里来见她,但是除了他,谁敢对她如此无礼? 难道是皇上在嫣姐姐那里饮了酒,一时兴起要临幸她了? 皇上近来流连浴馨轩,当然不是如沈凌音所说的用了巫术,而是上回她送给楚淳嫣要她换下惜菱香的那盒香料,正是一种催情香。 她偷偷在承春殿放了惜菱香,是因为知道沈凌音会对皇上用紫竹香,如今皇上会越来越厌恶去承春殿,反而爱上来浴馨轩。 她今日才又帮楚淳嫣调了催情香,现在身上可能也染了些,只是她调制的催情香几乎闻不出味道,才能不引人怀疑,她无法凭香味断定身上染了多少,会不会让皇上到了丧失理智的地步。 不!她绝不委身于皇上!她死命的挣扎,直到把身上的人推开了些许。 “皇上,后宫妃嫔召幸有一定的规制,您这样不合礼仪,来日正式召幸臣妾若无绦巾为证,臣妾在后宫将终生受人议论,再无前途可言,皇上。”狄雪鸳不知道该怎么阻止皇上临幸她,只得搬出祖制。 初次召幸的后宫妃嫔得在床上铺上雪色白绫,白绫染上初夜落红后成了绦巾,是清白的证明。 只是她没想到今夜来的人不是皇上,是上官震宇,更没想到他喝醉了酒,判断力有失,一听见她这话就起了妒意。 “原来你并不是喜欢我这个人,你也与其他女子一样,想要的人是皇上、想的是自己在后宫的荣华富贵!” 听见是上官震宇的声音,狄雪鸳顿时松了口气,但下一瞬她就发现自己错想了,因为醉酒、因为嫉妒而失了理智的他,如今更是想强夺她的身子。 “我不会把你让给别人,我要你!” 他的求爱让她倍感慌张,她无法细思后果,在死命的挣扎,右手得到自由之后,扬手便用了他一个巴掌。 那一瞬间,时间像静止了一般…… 曾是皇子、如今身为并肩王,哪里有人胆敢甩他巴掌?! 狄雪鸳见上官震宇因为惊愕而松开她的手,这才起身在床上跪伏了身子告饶,“臣妾一时心急,请皇上饶命!” “不怪你……是我失态了……” 灯光昏暗,上官震宇看不清她的容颜,醉意使然,也让他听不清她的声音,但他很清楚,他被她拒绝了,原因是她不想被如此草率的临幸,失了在后宫的前途。 看来她说她不在乎在后宫的位分,终究也只是说给他听的场面话。 狄雪鸳知道自己方才说的话让他误会了,尤其他看着她的脸色变得那么冷淡,让她一时心急,顾不得多想,怯生生地拉住了他的手。“皇上……您冷静下来了?” “冷静下来了,你放心,我不会就这么随意要了你,让你失了前途。” “臣妾不是为了自己前途才拒绝皇上的。” “不是吗?”上官震宇凝视着她,似乎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嫣姐姐前些日子骤然失宠,如今虽然复宠,但总还是担心哪日圣宠不再,今夜皇上本是宿在嫣姐姐宫里,却在半夜里来找臣妾,臣妾担心嫣姐姐伤心,所以……才拒绝了皇上。” 原来如此,但上官震宇没想立刻饶过她,故意为难她,“那你如今又拉着我不让我走,不怕你嫣姐姐伤心吗?” “可皇上就这么走了,嫣姐姐不伤心,臣妾却……伤心了。” “你啊!怎就这么矛盾,不怕我厌了你?” 狄雪鸳明知道上官震宇是逗她的,但真听他这么说,还是觉得着急,小手就抓得更紧了。“皇上,臣妾失言了,请皇上不要生臣妾的气。” 见她似是真的担心,上官震宇也不舍得再逗她,立刻将她揽入怀中安慰道:“我没生气,只是不希望你对我不是真心。” “臣妾对皇上是真心的。” 狄雪鸳方才以为是皇上,这才吓得搬出那些借口,如今知道是他,她放心了许多,也不再担心身上是不是还染了催情香,只是静静地倚着他,享受这份静谧。 许久许久,上官震宇都没再说一句话,她都要以为他睡着了,想起身看看,但他却以为她又要推开他,强硬地继续拥着她,没肯放手。 “别走……” 听他的语气带着醉意,人也渐渐变得比方才还不清醒,狄雪鸳担心的问道:“皇上今夜怎么喝得这么醉?” “今夜别喊我皇上,好不好?” “那……臣妾喊您四爷?” “不……不是四爷……是五爷……”上官震宇低喃着,说是揽着她,倒像是醉倒在她的肩窝一般。 他称自己五爷?是醉过了头,还是真想把他的身分告诉她了?然而狄雪鸳没有多问,完全顺他的意思,“您让臣妾怎么喊,臣妾就怎么喊,五爷,您醉成这样,怎没让人随侍呢?” “我全遣走了才能来看你,有时我真恨自己的身不由己,今日……差点保不住你。” 保不住她?她不过是一个不得宠的美人,后宫的妃嫔们没人把她看在眼里,若真有看她不顺眼的,大概就是皇上了,莫非皇上腻了玩这把戏,想直接杀了她泄恨? 那她可真不甘心了,她本有了在后宫孤苦一生的打算,如今有了办法可能可以离宫,她怎么甘心计谋未成之前就死? “臣妾大祸临头了?” “你要小心,我怀疑有人想诬你巫毒之祸。”上官震宇乏力地倒在她身上,神志不是很清醒,却仍记得提醒她注意。 “臣妾不争不求,也有人容不下臣妾吗?” “你若真要争要求,性命或许无忧了,堂堂一国之尊怎么到了你的面前就是吸引不了你,你说你怎不教人气愤?难怪想让你吃吃苦头。” 他醉得可以了,没发现自己几乎已经泄露了他与皇帝的计划了吗?狄雪鸳难掩忧心,却是不解他为何喝得这么醉。 “五爷,臣妾会小心注意,谢五爷周全。” “周全,我哪里周全得了你?今日险些发生在你身上的事,一如我当年周全不了我的母亲,让她因巫毒之祸而获罪,一夕之间她恩宠不再,父皇对她的情意,竟也敌不过一招长久铺陈的暗计,所以我恨!我恨!”她察觉到他的眼神乍然充满愤怒的火焰,她不解,他恨着谁?是先皇吗? “五爷……” “我恨当年设计陷害我母亲的赵宸妃,既然她想让八皇子即位,我就偏不让她如愿,我失了储君之位的恨可以放下,但害我母亲抑郁而终的仇我不能不报,所以我拥立四哥,杀兄弟、斩逆臣,助四哥登基,拿他们的鲜血为酒,祭我母亲在天之灵,可没想到,我不为自己争江山,最后还是得不到四哥的信任。” 皇上多疑多思,狄雪鸳一直都知晓,但对自己的兄弟亦如此,这个皇位皇上真坐得快意吗? “前朝皇帝多疑,将所有兄弟分封各地为王,最后还是因为诸王夺位而起战祸,太祖皇帝此时起义,前朝皇帝失了民心也失了江山,殷监不远,我为了不让皇兄猜忌,伪装自己是个风流成性的浪荡子,只爱美人不爱江山,为了符合这个形象,我让王府之中妻妾成群,皇兄终是不再忌我,但仍未放心不再防我,我好累……好累……我怎能这么窝囊,乃至于我想周全自己心爱的女人,也周全不了……” 上官震宇醉得彻底,只想有人倾听自己的心里话,根本忘了他这么说等于坦承了自己真实的身分。 狄雪鸳早就知情,没因为他坦白自己的身分而受惊,也没有刻意表现出这才知情的震惊模样,因为她知道到了明天早上,他极有可能忘了今夜自己说过什么,她只是心疼着他心里藏着的恨、怨以及无奈。 人人都道身在皇室好,可如今上官震宇活得这般无奈,身在皇室就真的好吗? “五爷……雪鸳懂你,你别怨自己,雪鸳会自己走向五爷,你周全自己就好,等着雪鸳……请你等着……” 狄雪鸳的温柔抚慰,让上官震宇渐渐静了下来,她仔细一瞅,发现他似乎已睡去了。 她本不该让他留宿,但他醉成这样,她总不能唤人来扛他回文藻堂,总之,明日来唤她起床的是巧心,让他明日再避开浴馨轩的宫人离开吧。 狄雪鸳扶着他躺在床上,为他盖好被子,本只想坐在床边看护着他,没想到手才刚离开被子,就被他扣住,将她整个人猛地拉上了床。 “五爷……” “今夜……把你给我……” 上官震宇再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翻身便将她压在身下,拨开她的衣襟轻轻往下推,露出了她雪白的肩颈,他低头吻住她的颈项,流连在那细女敕的肤触之间。 “五爷,不行……” “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你,你能不能给我、给我……” 狄雪鸳对上官震宇有着情意,怎堪得住他如此求爱,方才听他提起过去的事,她便觉得心疼,多想自己的抚慰能抹去他的愁绪,如今他如此渴求她,让她着实狠不下心推拒他。 “五爷……您若今夜真要了雪鸳,那雪鸳不管未来的路多险,也定要五爷娶我进门,您可有心理准备了?” “娶你……” “是,娶我,五爷,您还记得那个想当您皇子妃的小女孩吗?您那个一直空着的王妃之位,能给我吗?” 上官震宇一直想着要得到她,但没料到有一天真能听到她亲口说想嫁给他,原先的想望如今变得这般真实,让他倍感震撼,“王妃的位置,我会给你。” 得到了他的保证,狄雪鸳松开了推拒的手。 他知道她这是默许了,更加大胆地将她的衣裳褪下,露出雪色的抹胸,他的大手隔着那轻薄的布料罩上她的浑圆,听见她一声嘤咛。 上官震宇笑着俯身,含住她的双唇,细细的舌忝吻,品尝着她的甜美,感觉着她的身子因为他而兴奋得微微颤抖。 他就要得到他心心念念的女人了,但到了此刻,他反而不急了,他要好好这副娇躯,也希望她能对这快意成瘾…… 第7章(2) 上官震宇早晨醒来,虽被宿醉的头疼折磨着,但也知道有些事不对劲了。 先说这伏在他胸口的女子,是谁?他只看见她的发顶,他拚命的回想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昨日稍早,皇兄召他入宫问了狄雪鸳的事,后来他去了东华宫,喝了两坛仙露酒,这仙露酒果真醉人,他竟不记得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 然而不管在他怀中的女子是谁,只要是皇宫中的女子,哪一个他都碰不得,即便只是一个宫女,就算他贵为王爷,都难免会被皇兄给训斥一番。 上官震宇定睛看着所处的地方,只看一眼,他便知道出大事了。 这里是浴馨轩的东配殿,那么他怀中的,便是狄雪鸳了。 上官震宇懊恼自己怎么酒后乱性,居然用皇上的身分抱了她,他就是希望以真实的身分拥有她才忍耐的,如今一次醉酒全白费了。 包甚的,如果狄雪鸳知道拥抱了她的人一直在欺骗她,她是否会原谅他? 狄雪鸳一早便醒了,只是还贪恋着上官震宇的怀抱不肯离开,听见他的叹息,她不解地仰首望着他,笑盈盈地问道:“怎么叹息了?” 上官震宇坐起身,头疼让他皱了皱眉。 狄雪鸳知道他不适,起身贴心的为他按压额侧的穴道,“下回别喝这么多酒,雪鸳心疼。” “你不自称臣妾了?” 她就说吧,他果然忘了昨夜的事,但她并不觉得可惜,只要他们是以真实的身分结合便好,总有一天,他们不会再用这假身分相处的。 “皇上不爱听,臣妾就改口。” “不,不用,我喜欢。” 狄雪鸳嫣然一笑,又继续按压他的穴道,为他舒缓头疼。 “昨夜我居然什么都记不住,真是不应该。”上官震宇索性就这么靠在她的怀中,享受着她的服侍,枕着她柔软的胸脯,像枕在棉花上一般。 “所以皇上忘了,要许雪鸳正妻的地位?” “我说了要让你当皇后?”上官震宇皱了皱眉,他即使醉了,又怎么会许一个不该由他来许的地位? “不是,皇上醉得都忘了自己是谁了,居然说要给雪鸳王妃的地位呢!” 上官震宇一惊,这么说来他昨晚是露了馅了!所幸她并没有怀疑,他拉下她的手,在她的指节上轻轻一吻,“如果我是王爷,我定会娶你做王妃。” “皇上可别说给雪鸳开心,要真心诚意喔!” “你说你,怎么听到当皇后不开心,听到当王妃倒是开心不已?” “因为皇上必须要有后宫无数才能开枝散叶,如果王爷只有一个王妃,虽然这情形不多见,但至少不会有大臣上奏逼王爷一定要娶无数妻妾。” “你开始嫉妒了,嫉妒我身边有其他女人了。” “不行吗?雪鸳就是深爱着皇上,才希望皇上只有雪鸳一个啊!”上官震宇知道此时若为了她把王府里的女人全休弃了,肯定引来皇兄猜忌,但他就是不想委屈了她。 “雪鸳,我会为你做到,我会让你成为我唯一的女人。” “皇上,您可否再答应雪鸳一事?”如今的她好幸福,这更令她担心会失去这一切,他不知她的心计,是她的隐忧。 “你说,我都答应。” “雪鸳希望有朝一日皇上若发现雪鸳做错了什么事让皇上生气,请皇上原谅雪鸳一次,雪鸳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能够永远待在皇上身边。” “只要能拥有你,无论什么错事我都能原谅。” 得到了保证,狄雪鸳笑得更娇媚了,悉心地继续为他按摩着穴道。 上官震宇发出了舒服的喟叹声,享受着她的服侍,只是方阖上眼,就想起了上回她托他暗查的事,“雪鸳,上回你拿给我的布料我让人去查过了,名为云拂缎,此缎出于离京百里的沅湘县,京里的布庄没有进这种布,倒是其中一间布庄上个月曾经手一块云拂缎制作成一套衣裳,委托制作的人是沅湘县丞沈富寿,你可知沈富寿是谁?” “与沈修容有关吧?” “正是沈修容的父亲,你早猜出是她?” “嗯,只是没有证据。” 上官震宇不是不想帮狄雪鸳这个忙,只是他最希望的还是她能够离这些后宫斗争越远越好,“雪鸳,如今有了证据也是各说各话,治不了谁的罪,我希望你别介入楚昭容及沈修容的争宠斗争中,明哲保身。” 狄雪鸳无法放下楚淳嫣不管,她当然明白这个证据还不够,只是心里有个底而已,但她在离宫之前,一定得帮楚淳嫣除去这个后患。 “雪鸳明白了,皇上别为雪鸳担心。”见他似乎不是很相信她,她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推他坐起身,转身在枕下拿出她藏了好些天的荷包,“皇上,这是雪鸳亲手缝制的荷包,只是雪鸳手艺不精,请皇上不要嫌弃。” 上官震宇接过那只苍色荷包,的确如她所说,那只荷包缝得粗糖,但他十分感动,这是她初次送给他的物品,他开心地捧在手心细看,直到看见那只璎珞,“这是……同心璎珞?” “雪鸳想与皇上同心,难道皇上不想吗?” “自然是想!非常想!这礼物我很喜欢!” 看见他开心的样子,狄雪鸳为自己的手艺而羞窘,她倚在他的胸膛撒娇道:“早知道皇上会那么高兴,雪鸳小的时候一定会更努力学女红的。” “不,心意最要紧,这只荷包以后我会贴身带着。” 