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擒夫君风流心》 第1章(1) “父王,我不!我不!我不!” 北国的三公主雪清灵穿着一身男装,自外骑马打猎归来,气急败坏地直奔北王宫,见爹亲坐在案桌后方,两道细眉紧蹙,一双凤眼怒瞪低咆。 “放肆!”听见女儿大声喊叫,北国的大王雪霸天抬眼低吼。 雪清灵两手叉腰,毫不畏惧地顶撞回去,“父王,你怎可以不问过我的意思,就要把我嫁到南国去!” 她本在草原猎兔,怎料小六子突然喘吁吁地跑来转述大臣们的谈话,说今日早朝父王已和几名大臣商议过,要把她嫁给南国王爷,当下她便丢了弓箭,急匆匆策马奔回。 要她去当和亲的傀儡新娘?她不!她不!说什么都不! 女儿提及这事,“理亏在先”的雪霸天,态度放软,重咳了声,几名随身伺候的太监宫婢,识相的自动告退。 爆里只剩下父女俩,雪霸天收起威肃模样,咧着笑容当起慈父。“清灵,父王的乖女儿,你是知道三个女儿中,父王最疼你了。” “不疼,一点都不疼!”雪清灵自鼻孔喷出两道怒气,气鼓着双颊,转身落坐,两手环胸地别过脸去。 “这是在干啥?” “我在生父王的气!” 他坐到女儿身旁,好声安抚,“别气,父王怎舍得将爱女嫁到南国,父王……欸,有父王的苦衷。”重喟了声,一脸疲惫风霜。 “父王,你会有什么苦衷?你可是北国最威霸的大王!”尽避正在生父王的气,但父王在她心目中崇高的地位,丁点未动摇。 “那是!”有女如此,雪霸天一脸感动和满足。“可也因为如此,父王肩上的重任,沉呀!” “我帮你担!”雪清灵拍着胸脯,颇有男子气概。 “很好!”他一脸欣慰,顺水推舟道:“父王早知你心系北国人民生命安危重任,所以当大臣们提出让你去南国和亲的事,这才没先同你商量,一口就答应了。” 她怔了下,瞅着父王,觉得哪里不太对,可又说不上来。 “女儿啊,父王无能,本想你的大姊嫁给大将军,二姊嫁给北国第一勇士,便能保全咱北国国土,可南国兵力强大,一再藉机侵犯,若不赶紧想个办法阻止,怕是,欸,一发不可收拾呀……” 臣们早在半个月前提议让三公主和亲一事,他舍不得爱女远嫁,一再拖延回覆,只是近日边疆地带南国的兵马又蠢蠢欲动,先前已被攻占一座小城池,反攻无力,只好暂时求和。 他知道小女儿的个性,若纯粹要将她嫁人,她定会反对到底,但她从小受他影响,这辈子以誓死保卫北国人民性命为己任,若以这理由,她肯定会赴汤蹈火、义不容辞,是以,今日大臣再度催促他下决定,他也只能无奈点头。 “父王,你让我带兵去攻打南国,我绝对会把他们打个兵荒马乱、落花流水。”雪清灵站起身,挺直背,显得雄纠纠气昂昂。 雪霸天陡地苦笑。“你有比你大姊夫、二姊夫更会带兵?” 他的三个女儿中,大女儿和二女儿像他的皇后长得娇美,宛若天仙,唯独这个小女儿,不论外貌和个性都像他,不仅相貌平平,成日骑马打猎宛若男人,可惜她不是真男人,要不他铁定将王位传她。 案王的话堵得她哑口无言,她骑马打猎也许不输他们,但若论带兵打仗,遑论她没经验,要真让她拿刀杀人,她手可能会抖。 “眼下,父王实在想不出其他法子应对。”雪霸天语重心长,“倘若你不愿意嫁到南国,那父王……宁当个言而无信的君王,也要保你留在北国。” 雪清灵眉心蹙了下,不多考虑的答道:“父王,我答应,我去!”她不愿见父王因她失了威信,更不愿让北国人民因战争而流离失所。 闻言,雪霸天一喜一忧,“清灵,你真的、真的愿意?”虽结果早在他预料中,但他毕竟有身为父亲的私心。 她用力点头,表情坚定不悔。“我是没想过要嫁人的,但若我嫁人能换来北国人民安乐生活,要我嫁几回都行!” “呃……”他啼笑皆非,“不用多,嫁一回就行。” “那好,我就嫁一回。”雪清灵爽快的回答,“父王,叫要娶我的那个南国人明天来把我娶回去吧!” “不,不用这么快……”他可舍不得这么快把女儿嫁出去。 “当然要快!多拖一天,万一南国突然心血来潮又想攻打我们北国,那这和亲政策还有啥屁用!” 雪霸天怔愣了下,相较于女儿乾脆爽利,他这个大王反倒显得扭捏拖沓。 “好!不愧是我雪霸天的女儿。”他欣慰的点头,这丫头虽为女儿身,可气概不凡,为了人民,连自个儿的婚姻都可牺牲。 以女为傲的同时,他心头有一丝愧疚,若不是他这个一国之君领导无方,女儿也不必要远嫁南方和亲,然而不想让女儿见他发愁,他只能强颜欢笑,掩饰不舍和愧意。 奉命迎娶雪清灵的南国六王爷南宫曜日,虽不乐意娶一个传闻中活像男人的北国三公主,但碍于皇兄的“盛情”,不想抗旨,迫于无奈,只好将就娶了。 迎亲队伍比他预料中更快抵达北国,又出乎他意料之外地顺利启程踏上归途。他以为会看到一出哭哭啼啼、三拉四放五不走的感情丰沛戏码,但没有,那穿得一身红通通的新娘子,大摇大摆从他面前走过,大剌剌钻进花轿,他一度怀疑穿戴凤冠霞帔的是个男人,兴许是北国胡乱塞了个假新娘作弄他,甚至有可能暗杀他。 但瞥见北国王雪霸天眼角似乎有泪,他选择暂时不追根究底,不当面揭了新娘子的红盖头,算是给他北国王一个面子。 返程途中,迎亲队伍行经荒郊野外,别说像样的客栈,连间喝茶歇脚的小铺也没,南宫曜日摇头叹气,看来北国不只兵力输南国,连繁荣程度都天差地别,南国可是热闹多了。 四周皆是荒地,连根绿草也无,百无聊赖之际,忽地听见喜轿中传出震天嚷叫声—— “停轿!停轿!” 是女人声没错,可这嚷叫声也太粗野了吧! 南宫曜日回头一看,只见喜婆正紧张地用力将欲探出头的新娘子压回轿内,他第一个想法就是替喜婆松了口气,还好喜婆高大又一身肉,要不,可能拦不住轿内那只……虎?他陡地反过来替自己捏了一把冷汗,北国的三公主,该不会是只母老虎吧? “公主,别出来,有事你坐在轿内吩咐即可。”喜婆喘吁吁的说。 “问问看,本公主的弓箭带上没?”轿内立刻传出丹田极有力的嚷喊声。 不用喜婆转告,坐在前头马背上的南宫曜日都听得一清二楚。 喜婆擦着额上的汗。“好,我问、我问。”她往后看,提高嗓门问道:“那个谁呀,公主问,她的弓箭给带上没?” 后头的人面面相觑,大夥一迳地摇头。 “公主,好像是没有。” “没有?马上掉头,我要回去拿我的弓箭!” 听闻,喜婆额上的汗冒得更大颗。“公主,这可不成,这迎亲队伍掉头回去不吉利。” “我不管!没带上我的弓箭,我不嫁。” 喜婆一个头两个大,不知所措之际,南宫曜日轻哼出声,“要弓箭是吧?王爷府里多得是!” “谁在说话?”坐在轿里的雪清灵随即问道。 “是六王爷。”喜婆恭谨的应道。 “哼,他算哪根葱!” 喜婆顿时吓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南宫曜日倒不以为意,这听来不过就是个任性刁蛮的公主罢了,这种女人,好解决! “我这根葱,今日很不幸地娶了一根草,还是根粗草呢!”不卑不亢,音量足以让她听得清。 “你没事干么娶根草……”雪清灵没多想,一回嘴才赫然恍悟她正是他口中的“粗草”,气不过,又想冲出轿外找他理论。 还好喜婆挡得快。“公主,别出来!” “她想出来就让她出来,我没意见,反正她一踏出喜轿,冲煞到的是自己的父王和母后,害他们久咳不止、久病不癒……”南宫曜日猜想她既然会答应和亲,肯定是孝女一个,于是胡诌一通诓她,包准让她乖乖安坐轿内不再撒野。 这地方穷极无聊,他只想赶紧回南国享受热闹氛围,要是她再这么闹下去,就算再走个十天半个月,迎亲队伍也回不到他的王爷府。 “有这回事?”雪清灵倏地定格不动,狐疑问道:“这是南国的习俗吗?” 六王爷这席话听来就是在解围,喜婆硬着头皮接腔,“是,公主,确实如此,所以请你千万别冲动。”要再多冲几回,她肯定累得不支倒地。 “你早该提醒我的。”她倾前的身子立即缩回,安分坐好。 喜婆大大的松了口气,正欲扬声,“起——” “等一下!我不是说要拿我的弓箭。”轿内的雪清灵又嚷嚷了起来,她可没忘她的宝贝弓箭。 “可这……”喜婆求救的看着又转过头来的南宫曜日。“六王爷。” “我不说了,王爷府里多得是弓箭。” “谁要你的破弓箭!”纵使隔着轿帘和红盖头,雪清灵的气势可不输人。“我们北国的弓箭可是一等一的好!” 南宫曜日嗤之以鼻,若不是不想顺她意,让她出轿撒野耽误行程,要不,他还真想把她揪出来,让她看看她们北国这一望无际、寸草不生的荒地,连繁荣的边都沾不上的国家,还敢大言不惭说他们的弓箭是一等一的好 要真好,恐怕也是从南国偷渡过去的吧! 思及此,他彷佛想到了什么似的,狭长黑眸倏地眯起。 “兰儿,你回去拿,我就在这儿等你。”既然迎亲队伍不能掉头,雪清灵遂想了个折衷方法,让她的陪嫁丫鬟踅回去取。 “什么,我去?”兰儿一脸为难,她自小就跟在三公主身边,虽是丫鬟,可没吃过什么苦,这一段路已经让她走得腿疼,要她踅回北王宫再赶回来,怕是已经明日天亮了。 “叫一个丫鬟去?什么笨方法!”南宫曜日嘲讽着。 这个鸟不生蛋之处,他一刻都不想多待,特地等一个丫鬟来回,他们一大群迎亲队伍没饿死、渴死,也会无聊死。 他朝随行的侍卫长下令,“西荣,派个人去。” “是,王爷。” 西荣指派一名卫兵前去,迎亲队伍继续前行。 雪清灵不服气的嚷道:“你早该这么做,就非得等我想法子,你才甘心出点子就是!” 南宫曜日回头看了一眼,眉心一皱,他现在不怀疑她是女人,倒怀疑起她是不是伪公主,叽叽喳喳,话还真多。 一路上,虽仍旧无美景可欣赏,可南宫曜日一点都不无聊,因为他的新娘子不断给他找麻烦,一会喊饿、喊渴,还得一群人大阵仗伺候她出恭……迎亲队伍走走停停,把他的好耐性都快磨光了。 第1章(2) 两日后,迎亲队伍终于顺利回到六王爷府,赶在吉时拜堂成亲,奔波两日,没好好睡上一觉的雪清灵,顾不得喜婆叮嘱,鞋一月兑,便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一觉醒来天已黑,肚子饿得咕噜叫,听闻王爷府此刻正在办喜宴宴请南国众大臣,她当机立断要出去好好吃一顿并趁机认识大臣。 她没忘自己身负和亲重任,要想让南国不出兵攻打北国,光靠六王爷恐怕不够力,和众大臣套好关系,日后才好央托他们说情。 “公主,我听王爷府的家仆说,一刻钟前六王爷送皇上和皇后离开,到现在还没回来。”兰儿边帮主子梳头,边期期艾艾的说道:“他……” 雪清灵漫不经心道:“没回来,难不成被绑架了?”眼下,她才不在乎他在不在,她只在乎自己的肚子和众大臣。 方才她醒来,兰儿告诉她他来过,看了她一眼又出去,她想,他没看到一张天仙的脸孔,恐怕很失望吧! “家仆说,六王爷骑马出去了。”兰儿忍不住说出实情,一副为主子抱不平的模样,“今天是你们的大喜日子,此刻众大臣还在府邸作客,他怎可以……”欲言又止,兰儿不想把更多的实情说出,怕伤了公主的心。 家仆猜测,六王爷肯定上酒楼找第一花魁去了。 相较于兰儿的气愤不平,雪清灵倒显得气定神闲。 “动作快点,万一大臣走光了,我就错失一次和他们攀交情的机会。” “噢。”跟在公主身边这么久,兰儿当然知道公主的性情,她向来豁达,但没想到连终身大事也可以看得这么开,公主为北国人民做如此大的牺牲,真是令人敬佩。 “好了好了,可以了,快走!”雪清灵起身,一马当先跑了出去。 门外的婢女错愕怔愣住,连拦都没拦。 “公主,等我!”放下木梳,兰儿虎急急追出。 来六王爷府参加婚宴的大臣们见六王爷送皇上和皇后出门后迟迟未归,纵使气忿,却仍是坐定原位,心想万一六王爷去了折返,见不到他们,许会记恨他们提前离席,没将他看在眼里,再怎说六王爷是皇上最信任的皇弟,得罪六王爷,前途恐不保。 除了丞相和几名不怕得罪六王爷的重臣,因不耐久候,悻悻然提前离席,其余的敢怒不敢言,枯坐之际,忽地见新娘子大剌剌跑出来,吓得大夥瞠目结舌。 得知丞相已离席,雪清灵内心扼腕不已,早知道她连发都不梳,早一步出来,说不准能遇着丞相,不过不打紧,早晚有机会见着。 向在场宾客自我介绍一番后,她大方地坐上主桌,开始大吃特吃。“你们别光顾着看,来,大夥一起吃。” “噢,好,谢王妃。”怔愣之余,大夥讷讷回应。 众臣面面相觑,除了新娘子的举止令他们骇然,那普通的面貌更是令他们一惊,听闻北国的大公主和二公主宛若天仙美女、三公主长相平平,原以为是讹传,未料今日一见,果真不假。 六王爷称得上是南国美男子,貌似潘安,风流倜傥,王妃的相貌竟是这般……平庸,莫怪乎六王爷会在喜宴尚未结束,就急匆匆赶赴第一花魁艳双双的闺房。 前一刻还气恼六王爷荒唐行径的大臣们,这会倒是心照不宣,颇能理解。 饶是如此,王妃终究才是正宫,巴结她准没错,脑筋动得快的大臣,马上端酒过来,笑容满面祝贺。“六王妃,今日是你和六王爷的大喜之日,微臣祝你和六王爷百年好合。” “噢,谢谢。”吃得满嘴油渍的雪清灵,接过兰儿递来的绣帕擦擦嘴,端起家仆递上的水杯回敬,啜了一口,察觉是水,顿时眉一皱,“怎递茶水给我,我要酒,给我酒。” 家仆尚迟疑,兰儿已先一步替主子倒酒,她们北国人喜庆宴上无酒不欢,个个都是好酒量,三公主更是海量。 雪清灵接过酒杯,一口饮尽,把敬酒的臣子吓得一脸惊色,嘴角扬起一抹僵硬的笑容。 “六王妃,你、你真是女……女中豪杰。” “那可不!我可是千杯不醉,北国第一海量。”她得意的夸口道。 众臣听她自夸,连忙鼓掌赞佩,纷纷起身一一向她敬酒,这下她可高兴了,来者不拒,一一回敬,套交情之余,也让南国人见识一下北国的女英豪气势。 “六王妃,微臣敬你,想不到王妃的酒量如此之好,微臣等甘拜下风。” “我就说你们这些人没一个喝得过我。”喝得尽兴,穿着嫁衣的雪清灵起身,单脚蹬在椅子上,手往桌上一拍,“再来,下一个!对了,兰儿,你也喝,让他们看看我们北国连丫鬟的酒量都是一等一。” 雪清灵自觉豪迈的举止,又再度吓坏一干大臣,大夥心中暗惊,这六王妃不但相貌平平,连举止都如此粗野,欸,莫怪六王爷会…… “是,公主,不,王妃。”兰儿喜孜孜地端起酒先乾了一杯,今日她家主子大婚,她没喝上一杯庆祝怎行,只是碍于大王特别叮嘱过,要她谨遵南国规矩不可造次,她才会一直乖乖站在一旁。 北国来的主仆俩豪爽的一同乾杯,吓坏了众臣和一干家仆。 避家见状,不得不上前委婉劝阻,“王妃,你喝多了,让婢女扶你回房休息可好?” “这位大叔,你谁呀?”雪清灵虽是海量,但一一回酒,三、四十人轮过一回,倒也显得几分醉。 一位喝醉的臣子主动出面帮她介绍,“六王妃,这位我认得,他是六王爷府的向管家。” “噢,原来是管家,来,向管家,你也来喝一杯!”雪清灵说着,主动帮他斟酒。 “呃,王妃,小的……不能喝。”向义不知所措,他是来劝酒的,未料反被王妃赐酒。 几名大臣醉得忘了身分,笑闹道:“向管家,王妃赐酒,你不喝就是不给王妃面子!” “是这样没错!”雪清灵认同的点头,眯着醉眸环顾四周,指着候在一旁的仆人婢女,“不只向管家,你们所有人都得喝一杯为我庆祝。” “对对对,大夥都得喝一杯。”喝醉的大臣起哄着。 向义硬着头皮喝下一杯酒以求月兑身,他活到这把年纪,还是头一回见到新娘子自己出来敬酒,不,拚酒。 他得赶紧去把王爷找回来,否则这失控场面,难以收拾呀! 向义急急忙忙赶到城里第一大青楼“寻欢楼”找当家主子,没派家仆来,一来是担心寻欢楼围事会挡家仆不给进,二来,这事十万火急,家仆来未必请得回六王爷,是以他得亲自来一趟。 “王爷。”来到艳双双的香闺外,向义杵在门外不敢进。 先前来过是皇上下旨赐婚那回,王爷唤他进入,他一时不察闯入,撞见艳双双衣不蔽体,床上两人不以为意,倒是他这把老骨头吓得踉跄跌跤,还好没摔伤。 这回他学乖了,定杵在外头,不该看的便看不到。 “啥事?”卧在床上,头枕在第一花魁艳双双腿上,边享受宁静气氛边吃着果子的南宫曜日,听到管家在门外扬声,一脸不耐地问:“那其貌不扬的女人在府里哭闹?” 