听到他这么说,她的大眼骨碌碌一转,似是想到了什么,旋身下了床去到镜台前拿了一把剪刀,又回到床上,分别剪下两人的一撮头发,接着将它们仔细束好,放入荷包中。 上官震宇看她既开心又娇羞地笑着,好奇的问道:“这是做什么?” “这叫结发夫妻啊!” 闻言,他不由得失笑,宠溺的捏了捏她的鼻尖,“尽般这些小玩意儿,难不成还不相信我的承诺?” “雪鸳就是想这么做嘛!” 上官震宇将她拥入怀中,一边满足的笑看着她,手里一边把玩着那只荷包。 巧心进了寝房要唤美人起床梳洗,一看见床上的光景,瞬间吓得呆直了身子,指着上官震宇咿咿呀呀的说不出话来。 狄雪鸳立刻坐起身子,看着赤果着上身的上官震宇及自己只着抹胸亵裤,只要有眼睛的都知道昨夜两人发生了什么事,她连忙吩咐道:“巧心,噤声。” 但巧心怎么噤得了,她咿咿呀呀的找回自己的声音后,指着登徒子骂道:“你!你怎么可以对美人做这种事!” 这个巧心是不要命了吗?她应该还认为他是皇上吧,居然敢指着他骂?“怎么不行,你不要命了吗?竟敢管我的事!” “当然不行!你自己知道你做了什么,来人啊!快来人啊!” 若巧心还以为这男子是皇上,她会识趣地转身离开,但就是因为她知道他不是,她才会尖叫出声。 即便是宿醉折磨,上官震宇要对付一个宫女也是轻而易举之事,他下床几个箭步便上前扣住了巧心的颈项,不过她的呼声已经把宫人招来了寝房外。 “美人,发生什么事了?”宫人不敢冒然入内,只先出声询问。 “没事,巧心笨拙,不小心踩了自己的裙摆摔着了。”狄雪鸳怕外头的人闯了进来,连忙出声制止。 “需要奴婢们进去服侍吗?” “不用了,巧心没伤着,她服侍就好,我没喊你们就不用入殿了。” “是,美人。” 听着寝殿外的危机已除,但上官震宇可没放心,扣着巧心颈项的手提了起来,让她的双脚离地三寸,巧心涨红了脸几乎无法呼吸,只得捶打着上官震宇的手,想得到自由。 狄雪鸳奔至上官震宇身边,着急地扣着他的手,“皇上!皇上饶命!” “我有苦衷不能将你我之事公诸于世,所以为免昨夜的事传出去,我不能留下活口。”即便狄雪鸳求情,上官震宇都不能留这侍婢活命,狄雪鸳懂分寸,但这侍婢可不一定。 “皇上,巧心是我的心月复,她不会说出去的。” “既是你的心月复,方才为何敢指着我喊来人?” “皇上,巧心一向眼力不好,这天刚亮寝殿里昏暗,且昨夜您本该宿在嫣姐姐那里,巧心一定误以为您是歹人才大声呼叫的。” “是这样吗?”上官震宇睨向巧心,想听她的解释。 狄雪鸳不断地向巧心使眼色,巧心只得回道:“皇、皇上……饶、、饶命……奴、奴婢……没、没认出……您……” 上官震宇这才放手,巧心一时腿软,扑跌在地。 “你既是雪鸳的贴心侍婢,就没想过我若真是歹人,你喊了人入内,雪鸳被发现受辱,会有什么后果?” 巧心抚着自己的颈子咳嗽,听到他这么说,这才感到害怕,她跪伏在地,向自家主子告罪,“美人,是奴婢无知,请美人恕罪。” 上官震宇怒容未褪,瞪着跪伏在地上的巧心好一会儿,这才让她起身,“你去支走外头的宫人,我要离开不能让人瞧见。” “是,皇上。” 见巧心抚着颈项走出寝殿,上官震宇迳自穿好衣裳,收好了狄雪鸳为他缝制的荷包后,才走到狄雪鸳的身 边,将她搂入怀中,在她颊侧印下一吻。 “雪鸳,为了不亏待你,有些事我得去处理,你等着我。” “雪鸳知道了。” “管好巧心的嘴。” “雪鸳明白。” 交代完,上官震宇这才离开了狄雪鸳的寝殿。 上官震宇离开后,巧儿便跟着走入了寝殿,见自家主子穿得单薄,立刻拿来一件外衣披在主子的身上,扶着她走回床边。 那床上,还有着醒目的红…… “美人……您让他给……” “巧心,你方才当真糊涂了。” “美人,奴婢没想过后果,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巧心又跪了下来,低垂着头,自责哭泣。 狄雪鸳上前扶起了巧心,本不让她知道是为了保护她,如今看来还是得让她知情,免得她又不知轻重,下回不是害了自己的性命就是害了她的性命。 “巧心,方才那人的确不是皇上,他是五爷。” “五、五爷?!”巧心震惊不已。 “对,所以即便他不是皇上,你都不能对他无礼,明白了吗?” “奴婢明白了,可是他……”可是五爷为何要假扮皇上?莫非那风流毛病又犯了,这回竟把脑筋动到皇上的后宫来了?!“他是奉皇上的命令接近我的,但这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好,你只须知晓我真的爱他,我不想当皇上的女人,我想当他的女人。” “可五爷他……他比起皇上更风流啊!” “我本也这么以为,但至少他不像皇上心狠,他是真心爱我,不过经过了昨夜……我知道了一些事情,他的风流只是假象。” “可是……”巧心还是觉得不妥,美人这是从一个牢笼跳到了另一个牢笼,同样都得与无数女子争宠啊! “巧心,我想离开皇宫,我想待在五爷身边,你的沉默就是对我最好的帮助,所以你必须跟我一样,尽量避开会见到真正皇上的场合,并且为我保密。” “美人与五爷合谋离宫吗?” “不,五爷不知道我已知情,所以你也得陪我瞒下去,未来见他还是得把他当成皇上。” “奴婢知道了。” “你啊,吓着了吧?”狄雪鸳心疼的轻抚着巧心的颈项,那里有着明显的指印。 她哪里见过如此狠戻的上官震宇,方才她也被吓着了,以为他手指一掐,就要断了巧心的颈骨,她一向看见的都是深情款款的他,都忘了他也是叱吒风云的大将军了。 “是奴婢的错!奴婢没想到后果,五爷没说错,奴婢若真喊了人进来,美人的性命也不保了。” “知道就好,我们在宫中每走一步皆如履薄冰,你要多留心。” “是,奴婢遵命。”巧心拭去了眼泪,又忍不住问道:“美人,您……真的喜欢五爷?” “巧心,我与五爷的缘分并不是入宫才开始的。” “难道美人之前就见过五爷?” “你想听吗?”见巧心点了点头,狄雪鸳这才幽幽地说起了那段往事…… 第8章(1) 皇帝今日兴起,找了上官震宇入宫下棋,但棋走不了几步,皇帝就发现上官震宇频频失神。 “今天,你很不专心。” 上官震宇这才回神过来,连忙告罪,“臣弟该死,请皇兄恕罪。” “不过就走了神,有什么该死的?除非你在想什么该死的事?” 这句话给了上官震宇一个警醒,接下来,他得好好与皇兄应对,原因无他,全是为了狄雪鸳。 当初为了避祸,他假装风流,娶了一屋子的妾室本也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因为与狄雪鸳私订了终身,才觉得自己若不专情是对不起她。 本来身为王爷,只要他给了她王妃的地位,以他的身分纳妾也不为过,但他就是不想与狄雪鸳的感情如此不纯粹,更何况他真不是滥情之人,让那些女子过门也只是权宜之计,所以他才不碰良家妇女,只找青楼名妓、风流寡妇。 可他也不能一反常态的休了所有妾室,总得想一个合理的原因,否则皇兄的猜疑又起,是他无法应付的。 “臣弟哪里敢想什么该死的事,只是想着怎么把府里那些吵吵闹闹的女人给休了。” “怎么突然想休妻?”这话引起了皇帝的猜疑,毕竟他对狄雪鸳与五弟之间可能有私情的事,一直没有释疑。 “臣弟不就是腻了那些女人吗?前些日子也曾跟皇兄提过。” “喔?朕还以为五弟有了心仪的女子,想为了那个女子休妻呢!” 上官震宇打起精神,在棋盘上落下一子,“这样的女子倒不是不会出现,只是臣弟这花花心思,也不知能维持多久。” “如果这样的女子出现了,五弟会告诉朕吧?” “皇兄想知道臣弟的情史,臣弟自然会向皇兄报告,只是这回想休妻真的只是因为臣弟腻了。” “喔?腻了便罢,那朕再赐你几名妻妾,如何?” 上官震宇不假思索,立刻拒绝了,“皇兄,臣弟不想要。” “你不想?”皇帝挑起眉头,风流成性的五弟不想要他赐给他的女人?这还不够怪异? 上官震宇发现自己失言了,连忙将早就想好的借口搬了出来,“后宅的女人太多就是这么麻烦,一个个都想争宠,没有一日安生,还闹出了大事,所以臣弟才会想着是要休妻还是和离,未来啊,臣弟想要什么女人没有,何必养在自己府里增添困扰。” “喔?是闹出了什么事?” “不就是后宅里的女人互相陷害还差点闹出人命,这种肮脏事皇兄真想听?那臣弟就一一向皇兄说清楚……” 皇帝抬起手制止,一是他身在皇室,后宫斗争比起王府的后宅斗争有过之而无不及,另一个原因则是他知道就算五弟真是为了狄雪鸳休妻,也绝对想好了理由为自己的行为做解释,他多问也无益。 “这种事朕在后宫见得还少吗?所以你想休妻?” “她们好歹跟了臣弟好些年,总有些情分在,休妻难看了些,臣弟想……就和离吧。” “你的后宅你自己处理,朕懒得管。” “臣弟明白了。” 皇帝的心思却再也拉不回棋盘上了,他想着的都是眼前这个看似乖顺的弟弟,到底是不是阳奉阴违? 盛世现震宇,凶煞荡苍生,兵燹祸事起,金銮之主更。 皇帝看着一封封的奏章,烦躁引得他头痛再起,一把将那些奏章全数推落,重重的落在王中田的脚边。 王中田没被惊吓到,只是屈身站着,等着皇上的命令。 “王卿,朕要你夜观星象,查出近来异象频传的原因,你看看是否与这奏章之中提起的事有关?”皇帝说完便歇靠在御座,皱眉扶额。 王中田拿起奏章,里头写了各地近来不断出现血昙花,为免秽气,官府下令挖除,却挖到了怪石,上头写着“盛世现震宇,凶煞荡苍生,兵燹祸事起,金銮之主更”,各地官员觉得天降大祸,为恐民心失稳,上奏请求皇上祭天,以保国泰民安。 “皇上,臣近日夜观星象,发觉确有异象。” “你说。” “紫微垣诸星主中宫,以北极五星为主星,终年明亮更胜紫微垣诸星,但近日御女星却喧宾夺主发出灿光,此为大不祥。” 如今,宫中的异象已经不是皇帝最担心的了,这王中田难道不知道他真正想问的是那些异石上头的“震宇”两字吗? “就只有宫中有异象?” “这……”王中田面有难色,似在犹豫。 “说!” “皇上心如明镜,微臣怕多说扰了皇上的心思。” “所以,民间挖出的异石所指为何,你想的与朕想的一样?” 王中田没有直接回答,迂回地回道:“皇上,“震宇”两字原有震天撼宇之意,盛世现震宇指的可能是在此盛世之时,会出现震天撼宇之事,而此事一出,各地将起兵燹祸事,以致、以致……” “以致朕这大统难继,改朝换代?” “微臣不敢妄言。” 皇帝听了只觉更加烦躁,而这震宇两字更是令他犹如芒刺在背。 他早就怀疑五弟对狄雪鸳动了心,才会想和府中的妾室们和离,但他多番试探,五弟却不肯承认,五弟的下一步会不会来请求他将狄雪鸳赐给他?他若不肯,他是不是会为了一个女人造反? “这震宇两字,你就只有这样的解释?” 王中田立刻下跪禀告,“皇上,请恕微臣无罪,臣才敢再说。” “平身,你说吧,不用忌惮并肩王的身分。” 王中田缓缓的站起身,还是语带保留,“太微垣掌朝廷,近日却有“郎将破明堂”的异象。” “何谓郎将破明堂?” “郎将星近日光芒大盛,掩盖了明堂星的光亮,郎将星主武将之首,而明堂星则主帝王宣政之地……是凶象。” “所以指的真是他?” “若以微臣看来,五诸侯星该更贴切些,但由于我朝武将之首亦是并肩王,所以……” “他会夺朕的江山?” “这倒不是,而是郎将星光芒太盛,各地易有灾祸,灾祸一起则民心浮动,并肩王不造反,外族也有可乘之机。” 皇帝并没有因为听见造反的不是上官震宇而安心,赤骈江决了堤,多少灾民无家可归,大水退去后随之而来的是愈疫,百姓叫苦连天,他这皇帝的位置又怎么坐得稳? “皇上,民间异象尚不急迫,皇上先需处理宫中异象啊!” “那宫里异象又是因何而起?你说御女星,朕的后宫妃嫔众多,何人才是这御女灾星?” “御女星在西方,后宫之中所居宫殿在西方的妃嫔最有可能。” “太后的祥康宫在西方,皇后的椒房宫也在西方。” “御女星指的是妃嫔,太后及皇后为后宫之主,非御女星所指之人。” “西方的宫殿还有……”皇帝一细想,神色一凝,“西边还住了浴馨轩里的楚昭容及狄美人。” “皇上,御女星所指,很可能就是昭容及美人的其中一人。” 若要说是灾星,皇帝第一个便摒除了楚淳嫣,果然这令他头痛的两个人便是他的两个灾星,御女及郎将星啊! “若朕不解决了御女星之祸会如何?” “会危及龙体安康,敢问皇上,近来是不是觉得身有不适?” “朕前些日子时常头疾发作,疼痛难当,近来才见好,又因为民间异象复发起来。” 王中田点点头,“微臣认为,这御女星需立刻掩芒,以免伤了皇上龙体就太迟了。” “若朕杀了这灾星,宫中是否异象尽除?” “不可!万万不可!皇上,万物皆有其天理循环,星本无罪只是光芒太盛,今日灭了御女星,就可能坐大了其他星宿,来日便失去了互相抗衡的力量,一如郎将星,同样可掩不可灭。” “掩?如何掩?” “微臣有一拙见。” “说。”什么拙见还是良方都无妨,皇帝只想将这芒刺拔除。 “郎将及御女光芒正盛,呈九五之数,如若两星合一强强相加,达九九天人之数,反而改行亢龙有悔之道,能灭两星光芒。” 皇帝不悦的睨着王中田,“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要朕把御女星所指的妃嫔赐给并肩王吧?” 这是什么拙见?他正因五弟可能对狄雪鸳动心而恼怒,如今竟要让他们强强相加? “正是,皇上,此法称为“移祸”,如此才能化灾消厄。” 皇帝听了大怒,拍桌而起,“胡言乱语!什么化灾消厄?!” 王中田见皇上大怒,立刻下跪伏首。 此时总管太监进了御书房禀告,说是狄雪鸳与沈凌音在御花园起了争执,拉扯之间竟把沈凌音给推进锦鲤池,沈凌音及时被救上来,但受了惊俘。 皇帝一听,怒上加怒,头疼得更严重了,他跌坐在皇座上,声音再无气力,“王中田,这个移祸之法朕不爱,你再斟酌是否有其他方法。” “是,臣遵旨。” “退吧。” “微臣告退。” 皇帝抚着额,连连几口大气,总管太监立刻为皇上送来一直温着的安神醒脑的汤药,喝了才舒缓了些。 “传朕的口谕,让狄美人跪在锦鲤池边思过,不许人陪、不许掌灯,直到天亮才可回浴馨轩。” “是,那……皇上,是否去承春殿?” “让并肩王入宫来见朕,说朕要与他下棋!现在,先去承春殿。” 还让并肩王入宫下棋? 总管太监拭了拭额头冷汗,上回并肩王入宫与皇上下棋,提了什么和离的事,并肩王一走,皇上明着没表现出来,但脾气暴躁了许多,那几日服侍的人都是战战兢兢的。 如今皇上听见沈修容的事已大动肝火,又无故召并肩王入宫,不知又要出什么事了。 独自跪在锦鲤池边的狄雪鸳,恼着自己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皇上前阵子让沈凌音施了紫竹香,现在即便没有接触到惜菱香,头疾也落下病谤了,虽然持续服药可以痊愈,但这段日子少不了还是会受紫竹香余毒所扰。 所以要逼皇上使用移祸之法正是时候。 前一阵子,她托楚淳嫣送出消息后,兄长狄雪鹗依计秘密出行,在邻近的几个城里的昙花下埋下事先刻好文字的异石及染红昙花的药包,药包埋入土中,三日便化为灰土不会留下证据,所以就算有人挖开了血昙花,也不会看见药包只会看见异石,想必此时各地应已挖出那些异石送往官府了。 因为今日楚淳嫣告诉她,皇上召见了司天少监王中田,狄雪鸳知道自己的计策第一步已然成功。 她或许很快便能离宫了,她应该要好好帮楚淳嫣想办法除去沈凌音,而不是与她起冲突,还让她演了这一计。 她是失宠的妃嫔,根本不需要沈凌音构陷她,如今沈凌音会针对她,狄雪鸳想应是她对承春殿的香囊动手脚一事让沈凌音知道了。 偏偏今日不巧与沈凌音狭路相逢,沈凌音百般挑衅时,她便应该发觉有异,不与沈凌音斗,立刻离开才是,而不是让沈凌音给惹怒,与她起了争执。 沈凌音要跌落锦鲤池前,脸上那分明是奸计得逞的笑,而她的侍婢夏梅就这么巧,立刻带了人来,在沈凌音一口水也没喝到前救起了她。 她中计了,沈凌音是故意的,要让皇上来惩诫她。 算了,沈凌音开始行动了也好,按兵不动她反而无处下手,只要沈凌音动作一多,她就容易找到反击的弱点。 只是……狄雪鸳四望无人,自然没有人掌灯,天已黑了,很快这里就会一片漆黑,而她怕黑啊! 第8章(2) 颐德殿偏殿里,上官震宇如坐针毡,虽然皇兄召他入宫是想与他下棋,但他的心思完全不在棋盘上,偏偏又不能显露出来。 他在入宫前,听说了狄雪鸳受罚的消息,皇兄很有可能在试探他。 狄雪鸳不知道他不是皇帝,所以今天被皇帝下令罚跪在御花园,一定会怨怼郎心无情吧?毕竟他前几日才应允了她,说要让她当他唯一的女人,如今她却因为另一个女人受罚。 “五弟的棋步还是如此犀利,朕还以为你会心不在焉呢!”皇帝就是要看他心慌的模样,但他没得到他要的结果。 “皇兄说笑了,是皇兄说臣弟不能让您,得拿出真本事来下棋,否则要罚臣弟的啊!” “所以你的心思真的都在棋盘上?没想着其他?” 皇帝刚问出这句话,总管太监就入内禀告楚昭容求见。 皇帝知道楚淳嫣肯定是为了替狄雪鸳求情来的,他本可以不见,但他偏爱她,不会不见她。 楚淳嫣一进入偏殿,看见上官震宇而止了步伐,这人……这人不是那个自称是皇上,接近狄雪鸳的人吗? 皇帝见她脸色有异,问道:“昭容见到并肩王,怎么像见了鬼似的,脸色都白了?” 楚淳嫣谨记狄雪鸳曾交代她的,不能透露她见过这人的事,马上想了一个借口,“臣妾是见皇上殿里有人,想必在商讨国事,想着该不该先告退,至于脸色,臣妾这是愁得发白,不是吓的。” “臣弟哪里有那个能力与皇兄商讨国事,这不正与皇兄下棋吗?如果楚昭容有要事要跟皇兄谈……皇兄,那臣弟先告退了。”上官震宇急着想去陪狄雪鸳,虽然他无法帮她说情,让皇兄免了她受罪,但至少他能在这两个时辰里陪着她,她怕黑啊,她一个人跪在漆黑的御花园里得有多惊慌。 皇帝伸出手,楚淳嫣立刻上前握住,让皇帝拉着她坐至身边,“五弟,你不许走,楚昭容棋艺精湛,这盘棋朕还得靠她赢。” 上官震宇无奈的又坐回棋桌前。 原来这人是并肩王,那他假称是皇上接近狄雪鸳有何目的?他对狄雪鸳是真心的吗?楚淳嫣有满月复的疑问,但她答应过狄雪鸳,在大势底定之前,她必须装傻、不问、不说。 “皇上,臣妾斗胆请皇上饶了狄美人一回吧,狄美人虽然个性孤傲,但本性不坏,臣妾相信她不是故意推沈修容入池的。” “别说了,她推沈修容入池证据确凿,要不是太后替狄美人说情,哪里只跪两个时辰就够?如今你又来求情,难道朕对自己后宫一个妃嫔都不能管了吗?” “皇上,臣妾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狄美人怕黑,如果皇上定要罚她跪满两个时辰,可否让人在一旁掌灯?狄美人身子纤弱,怕禁不住吓啊!” 皇帝虽然没有明着盯着上官震宇,但是用眼角余光打量着他,发现上官震宇不经意表露出真实的情绪,他抡起了手,把一枚棋子紧紧握在掌心里。 皇帝因此更气了,他是有任务交付上官震宇的,他没完成任务便罢,还动了心? 皇帝想起星象里紫微垣的御女灾星及太微垣的郎将灾星,他非得好好处置了他们不可。 “这盘棋下完你们才可以走,离开时,楚昭容可以带人去带回狄美人。” “谢皇上。”楚淳嫣开心谢恩,要解决这盘棋不难,她虽不知上官震宇棋艺如何,但皇上也没说非要谁赢谁输,如果上官震宇棋艺好,她刻意输了这盘棋便是。 “不准随便下,朕要见你二人此局输赢只在五子之内。” “这……”楚淳嫣不知道上官震宇是否会心疼狄雪鸳,只能语带请求,“请五爷手下留情。” 上官震宇哂然一笑,好像不在意一般,“这句话是臣弟想对楚昭容说的才是。” 他表面轻松,但实则打起了精神,他不知道楚淳嫣的棋艺如何,只得见招拆招,他不能刻意输了这盘棋,皇 兄说了,输赢在五子之间,如今他是不能分神的了。 看着狄雪鸳包着纱布的两个膝盖,楚淳嫣心疼不已,她不知上官震宇是真心疼还是随兴为之,在他的帮助下,狄雪鸳只跪了一个时辰就得以离开。 只是跪了那么久,她已经无法自己起身了,楚淳嫣让人把她抬回来,又召了御医来医治,为她敷上了药才稍稍放下心。 “雪鸳,你真要吓死我了,明明知道沈凌音那个人心肠歹毒,你怎么那么不小心,万一皇上生气问罪怎么办?你不顾自己,也得顾你的父兄吧!” 狄雪鸳跪了一个时辰也累了,但她仍尽量打起精神,安抚道:“我明白我们这样的人,父母兄弟的命、亲族门楣的荣华都在我们身上,我会小心,不会再让沈凌音有可乘之机了。” 楚淳嫣托起狄雪鸳的手,发现她还在发抖,虽然夜里凉,但毕竟是夏夜,也不至于寒气入体,看来她这么发抖怕是吓的,而不是病的。“那么黑,吓着你了吧?” “我没事的。”狄雪鸳独自一人跪在漆黑的御花园的确是折磨,后来她拿出入宫之后就藏在荷包里的玉玦,紧紧地握在手心里,想像着上官震宇就在身旁陪着她。 楚淳嫣打量着她,说道:“皇上本罚你跪到天亮,是太后说情让你只跪两个时辰,待你的腿能行走后,得去向太后道谢,明白吗?” “雪鸳明白。” “还有,我去颐德殿时正巧遇上皇上召并肩王入宫下棋,你最后之所以只跪了一个时辰,是他帮的忙,与亲王见面不便,但你还是得准备谢礼送去并肩王府。” “是,雪鸳向太后道谢完后,就命人送谢礼过去。” 狄雪鸳的脸上没有丝毫异样,让楚淳嫣看不出来她是不是知道上官震宇的身分,不过既然她答应了不问,也只能压下满心的疑惑。 “我先回主殿去了,有事立刻让人唤我。” “我没事的,嫣姐姐放心吧,沈凌音要做什么尽避来,她做得越多,我越能找到时机回击她。” “你自己要小心,要不然我宁可你留我一人在宫中对付她,也不要你在快出宫前被沈凌音给破坏了计划。” 出宫一事或许有变,但狄雪鸳没说出来让楚淳嫣担心。因为若是皇上派上官震宇来的计划不变,绝不会罚她跪在池边,如此伤她的心,又如何能让上官震宇骗她动心? 只有一个可能,他在试探上官震宇,试探他是不是任务没完成还反而动了心。 楚淳嫣离开不久后,巧心就领了上官震宇进来,随即便退下了,一如往常,她得去外头守着,别让闲杂人等接近。 其实上官震宇早就到了,只是知道楚淳嫣还在殿里就没现身,他走到床边,见狄雪鸳手中紧握着一个荷包,眼神涣散地发抖着,他心疼不已,坐至床沿一把将人紧紧搂进怀里。 “你怨我吗?” 埋在他胸前的小脑袋晃了晃,收拢了双手,渴望着他的温暖。 “我罚你,你不怨?” “是我自己的错,不该与沈修容起争执,如果这都不能忍,未来还有苦日子好过。”狄雪鸳发现自己越来越爱上官震宇了,就算她真能出宫,他的王府里也还有数不清的妻妾,就算她是王妃、是后宅之主,那些女人的权谋她同样要面对。 “如果我能像五弟一样,把王府里的女人全和离了,只有你一个女人,你是不是就不会受这种委屈了?” 闻言,她难掩错愕,她缓缓离开他的怀抱,难以置信的瞅着他,“您说,五爷把他府里的妻妾全和离了?” “是,他说他想给他心爱的女子唯一的地位。” 狄雪鸳捂着嘴,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止也止不住,原来他是这么的爱她,她好想立刻飞奔到他的身边…… “吃再多的苦雪鸳都不在乎,雪鸳会飞奔到您身边的,请您等我。” “你啊!做那些事的是五弟不是我,你也这么死心塌地。” “雪鸳知道您的真心,这就够了。” “不用我对天发誓,说我也会像五弟一样?” “如果皇上要发誓,雪鸳当然想听。” “你们女人家就是这样,发了誓就不会违背誓言吗?” 狄雪鸳嘟起了嘴,绣花拳轻捶了他的胸膛一记,“皇上您都还未发誓,就想着违背誓言吗?” “这不是逗你的吗?” 上官震宇站起身,在她还不解地望着他时,他弯身将她打横抱起,毫不吃力的由窗户跃了出去。 “皇上这是做什么?” “带你到离明月最近的地方,向你发誓。” “什么……啊!”狄雪鸳还没问个清楚,就见他抱着她,踩着轻功跃上了东配殿的屋檐,她吓得紧紧抱住他的颈子,“皇上,好高啊!” “你啊!不仅怕黑、怕打雷,还怕高吗?” “就说了雪鸳胆小如鼠嘛!” 上官震宇几乎不出任何动静地踩着屋瓦上行,直到来到屋脊,才要把狄雪惊放下来。 但狄雪鸳别说往下看了,连放开他都不敢,反倒越缠越紧。 他乐得她抱住他不放,抬起手对月起誓,“我在此立誓,今生今世绝不负雪鸳,如违此誓,天地诛之……” “为什么发这么重的誓?”狄雪鸳在他怀中,睁着滢亮的水眸望着他。 “你也没阻止我,不是吗?” “阻止您便是不信您。” 上官震宇扶着她在屋脊坐下,天上的明月离他们那么远,但明亮的月光却又好似近在眼前,让人有些恍然。 方才她罚跪时隐在云中的月亮,如今又重新带给暗夜一丝光亮,但即便有着月光,如果没有上官震宇在身旁,她还是害怕。 “皇上,雪鸳听嫣姐姐说,今日救了我的,除了太后还有五爷,要我备谢礼送去并肩王府,皇上您说,五爷都喜欢些什么?” 上官震宇很想回答只要把她给他就足够了,但他不能泄露秘密,只能换个方式道:“五弟什么也不缺,就缺一个心爱的女子。” “雪鸳相信五爷很快就能跟心爱的人在一起了,雪鸳想知道,五爷还喜欢什么?” “若说五弟真想要什么……”上官震宇由这高度,可以毫无阻碍的看见远方的东华宫,东华宫位于皇宫东侧,照理来说在夜里这个光线下是看不见的,但或许是他太清楚东华宫的位置了,好似真能看见东华宫里的白兰园。 “雪鸳等着皇上说呢!” “若五弟真想要些什么,大概就是十和佛手香吧。” “为什么五爷想要这个香?” “十和佛手香据说已经失传,但何太妃手里有香谱,她总是会把十和佛手香制成香丸让五弟带在身上,十和佛手香有安神醒脑之效,陪五弟度过不少秉烛夜读的日子,可惜她去世后,十和佛手香的香谱就不知遗落何方了。” “原来何太妃也擅制香?” “不,何太妃不会制香,这十和佛手香是为了五弟特地去学的,是出于慈母的心思。” 十和佛手香的确难得,但要说失传也不至于,狄雪鸳倒不是没有香谱,只是所需的原料难得,当年何太妃要制出十和佛手香得花多大的心思啊! 佛手易寻,十和难得。 十和就是十和松,要制香的原料则是十和松果,需在十和结好时取下,剥除松子,十和松果汁液有腐蚀性,虽不至于将人的皮肤腐蚀见骨,但也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好得完全。 接下来将十和松果晒干,晒干之后几乎与一般松果无异,差别只在于十和松果会飘出淡淡清香,接着要将十和松果一片片剥下捣碎制成香末,再加上佛手香等二十多种香料炼成香丸,十和佛手香才算完成。 “何太妃真的很疼爱五爷吧!”狄雪鸳把这事记下了,她想制香丸赠他,却不想让他知道制程繁复。 爆中什么稀奇树种没有,肯定有十和松树,只要有了十和松树,后续的事就交给她了。 “楚昭容看起来很担心你,直到现在才熄灯。”上官震宇注意到正殿此时才熄了灯,想起方才楚淳嫣急着去颐德殿见皇上,知晓她们姐妹情深。 狄雪鸳也望向正殿,看见一一熄去的灯火,直到只余最低限度的照明而已,但也因为她熄灯引起了上官震宇的注意,由这高处望去,似乎有人模黑想进她的寝殿。 “那人……是浴馨轩的宫人吗?”上官震宇指着那个鬼祟之人,脸上揉入了戒慎。 狄雪鸳魅眼细看,摇了摇头,“不是。” “我先带你下去,再去逮人。” “皇上,把人押进雪鸳殿里再审,如果那是歹人,雪鸳希望别打草惊蛇。” “我明白。”无须狄雪鸳提醒,他的身分也不容许他深夜还在妃嫔寝宫。 第9章(1) 狄雪鸳在东配殿的厅里等着,她的双膝不便,所以巧心也在一旁服侍。 不一会儿,上官震宇便押着那名小太监进来,一把将他推跌在主座前,这才到了主座坐下。 小太监跪着,人倒也倔强,一句话也不说,但上官震宇明白他并不是不怕死,瞧他不正打颤着,像风吹枝头的枯叶一般。 “皇上,这人打算做什么?” “皇上?”