稍早,听喜婆说她一进房倒头就睡,他有些怀疑地进去看她,发现她当真连嫁衣都没月兑就睡下,还将凤冠取下,只用红盖头盖住脸,既然她不讲规矩,他当下就掀了她的红盖头,瞥见她的“尊容”那刻,他还真后悔自己没事掀她的红盖头干啥! 传闻果然是真的,她真的相貌平平,无一点令人惊艳。 当下,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南国兵力虽比北国强盛太多,但南国四周有太多蛮荒邦国,若执意进攻北国,恐无多余兵力防范那些蛮荒小柄趁机作乱,尤其宫中似有重臣盗卖兵器给那些小柄,此事他受皇兄之托,尚在暗中调查,状况未明,是以目前仍不宜大举进攻。 既然北国主动提和亲,南国当然欣然应允,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娶北国三公主的倒楣鬼会是他。 “不,王妃她没哭,”向义顿了下,含蓄道:“是有……闹一点。” “要哭要闹随她去!”南宫曜日不耐烦道。他愿意将她娶回府里供着,那是她上辈子烧好香,该懂得知足惜福,他已尽责,任务完成,他累了、困了,只想醉卧美人膝。 女人,遇着不顺心之事,就只会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事早在他预料中,她想闹就让她闹吧,砸几个盘子泄愤就是。 之所以在喜宴没结束就来艳双双这儿,一来是他真累了,懒得招呼那些想巴结他的大臣,且新娘子姿色平庸,那喜酒他还真喝不下,来此枕着美人膝喝着花酒,心情畅快多了;二来,他干的荒唐事又多一件,他的皇兄才会更安心,不会猜忌他和其他兄弟一般有窜位之疑。 照他说,他的几个兄弟们还真笨,皇兄交代的正事就拿出真本事认真去做,没事可做,就尽量玩乐,皇兄虽然表面斥责,但内心可高兴了,要讨皇兄欢心,就这么简单。 “王爷,吃葡萄。”艳双双剥了颗葡萄往他嘴里送,不忘送上娇媚秋波。今日六王爷大婚,他却将北国公主丢在家,跑来她这儿窝着,看这情况,日后他娶她当妾室的可能性颇大,想着她就欢心。 “何必费事剥葡萄,你胸前就有两颗……”南宫曜日邪坏一笑,将她半果的身子压下,张嘴凑上袒露酥胸,狠狠吸吮。 艳双双先是惊叫了声,随即发出放荡婬笑,在门外的向义听得是一脸尴尬。 “王爷……” 闻声,南宫曜日停住了动作。“向管家怎还不走?一个女人哭闹,你都处理不了?” “不,王爷,王妃没有哭闹,她是……”知道再拖拉会惹主子不耐,向义索性直言,“她正和宾客们喝酒,且喝了好一会,喝得颇多……” 南宫曜日一怔,坐起身,狐疑问道:“你说她没待在喜房,反而出来向宾客敬酒?”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本想,那些藉庆贺想巴结他的大臣若见他迟迟未归,半个时辰内肯定会自动鸟兽散,而喜房内大概会被三公主砸了个面目全非,未料…… “是。” “还有哪些大臣留在府里?”越想越觉不妥,南宫曜日起身穿衣。 “除了丞相和几名已先离席的大臣,其余的全未走。”向义战战兢兢回答,想到那场面,他就忍不住拧皱了眉。 “全未走”南宫曜日倏地开门。 向义一脸惊愕,是被他突然开门的动作吓着,更是被身后那……酥胸半露的艳双双给惊骇住。 向义别过脸去。“是。” “王爷,你这么紧张干啥,我和其他酒客喝酒,也没见你这么替我着急过。”艳双双噘着红唇,纤纤玉手紧圈着他的腰不放。 “那可不一样。”南宫曜日回头挑眉一笑,不怕伤美人心,直言道:“她是我的王妃,你不是。”说完,他拉开缠在腰上的手,一脸肃穆地大步迈出香闺,心急火燎离去。 他在喜宴中离席来到寻欢楼就已够荒唐了,未料那女人竟做出比他更荒唐之事。 六王妃没乖乖待在喜房,反而跑出来和众大臣喝酒……这,想图他皇兄安心的荒唐事,他来做就好,她凑什么热闹,何况,需要搞这么大吗? 第2章(1) 纵使再怎么海量,被这么多人敬酒还是会醉的,前一晚酩酊大醉的雪清灵,隔天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身上只着一件薄衣。 数不清第几回进来察看的南宫曜日,脸都绿了。 这女人,从昨晚喝醉就直嚷热,等不及丫鬟伺候便迳自月兑衣,不知情者兴许还以为她等不及和他洞房呢! 皇兄果然是英明,许给他这个六王妃,荒唐行径可真和他不分轩轾。 一早,他进宫代她向皇上和皇后请安,六王妃在喜宴上灌倒三、四十名大臣的传闻,闹得沸沸扬扬,令他这个夫君“好不威风”呀! 昨晚他本以为是向义夸大,目的是要引他回府,待他回到府里,赫然发现向义说得还太含蓄,王爷府简直比寻欢楼还热闹了。 他让家仆们送醉得不省人事的大臣们各自回府,回头还得帮忙丫鬟压制他的新王妃,她被扛回喜房内,还意犹未尽想找人喝酒,敢情他是娶了个女酒鬼? 她喝得醉醺醺,她的陪嫁丫鬟也不遑多让,醉得一塌糊涂……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鬟。 “你谁呀?”甫睡醒、头痛欲裂的雪清灵手按着额头,眯眼看着站在她床边的高大男子。 他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看过最美的男人,这绝不是北国男人,北国男人大都长得粗犷,没这么俊美的,不过俊遍俊,那张脸也太臭了! “你可醒了。”南宫曜日一脸不悦,杵在原地不动。 这声音听来好熟悉呀,她想了下,敢出现在她房里的男人,应该没别人。“噢,你就是那根葱呀!” 他怔了下,随即恼怒地皱起眉头。“你这株粗草,还真是不懂规矩!喜婆难道没教你,新娘子得乖乖待在喜房里吗”才进门第一天就给他闹了这么大的笑话,让他在文武百官面前,颜面无存。 他风流潇洒爱寻欢作乐、红粉知己多,那都是无伤大雅之事,众臣私下评论归评论,可谁不知他们有的羡慕、有的有样学样,但她干的事可不同,新嫁娘摇身一变成了女酒鬼,让他这个六王爷想潇洒都潇洒不起来。 被他念得头更痛的雪清灵闷哼了声,“先帮本公主倒杯水来,我口好渴。” 原不想理她,但见她翻个身,脸埋在枕头痛苦申吟着,想必是昨晚喝太多宿醉难受,他心一软,下意识地帮她倒杯水递上前去。“水。” 她在床上蠕动了一会,挣扎地坐起身后,倚着床头,接过水一口喝尽。“再一杯。” 他没反驳,再为她倒杯水,她又一口喝乾。 “你们南国人也太小气了,水杯这么小一个,喝一口就没了,酒杯也是一样……我看你索性把整壶水拿来,我很渴!” 南宫曜日回头瞪了她一眼,内心嘀咕着粗草,但仍依她意,把整壶水递给她。 接过水壶,雪清灵将水壶拿高,嘴对着壶口,大口大口喝着水,直到整壶水没了,她才满足的说道:“这样喝才过瘾!” 南宫曜日坐在椅上,眼神显得极为无奈,想着自己是哪里不如皇兄的意,他非得要赐他这个邋遢公主来折磨他。 “对了,你刚刚说喜婆有没有叮嘱我什么?”灌了一壶水,精神好了些,她头靠着床头斜瞪他,漫不经心地问。 他的表情充满了不耐。“就算喜婆没叮嘱,你贵为北国的公主也该知道,大婚日新娘子得乖乖待在喜房里。”害他昨夜折腾了一晚,窝在书房哪儿也不能去,就怕她再给他搞个突发状况,整晚睡不安稳。 “那请问你是?”雪清灵眯着一双凤眼问。 南宫曜日眉一皱,她方才明明已知他身分,这会……敢情是酒未退,脑子还不甚清醒。 他咳了声,下巴微扬,郑重自我介绍一番,“我是南国的六王爷,当今皇上的六弟南宫曜日,也是你的丈夫。” 他一说完,她立即凉凉接腔,“就算喜婆没叮嘱,你贵为南国的六王爷也该知道,大婚日得乖乖待在府里别乱跑,可你昨儿个去哪儿了?” 南宫曜日眯眼看她,这粗草看来大刺刺的,脑袋可不笨,还懂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接下来,大概要和他吵了吧。 “算了,我们一人一次扯平了,下次别这样,知道吗?”头还痛着,她不舒服的闭上眼,一副懒得再同他说话的模样。 就这样?他一脸错愕的看她,他以为她至少会为昨晚他没和她洞房之事,与他闹上一闹,可她并没有,似乎是忘了……他揣度,该不会真是酒未退,还没想起这 见她久久不语,状似又睡着了,他起身想唤丫鬟进来,才一转身,她突然又出声。 “等等,昨晚你去什么地方?”顿下脚步,他嘴角微扬,女人啊,都一个样,没借机闹上一闹,是不会罢休的。 “你说呢?” 她眉头一皱。“你没说,我怎知道,我这不正在问你!”接着她想了想,径自续道:“能让你把一干朝中大臣丢在王爷府里不管,那地方肯定比吃喜宴还有趣,改天带我去见识见识。”说完,又一副垂死样。 南宫曜日眯眼瞪她,她这是在装傻,还是精明太过?头一回他竟模不透一个女子的心思…… 内心正狐疑之际,她又出声了。 “好了,你出去吧,别吵我,我还是再睡一觉好了。”她眼未张,嘴中嘀咕着,说完,自动拉被躺平,全然无视于他的存在,不,她说了“你出去吧”。 他堂堂一个六王爷,居然被她当下人一般使唤?他本就要出去,才不是听她口令。 临出房门前,回头看她一眼,她竟真睡着了,哼,粗草,没教养更未具美貌的公主,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雪清灵站在池边,将手中的饲料丢入池中喂鱼,一脸乏样。 她来到六王爷府已三天,整座王爷府都被她逛得差不多了,那个自称她夫君的六王爷,整天不见人影,连想跟他提要带她进宫去见皇上皇后都没得说,她懒洋洋 弯身靠着栏杆,想来皇宫一时片刻是去不了,但去街上逛逛总行吧! “兰儿,我们出门上街去逛逛。”回头,她同丫鬟说。 “好啊。”听到要逛街,兰儿乐得猛点头,但想到之前她不知分寸地在主子新婚之夜喝得酩酊大醉,这消息要是传回北国,大王肯定会责怪她,连忙又道:“不,公主,等等,我们……先跟向管家说一声。”还是守点规矩好,至少要让向管家知道她们的去处,免得找不到人。 “说一声?好吧,你去说,我先去换装。” “干啥换装?”兰儿难掩惊慌,王妃一换男装,就等于宣告她会成为一匹不受控的月兑缰野马。 “不换装我怎么上街?难不成要我穿这一身软软飘飘的衣裙,身子一扭一扭的,这样我能走路嘛我!”说罢,她一扭一扭地朝“曜日楼”走去。 “公主……”虽然她说的没错,但一想到她换上男装……兰儿心头顿时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个、这个、这个,全都给我包起来。”换了男装的雪清灵,手拿着一把扇子,在摊位上点了几下,豪气捜括。 小贩乐呵呵,却苦了跟在身后的五、六名家仆,个个捧了一大叠东西,都看不到眼前路了。 “还有这边,这些我全要了,一个都不许落。”板着肃穆脸孔说着,趁家仆忙着跟小贩交易时,雪清灵一双眼骨碌碌转了下,拉着兰儿快速跑离。 “咦,王……王少爷呢?”王妃换上男装,自然不喜人称她王妃,她让跟着上街的家仆喊她“王少爷”,可这会,王少爷去哪儿了? 家仆们极目梭巡,六王妃甫来到,对街上事物皆感新鲜有趣,一会工夫没盯紧,她就会从这摊跑到那摊……可现下,放眼望去,怎不见六王妃的身影? 两名仆人将捧在手上的东西搁在摊上。“我们先去找人,你们把东西拿回去,顺便告诉向管家,我们找王……王少爷去了。” 两名仆人分头找人,其余的人请小贩帮忙送东西回府。 拉着兰儿在街上飞奔,主仆俩跑得喘吁吁,见顺利甩开一票跟班,雪清灵高兴的拍手大笑。 “王妃……不,少爷,你这是……”兰儿一脸紧张,这儿可不是北国,人生地不熟的,万一找不到回府方向,迷路了怎么办? “我们又不是囚犯,只是出来走走逛逛,干啥派那么多人跟着!”雪清灵大摇大摆走着。 兰儿快步跟上。“向管家只是怕我们找不到路,而且你买那么多东西,也要人提,总不能都让我一个人提,我可提不动。” “呵,你以为我真想买东西,那些我才看不上眼。”她只是想把家仆耍得团团转,趁机开溜罢了。“要真找不到路,找个人问不就得了。” “也是。”兰儿想,这儿的人应该都知道六王爷府在哪儿。“少爷,你别跑,你要去哪儿?” “再不跑,等会仆人就追上来了,你以为他们会不管我们?”说罢,雪清灵一径地往前跑,边跑边回头喊道:“兰儿,你快点,跑丢了我可不管你。” 未注意前方状况,一匹快马朝她奔来,兰儿吓得大喊,“少爷,小心有马!” 雪清灵一回头,吓得忙不迭跳开,马儿受到惊吓前脚高高抬起,坐在马背上的人险些跌下,还好他似乎挺能驯马,拉扯缰绳,稳稳地控制住焦躁的马儿。 马背上的人恶瞪了她一眼,但她反倒恶人先告状。 “喂,我说你呀,这街上人来人往,你骑马骑这么快,是想撞死人呀你!” 马背上的人原是瞪着雪清灵,但愈发觉得“他”颇眼熟,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雪清灵似乎也认出他来,凤眼一瞠。“你、你,我认得你,你就是那个……” 这时仆人远远地已看到她,高喊道:“王少爷——” 闻声,雪清灵一惊,这会她还不想回去,当下不假思索,立刻跳上马背。“快走,有人在追我!” 见真有人追来,男人立即掉转马头离去,动作之快,令兰儿一时傻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主子上了马背,回过神,才恍悟主子跟着别的男人跑了。 “少爷、少爷,回来呀……”追跑了一段,喘吁吁地跟不上快马,她一脸紧张。 “王妃怎跟那男人骑马走了?那人是谁?”仆人追过来时,王妃他们已策马狂奔离去,压根没见着骑马的是何人。 兰儿一脸慌,一径地摇头。“不知道,我不知道……” “快回去告诉向管家。”惊觉王妃可能被人掳走,事态严重,仆人立即掉头回府。 第2章(2) 新婚才三日,却已是第二回被向管家到寻欢楼急请回府的南宫曜日,一张俊脸垮着。 “王爷,王妃被人掳走了!” 向管家在寻欢楼是这么跟他说的,可他回到家,兰儿却跟他说:“王爷,公主跟别的男人跑了。” “跟别的男人跑了?”狭长的黑眸阴鸷地眯起。 这个消息颇令人不悦!虽说他压根不在乎那根粗草,至今也尚未圆房,可名义上她毕竟还是他的六王妃,光天化日下,她竟跟别的男人跑了,这话要传出去,他又再度潇洒不起来。 这株粗草,难道就不能安分守己一点,非得三天两头给他找麻烦不可! 兰儿的话吓坏一干仆人,向管家更是紧张的对她摇头。也许是国情不同使然,这北国人说话,还真是直白得令人不敢恭维。 发现大伙一脸惊惧,跪在地上慌得不知所措的兰儿立即改口,“不是,我是说王妃被一个男人骑马带走了。” “可有看清那人的面孔?”南宫曜日问。 她摇头。“当时我只顾着看马儿还有王妃,那马儿差点撞上王妃,后来仆人追来,我顾着看后头,再回头,王妃已坐上马背走了……”弄丢了主子,她心慌意乱,努力回想当时情形,可再想不起更多了。 “王爷,西荣已带人出城去寻找。”向管家禀报着。 “多久了?”南宫曜日沉着一张脸,这人要弄丢,万一出了什么大事,他就真的头痛了。 “半个时辰了。” “再多派些人去找。” “是。” 南宫曜日坐在椅子上沉思,雪清灵甫来到南国,应该没仇人才是,他虽不敢说自己八面玲珑,可他平日与人为善,又颇有耐性,不至于得罪谁,自然也不会有人抓他的王妃威胁他什么的…… 他猜,肯定是那粗草玩野了,也不看对方是谁,就跳上人家的马跟着人家走,可若是正常人,应该会赶她下马才是,毕竟她又不是天仙美女,美得令人起歹念,何况她还是着男装…… 轻喟了声,无论如何,她还是不能出一丁点事,要不,他如何向北国王交代。 坐立难安,他倏地起身道:“向管家,把腾云牵出来,本王要亲自去找人。” 这令人恨得牙痒痒的粗草,要让他找到,确定她是玩野了,他非得、非得好好打她一顿不可! 雪清灵和男人一同坐在马背上,马儿跑了好一段路,弯上山后不久,两人来到一间小木屋前。 “这是哪?你家?”雪清灵轻巧地跳下马,环顾四周没其它住户,正感到纳闷,忽地一把亮晃晃的刀,架在她颈项间,“你这是干啥,想杀我?” 男人神情凝肃,想杀他,却又碍于…… 她才不怕他,回头紧瞅着他。“我可是救过你的命,你不会连救命恩人都要杀吧?”话落,她又心虚的补了句,“虽然是我害你受伤的。” 她认得他,大约一年前她不知为了什么缘故和父王吵架,负气之下未带任何随从便独自出外打猎,那天,她火大的见兔打兔、见鹰打鹰,最后还一次三箭齐发,原先是要射一头鹿,谁知他突然冲出来,箭没射到鹿,却射在他背上。 当下她心一惊,赶紧将他扶到最近的避雨草屋,她说要找大夫替他治病,他不准,还要求她不许带任何人来、不许透露他的行踪。 当时她觉得这人真奇怪,命都快没了,还不许这、不许那,她猜他许是犯了啥重罪怕被抓,那她可不管,她伤了人,最要紧的是先保住他的命。 她答应不会带人来,便自个儿去抓了药又踅回,亲自熬药给他喝,见他暂时没事她才放心离开,隔天她去探望,他人已不见了。 “不过你这人也真是的,我说不会透露你的行踪就是不会,你伤还没好,干啥急着离开,害我一度以为你被山上野兽吃了。”想到他因她受伤,也不知好全了没,于是问:“你背上的箭伤好了吗?给我看看。”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他防备的退了一步,眼神犹豫了下,暂时将刀收起。“进去!” “进去?”雪清灵会错意,“噢,你害臊是不?一个大男人月兑个上衣有什么好害矂,非得进去屋里才能月兑!对了,你应该是南国人吧,你当时跑去北国做啥?” 话才说完,她被重重一推,进到屋内,男人跟在身后,立即将门拴上,手中的刀又指向他,一脸严厉的问:“你是北国人,到南国来做什么?” “是我先问你的,你都还没回答我的话,怎反问起我来?”见他死不退让,刀眼又向着她,她只好先回答,“好吧,我告诉你,我呀,是来南国做买卖交易的。”她也没说谎,和亲就是一种交易不是? 男人狐疑的看着他,不甚相信他的说词。 “我说了,换你说。” “安静坐好,少惹我,否则我就杀了你。” “你这人真奇怪,动不动就想杀人,杀人总要有个理由吧!” 男人被她惹怒,一刀挥向她头顶,顶上帽子瞬间被挥落,长发流泻,见她是个女子,他明显一惊,她更是瞠目。 “喂,你真要杀我!” “你是女人?”他不杀女人。 “我是女的又如何?”她的表情由惊转怒,“你最好给我个理由,为什么要杀我?”方才她若胡里胡涂地被他给杀了,她真会死不瞑目的。 “你最好把一年前在北国看到我的事忘掉,永远不要对别人提,否则……”男人狠瞪了她一眼。 “否则你又要杀我?”雪清灵不甘示弱地回瞪回去,自作聪明地说:“噢,我知道你要杀我的原因了。” 男人眼神突地一惊,手中的刀作势举起。 “你们南国的男人真奇怪,老说什么自尊心,被女人拿箭射中觉得没面子,所以你才想杀我灭口,顾全面子?”她颇不以为然,“若是如此,我在北国早不知被灭口几百回了。” 昨日向管家委婉的和她提及,希望她尽量不要再找男人拚酒,要顾及六王爷的颜面和自尊心,不过他是好言相劝,也没听六王爷说要杀她,她想,许是每人在意的程度不同。 听她自编这个理由,男子原本严肃的表情缓缓松懈下来,沉思片刻,才又睨向她,想她一名女子应不至于威胁到他。 “你要记住,永远不许……” “我知道,不许提你在北国被我射伤的事。”她凉凉接腔。 “你走吧。”考虑到她救过他,又是名女子,他决定不杀她。 他欲放她走,她反倒不想走了,视线聚焦定在墙上的一张虎皮上。“这张虎皮真漂亮……” 见她不走,他反怔愣住,这女人是太天真,抑或胆识过人?他一再抽刀想杀她,她不仅不畏惧,有机会逃还不想走? “走,我送你回去。”他拉住她的手,这山路不好走,她若一个人下山恐会迷路,他决定送她回街上去。 “我还不想……” 她正想拒绝,屋外传来一阵闹烘烘的声响。 “王爷,这儿有匹马。” “把门踹开。” “是。” 领头的正欲踹门,门突然被拉开,雪清灵一脸不悦的两手叉腰杵在门口处。 “你这人讲不讲理,干啥踹人家的门,敲敲门你不会吗?” 见到她,本欲踹门的人吓一跳,连忙缩回脚,还因此重心不稳踉跄了几下。 “王妃。” “你果真在此!”南宫曜日难掩怒气地低吼。 他亲自出来寻人,和王爷府侍卫长西荣会合后,一路寻上山来,见马蹄印在此竹屋前消失,猜想她人可能在里头,果不其然。 原以为马儿跑了这么长一段路,她定是真被人掳了,但现在看来,她神采奕奕,安然无恙好得很。 “我就在此。” 南宫曜日下马,来到她面前。“你在这儿做什么?” “我来买虎皮。”她抬高下巴。 “买虎皮?”他眉一挑,他打小到大都在这附近打混,还没听说这儿有人卖虎皮,她初来乍到就模上山来买虎皮,岂不让人疑? “是啊,我在街上遇到这人说他家有虎皮要卖,我就跟着他来了。”她漫不经心补了句,“你的王爷府连张虎皮都没,真没气势。” 不理会她的话,他绕过她径自进入,和屋内的人打了照面,眉头倏地一皱。 “袁柯?” 屋内的男人见到他,镇定一笑。“不知六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王爷恕罪。” “你叫袁柯?既然你们认识,那价钱就好谈了。”雪清灵朝袁柯努努下巴,“给个价吧,这张虎皮我要了。” “小的有眼无珠,不知你是王妃,方才若有得罪处,还望王妃见谅。”袁柯看了她一眼,不卑不亢的道:“听闻六王妃是北国的三公主,王妃远嫁南国,是南国人之幸,若王妃不嫌弃,小的愿将这张虎皮送给王妃当贺礼。” “听到没,我远嫁南国,是南国人之幸。”她得意地朝南宫曜日微扬起头,旋即又转向袁柯,“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那我就不客气收下了。” 雪清灵转身,对着在屋外候命的一干人下令,“收队,回府。” 南宫曜日眉心一蹙,这个北国女人眼底有没有他这个丈夫的存在,当他的面收别的男人送的礼,又径自下令收队……“王、王爷……”王妃发号施令,西荣一时不知所措,下意识地看向正主子。 虽觉她来买虎皮这事颇有蹊跷,可现下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既然暂时查不出问题症结所在,那当然就—— “收队,回府。”南宫曜日一脸沉闷地命令道。 第3章(1) 有鉴于某人爱有样学样,老嚷着“为什么你可以整日不在家,我出门逛逛却不行”,南宫曜日只好乖乖待在家,哪儿都不去,以身作则亲自“镇压”北国公主,免得她又搞出一堆突发状况,让他疲于奔命。 人在书房,写了一上午的毛笔字,他乏累的搁笔,耳边彷佛嗡嗡响起雪清灵这几日的穷嚷嚷声——整日待在府里,还真是无趣。 嗤笑了声,她人不在这,声音倒是不绝于耳。 这会,也不知她人在做什么?正欲起身去检查看看她有没有在作怪,西荣突然由外进来。 “王爷。” “回来了,查得如何?”南宫曜日瞬间收敛原本些微的笑意,一脸肃穆地问。 五日前,雪清灵声称去买虎皮,他压根不信,她个性直爽,也许只是一时贪玩,这也不无可能,但袁柯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袁柯是当今太后娘家大哥的小儿子,原本在朝当官,许是迟迟未能升官,加上两年前其父兄接连病逝,皇上趁机铲除外戚在宫中的势力,他心灰意冷之余,遂辞官不知去向。 为了这事,太后和皇上还一度闹得不快,可外甥终究还是敌不过亲骨血,日子久了,太后最后还是释怀。 他想,太后至今对皇上耿耿于怀的,莫过于皇上宁愿选择亲近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六弟,也不想与同母的二皇兄友好,甚至是明显打压。 