太监看着上官震宇,露出了冷笑,好像寻得了生机,“您是皇上?” “你不识得朕吗?” “奴才当然识得贵人您的身分,只是您深夜出现在这里,要是传了出去……” “你以为你还有命泄露朕在此吗?” “就不知是贵人您的刀快,还是奴才的嘴快!” 那太监一看就像想扯开嗓子大喊的样子,狄雪鸳与巧心早有默契,她只消一个眼神,巧心便上前,趁机在太监张口时丢了一颗药丸进他的嘴里。 “你……你给我吞了什么?”太监指着巧心,一手抚着喉颈,怒斥着。 “听过和罗丸没有?” “和、和罗丸?你是说……慢毒和罗丸?”和罗丸虽是慢毒,一开始让人不察,但毒发时心痛如绞,让人痛不欲生。这太监既然专替宫里的贵人们做些偷鸡模狗的事,自然曾经听闻过。 狄雪鸳勾起一抹冷笑,瞬间连眼神也带着狠戻,“我可以把解药给你,只要你乖乖的把今夜模黑进浴馨轩的目的说出来,还有,不许泄露今夜皇上在此,如何?” “和罗丸难得,奴才怎知刚刚服的是不是和罗丸,再者,就算是和罗丸,奴才又如何相信美人给奴才的就是解药?” “和罗丸带着香气,你呵一口气试试。” 太监一脸狐疑,但还是呵了一口气,倒真闻到一股清香。 “即便美人说的都是实话,没完成任务,奴才这命也保不住。” “有我保不了的人吗?”上官震宇终是开口了,这话也是试探,这太监除非是奉皇命而来,要不然他要保他容易,如果他真是受皇命而来,那上官震宇就非得杀他灭口了。 “只怕贵人还来不及开口保奴才,奴才就被暗地里处置了。” 那么便不是皇命了,上官震宇也不容他讨价还价,“既然左右都是死,你不想开口,不如我现在就杀了你。” 上官震宇作势要上前动手,太监便识时务的立刻伏首告罪,“皇上饶命,只要皇上保奴才一命,奴才什么都说、什么都说!” 几声威吓就老实交代,看来派他来的人在宫中的地位还不高,而且暂时无能人可用,上官震宇猜测,大概是其他的妃嫔,想做不利于浴馨轩之事。 “说吧,朕保你。” 太监这才从怀中掏出一只布制的小人偶,抬高双手呈上。 巧心取走了人偶,交到上官震宇的手中。 那是一个施巫术用的小人偶,人偶正面写着皇上的生辰八字,背后写着和合同心。 上官震宇一看就凝眉不语,当年,他母亲的荣宠就是败于这样一只人偶,在搜到人偶之前,母亲的心月复侍婢得罪了赵宸妃,把赵宸妃气得厥了过去,赵宸妃自从生下八弟后,因为八弟讨喜,赵宸妃母凭子贵也颇得父皇宠爱,父皇因此杀了母亲的心月复侍婢,虽未罪及母亲,却不再去看母亲,反而夜夜宠幸赵宸妃。 那时父皇的身子已大不如前,赵宸妃说父皇身子不见好可能是宫中有歹人作祟,父皇因而下令搜宫,便在母亲的东华宫里搜到了这样的人偶。 这样的和合术可以挽回被施术之人的心,却会伤了被施术之人的身子,父皇身子虚弱已经让他猜疑多思,见了人偶便从此不再踏进东华宫一步。 若不是还念着往日情分,或许母亲连性命也不保,父皇虽然说东华宫一切如旧,但少了父皇的身影,母亲从此便犹如生活在冷宫里一般,终至抑郁而终。 看着上官震宇紧扣着那小人偶的样子,狄雪鸳知道他想起过去了,她将自己的小手覆上他的手,无声抚慰着他,接着问向太监,“是谁命你来的?” “是……沈修容。” “我就猜是她,问你也只是看你老不老实而已。”狄雪鸳用眼神向巧心示意,巧心便把一只瓷瓶交到太监的手中,“那是和罗丸的解药,你回去覆命,就说已经把人偶藏好了。” “美人是要奴才回去送死?” “你不回去覆命现在就得死,回去了,让沈修容依计行事,我便可反将她一军,沈修容一倒,我便让楚昭容向皇上要人,让你来浴馨轩当差,我最后再问你一次,这交易,你做是不做?” 那太监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露出一个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奸诈笑容,“奴才愿意做这笔交易。” “很好,那你回承春殿吧。” 太监站起身,正要转身离开,狄雪鸳又开口了,“对了,忘了告诉你,解药需连续服三十日才能见效,这三十天里,你必须每日来找巧心拿解药,所以你应该明白,这三十日内如果有人泄露了皇上今夜在此的秘密,你会有什么结果吧?” 闻言,太监脸上的愤怒再也隐藏不了。 狄雪鸳将他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倒也没有特别说什么,只道:“你办事,我可以放心吧?” “奴才……办事,请美人放心。” “那就退吧。” 上官震宇见狄雪鸳似乎有了计划,问道:“你真让他服了和罗丸?” “雪鸳哪来的本事拿到和罗丸,制香的本事雪鸳倒是不差,那只是一般的清香丸,是服了让口气清新的。” “这小人偶你打算怎么处置?” “皇上有可用的人吧?雪鸳想将这人偶藏在沈修容的承春殿里,光一个人偶可能还治不了她的罪,如果加上另一件事……” “还有什么事?” “皇上前些日子常常觉得头疼吧?” 听她这么说,上官震宇这才想起皇兄近日时常觉得头疼,他故意揉了揉额侧,皱着眉道:“的确。” “沈修容曾让人以皇上的名义送来一盒玉凝香,但实际上是一种名为惜菱香的慢毒,用的人日渐形容憔悴,直至毒发,闻的人虽然不会中毒,但若身上染了一种名为紫竹香的香料,则会一闻便觉得头疼头晕,雪鸳想,皇上您是被施了紫竹香了。” 上官震宇知道有朝一日他若真能救狄雪鸳出宫,她也愿跟他离开,唯一让她放不下的就只有楚淳嫣了,所以帮她解决了沈凌音这个大麻烦,她才能安心离开。 “我明白了,这事交给我来处理,届时定不容她,只是……你怎不求我直接治沈凌音的罪?” “皇上既然不想让人知道您来此,自然不能说出今夜的事,但雪鸳明白,皇上下令搜宫之后,不会再给沈修容机会活下来。” 上官震宇看着狄雪鸳带着冀望的双眸,在心里盘算着,他得想个方法让皇兄搜出此物后治了沈凌音…… 皇兄虽然忌讳巫毒一事,但没个人旁敲侧击,很容易听信沈凌音的话,认定她是被栽赃的,楚淳嫣怕是斗不过沈凌音,皇兄既然让他假扮他,自然也不会让狄雪鸳在场,她亦帮不了楚淳嫣,但如果他出面的话,又显得突兀…… 继而,上官震宇想起了前些日子他与府中妾室和离时用的借口,当时皇兄曾问起,但没问个详细,或许可利用这件事,有了他的“亲身经历”,在皇兄身边定能说得上话。 “我有计划了,沈凌音逃不过这一回,只是……方才那名太监,事成之后我会杀他灭口,你别让楚昭容踏这浑水,说什么让他到浴馨轩当差。” 狄雪鸳哪里不明白他真正的心思,但就是想看他着急,“瞧瞧皇上多舍不得嫣姐姐,居然不想让嫣姐姐插手。” “你是真的在吃醋,还是只是想惹我生气?” “那皇上是真的疼惜嫣姐姐,还是只是不想留下那小太监?” “雪鸳,要不是我还要去办这小人偶的事,我定会留下来,好好让你明白我的真心在谁身上。”上官震宇睨着她,语带威胁。 狄雪鸳连忙抬起手推了上前想抱起她的上官震宇,笑着安抚道:“皇上,雪鸳是逗着皇上玩的。” 他也不是真想要了狄雪鸳,上回是他醉了,下回他希望他拥抱她的时候,她已经知道他真实的身分。 “你啊!”他佯怒地捏了捏她的鼻尖,这才直起身子,“我先抱你回床上,再去处理此事。” “谢皇上。” 狄雪鸳巧笑倩兮犹带一丝风情,让上官震宇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真的完全让她玩弄在股掌之间了。 皇帝一直派人暗中盯着并肩王府,虽然始终找不到五弟与狄雪鸳互通款曲的证据,但他也没真信了五弟。 依照五弟的本事,要避开他派去监视的人不难,再说了,他就是觉得五弟及狄雪鸳已经互相知道对方的身分。 皇帝所需要的证据,在狄雪鸳派人送了一盒十和佛手香去并肩王府后得到了。 狄雪鸳用的理由是上回她被罚在御花园下跪思过,上官震宇助了她一回,在膝伤痊愈出得了浴馨轩后,她先去向太后道谢,接着就送了礼到并肩王府,表面上看起来冠冕堂皇,但在皇帝眼中这就是证据。 十和佛手香多么难得,香谱更已失传,狄雪鸳送了这么名贵的东西还不可疑? 皇帝已顾不得什么御女灾星可掩不可灭的警告,下定决心要定她死罪。 此时,接到消息的太后来到了颐德殿,在皇帝行礼后要皇帝坐在一旁,就直盯瞢他不出声。 “太后不必这般看着朕,有话就说吧。” “皇帝真不知我来这一趟是为了什么?” “太后,狄雪鸳私德有损,她与五弟私通。” 太后扶额,皇帝怎么会想出这么无稽的理由?“皇帝,养在深宫里的妃嫔,怎么就见得了震宇那孩子呢?再说了,皇帝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为了御女灾星一事想杀了雪鸳?” “既然太后明白,就知狄雪鸳留不得。” “那王中田不也说了,御女灾星可掩不可灭?你现在想杀了雪鸳,接着呢?郎将灾星也想杀?” “太后……” 皇帝还想分辩,却被太后制止了,“皇帝,震宇跟老八不同,震宇是你能登基的功臣,你要知道你父皇虽然中意你,但也并不是不看重老八,那时若老八造反,你又没有震宇相助,你这皇位真坐得上吗?而哀家当时皇后的身分,又真动得了赵宸妃吗?” “朕一直很明白,五弟并不是真心助朕,他是为了替他的母亲报仇。” “是,他是为了报仇,所以你认为他报完了仇,就想夺你的江山吗?如果他要的是江山,杀了老八、杀了赵宸妃之后,他也可以杀了你。” 皇帝就是不相信上官震宇,如今他更怀疑上官震宇会为了狄雪鸳夺他的江山,“朕会证明给太后看,五弟的确心存谋逆。” “皇帝想做什么?” “朕要让人传令,今夜召幸狄雪鸳。” 召幸的皇令一来,若换成其他妃嫔还不欢欣鼓舞,但浴馨轩自从接到消息后便呈现一片诡异的宁静。 楚淳嫣知道狄雪鸳根本对皇上无情,更甚的,她怀疑她已经爱上了上官震宇,如今接到皇命,狄雪鸳怎可能接受,她深怕她会想不开。 于是她领着玲珑就往东配殿去,狄雪鸳正在午睡,好似根本不担心皇帝召幸一般,楚淳嫣没回自己的寝殿,倒是在东配殿里稍歇,要等狄雪鸳睡醒。 怎知等了不出一盏茶的时间,竟听见东配殿的宫人喊着失火了。 听闻皇帝要召幸狄雪鸳时,上官震宇再也忍不住了,立刻进宫求见。 皇帝似乎也早知他会来,早就在等着他。 上官震宇一进入颐德殿,就发现太后也在。 “五弟,你是听了朕要召幸狄美人的消息,前来请朕收回成命的,是吧?” 既然皇兄已经猜出来了,上官震宇也不再隐瞒,“皇兄,臣弟深爱狄美人,请皇兄将狄美人赐给臣弟。” “你们果然已互相知道对方的身分、互通款曲!” “皇兄,狄美人不知臣弟的身分,臣弟是受了皇令去接近她的,不敢告诉她实情,只是时日渐久,是臣弟动了心。” “她不知你的真实身分,她可又动了心?” “狄美人冷心冷情,未曾动心,是臣弟许她未来若是寻得机会封她为嫔,她这才对臣弟殷勤些。” “那么……今夜朕临幸她,许她充仪之位,你的意思是狄美人会立刻谢恩,绝口不提见过你的事?” “皇兄,臣弟心仪狄美人,皇兄并不喜爱狄美人,留她在身边又有何意义?请皇兄将狄美人赐给臣弟吧!” “太后,方才朕对太后说五弟怎么与狄雪鸳相识的事,如今见五弟这模样,太后可相信了?” 听见这对兄弟做的荒唐事,太后头疼不已,可怜那狄雪鸳,她会入宫是她为了楚淳嫣选了她,未入后宫前,她还明白的告诉她,她在后宫不会有多高的地位,就只是楚淳嫣的陪衬,哪知入了宫以后,竟被这对兄弟这般玩弄,若是她真动了心,教她情何以堪?” 太后深知狄雪鸳其实一点也不重视位分,要不平日里与她相处时就会显露出野心,不会言谈之中都是为楚淳嫣受宠而开心,她怕是想着如果能有更高的地位,可保楚淳嫣不受迫害,也多了一个帮手吧。 “你们两个怎能做出这种事?!她只是个可怜人啊!我现在十分后悔选她入宫。” 乍听太后这么说,多疑的皇帝更是往坏的方面想,“太后这是承认狄雪鸳是您的眼线了?她倒是对太后十分忠心,连用巫术想挽回朕的心这种事都做了。” “巫术?皇帝,你竟多疑多思到这个地步?你就没想过哀家是真心为你?!”太后气得一口气差点喘不过来,指着皇帝斥责道:“皇帝,你若担心雪鸳是我的眼线,就把她赐给震宇吧!” “朕绝不让这两个灾星好过!” “灾星?皇兄这是何意?”上官震宇心惊,他早该想到皇兄最近频频召司天少监入宫不是好事,定是在猜疑着他什么吧? “你没听过“盛世现震宇,凶煞荡苍生,兵燹祸事起,金銮之主更”的预言吗?” “皇兄!臣弟若真有不臣之心,不会等到皇兄高坐金銮殿之上,在夺嫡大战时就会为自己谋划了。” “所以你还真有这样的打算,是吗?” “皇兄!您为何总是要误解臣弟的话?” 皇帝指着上官震宇,一句要将他问斩的皇令还未出口,总管太监便着急地入内禀告—— “皇上,浴馨轩出事了!” “说!” “浴馨轩失火,楚昭容及狄美人都受了伤。” 听到楚淳嫣受了伤,皇帝也忘了正想治上官震宇的罪,马上下令,“快!摆驾!朕要去看楚昭容!”然而他的话音才落下,人没走几步,却突然昏厥在大殿上。 太后也急了,急喊着要总管太监去召御医,上官震宇顾不得一切,转身就要离开,太后马上吼道:“震宇!不许去!” “太后,儿臣……儿臣不能失去狄美人,她受伤了,儿臣要去见她。” “你若真要她就不能去见她,你真想让她犯私通之罪吗?” “太后……” “是我的错!后来的相处之中我早看出了雪鸳无心入宫,当时在选秀时肯定也是故作粗鄙的,没想到却引来你们兄弟做出这种傻事,你若真心待她,我会助你,现在,不许去见她。” “儿臣……明白了……” 太后守在床边,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皇帝,御医们束手无策,皇后无用,只懂得哭泣,哭得太后心烦,上官震宇被留在颐德殿里,由太后亲自监视,就是怕他去见狄雪鸳。 后宫妃嫔除了受伤的楚淳嫣及狄雪鸳,如今全守在颐德殿,此时宫人来报,已把楚淳嫣及狄雪鸳安置在临近的宫殿禧福宫。 “楚昭容及狄美人的伤势如何?” “禀太后,楚昭容只是呛伤,没有大碍,倒是狄美人,据说在失火之前就昏睡了去,大火烧起来的时候她也没醒,人是没有受伤,御医把脉也查不出原因,但是一直没有醒来。” “怎么会这样?”皇帝突然昏厥已经让太后忧烦不已,现在又多了一个狄美人。 此时床上的皇帝有了动静,沈修容喊出声来,“太后,皇上醒了!皇上醒了!” 太后连忙转回头看向皇帝。 皇后则是上前扶起了皇上,让皇上靠坐在床头。 皇帝看着众人,用虚弱的嗓音,不解的问道:“朕……怎么了?” “御医说皇帝你急火攻心又乍闻浴馨轩的意外,因为担忧楚昭容才昏了过去,皇帝,你这头疼的毛病怎么老是不见好?如果御医无能,就再换一批,怎么就治不好你的头疼呢?” “儿臣也不知,本来儿臣的头疾是老毛病,但近年来几乎已经不再发作,是直到最近才又复发。” 沈凌音见机不可失,可又为了避嫌,她扯了扯身旁与她已有默契的梁惠妃。 梁惠妃点点头,开口了,“太后,臣妾斗胆请太后考量,皇上这头疾……或许不是疾病所致。” 上官震宇一听,就想起了那只小人偶的事,看来这梁惠妃是与沈修容连成一气,想对楚昭容不利。 太后皴起眉头,“说清楚,不是疾病所致,那会是什么原因?” “太后可还记得当年先帝在世时,曾经发生的巫毒之祸?” 太后看了正隐忍怒意的上官震宇一眼,不悦的喝道:“胡言乱语!后宫禁巫毒之术,哪里有人会明知故犯,此事不许再提!” 她当年身为后宫之主,很多事情看得很清楚,如今又扯出巫毒一事,又有谁要遭殃? “可是太后……皇上这病来得古怪,太后下令搜宫也无妨,若真是没有的事,至少也安心。”梁惠妃又道。 太后不是不信邪,她不信的是人心,先不管是不是梁惠妃主导,巫毒这事只要提起,总不免又会有人丢了性命,而且皇帝自始至终都相信有人要害他,甚至最是怀疑的就是狄雪鸳,她可不希望那个讨喜的孩子莫名其妙丢了性命。 太后还没发话,倒是皇帝先开口了,“浴馨轩烧得如何?” 总管太监以为皇上要问的是楚昭容的安危,马上回道:“回禀皇上,浴馨轩烧了间后室,火势波及东配殿一隅,楚昭容是因为正好在东配殿里才受了波及,不过没有大碍,现在楚昭容与狄美人都已迁至禧福宫休养。” “很好,守着禧福宫不准狄美人离开,所有妃嫔的宫里都给我搜,尤其是浴馨轩的东配殿。” “皇帝!”太后实在不满皇帝头一个就怀疑狄雪鸳。 “太后,趁着所有妃嫔都在这里最好,没有人有机会灭证,如此搜出来的证据,太后应该无话可说了吧?” 太后气闷,但皇帝执意为之,她也无能为力,她只希望这所谓的巫毒一事只是梁惠妃的猜疑,不是有心人的计谋。 第9章(2) 总管太监派了百人分头前往各个妃嫔的宫里搜查,约莫一个时辰后,确实搜出了东西来,那个物品送到总管太监的手里时,他脸色一变,立刻呈给皇上。 皇帝一看大怒,竟是一个写有他生辰八字的小人偶。“这人偶是从哪里搜出来的?!” “回皇上,是由……沈修容的承春殿里搜出来的。” 沈凌音本来得意洋洋,可是一听到总管太监这么说,顿时吓得都傻了。 “沈修容,你说!你宫里怎么有这个施术的人偶?!”皇帝一怒,也不管曾经对她的恩宠,严厉质问。 沈凌音一脸惊慌的扑跪在地,爬到了皇帝床前。“皇上!臣妾冤枉,臣妾不知道承春殿里怎么会有这个小人偶,一定是有人陷害臣妾的啊!” 上官震宇自从那日与狄雪鸳抓到歹人后,就思索着怎么把从狄雪鸳那里知道的香料的事,用来让沈凌音自食恶果、一刀毙命,让她再也作不了恶,如今皇帝昏厥得真是时候。 “皇兄,还记得臣弟与王府里的所有妻妾和离,皇兄问过我原因吗?” “你我皆知是什么原因。”皇帝不想在这个场合明说他与狄雪鸳的事,更何况他也不明白为何五弟要在此时提起此事。 上官震宇既然已有计划,就不会管皇兄的喝斥,他自顾自的又道:“皇兄若不信,可传臣弟的侍仆阿德来询问,前些日子臣弟常常觉得心悸心痛,正愁找不出病因,直到在王府里搜到一只施巫术用的小人偶。” 皇帝看着手中的小人偶,上官震宇说他查不到病因的心悸心痛,不正跟他莫名发作的头疾一样吗? “你府中发生了什么事?” “后来一切水落石出,乃是臣弟一名侍妾先用暗毒制成香料,骗臣弟另一名受宠的侍妾使用,让臣弟中了毒,而后再用和合术让臣弟夜夜只想宿在她的房中,那和合术之强大,常常让臣弟忘了身上的痛楚,所以臣弟便更不想到其他侍妾房里留宿了。” 皇帝近来的确常常宿在承春殿,但若要说这样就是中了和合术……他在浴馨轩的时日也不少。 “五弟是说,沈修容对朕用了和合术?” 沈凌音一听,又是哭喊着抓住了皇上的手臂,“皇上!臣妾真的冤枉啊!五爷,臣妾可不曾得罪您啊!” 上官震宇当然不会直指沈修容,那只会让皇兄怀疑,“皇上,臣弟就是不愿看到当年发生在臣弟母亲身上的祸事再次重演,所以臣弟不管那小人偶是被栽赃的还是真被搜出了证据,臣弟厌了后宅老是如此争风吃醋,才会做了和离的决定,臣弟之所以告诉皇上这件事,就是希望皇上别因为一时不察,让人受了冤屈。” 上官震宇提起何太妃当年受的冤屈,皇帝再不相信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解释很合理,所以……尽避他的确是对狄雪鸳动了心,但仍谨记本分不敢有进一步的举动,会和离了所有妻妾真是因为此事? “看来这后宫里有太多事,需要朕来理一理了。” “皇上,六月十三祭天之前,臣弟到京里最大的布庄想挑匹上好的布料制成祭祀时穿的朝服,正巧看见一匹青色云拂缎,云拂缎京里难寻,本想买下送入宫中献给太后,没想到那掌柜的说,那匹布已经让沈修容先买下了,她还吩咐是要制衣送给楚昭容的,您说,沈修容见到好的布料第一个想到的不是为自己制衣,而是送给宫中的姐妹,如果她是那种想争圣宠而施和合术的人,怎么会花心思在楚昭容身上呢?” 沈凌音一听,瞬间脸色大变,那衣裳是她用父亲的名义订制的,用的理由也是送进宫给她……她这才知晓,原来上官震宇已经与楚淳嫣站在同一阵线了。 “皇上,臣妾哪里有这样的本事取得云拂缎,应该是五爷误会布庄掌柜的意思了。” 说的人或许无心,但皇帝听在耳里可有意,他怀疑地重复了一遍,“你说……青色的云拂缎?” “是,皇上也见过,是吧?”上官震宇马上应声。 皇帝似乎联想到了什么,又召了人命令道:“把楚昭容带来,身子若不适就用轿辇抬来,让她顺带把她所有的香料都取来。” 楚淳嫣被送到颐德殿来时,没想到会看见这么大的场面,皇帝、太后及皇后面色凝重,并肩王若有所思,宫中妃嫔全站在一旁,而沈凌音就跪在皇帝的床边。 她心想,该不会是跟方才搜宫有关吧?她惴惴不安的下跪行礼后,就听到皇上让她站起身回话。 “楚昭容,你那日穿去太庙冲撞了朕禁忌的衣裳,是怎么来的?” “臣妾不敢说。” “朕要你说。” 楚淳嫣抬起头来,刚好看到上官震宇朝她点点头,她的思绪快速一转,五爷是不是已与狄雪鸳有了默契?于是她便老实说了,“那是臣妾前往太庙前,一个面生的太监送来的,说是皇上赐给臣妾的新服,要臣妾穿着前往祭祀。” “那个太监说是朕赐的?” “是,可是臣妾穿了却被罚了禁足,臣妾便明白,臣妾是中了计了。” “你后来可曾再见到那名太监?可知道是哪个宫的?” “臣妾后来没再见过那个太监,也不知道是谁陷害臣妾的。” “为什么不告诉朕?” “臣妾没有证据,不想让皇上因此而怀疑后宫姐妹,所以选择不说。” 太后轻轻一叹,她已经知道如今演的是哪齁了,只希望皇帝能看得清,别因为偏宠而原谅了沈凌音。 “朕要你带着香料来,你带了吗?” 楚淳嫣当然没带狄雪鸳配制给她的香料,狄雪鸳交代过千万不能让人知道她使用那盒香料,所以她只带着惜菱香来。 “臣妾平时不爱用香料,唯有一盒是皇上赐给臣妾的玉凝香。” 皇帝凝眉,玉凝香确实是他一向用来赐给后宫的香料,但因为知道楚淳嫣不爱用香,所以他从没赐她香料,而是赐给她眉黛。 “五弟,你闻闻那盒香料。” 上官震宇上前拿起香料,他哪里知道真正的惜菱香是何味道,但楚淳嫣就只带了这盒香料来,他只能赌它一次了。 皇帝见上官震宇闻了香料后便立时阖上,便知那香料的确有问题。 “皇兄,这……这就是惜菱香。” “你,看看。”皇帝指了一旁的御医,要他上前闻闻那盒香料。 没想到那御医一闻,同样受了惊。“皇上,这是惜菱香,此香有毒,使用的人日渐憔悴,闻此香的人虽不会中毒,但若搭配另一种紫竹香,则会头疼欲裂。” “像朕这样的头疼吗?” “是的,皇上。” 至此,皇帝算是全知情了,他的身子又虚弱了几分,声音也乏了,“沈修容,朕记得你宫里前些日子无端暴毙了一个太监,你说……他是不是被你灭口了?” 沈凌音知道这些证据无法指向她,仍旧嘴硬否认,“皇上,臣妾没有!请皇上明察啊,皇上……” 然而她哭得再梨花带雨,也无法勾起皇帝的恻隐之心了,“你说并肩王他构陷于你?可太庙祭祀那日他来迟了,根本不曾见到楚昭容,就算他听说了楚昭容穿了青裙,又哪里知道衣裳是云拂缎所制?” “皇上!臣妾不知自己怎么得罪了并肩王,但臣妾真的没有在京里的布庄制衣说要赠予楚昭容啊!” 楚淳嫣终于寻到了机会,她虽不吵不闹,但也偷偷拭起眼泪来,“原来……原来那衣裳竟是……那么皇上,莫非那玉凝香也不是皇上所赐?” “朕既知你不爱用香料,又怎会赐你玉凝香?本若只查出一盒惜菱香,倒也不能证明什么,如今却在承春殿找到此物,那不言明了一切吗?”皇帝愤怒地将手中的小人偶丢到楚淳嫣面前。 楚淳嫣一看那施术的小人偶,吓得花容失色,“怎么会有这脏东西?” “是啊,怎么会有这脏东西,沈修容?” “皇上!臣妾是被陷害的,若臣妾真施了术,皇上不会也去浴馨轩啊!” “皇兄,臣弟也不是一开始就专宠一名侍妾的,是渐渐地才不再去其他侍妾那里。”上官震宇适时出声。 “五爷,您为何要如此构陷于我?难不成……你与楚昭容有什么暧昧,才会如此助她?”沈凌音疯了似的胡乱指控。 “够了!”皇帝不容许有人诬蔑楚淳嫣不贞,更何况他清清楚楚五弟心里的人是谁,“你还不认罪,还想污指他人?!” 知道皇上宠爱楚昭容,沈凌音此时无法指控她,于是她转向一个不受宠的,“皇上,臣妾错了,不是楚昭容,一定是狄美人!五爷肯定与狄美人有暧昧,狄美人与楚昭容交好众所周知,一定是她们两个合谋要除掉臣妾,让楚昭容在后宫之中再无对手,皇上,请您相信臣妾啊!” 沈凌音这话虽是胡乱指控,但的确说中了皇帝心中的怀疑,他相信楚淳嫣,却从来不信狄雪鸳。 “沈修容,雪鸳被你害得让皇上罚跪在御花园,直到这两日膝伤才痊愈下得了床,这样还不够,你还要污她不贞?!”楚淳嫣怕皇上真信了,终于动了怒,斥责了沈凌音。 太后来回看了皇帝及上官震宇几眼,皇帝眼中有了猜忌,上官震宇则显得焦虑,看来是怕皇帝真信了沈凌音的话。 太后本就因为自己失策,害得狄雪鸳让皇帝他们这对兄弟玩弄,如今更不能容许沈凌音害了她。 “沈修容,狄美人前些日子连下床都不行,现在更是因为浴馨轩遭了祝融而昏迷,你说,她哪里有这样的本事设针陷害你?难道她昏去了还能把这个小人偶藏在你的承春殿里吗?还是你要说梁惠妃也与狄美人串通好了,才会在狄美人昏迷的时候提议搜宫,帮狄美人避嫌?” 梁惠妃一听竟然牵连了自己,连忙也下跪喊冤,“太后,臣妾冤枉,臣妾没有与任何人合谋,会提议搜宫真的是因为皇上不适,臣妾着急啊!请皇上、太后明察。” 皇帝莫名感到心累,曾经是他如此心疼的妃嫔,没想到竟把她宠得这般大胆。 太后有件事说对了,狄雪鸳的确伤了好些天,如今也是昏迷的,不可能策划这一切,更何况他又怎不知与梁惠妃交好的人是沈凌音,搜宫是她提的,难道她会和狄雪鸳合谋吗? “修容沈氏,落毒施术、扰乱宫闱,打入冷宫,永世不得再出。” 沈凌音不肯离去,连声喊着冤枉,太后命太监硬是把她押出宫去,直到她被拖至殿外,才渐渐没了声响。 妃嫔们一个个都噤若寒蝉,知道此时只能明哲保身,一听到皇上要她们退了,一个个全松了口气,行礼告退。 太后见事情告一段落,便开始担心起皇帝及楚淳嫣身上的毒来,她问了还在一旁守着的御医,“皇帝及楚昭容中了沈修容的毒,可会伤了根本?” “回禀太后,所幸这惜菱香是慢毒,使用时日不长,并不会造成太大的损伤,只是需要连续服药一段时日,才可痊愈.” “那你就吩咐下去,好好为皇帝及楚昭容调养。” “是,微臣明白。” “退吧。” 御医告退之后,皇帝抬起手,把楚淳嫣给拉到了床边,轻声问道:“浴馨轩失火,可伤了你?” “皇上,臣妾没事,就是受了些呛伤,御医说好好养着,一段时日便没事了。” “这段日子你受委屈了。” “臣妾不委屈,臣妾觉得自己该死,笨得被落了套也就罢了,还累得皇上受头疾所苦。” “不是你的错,不要用沈凌音的过错来惩罚自己。” 太后见皇帝似乎是对狄雪鸳释疑了些许,便趁机说道:“有皇帝的信任果然不同,今日如果是在浴馨轩搜到了人偶,怕是不得宠的狄美人就受了冤屈了。” 皇帝知道太后又想趁机为狄雪鸳说情,显得不耐,“太后为何就是如此偏袒狄美人?” “皇帝,我与你生母一同入宫,我与她的情谊就如同今日楚昭容与狄美人一般,刚入宫时,面对后宫的斗争,若不是我与她互相扶持,绝对挨不过,我宠着狄美人就只是这个原因,选秀那日你亲眼所见,狄美人帮了楚昭容一回,我希望她入宫后能继续帮着楚昭容,免得你专宠楚昭容为她招来了像沈修容这样的麻烦。” 皇帝是初次听见太后提起,一直认定的事实开始动摇,莫非真是他一开始就误解了?他望向上官震宇,他已经沉默许久了。“五弟,你没话要说?” “臣弟要说的都已说了,臣弟唯有一个心愿,希望皇兄成全。” 皇帝陷入沉吟,他到底该不该相信眼前所见的一切?真的是他多疑多思吗? 沈凌音的事告一段落后,皇帝便召了司天少监王中田入宫。 看着皇上在御书房里踱着步,王中田也只是静静等着。 