二皇兄野心勃勃,想篡位登基也不是一、两年的事,只是母爱泛滥的太后总一厢情愿认为同胞手足不可能相残,还觉得众皇子中,唯有二皇兄才会真心辅佐皇上,兴许她还认为他们亲兄弟翻脸,是他这个六弟从中作梗哩! 太后怎么想,他管不着,也不想管,反正他一年见她没几次,倒是皇兄交代他的事,他还未查到蛛丝马迹,五日前他见到袁柯,心头陡地一亮,直觉他或许和他想查之事有关,遂要西荣暗中监视他。 “回王爷,属下这几日在袁柯屋外守着,没见到什么异状。”西荣回禀。 “他都干些什么?” “除了偶尔外出打猎,他都窝在屋内喝酒睡觉,五日来,未曾下山过。” “听来颇颓废丧志的……”南宫曜日喃喃念道,心头反倒更加起疑。 袁柯辞官有两年了,若他一直隐居山中,成日打猎喝酒,应是一副颜废狼狼样,可那日他见到袁柯,目光仍炯炯有神、精神焕发。 对照西荣方才所言,更令人觉得他是刻意伪装丧志,为的就是……不让他生疑? 他干了什么事,要如此费心掩饰,莫非真让他料中,袁柯真和他所调查之事有关联? 闭着眼沉思,想理出头绪,忽地外头传来一阵吵闹声。 “王爷,王妃受伤了。”一名仆人急匆匆来报。 思绪被打断,南宫曜日俊脸隐隐抽动。“她又怎么了?”这几日在府里,她已经给他闹了好多事,就不能让他有一日安宁吗? “王、王妃她……在厨房切菜,切到手了。” “她去厨房凑什么热闹!”他咬牙切齿,大步迈出书房朝曜日楼去,自从她嫁来之后,他风度翩翩、气宇不凡的模样,早被她气得都不知跑哪儿去了! 坐在床边,雪清灵举高被纱布层层包裹的左手食指,对着前来探病的南宫曜日控诉道:“王府的菜刀太不好使,还有那萝卜,它干啥不好好待在砧板上让我切,非得滚走,害我切到自己的手。” 他睨着她,啼笑皆非,反控道:“那你干啥不好好待在房里,非得去厨房为难我王府里的菜刀和萝卜。” 无奈地暗叹,他这个外人眼中风流潇洒的六王爷,今日居然为厨房里的菜刀和萝卜请命,话若传出,他在那些倾城美人面前,还潇洒得起来吗? “我这不就是整日待在府里,无聊至极。”雪清灵着嘴,问道:“你整日待在府里,不觉无聊吗?” 南宫曜日瞪她,他怎会不无聊,他会整日待在府里,还不就是拜她所赐! “不如你再带我进宫去见皇上和皇后。”雪清灵眼珠子骨碌碌转,兴致勃勃。 南宫曜日沉下脸。“休想!”她一提这事,他心火都上来了。 待在家镇压她的第一天,他心想,反正无事可做挺无聊的,婚后也该带她进宫去向皇上和皇后请安,孰料,一见到皇上和皇后,心直口快的她马上当面要求皇上不许出兵攻打北国。 皇兄虽感错愕,倒也爽快应允,可她觉得口说无凭,硬要皇兄誓约,保证永远不侵犯北国。 当下皇上、皇后与他三人尴尬得无以复加,他只好借口有事要离开,硬是死拖活拉将她拽走。别说他不想再带她进宫,皇上和皇后怕是再也不愿接见她。 雪清灵看他一眼,不强求,她也知那日自己太心急,当着皇上和皇后的面要求他们立约是有点太过。不过她相信,只要她还稳坐六王妃这个位置,南国应当不会不给她面子才是。 只是,她才当六王妃几日就被禁足,再这么下去,她肯定会无聊到发疯。 “喂,我说你呀,你什么时候要出门?” “出门?去哪?”她没头没脑的问,他以为她想要他带她出去玩。 她想了想。“去寻欢楼。”他会去之处,除了皇宫,她所知的也只有寻欢楼。他一怔,严厉拒绝,“我不会带你去的!”先前她就这么提议过,他也早就已经拒绝过。 “不去就不去,我又没说要你带我去。”她耸耸肩,凉凉的说:“我只是问你,你什么时候要去,你好几天没去了不是?大婚之日不惜丢下一票宾客都要赶去,对你而言,寻欢楼肯定无比重要。” 南宫曜日瞅着她,细细打量她的表情,想察看她是否故意刺探、讥讽,或者带着警告意味,但没有,她看起来云淡风轻,说这话时无关痛癀,彷佛说的是别家男人。 “明日我就去。”他漫不经心道,想试探她是否真那么一派轻松地看待自己丈夫到青楼寻欢一事。 “真的?”她两眼陡地发亮,直竖的受伤食指还激动的往上提一分。“那太好了!” 南宫曜日眉头紧皱。“太好了?” “呃,我是说,你太多天没去了,那里的人……肯定很想你,对,他们会想你。”雪清灵笑得喜孜孜的。 他盯着她半晌,看不出她有其它企图,她这么乐的唯一解释就是,只要他前脚出门,她肯定后脚跟着溜。 他无奈一笑,“你知道寻欢楼是什么样的地方?”若知,恐怕她再也笑不出来。 “我怎会不知!那不就是青楼,一堆女人陪男人喝酒的地方。”她不以为然道:“我说,在那地方喝酒多无趣,一小杯一小杯的喝,还不如在大街上找人拚酒,显得豪气多了!” “你去过寻欢楼?” “我没去过,不过我在北国时,早就跟几名将军一起去过青楼,一堆女人缠着,真是无趣。” 他忍不住低笑,“那是因为你也是女的。” “总之,那地方我不爱去。”她懒得搭理他,她只知道明天他一出门,她就自由了,思及此,嘴角忍不住上扬。“好了,没事你下去吧,我要休息了。” 南宫曜日脸一沉。“我可是王爷,以后不许你用对下人的口吻和我说话,还有,我明日突然不想出门了。” 雪清灵一怔,旋即不满地嚷道:“喂,你这人怎出尔反尔、说话不算数,说好明日要出门,你就该出门……” 他不理她,嘴角微勾,径自迈开大步离去,她越是气急败坏的嚷,他心头就越喜,要摆平这女人,不过就这么简单。 雪清灵坐在桌前气着嘴,一整个下午都窝在房里不出门,南宫曜日的言而无信令她气得牙痒痒的,气得她决定点心、晚膳都不吃,要拒食抗议。 “王妃,你就吃一点吧。”天黑后,兰儿端来厨子替她做的第二回的晚膳。 “不吃,我不吃。”雪清灵别过脸去,盘中烤鸡香味阵阵扑鼻,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叫了声,“除非,他答应履行他所说的话。” “王妃,你就吃一些,我再跟他们说你没吃就行。”兰儿好言劝着,万一王妃饿昏,那她可会落个照顾不周的罪名。 “那可不成,他又不是瞎了眼,眼一瞄就知我有没有吃。”闻着烤鸡香味,她觉得肚子越来越饿。 “王妃这又是何苦,六王爷只是明日不出门,也许过两日他就待不住了。” “那要是过两日,他还老窝在府里不出门,我不就像个囚犯被困着?”她喷道:“再说,这是诚信问题,出尔反尔就是不对,我要让他知道做人不可以这样,要不,改天他若也出尔反尔要攻打北国,那可怎么办?” “还是王妃想得远。”兰儿着实佩服不已。 雪清灵诚实道:“我这是……临时想到的。”她比较在意的,还是明天不能出门去逛逛这事。 兰儿实在无言。“万一六王爷后天、大后天都不出门,王妃也要拒食抗议吗?” 雪清灵想了想。“再继续拒食下去,我可能会死掉。” 兰儿猛点头。“不如干脆换别的法子抗议。” “不行,我都已经饿这么久了,要换别的,也得等明天再说。”雪清灵只手托腮,看着香喷喷的饭菜,猛咽口水,她现在肚子饿得扁扁的,塞一头小山猪人肚肯定没问题。 “可是你从下午就没吃东西……”兰儿一脸担忧,三公主不只酒量大,食量更大,超过两个时辰未进食,肚子一定饿得咕噜叫,哪能忍到天亮都不吃。 “兰儿,我想吃东西。”雪清灵一脸无辜的看着她。 “吃吧。”兰儿心喜的将盘中烤鸡移至她面前。 “我说了,我不吃王爷府的东西,我要吃……外头的。” “外头的?噢,那我请向管家让仆人出去买。” “那多麻烦,且我在拒食中,让仆人去买来给我吃不就破功了。” “那……”兰儿一时会意不过来,在瞥见主子喜孜孜的神色后,心中暗叫不妙,“王妃,你该不会……要自己偷溜出门?” 雪清灵正经八百的点了个头。“要不,你真要眼睁睁见我饿死不成?” “可是我们要怎么出门?” “不是我们,是我一个人,你得留下来替我守门,在我回来前,不许任何人进房。” 雪清灵一脸乐坏,她不仅不会饿死,还可以偷溜去玩,一举两得。 早知道就用这招,管他南宫曜日在不在府中,她趁四下无人偷偷地翻墙出府,照样可以上街溜溜。 雪清灵翻墙出府后,饥肠辘辘的她,在街上的悦来客栈点了一大桌食物和一坛酒,吃饱喝足后,满足的打了个饱嗝。 “客官,你吃饱了吧,我们客栈要打烊了,是不是请你先结清饭钱。”店小二上前客气的道。 “好,那有什么问题。”雪清灵下意识地喊“兰儿,付帐。” 小二左右环顾,旁边压根没人,想来他应该是来吃霸王餐的,当下敛起笑容。“客官……” 雪清灵看看身边,方想起兰儿没跟出来,不过她要偷溜出府前,兰儿有塞一袋银两给她,手探入袖里、衣内,找了老半天,发觉什么都没有,低头一看,内心暗叫糟,她把银两放在原先穿的女装,换了男装,忘了将银两一并带上。 这下可不妙,店小二的脸,好臭! “呃,我的钱袋放在家忘了拿,这样吧,你跟我回去拿。” 为了缴清饭钱,等会只好硬着头皮从王爷府大门进入,大方向众人宣告自己偷溜出府一事。 见店小二仍旧沉着一张脸,雪清灵摆出架势。“实话告诉你,我就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六王爷南宫曜日。”她着了一身男装,只好暂时冒用他的身分。 她不说这话还不打紧,一说,店小二更确定她是吃霸王餐还兼冒充六王爷的无赖。 小二跟走到他们面前的掌柜说明后,掌柜的睑比店小二臭上百倍。“还等什么,扭他上官府去!” “喂!我真的是六王……爷。”雪清灵有恃无恐,“要不,你跟我回六王爷府,若拿不到钱,我赔十倍给你们。” “我没去过,不过我在北国时,早就跟几名将军一起去过青楼,一堆女人缠着,真是无趣。” 他忍不住低笑,“那是因为你也是女的。” “总之,那地方我不爱去。”她懒得搭理他,她只知道明天他一出门,她就自由了,思及此,嘴角忍不住上扬。“好了,没事你下去吧,我要休息了。” 南宫曜日脸一沉。“我可是王爷,以后不许你用对下人的口吻和我说话,还有,我明日突然不想出门了。” 雪清灵一怔,旋即不满地嚷道:“喂,你这人怎出尔反尔、说话不算数,说好明日要出门,你就该出门……” 他不理她,嘴角微勾,径自迈开大步离去,她越是气急败坏的嚷,他心头就越喜,要摆平这女人,不过就这么简单。 第3章(2) 雪清灵坐在桌前气着嘴,一整个下午都窝在房里不出门,南宫曜日的言而无信令她气得牙痒痒的,气得她决定点心、晚膳都不吃,要拒食抗议。 “王妃,你就吃一点吧。”天黑后,兰儿端来厨子替她做的第二回的晚膳。 “不吃,我不吃。”雪清灵别过脸去,盘中烤鸡香味阵阵扑鼻,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叫了声,“除非,他答应履行他所说的话。” “王妃,你就吃一些,我再跟他们说你没吃就行。”兰儿好言劝着,万一王妃饿昏,那她可会落个照顾不周的罪名。 “那可不成,他又不是瞎了眼,眼一瞄就知我有没有吃。”闻着烤鸡香味,她觉得肚子越来越饿。 “王妃这又是何苦,六王爷只是明日不出门,也许过两日他就待不住了。” “那要是过两日,他还老窝在府里不出门,我不就像个囚犯被困着?”她喷道:“再说,这是诚信问题,出尔反尔就是不对,我要让他知道做人不可以这样,要不,改天他若也出尔反尔要攻打北国,那可怎么办?” “还是王妃想得远。”兰儿着实佩服不已。 雪清灵诚实道:“我这是……临时想到的。”她比较在意的,还是明天不能出门去逛逛这事。 兰儿实在无言。“万一六王爷后天、大后天都不出门,王妃也要拒食抗议吗?” 雪清灵想了想。“再继续拒食下去,我可能会死掉。” 兰儿猛点头。“不如干脆换别的法子抗议。” “不行,我都已经饿这么久了,要换别的,也得等明天再说。”雪清灵只手托腮,看着香喷喷的饭菜,猛咽口水,她现在肚子饿得扁扁的,塞一头小山猪人肚肯定没问题。 “可是你从下午就没吃东西……”兰儿一脸担忧,三公主不只酒量大,食量更大,超过两个时辰未进食,肚子一定饿得咕噜叫,哪能忍到天亮都不吃。 “兰儿,我想吃东西。”雪清灵一脸无辜的看着她。 “吃吧。”兰儿心喜的将盘中烤鸡移至她面前。 “我说了,我不吃王爷府的东西,我要吃……外头的。” “外头的?噢,那我请向管家让仆人出去买。” “那多麻烦,且我在拒食中,让仆人去买来给我吃不就破功了。” “那……”兰儿一时会意不过来,在瞥见主子喜孜孜的神色后,心中暗叫不妙,“王妃,你该不会……要自己偷溜出门?” 雪清灵正经八百的点了个头。“要不,你真要眼睁睁见我饿死不成?” “可是我们要怎么出门?” “不是我们,是我一个人,你得留下来替我守门,在我回来前,不许任何人进房。” 雪清灵一脸乐坏,她不仅不会饿死,还可以偷溜去玩,一举两得。 早知道就用这招,管他南宫曜日在不在府中,她趁四下无人偷偷地翻墙出府,照样可以上街溜溜。 雪清灵翻墙出府后,饥肠辘辘的她,在街上的悦来客栈点了一大桌食物和一坛酒,吃饱喝足后,满足的打了个饱嗝。 “客官,你吃饱了吧,我们客栈要打烊了,是不是请你先结清饭钱。”店小二上前客气的道。 “好,那有什么问题。”雪清灵下意识地喊“兰儿,付帐。” 小二左右环顾,旁边压根没人,想来他应该是来吃霸王餐的,当下敛起笑容。“客官……” 雪清灵看看身边,方想起兰儿没跟出来,不过她要偷溜出府前,兰儿有塞一袋银两给她,手探入袖里、衣内,找了老半天,发觉什么都没有,低头一看,内心暗叫糟,她把银两放在原先穿的女装,换了男装,忘了将银两一并带上。 这下可不妙,店小二的脸,好臭! “呃,我的钱袋放在家忘了拿,这样吧,你跟我回去拿。” 为了缴清饭钱,等会只好硬着头皮从王爷府大门进入,大方向众人宣告自己偷溜出府一事。 见店小二仍旧沉着一张脸,雪清灵摆出架势。“实话告诉你,我就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六王爷南宫曜日。”她着了一身男装,只好暂时冒用他的身分。 她不说这话还不打紧,一说,店小二更确定她是吃霸王餐还兼冒充六王爷的无赖。 小二跟走到他们面前的掌柜说明后,掌柜的睑比店小二臭上百倍。“还等什么,扭他上官府去!” “喂!我真的是六王……爷。”雪清灵有恃无恐,“要不,你跟我回六王爷府,若拿不到钱,我赔十倍给你们。” 掌柜的嗤了声,“你以为我们不识六王爷?六王爷可是我们悦来客栈的常客,算你倒霉,冒充一个大家都识得的王爷!小二,还杵着干啥,把他拎到官衙去!”店小二正要抓她,她起身拨开店小二的手。“别动我,否则你们就倒大楣。” 自认理亏的她,想了个折衷办法,“我真是六王爷府的人!要不,我就坐在这儿等,你们去请向管家来付钱。” 见他声音、脸色无恐无惧,彷佛真是六王爷府的人,掌柜犹豫之际,正巧一位住宿的客人下楼来—— “掌柜,还有吃的吗?” “有,客官您想吃点什么?”掌柜转身先招呼他。 “我……”下楼来的人瞥见雪清灵,表情明显一怔,“你……” 雪清灵看向发出讶异声响的人,先是一脸茫然,瞧出人来,讶叫道:“嘿,你不是袁柯吗,才多久没见,怎留起落腮胡来,害我差点认不出你来!” 袁柯原本复杂的眼神,随着扬起的笑容顿转清亮。“我是个打猎的粗人,本就是这副模样,那日你见到我,是因我要进城来,才特意将面貌整理干净。” “原来如此。不过你今日不也进城来,怎没将面貌整理干净?”她不疑有他地直问,见他淡笑不回应,她也不在这件事上多着墨,她有更重要的事要他来帮她作证。 “客官,你们认识?”掌柜的问着袁柯。 “当然认识。”雪清灵挺直腰杆,神气道:“袁柯,你告诉他们,我是不是六王爷府的人?” “怎么回事?”袁柯不答反问,“这么晚了,六王……”见她着男装,又是单独一人出门,想必有隐情,他遂跳过称谓,“你怎会一个人出门?” “我就只是饿了,想出来吃顿饭,结果忘了带银子……”她尴尬干笑,“我让他们跟我回府去拿,或者我坐这儿让向管家来付钱,他们都不要,硬是要拉我上官府去,你说他们是不是死脑筋!” 闻言,袁柯了然一笑。“不必麻烦管家来,我帮你付。”