终于,皇帝开口了,“你说御女星光芒太盛,会冲撞了朕的身体,如今证实朕的头疾是沈修容落毒所为,那是不是代表御女灾星不足为惧,可杀之?” “皇上,千万不可,御女灾星并不直接损伤皇上龙体,而是会引来灾祸,如沈修容一般,便是御女灾星引来的灾祸,皇上福泽深厚,及时揪出沈修容的阴谋,但难保不会转而冲撞了皇上身边的亲近之人,可能是太后、可能是皇后,更可能是受宠的妃嫔。” 皇帝踱着的步伐止住了,他想起浴馨轩东配殿后室失火,就算火势蔓延也只会烧伤狄雪鸳,偏偏楚淳嫣就选了那个时间去了东配殿,这会不会就是被灾星给冲撞的? “所以朕只剩下移祸之法可解决两个灾星光芒太盛的异象?” “皇上,当年汉室皇帝曾遇上荧惑守心的异象,用的就是移祸之法,保住了汉室江山,皇上,移祸之法从来都是解决天有异象最好的方法。” 听王中田这么说,皇帝再怎么不甘愿都得照做了,他喊了总管太监入内,“那狄美人还在昏迷?” “回皇上,这几日偶有清醒,但也是睡着的时候居多,御医说狄美人有惊悸之象,再多休养几日应可痊愈.” “那便传朕旨意,朕体恤并肩王功在朝廷,但如今仍膝下无子,故而将后宫未曾宠幸过且命中带有多子之相的狄美人赐予并肩王,封为王妃。” “奴才即刻传旨。” “还有,让并肩王入宫,去见见他未来的王妃吧,或许能让她快些复原。” “是,奴才这就去通报。” 浴馨轩经检查后,主屋结构安好,楚淳嫣及狄雪鸳便又迁了回去。 赐婚的圣旨到了浴馨轩后,楚淳嫣来到了东配殿,进了狄雪鸳的寝殿后便走到了床边,寝殿里依然只有巧心守着,其余宫人都守在殿外。 “雪鸳,别人可能不知,我清楚得很,别装睡了,皇上不会再召幸你了。” 寝殿里寂静无声,巧心怀疑地看着自家主子,难不成真如楚昭容说的,主子只是装的? 不久之后,果然看见狄雪鸳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然后露出了被说中了的奸诈笑容。“嫣姐姐冰雪聪明,雪鸳的小把戏果然瞒不了你啊!” “好了,现在大势底定,皇上也下旨赐婚了,你再把不一切都告诉我,看我怎么罚你!” 狄雪鸳坐起身子,讨好地揽着楚淳嫣的手臂撒娇道:“嫣姐姐想知道什么,雪鸳都说。”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假扮成皇上接近你的人是五爷?” 这一头,接了圣旨,知道皇兄把狄雪鸳赐给自己,又允他入宫来见狄雪鸳,上官震宇一刻也等不了,再加上他担心她还不知道他的真实身分,要是知晓被赐给不爱的男人,不知道会不会伤心不肯接受甚至抗旨不遵,最后惹怒了皇兄收回成命,所以他急急入宫要向她解释。 爆人本想通报,被他阻止了,他想像以往一样直接去见狄雪鸳,再告诉她他的真实身分,却没料到会听见她与楚淳嫣的对话。 狄雪鸳也没想隐瞒楚淳嫣,老实地点点头,娇羞地道:“七年前,雪鸳十岁那年的生辰,皇驾途经尚城,在尚城发生了一些事,雪鸳见过当时还是皇子的五爷。” 上官震宇乍听这令他震惊的消息,开不了口,也迈不开步伐,她早就知道他的真实身分? “七年前?那时你年纪小,如今已然长大成人,五爷或许认不出你,但你初见他便能认出他吧?” “确实如此,雪鸳也由五爷的言谈中猜出是皇上让五爷来接近雪鸳,等到好时机以私通的罪名将雪鸳逐出宫,所以雪鸳利用了这个机会,接下来的,其实嫣姐姐都猜得出来了。” “你让我把你的信送出宫给你的父兄,在邻近的城制造出血昙花,还事先埋入异石,接着让司天少监王大人在皇上面前提起御女、郎将两灾星,就是为了不让皇上用私通的罪名办你,你要光明正大的走出皇宫?” “那是自然,私通可是大事,万一皇上想要的是我的项上人头怎么办?雪鸳自然要想个万全之策离开后宫。” 上官震宇闻言难以置信,他对狄雪鸳情深至此,竟成了她利用的工具?他缓缓走进寝殿,瞪着她瞬间刷白的脸色,“所以,你利用我,不管你这一计可能害了我的性命?” “五爷……” “你看着我假扮皇兄,本是要你为我动心却反而交了自己的心,你是什么心情?得意?看我笑话?” “不是的五爷,您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一切都是你亲口说的,你早知我的身分、你利用我,不是吗?” “但雪鸳是真的爱五爷。” “爱?你要我如何信你?你大可告诉我你已知情却没有,你是真的爱我吗?” 上官震宇大受打击,连步伐都显得踉跄,花前月下,枕畔私语,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谎言吗? 狄雪鸳下了床,想上前拉住他的手,却被他甩开了,“五爷……不要这样对雪鸳,雪鸳对五爷是真心的,请五爷相信我。” “真心?我感受不到,我只知道你利用我、欺骗我!” “五爷何尝不是骗了雪鸳?!” “不告诉你我的真实身分,是怕皇兄有一日若知道我对你有私情,你可以说我假扮皇兄接近你,你可以说你是被我所骗,你能够全身而退,我是为了你。” “我……” 上官震宇痛心地打断她的话,“但你不是,你不说只是想看我为你着迷,想等我救你出宫,见我帮不了你,便排布下这星象有异的计谋,不在乎会害了我的性命,利用我出宫。” “我不是……” “如今你已然达成目的,恭喜你。”上官震宇不想再听她狡辩,背过身子,随即感觉到狄雪鸳扑抱住他,他虽然知道她在哭泣,但他已无法再相信她了,“雪鸳,我爱着你,所以即便你骗了我,我还是会带你出宫,你如愿了,可开心?”说完,他强硬的拉开她的双手。 欺君之罪是唯一死罪,他再怎么怨她,也不可能让她丢了性命,他不会将此事告诉皇兄,他会把她迎回王府。 看着上官震宇无情地迈开步伐离去,狄雪鸳痛哭失声,“五爷!雪鸳对你是真的!五爷!是真的啊!” 楚昭容眼见事情演变至此却无能为力,只能上前与巧心一同扶起狄雪鸳,为他们俩多舛的情路而惋惜。 “雪鸳,五爷还是会将你迎娶进王府,进了王府后再好好跟他解释,先别哭了。” “嫣姐姐,我是真的爱他,真的爱他啊!” “我知道……乖……听话,别哭了。”楚淳嫣将狄雪鸳搂入怀中安慰,方才上官震宇那决绝的模样,着实让她为狄雪鸳的未来担心。 这一回她身处宫中,是再也无法帮上狄雪鸳了。 第10章(1) 上官震宇一向不管后宅的事,因为后宅的那些女人不是他所要的,所以当他和离了那些妻妾后,王府的后宅已剩下一团烂帐,身为王妃的狄雪鸳,在迎娶进王府时只风光了一天,即便是新婚夜,上官震宇也只是走个过场的在她房中宿了一夜,第二天起,就再也没进过她的房了。 狄雪鸳身为王妃的第二天,就看见了后宅疏于打理的模样,她调了人来问清楚,才知道过去那些后宅的妻妾们不是些青楼艳妓,就是些风流寡妇,只懂得在床笫之间挽留夫婿的心,哪里懂得理家。 长久下来,后宅的奴仆们也各拥其主,互看不顺眼,勾心斗角的事从来没有停过,她看着这团混乱叹息,住在这样的王府里,难怪上官震宇根本对自己王府里的女人动不了心。 狄雪鸳先是把奴仆们全叫到眼前来好好告诫了一番,告诉他们在未来不算短的日子里,他们将只有她一个后宅主事的,最好戒慎恐惧,别想着还能像以前一样打混过日子。 然而上官震宇从第二夜起就没跟狄雪鸳同房过,又对她十分冷淡,奴仆也是会看脸色的,再加上听闻狄雪鸳在后宫里就是一个不得宠的,皇上根本连见她都不愿意,如今把她赐给自家主子,奴仆们也觉得她亦不会受到多少重视。 所以众人明着是应从了,但事实上,小至洒扫,大至管帐,都没人把她看在眼里。 狄雪鸳身为王妃,上官震宇也还有不少兄弟,妯娌之间依礼要送礼应酬一下,但她交代下去要总管置办的礼品,不但敷衍了事不说,有些甚至可说是粗俗之物。 后宅总管向来是男人,但并肩王府的总管是女人,她起初不以为意,只觉得这总管美得过分了,直到三番两次她交办下去的礼品总是不合她的意退了又退,总管还敢给她脸色看,她才终于发现事有蹊跷。 “陈总管你说,我堂堂并肩王王妃,送出这种见面礼能看吗?你或许是乡下村姑,不知道什么叫宝物,但在王府这么多年了,也该学会了。” 陈总管还没遇过敢给她排头吃的人,即便是过去王爷的侧室、侍妾,也大多由着她,这新来的王妃竟敢如此数落她?! “奴婢想……这送礼还得配上送礼的人的家世,这些见面礼不正配合王妃的家世吗?” 现在是嘲笑她只是一名小小县官之女吗?狄雪鸳哪里能忍,刻意曲解了她的话,“是,你说的对,所以你选的是符合王妃身分的见面礼吗?” “你!”陈总管娥眉一怒,本要发难,但随即又忍了下来,“王妃您出身不好,以为王府风光就花钱如流水,当家难啊!王妃您要的见面礼,就这么将就吧。” “你的意思是,王府很穷吗?” 陈总管一时语塞,这狄雪鸳不知是装傻还是真傻,竟然眨着水汪汪的大眼问她王府很穷吗? “奴、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是说,当家不容易,这些不该花钱的就不要花了。” 这王府哪里是当家不易了,分明是这个总管想给她难看,要是她堂堂王妃送出这样的贺礼,岂不让人笑话?她的家世是不好,但也看得出来这些都是些粗俗的凡品。 “既然陈总管当家这么辛苦,那就别当家了,我看你手艺还不错,从今天开始你改到厨房去做活儿吧,当家的事暂时先由我来处理,等我找到不觉得辛苦的总管再说。” “你……你要我去厨房工作?” “什么你你你的,我是王妃,要我提醒你吗?” “王妃又如何?你只不过是皇上不要的女人,你凭什么赶我去厨房?你知道我是谁吗?” “喔?你是谁啊?”狄雪鸳很想装作不在意,很想忍下嫉妒的神情,但她原本揣在心头的怀疑,在陈总管说出这句话后得到了证实。 上官震宇是和所有名义上的妻妾和离了,但这暗地里承欢的,不知还有多少? 现在是陈总管,哪天会不会还有什么藏在哪个院落的丫鬟? “你的地位也不比我高多少,我可是曾经怀过五爷骨血的女人。” 丙然……是吗?狄雪鸳将手紧紧握成拳,强忍着怒意,她在爱上上官震宇时就知道他风流成性,不管是真的还是演的,他有不少女人,她早有心理准备了,不该在这个时候觉得难过。 “吵吵闹闹的,我大老远就听到了,成何体统!” 上官震宇的声音出现在大厅里,狄雪鸳看着他,一瞬间失了神,过去在后宫里几天没见他也不曾这么想念,如今成了他的妻子,想不到才三天不见,恍若隔世。 只是看着他冷淡的面容,她不敢肯定如今的他会不会帮她,瞧瞧,她这个王妃都还没有反应,陈总管已经上前挽住了他的手臂。 “五爷,您救救奴婢,王妃要把奴婢派去厨房做事,奴婢粗手粗脚,去了厨房挨不了三天的。” 上官震宇本是想厌恶的甩开陈总管的手,但他的手才刚抬起,就见狄雪鸳浮出嫉妒的神情,正恶狠狠地瞪着陈总管挽住他的手,这一眼,让他十分快意,便忍住没有推开陈总管了,还假装温柔的道:“我知道了,别哭。” 见状,狄雪鸳的心当下就凉了一半,她怨怼的抬眸,果然看见他一脸的不谅解。 “雪鸳,后宅的人各自做着什么事都做得好好的,你别多管。” 再不服气,狄雪鸳也只能应道:“好吧,既然当家困难,那见面礼就别送了。”她失望透顶,看也不看那些见面礼一眼就想转身离开。 上官震宇看了那些礼品一眼,“嗯”的质疑出声,就只一声,就让陈总管吓得放开了手。 “我并肩王府是穷到送不出好东西了吗?” “奴婢失责。” “把东库房打开让王妃去挑。” “可是……东库房里的东西是皇上赏赐给五爷的,十分珍贵。” “还多嘴!”上官震宇一喝,陈总管便乖乖噤声了。 狄雪鸳也懒得较劲了,她既然输了一次,现在上官震宇再做什么她都失了颜面了。“谢五爷厚爱,陈总管说的对,当家不易,就不送了。” 上官震宇本不想理会狄雪鸳,看她嫉妒他本也十分痛快,但当她真的什么也不要,收回了嫉妒的表情后,他顿感怅然若失。 “你先退下,我有话跟王妃说。” “是。”陈总管退下时,还偷偷瞄了狄雪鸳一眼,看见她也正看着她,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才转身离开。 上官震宇拉住狄雪鸳的手,嘴上仍不饶人,“我都已经开库房要为你做脸面了,你还要跟我赌气?” “雪鸳没跟五爷赌气。”狄雪鸳有些强硬的收回自己的手。 她这样的态度惹得他十分不快。“好,随你!”话落,他转身离开了大厅。 狄雪鸳离去的步伐倒是止住了。 在后头忙着这才得空要来服侍的巧心,一来竟看见王妃一脸难过的落泪,担心的问道:“王妃,您怎么哭了?” “巧心,我是不是做错了?五爷已经不在乎我了。” “不会的,王妃,五爷他的深情巧心是看在眼里的。” “但那是在他知道我欺骗他之前啊!” 有了陈总管的事后,后宅的奴仆们就更不把狄雪鸳这个王妃放在眼里了,后来还传出上官震宇流连京里的青楼妓院,奴仆们就更是认为狄雪鸳并不是上官震宇想要的王妃人选,之后连服侍她都不上心了。 送来的饭菜倒也不是粗食,只是常常应付了事,午膳及晚膳常是一样的菜色,看了就知道晚膳的菜是午膳没吃完再热过的。 最后都是巧心自己去厨房做菜给王妃吃,府里的奴才们不肯好好服侍,相对的巧心的工作就多了不少,为了不让巧心太劳累,狄雪鸳便要巧心做个两菜一饭就可以了。 狄雪鸳的院落里,有宫里移植来的白兰,但没有人悉心照顾,狄雪鸳舍不得自己深爱的白兰枯败,便自己当起了园丁照顾那些白兰。 她常常站在白兰树下感叹,这些白兰见证了两段爱情的甜蜜,也见证了两次郎心已逝,像风一般抓也抓不住的无情。 巧心见王妃的脸色越来越憔悴,常常叫她别管那些白兰了。 但狄雪鸳不听劝,依然做着那些粗重的工作,“我在家里也照顾花草的,难不成当了王妃,我就不是狄雪鸳了?” “那也等您身子好些再做,您现在的身子不比过去,要不要告诉五爷?” “不用了,他现在的心思不在我身上,告诉他了,他还以为我在争宠。” “王妃,奴婢担心您啊!” “我没事……巧心,我没事。” “其实五爷这样,您可以管管他的,堂堂一个王爷,这样太不成体统了。” 狄雪鸳摇了摇头,“就当我自欺吧,他在外面怎么我不管,别带进王府里就好。” 巧心劝也没用,只能无奈又着急的看着王妃继续在园子里做事,“王妃,今天就到这里吧,您上回让十和伤到的手指还没好完全昵。” “没事的。” 狄雪鸳才刚说完,就听到花厅那头传来丝竹之声,怎么那么热闹?今天王府若有宴客,不会连她都不知道吧? “花厅那边出了什么事?”狄雪鸳问道。 巧心眼神飘移,言词也有些闪烁,“大概是五爷想听曲,召了乐班来吧。” “陪我去看看。” “王妃,别去了,那里人多又吵,王妃身子不好,还是留在院落里静养。” “巧心,整个王府的人都不把我看在眼里,连你也是吗?” 巧心就是怕王妃听到那声音、见到那场面,一直想劝她回房,但如今她听见了,是再也不听劝了,“巧心不敢,巧心只是希望王妃保重身体。” 见巧心的眼泪都逼出来了,狄雪鸳更想去看看花厅里到底是什么场面,她不顾巧心的劝阻来到花厅,看见的,竟然是一厅花天酒地、声色娱乐的景象。 一团如若天仙般的乐伎,正奏着靡靡之音,几名身段妖娆的舞伎翩然起舞,倚在上官震宇左右的,更是傅粉施朱、搔首弄姿的两名艳妓。 其实上官震宇的心思根本不在眼前的美人儿身上,他手上抓着的是狄雪鸳亲手为他缝制的荷包,荷包里装着的是他们的结发、还有前些日子她送来的十和佛手香丸。 他人是在这风花雪月之中,但想着的都是狄雪鸳巧笑倩兮的模样。 他怨她骗他,也怨她嫁进王府后见他如此冷漠待她,竟不曾为此动怒,她并不是真的爱他吧?在皇宫里,她那些小吃醋的可爱表情,其实都是演的吧,只为了骗他救她离开皇宫。 否则他这么对待她,为什么她不为自己争、不为自己吵,只是漠视他,好似他做什么都波动不了她的心湖。 此时,他看见不顾巧心的拦阻走了过来的狄雪鸳,为了见她吃醋、嫉妒的样子,他随意把荷包塞入怀中,伸长了双手,把左右两名笼妓给揽入怀中。 第10章(2) 众人见她脸色难看的闯进来,乐伎们都停了手,舞伎们也退至一旁,大家都觑着狄雪鸳,不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并肩王王妃。”狄雪鸳沉声一喝。 乐伎、舞伎甚至是上官震宇怀里的那两名艳妓都上前下跪见礼,狄雪鸳没让她们起身,只是直直的走到上官震宇的面前。 几日不见,她的脸色怎么变得如此苍白?上官震宇担心,一时忘了他还在怨她,“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苍白?” “当了王妃不比在后宫拘束,雪鸳日日养尊处优,当然肌肤白皙似雪。”她反讽的说。 她故意提起后宫的事,是想笑话他她利用他出宫的事吗?上官震宇脸色一沉,便不再问她身子的事。“我难得开心,你别来搅局。” “这么开心的场面,五爷怎么能不找雪鸳一起呢?”狄雪鸳看见几上还摆着酒杯,她上前拿起,一饮而尽。 这举动吓得巧心连忙冲上前来。“王妃,您现在的身子不能喝酒啊!” “走开!五爷开心,我陪他喝!” 见王妃倒酒还想再喝,巧心着急的跪在她的脚边,乞求道:“王妃,别人不心疼您,巧心心疼啊!您别喝了好不好?” 狄雪鸳抑忍着的泪因为巧心的话而潸潸流了下来。 上官震宇也察觉到异状了,问道:“王妃的身子怎么了?为什么不能喝酒?” “王妃她……” “巧心,不能说!” 巧心想起了王妃的告诫,只得闭嘴不说,此举惹怒了上官震宇,以为她还在赌气,怒斥了巧心,“在王府里我才是主子,说!王妃怎么了?” 巧心四望着,只能低垂着头,不断摇着,不能说,说了是死罪啊! “从今天起,妾身不会再管五爷的事了,妾身会守着自己的院落,不再出来惹五爷不快。”说完,她转身欲离开。 上官震宇扣住了狄雪鸳的手臂,阻止她离开,“把话说清楚再走。”他再也无法忍受她的无视。 “妾身对王爷无话可说了。” 上官震宇不肯放,狄雪鸳不肯留,在拉扯之间,上官震宇怀中那个方才随意塞入的荷包掉了出来,吸引了狄雪鸳的注意,狄雪鸳弯身捡起,上官震宇看着,见她脸色苍白如纸而心惊。 狄雪鸳拉开了荷包,取出他们的头发后便拆了开,扬手一挥,任由散落在地,“人不相守,结发就可笑了。”说完,便迳自要转身离去。 “站住!我话还没说完!” “妾身……院落里还有事……”狄雪鸳一句话没说完,眼前一黑,便双腿发软倒了下去。 上官震宇连忙扶住了她,怒问着巧心,“王妃到底怎么了?” “奴婢不能说……” “你!”上官震宇横抱起狄雪鸳,“你不说,我让御医来看。” “五爷,只能找刘成刘御医。”巧心顾不得无礼,着急地抓住了王爷的手,就怕他没听进去,“五爷,这是杀头的大事,请五爷切记,只能得是刘御医!” 上官震宇不明白巧心的坚持,但看巧心一副如果不是刘御医就不让狄雪鸳看诊的样子,只好依了她,命府里的人去宫里请刘成来并肩王府出诊。 上官震宇没想到自己竟然成了一个负心汉,更不知道狄雪鸳为了他,承受了多少委屈、有多辛苦。 刘成曾来看诊过,似乎是知道王妃生了什么病,见了王妃就问巧心药熬了没,巧心也似乎知道是什么药,回说早熬好了。 刘成诊过脉后,才松开了纠结的眉,示意五爷摒退奴仆后,才告诉他王妃有了身孕,而且已经三个月了。 上官震宇跌坐在床边,他这才知道狄雪鸳为什么坚持隐瞒自己身子的不适,她进门才一个多月,哪里可以有了三个月的身孕,这事若是传出去,即便皇上已经把她赐给他了,他们依然是私通的死罪。 “这孩子留不得,我要你准备滑胎药……” “五爷,不行!”巧心急忙阻止,“王妃已与刘御医商量好了。” 刘成向五爷点了点头,王妃曾告诉过他,就算来日五爷知道了孩子的事要他备滑胎药,他都不许听五爷的,否则她会用她的性命来让五爷后悔,“微臣已与王妃商量好,假装王妃此胎胎象不稳,说成不足月就生产。” “能成吗?” “本来还得靠妆容来伪装,只是不知为何,本来王妃底子好、身强体健,只是这一个月来,王妃的身子突然变得十分虚弱,这下……怕是说要伪装也不用了,再这么下去,或许孩子会真的保不住。” “她的身子这么虚弱吗?” “微臣见王妃在睡梦中也紧蹙着眉头,想必是多忧多思,请五爷尽量让王妃心情欢快,否则心病养不好,身子就更难见好,孩子……必定不保。” “我知道了,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微臣已交代了巧心,安胎药按时喝,不劳心、不劳力,休养个十天半个月就无大碍,尤其这几日千万不能下床,王妃有轻微出血,若下床亦可能导致小产。” 上官震宇脸色凝重的送走刘成,这才又回到床边。 此时巧心端了安胎药进来,想扶王妃起身喝药,但王妃喊不醒,嘴也撬不开,药就是怎么也喝不下去。 上官震宇接过药碗就口,被巧心制止了,“五爷,您做什么?” “她不能不喝药,我用口渡药。” “不行啊,这是女人喝的安胎药。” “安胎药就安胎药,难不成沾了口我就会变女人吗?” 上官震宇不理会巧心,喝了安胎药就渡进了狄雪鸳的口中,缓缓的,分了几次让狄雪鸳喝完后,这才把药碗交给巧心,轻轻扶着狄雪鸳躺下。 看着狄雪鸳苍白的容颜,他心痛不已,瞧他对自己心爱的女人做了什么事?对怀着他的孩子的女人做了什么事? 上官震宇托起她的手,却看见她原本娇女敕似雪的纤纤柔夷,如今竟是伤痕累累。“巧心,王妃的手是怎么了?” “王妃、王妃她……” “她都昏去了,没人阻止你说。” 巧心本就心疼王妃,如今忍不住的全说了,“五爷之前说想要十和佛手香的香丸,王妃正好有这失传的香谱,只是十和难得,而且十和松果有腐蚀性,一不小心就会伤了手指,本来也可以养得好的,只是来到了王府后,下人们不听话,眼见一园的白兰就快枯死了,王妃舍不得最爱的白兰破败,亲自养护那些树。” “你说她堂堂一个王妃成了园丁?” “不仅如此,陈总管摆明了不待见王妃,王妃也不争不求,三餐只有两菜一饭,巧心无能,做不了那么多差事,有时王妃怜巧心笨拙,甚至曾亲自浣衣。” “你说什么?!”上官震宇怒不可遏,怎么她就这么傻,被欺负了也不出声?但随即他想到日前是他在她面前偏袒陈总管,是他漠视了她的不满,是他让她沦落到这个境地的……“巧心,你说,她是真的爱我,并不是在利用我,对吗?” 巧心上前,由王妃的怀中取出一枚荷包,拆开后,她取出一块小玉玦.“五爷应该还记得此物吧?” 上官震宇接了过来,这等质地的羊脂白玉,是只有皇室之中才有的,而且这玉玦,他总觉得看着十分眼熟…… 五皇子可缺皇子妃?臣女可以的。 曾经的记忆如今鲜明起来,是她,是那个在跪了一地的百姓中,敢抬头看他的小女孩;是那个说他生得好看,想看着他的小女孩;是那个不想当宫里人,只想当他皇子妃的小女孩。 他怎么能忘了她?他明明知道她是尚城知县之女,怎么就忘了当年他早已与那知县之女有过一面之缘。 “她是……那个说想当我皇子妃的孩子?” “王妃从小就十分倾慕五爷,即便后来五爷有那些不好听的传闻,王妃还是不曾改变。” “而我却误会了她……” “五爷,王妃自小就倔强,嘴里不服软,巧心乞求五爷多担待一些,可怜可怜王妃的深情吧。” “是我对不住她……是我……” 至此,上官震宇已是听得痛心疾首,他想起了狄雪鸳曾请求他听她解释,想起了未表明身分前,她也请他承诺不管她做了什么错事,请他原谅她一回。 但他没做到。 无情的是他、负心的是他、伤害她的也是他。 “雪鸳,对不住……原谅我、原谅我……” 皇后虽个性昏懦,但所幸不爱与人争斗,再加上皇帝偏宠楚淳嫣,自从沈凌音被打入冷宫之后,即便是曾经与她交好的后宫妃嫔,都暂时不敢再针对楚淳嫣,一时之间,后宫竟难得一片祥和。 只是如今的楚淳嫣,还是难掩愁容。 除了因为狄雪鸳不在身边,也因为自从狄雪鸳嫁进了并肩王府,传来的消息总是让楚淳嫣倍感忧虑,所以即便眼前是深秋一片枫红美景,她还是无心欣赏。 玲珑本是拿着披风要来为自家主子披上的,正巧皇帝也来到御花园,便接过了玲珑手上的披风,为楚淳嫣披上。 “怎么了?一脸烦心的样子。”楚淳嫣屈膝行礼,皇帝扶起了她,感觉到她手心的冰冷,“秋凉如水,你别老是一个人站在风里,会着凉。” “臣妾只是来到御花园,想起以前与并肩王王妃共游,想她了。” 皇帝其实还介意狄雪鸳是灾星的事,而且不得不说天象之准确,她一离开皇宫,宫里果真平静不少,什么异象也都消失了,就连召了司天少监来问,也说郎将、御女两灾星已然掩芒了。 “太后也说想她,你若想她,便召她入宫吧。” “王妃有身孕了,御医说在胎象稳定之前,需在床上将养着。” 才出宫一个多月便有了身孕?皇帝凝起眉,莫非那两人出宫前就已暗通款曲? “是吗?并肩王妃果然命中有多子之相,一嫁入王府便有身孕了,有孕多久了?” “御医说不满三旬。” 听到不满三旬,皇帝才收起了疑心,“不满三旬是不安稳些,你就再等等吧。” 楚淳嫣依然忧愁地道:“说也奇怪,明明并肩王妃自小身子骨就十分康健,入宫这段日子也没什么毛病,怎么一进了王府就病了不说,有了身孕竟还胎象不稳。” 皇帝沉吟着,莫非这就是移祸之法造成的后果?“御医有说什么吗?” “就说好好养着就无大碍,皇上,臣妾还听御医说,前几日并肩王妃突然就昏厥了去,直到现在都还未清醒,五爷为了照顾她,终日衣不解带,也跟着病倒了,两个人本来都那么健健康康的,如今成了亲却是这样的景况,臣妾都要以为五爷和王妃是不是冲煞到什么煞气。” “哪里有什么煞气,五弟从小就不信邪,煞气见了他,怕也是要绕道而行,你别多心了。”皇帝嘴里是这么说,但心里倒是完全信了这移祸之法,知道灾星已掩芒,算是松了口气。 “臣妾怎能不担心?现在不比从前,臣妾已经不能想看就去看王妃了。” “朕会让御医好好调养王妃的身子,让她尽快养好进宫来看你,这样你可放心了?”皇帝伸出手指,抚平了楚淳嫣眉间的折痕,“你把朕心爱的女子的眉心生出折子来了,朕会心疼。” 听见皇上的甜言蜜语,楚淳嫣嫣然一笑,倚进了皇上的怀里,有皇上保证会让御医好好调养狄雪鸳的身子,她就放心多了。 她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进了后宫她又帮了她一个大忙,让她在后宫站稳了地位,狄雪鸳对她来说,已经不只是姐妹,更像是她的恩人。 她想起她们小时候对月许愿,希望能嫁一对兄弟,这份情谊永远不变,看来……她们的心愿还真的成真了。 尾声 上官震宇缓缓地睁开眼,这一回醒来,他觉得神清气爽,好像已经许久没有睡得这么足了,他满足地阖上眼,但又倏地睁开来。 他想起他连日来睡不安稳的原因了。 狄雪鸳昏倒了,昏睡了好几日,他一直衣不解带的照顾她,就算累了,也只是倚靠着床头打个盹,就是怕她有个什么他照顾不及。 但现在为什么他会睡在床上? 听见身旁有动静,上官震宇转过头,就见狄雪鸳端了盆水进来,在把水盆放在床边几上时,还扶着腰喘了几口气,他立刻起身下床,不管她的抗议,把她打横抱了起来,迅速将她放在床上。 “御医说你有小产的征兆不能下床,你不但下床了,还端这么重的水,让奴才们去做就好。” “所以你担心的是我月复中的胎儿,不是我。” 上官震宇听见狄雪鸳曲解他的话,抿着嘴不说话,生着闷气,但还是舍不得她,拿起她的手绢为她拭去冷汗,仔细端详着她,好似怕她缺了角似的。 “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昏倒时撞翻了一盆水,我被铜盆落地的声响吓醒的。” “我昏倒了?” “而且你昏倒之后,我担心你想照顾你,结果你那个宝贝陈总管居然把我关在你的房门外,自己在你房里照顾你,到底谁才是王妃啊?!” “回头我辞了她,这一回的王府总管让你来挑。” “真的?”狄雪鸳果然孩子气,一听他站在她这边,便开心不少。 “当然,以后在你身体许可的情况下,后宅由你主事,没人敢再惹你生气。” “果然是母凭子贵,有了孩子就是不一样。” 这一回,上官震宇实在无法再沉默了,“我让人把这胎打掉好了。” “什么?!”狄雪鸳不敢置信,瞪大了眼睛瞪着他,“这是你的孩子啊!你好狠的心!” “我狠?我不这么做,你一定会认为我是因为你有了孩子才对你好,既然如此,就打了这胎,我重新好好的宠你,把你捧上天,让你相信就算你没有身孕,我也会待你好。” “不行!”女子柔弱,为母则强,狄雪鸳抱着自己的肚子,好像他真会伤害这个孩子似的,“这可是我宁可冒杀头的风险也要生下来的孩子,我不会让你伤害他。” “那你又不相信我。” “我又没说我不信!”她嗫嚅着,轻轻抚着还看不出怀孕的肚子。 听见她这么说,上官震宇将她拥入怀中,本以为她会挣扎,没想到她竟然乖顺的偎着自己,他欣喜地问道:“你原谅我了吗?” “不原谅你怎么办?你说你一个大男人,说昏倒就昏倒,我好不容易醒过来看见你昏倒了,吓都吓死了,哪里还记得要生你的气。” 他感动不已,颊侧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这次昏倒能得到你的原谅,值得。” “别胡说!想道歉、想解释,等我醒来再说嘛,又不是没人可以照顾我,你做什么片刻不离地守在我床边?你说,你要是真有个什么万一,就算我原谅了你,还有什么意义?” 上官震宇从不知道他会这么喜欢被骂,因为她每骂一句,都是对他的心疼,他怎能不愉悦? 狄雪鸳推开了他,拉起了一撮很明显被剪去一大截的头发,问道:“五爷,你知道我这头发怎么回事吗?” 他也拉起了自己一撮同样被剪了一大截的头发,“你把我们原先那撮头发弄散了,所以我又剪了一撮。” “怎么这样!”她不依地娇嗔,“结发这种事要两人都同意才能做的,还有啊,你剪就剪嘛,干么把人家的头发剪了这么长一截?” “因为我得多绑几撮,免得你下回一生气又拿来拆了。” 狄雪鸳鼓起了双颊,不住地捶打着他的胸膛,“所以你想一直惹我生气吗?” 上官震宇双手各抓住了一只粉拳,捧在手心里低头一吻,“因为一直以来都是你在付出,为了我们可以在一起,你这么努力谋划出宫的方法;为了我一句想念母亲,你制作十和佛手香还弄伤了自己的手;为了我这一直没有女主人的王府后宅打点一切,直至险些丢了孩子;为了我的小心眼,伤心欲绝……” 她捂住了他的嘴,摇了摇头,让他别再说了,“谁教你那么爱我,一整列的秀女,明明我不是最美的、不是最端庄的、不是最有礼的,但你还是要我。” “所以我怕,怕你会后悔与我结发,所以我得多做几撮藏起来,在你生气散了一撮后,再拿一撮出来提醒你,提醒你我是这么爱你。” “这一回我可以原谅你,但你下回不能再这么伤我的心。” 上官震宇怎么舍得,伤她一次他心痛欲绝,看着她脸色苍白、昏迷不醒的躺在床上,他好怕她醒不过来了,“今生你是我的唯一,我再不负你。” 狄雪鸳眼见他的深情,就如同她还是宫中的美人时那样,再不见她嫁入王府后他那无情的模样,她的眼泪终于溃堤,为了重新得到的幸福。 “也不会再让其他的女人来欺负我?” “雪鸳,我没让陈总管怀我的孩子,我的风流是演出来的,既然都是我不爱的女子,我怎么可能让她们有我的孩子?” “那她为什么那么说?” “皇室里有许多秘法,只要我不想留种,任凭我的女人想怎么要我的孩子都办不到,陈总管是为了自己的地位假装有孕,还演了一齁小产的戏码想博得我的同情。” “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还留她?” “她能管事嘛,你说说,我一整个后宅都是些青楼艳妓,把我的王府管到柴空米尽怎么办?” 狄雪鸳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最后只是倚在他胸口撒娇道:“真是的,我的笨王爷,以后我来帮你管后宅,你的王府不会有那一天的。” “我的好王妃。”上官震宇懂得怎么讨好,她既然心软了,他便趁机装乖,“不过……你既然被关在房外,又是怎么进来的?” “那还不容易,偷偷给她下一帖泻药,趁她跟茅厕难分难舍的时候,我就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换我把她关在门外。” “你……下药?” “当然,我鬼点子最多了,所以你不准再娶其他女人,否则你看我怎么收拾她们。” 上官震宇不但笑了,而且笑得乐不可支。 狄雪鸳又气得瞪着他,“笑什么?不信我的威胁?” “不,我信,我只是觉得……你吃醋的样子,我一辈子也看不腻,甚至还想着我要不要故意让你多吃点醋。” “你敢!你也想尝尝泻药的滋味是吧?小心我让你连茅厕都出不了,看你怎么去勾搭其他女人!” 狄雪鸳虽然眼角还是湿的,但脸上却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她说的可是真的,既然他让她爱上了,她就要自己是唯一,不容许他变心。 “当年我就说了,我要当就要当你的皇子妃……” “是,我的王妃,会对我下药的王妃……” 她越会吃醋,便代表了她有多爱他,上官震宇一点不担心她的威胁,反而乐得被她威胁,他知道怀中是世上唯一让他动心的女人,以后不会再有。 既然不会有,还怕被她下药吗? 番外篇 在龙床上睁大了双眼的皇帝不知道今夕是何夕。 他作了很长的梦,梦见父皇驾崩、兄弟争夺皇位,他所属的军队失了主帅,眼见成了这场夺嫡大战中弱势的一方,然后,那个人出现了。 他的五弟,上官震宇。 他说如果他要拥立一个兄弟当皇帝,他希望是他的四哥。 接着他登基成了皇帝,看着五弟那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样子,他有时想相信他、有时又觉得猜疑,他不是没想过五弟如果真要争,根本无须如此委曲求全,在夺嫡大战时他绝对有能力夺下他的江山,但天生的多疑多思让他就是放不下心去相信五弟。 身在皇室,有时一个回头,就是一道冷箭射了过来。 而后,他用移祸之法化解劫难,至今为止宫中再无异象、天下太平,就连年年泛滥的赤骈江都因为筑堤完工而不再发大水,如今的他是可以安坐金銮殿了吧? 那一日,狄雪鸳带着她与上官震宇的儿子上官昂入宫向太后请安,而后他在御花园里遇见了楚淳嫣带着皇子上官皓与狄雪鸳一同散步,两个年纪相仿的孩子玩在一起,就好像亲兄弟一样。 他走向他们,上官昂玩得开心,在御花园边跑边玩也不好好看路,一下子就撞进了他的怀中,他扶好了上官昂,揉了揉他的头。 见儿子冲撞了皇上,狄雪鸳连忙屈身行礼,“这孩子老是这样毛毛躁躁的,请皇上恕罪。” 这些年,很多事不变,但很多事也变了,不变的是五弟与狄雪鸳的感情,变了的是狄雪鸳的个性。 看着狄雪鸳如今温婉柔顺的笑容,哪里还有当年那个粗鄙丫头的样子? 虽然偶尔与五弟闲聊时,五弟总是会说狄雪鸳这么多年了还是没个长进,都当娘了还像个孩子一样,但他却觉得她已学会了在不同的场合表现出适当的行止。 “孩子就该这样活泼,何罪之有?” 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看着上官昂活泼的样子,讨好地笑着说:“奴才看如今世子的模样,真看不出是不足月生下的,可见五爷及王妃费了不少心神照料吧。” 狄雪鸳脸上波澜不兴,心里头却是惊吓的,“自己的孩子,自然得好好照顾。” 皇上本是笑着的,可是越想越觉得古怪,笑意跟着慢慢敛去。 这孩子的确不像不足月就生下来的,太健康了,难道……他们背叛了他?光是这么想,就让他的心一阵剧痛,紧接着他眼前昏黑一片,失去了意识。 直到现在他才醒了过来,脑海中随即窜进一个念头,是不是他整个帝王生涯只是南柯一梦?他醒了之后依然还是皇子,父皇仍旧健在,皇子之间还是酝酿着夺取皇位? “皇上!皇上您终于醒了!” 他循声望去,看见了楚淳嫣就坐在床沿,脸上看得出憔悴,但也有见他醒来的喜悦。 “哭什么?朕这不就醒了?”他记起来了,这一切不是梦,他是真的当了皇帝,他记得一切、记得楚淳嫣为他诞下皇子后,他封她为淑妃。 看着皇上不但醒了过来,还一如以往带着调侃的语气安抚她,楚淳嫣或许是紧绷的情绪放松了下来,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了。 “臣妾好担心,皇上,您睡了好久、好久……” 他缓缓坐起身,靠着床头,楚淳嫣马上扑进他的怀中,他拥着她,轻拍着她的背。 是!他想起了一切,当然也想起了他昏倒的原因。 他发现上官昂根本不是早产诞下的孩子,发现了五弟及狄雪鸳在未出宫前就暗通款曲,这对他是背叛,尽避当年他并不想要狄雪鸳这个妃嫔,但她依然是他的女人,不容觊觎。 “爱妃,朕问你一件事。” “皇上请说。” “当年……你与并肩王王妃同住浴馨轩时,是否发现她与并肩王之间有私情?” 楚淳嫣缓缓坐直身子,他看见她的脸上带着浓浓的悲伤,“皇上……您为什么这么问?” “昂儿他……不像早产诞下的孩子。” “如果世子真不是早产,那皇上打算怎么做?” “如果昂儿真不是早产,那就代表并肩王背叛了朕,更甚的,连并肩王妃也背叛了朕,他们一个是朕的亲弟、一个是朕的后宫,犯了私通的死罪。” 楚淳嫣拭着眼角的泪水,她爱着眼前这个男人,可是有时又好恨他的多疑,“如果是这样……皇上想治五爷死罪吗?那么皇上不用愁了,因为五爷他……或许挨不过了。” “什么意思?”什么挨不过?怎么说得没头没脑的? “皇上骤然昏厥,御医诊断是得了心疾,需以心补心……” “以心补心?用什么补?”他总觉得似乎已经猜到了答案。 “御医说,需要皇上的至亲剜去心尖上一块肉做为药引,然而开胸剜心不是没有风险,其他王爷们皆面有难色,只有五爷立刻说……剜他的心来给皇上入药吧!” 五弟竟是为了救他,不顾自己的性命吗?他不知道该如何看待这件事,如何看待他猜忌了半辈子的弟弟…… “现在呢?他怎么样了?” “御医说取心很成功,缝合处也没有感染,但五爷还是一直在昏迷中没有醒来,王妃整日守在床边照料着五爷,人都憔悴得不成人形了,臣妾怕……怕这次取心最后会要了五爷的命,五爷若是去了,王妃怕是也活不下来了。” 在养病的这段日子,皇帝常常看着窗外失了神,岁月更迭,他身边的亲人渐渐凋零,母亲逝了、父皇驾崩了,他为了即位杀了那么多兄弟,最后留在他身边的亲人,会有谁? 然而他没有想到,他如今最希望能陪在他身边的血亲,竟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五弟。 这些日子,他想起了小时候他们因为年纪相近,一起做学问、一起学武强身、一起在郊外奔马…… 皇帝不禁淌下了男儿泪! 五弟一直是最忠诚的啊,他怎么能忘了从小时候开始,只要他一回头,身后的人就一定是五弟。 于是皇帝拖着病体下床,不顾众人的阻挡让人摆驾,要前往并肩王府探视五弟,他不许他再睡了,他可还是食朝廷俸禄的官员,不能如此怠忽职守。 来到并肩王府,来到五弟的床边,皇帝果然看见了憔悴的狄雪鸳,“朕要谢谢弟妹让五弟为朕献心入药。” “皇上别谢臣妾,臣妾从没答应让五爷献心,是五爷说躺在那里的不只是皇上,更是他的亲兄弟。” 是啊,这才是狄雪鸳!皇帝仿佛看见了当年那个在大殿上故作粗鄙的秀女,他淡淡的笑了,其实有些事都清楚明白,是人自己生出了九转心思,看不清罢了。 “五弟,你最好给朕立刻醒来,否则朕就治你心爱的女人死罪,怪她没做好妻子该做的事,竟让你做出这种蠢事,剜心?你不知道比干剜心的下场吗?!” 狄雪鸳见都这个时候了,皇上还想要她的性命,她不是对世事绝望,而是她深爱的男人若一觉不醒,她也不想活了,“皇上将五爷比做比干,那皇上是当自己是纣王吗?” 在场众人皆倒抽一口冷气,深怕下一刻皇上就要砍了王妃的脑袋,怎知皇上竟然笑了。“朕的身边只有贤妃没有妲己,自然不会成了暴君商纣。” “皇上刚刚还想以莫名的罪名砍臣妾的脑袋呢!” “前提是……五弟他醒不来啊!” 突然间,皇帝的手腕被扣住了,他微傍,接下来意识到扣住他手腕的人,便是被他由无间唤回的五弟,霎时间,他脸上交杂了不少情绪,有狂喜、有安心、有感动,他低头看着缓缓睁开眼的上官震宇。 “看来……你真的很爱你的王妃啊!” “皇、皇兄……臣弟醒了……您不能杀她。” “醒了就好,朕的下一道圣旨便是,你必须给朕好起来,朕近来总是觉得身子不爽,动不动就昏倒还得以心入药,万一朕没等到皇子成年就走了,你可得给朕当这个摄政王,直到朕的皇子成年。” 狄雪鸳惊讶不已,皇上怎么会下这样的圣旨?是别有用心?是想试探五爷的忠诚?还是他的真心话? 皇上大病一场后真的性情全变吗? 上官震宇虽然刚醒来,人还虚弱着,双眼还朦胧着,但有一点他看得很真,那就是皇兄眼中的释怀和信任。 “皇兄……臣弟的心可是好药……皇兄拿来入药肯定长命百岁……臣弟可能当不成摄政王……倒是皇兄……可能皇帝当腻了想当太上皇……也不一定……” “那就给朕活下来,咱们来看看谁说的话会成真。” “好……臣弟遵命……” 这一回上官震宇再睡去,已不是让众人担忧的情况了,狄雪鸳来到床边紧握着上官震宇的手,放心的泪水潸流不止。 皇帝看着好一会儿,默默地走了出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园子开了白花的白兰树。 是心境改变了的关系吗?过去的白兰总让他看了觉得烦躁,如今再看,竟觉得白兰色纯质佳、幽香扑鼻……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夫君的谎话:娘子一根筋 夫君的谎话:骗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