说完便转身问掌柜饭钱多少,给了掌柜一锭银子,顺便请掌柜帮他准备饭菜。 “袁柯,谢谢你,这钱,明天我拿来还你。” “不用了,你救过我两回,就当是我谢你的救命之恩。”袁柯笑道。 “我哪里救过你两回,才一回而已不是?”雪清灵不明所以的问。 袁柯心一怔,察觉自己说错话,连忙自圆其说,“上回你和我独处在竹屋里,若不是你声称是来跟我买虎皮,我和六王妃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六王爷若是起疑我俩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袁某的项上人头恐会不保。” “我都没怪他和寻欢楼的女子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他有什么立场敝我,况且我们之间也真没不可告人之事。” 听她说得直白,袁柯一怔,随即淡笑,“总之,六王妃你一再救袁某,袁某就以这杯酒感谢六王妃。” 这时店小二正巧将酒送上来,袁柯立刻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她。 “听闻王妃酒量极好……” “那可不,我刚刚自己就喝了一小坛。”雪清灵看着他递来的酒杯,噃道:“在这儿真不自由,那个南宫曜日不许我出门、不许我和男人拚酒,不许这、不许那……”接着便不自禁地开始控诉,顺便还把自己偷偷翻墙出府的缘由告诉他。 知道她被禁足,袁柯这才了然,莫怪他今日在六王爷府外守了一天,一直未见她出门。 先前因她误上他的马,导致南宫曜日无意中发现他的落脚处,担心南宫曜日会起疑,他开始过着猎户的生活,纵使担忧她说出一年前他在北国被她射中受伤一事,但他不敢急着贸然找她。 前些日子他射到一头狼,今日他索性藉卖狼皮来到城里,打算见着她,请她务必要三缄其口,免得南宫曜日替皇上查盗卖兵器一事,查到他头上来,这事牵连甚广,他得更小心谨慎。 “六王妃,关于我在北国被你射伤一事……” “我忘了、忘了、忘了!你这人也真是,我不早就答应过你不会告诉任何人,这事连我的贴身丫鬟也不知,只有我知道,所以你不用担心你的面子。” “是,六王妃你是女中豪杰,豪气干云,袁某自是相信你。”袁柯安心一笑,定睛看着她,颇欣赏眼前这位与众不同的女子,“袁某再敬你一杯。” “来,干了!”被吹捧得心花怒放,雪清灵早忘了南宫曜日告诫过她,不许和男人拚酒一事,“你呀,不要老叫我六王妃,叫我——”她想了想,“你叫我妹子好了,我就叫你袁大哥。” “这……” “别这啊那的,我喜欢你,你为人正直又有义气,我就想认你当大哥。”雪清灵坚定的道。 正直又有义气?袁柯赧颜,两人相比,她才真正配称得上是正直又有义气之人。 “既然妹子如此看得起袁某,那袁某就恭敬不如从命。” “好!”雪清灵快意地拍桌,“小二,再给我们来两坛酒。” 二拿来两坛酒,雪清灵把一坛给他,一坛给自己。“干了这坛酒,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大哥,我就是你的妹子。” 她豪气的先干为敬,见她仰首喝光整坛酒,他吃惊之余,益发欣赏她不输男人的豪侠气概。 两人各自痛快飮尽坛中酒、欢乐地称兄道妹之际,已知她偷溜出府又再度亲自出来寻人的南宫曜日,正巧进门。 “六、六王爷……”见贵客上门,掌柜不敢怠慢亲迎。 南宫曜日不理会他,径自往里边走,认出和她同桌对饮的人,两道卧龙眉倏地一蹙。“袁柯!” 知道她不会让自己饿死,肯定会上客栈找吃的,悦来客栈离六王爷府最近,他猜想她兴许会在里头,但他没料到袁柯也在。 见到南宫曜日,袁柯眼神一凛,随即淡笑,“六王爷。” “你怎会在这儿?”南宫曜日一脸不悦。 “回王爷,草民为谋生活,今日特地进城来卖狼皮。”袁柯虽自称草民,态度却不卑不亢,甚至还有些傲慢。 “就是,我袁大哥是来卖狼皮的。”雪清灵也为他说话。 “袁大哥?”南宫曜日眼里冒火,这该死的粗草,究竟知不知道他才是她的丈夫! 她点点头,仍不知死活的道:“刚才我已经和袁大哥结拜为兄妹,你看,这空空的两坛酒就是我和袁大哥喝酒结拜的证据。” 南宫曜日俊帅的脸庞隐隐抽动,正巧向管家和一干仆人也尾随而来,他气得咬牙切齿下令,“把她给我押回府!” 转身,火怒地瞪了袁柯一眼,才悻悻然地拂袖离去。 第4章(1) 一早醒来,发现身边躺了个人,雪清灵吓得弹坐起身,定睛一看,居然是南宫曜日,她忍不住用脚踢踢他。 “喂,你干啥睡在我床上?” 睡得正香之际,突地感觉有人用脚踢他,南宫曜日咆哮大喝道:“谁那么大胆敢踢本王!” 他一张开眼,就见一对凤眼气愤地睨着他,而凤眼主人正用食指指着自己。 “是本王妃。” 见是她,他丝毫不感意外,懒洋洋地坐起,换他用一双狭长黑眸虎瞅着她。 “你和袁柯是什么关系?” 为了当面向她问清楚,也为了防止她又趁他不注意时偷溜,他只好亲自守在床边,整晚听她睡得深沉的均匀呼吸声,让他也直觉得困,不知不觉就躺下一起睡了。 “喂,我先问你的,你干啥睡在我床上?”雪清灵一脸不悦。 黑眸眯起,他漫不经心道,“你还醉得不省人事?这里是南国六王爷府的曜日楼,你说这房间、这张床,是你的,还是我的?” “当然是我的!”她理直气壮道:“自从我当了六王妃,这房间、这床就是我的。” 他一怔,这什么歪理,不过他懒得和她争辩。“你是六王妃,我是六王爷,这张床是我们共有的。”他抬高手在床的中间画出一道无形界线,“那半归你,这半归我,行吧?”相处几日,他有点模着她的性子,她凡事就爱讲求公平。 她怔愣了下,虽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一时说不上来,而且他这么划分也挺公平的。“行!” 他暗自得意,只要端出公平法则,她其实不难搞定。 “换你回答我的问题。” 他极想知道袁柯那家伙和她之间的关系,她两度失踪,他两度亲自去寻她,结果她都是和袁柯在一起,说他们原先不相识,他可不信。 “我和袁大哥就是结拜兄妹呀,昨晚我不是告诉你了?”她酒量不差,才两坛小酒入肚,可不会醉得忘了自己说过什么话。 他直直看着她。“说实话!” “我没说假话!” “那好,告诉我,你见过他几次?”他试着套话。 “我到南国来,总共见过他两次,一次是上回到他的竹屋买虎皮,第二次就是昨晚我在客栈吃东西忘了带钱,那掌柜和小二硬要把我送到官府去,还好遇到袁大哥,是他帮我付帐的。” “才见过两回,你就和他结拜?”他睨瞪她,压根不信会有这么荒谬的事,可她的说词听来又似无可疑。 “这有何不可!南国有规定不许和只见过两次面的人结拜?” “重点不在这,是你的身分,你是六王妃,怎可随便和别的男人结拜为异姓兄妹?” “你又来了,又不许我这、不许我那。”她气恼地瞪他,“再说,我又不是随便认别的男人为大哥,那是因为袁大哥一派正气,我可欣赏他了。” “你欣赏他?!”南宫曜日黑眸含怒,随即嗤之以鼻,“才见两次面,你怎知他一派正气?” 照他看来,袁柯绝不是什么正派人物,且他直觉认定,他一定和盗卖兵器有关。之前他让西荣监视他,发现他每日过着一成不变的猎户生活,恰巧他另有要事交代西荣去办,这两日暂时未监控他,孰料,他就突然来到城里。 虽然猎人到城里来卖狼皮换银两维持生计,这样的说法听来没什么破绽,可他就是觉得其中有诡异处。 “我见过的人可多了,我一眼就能瞧得出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见他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她马上针对他下了评论,“像你就绝不是好人!” “我怎不是好人?”他一派轻松反问,对她的妄论不以为忤。 他在众多朝臣眼中,评价两极,有的说他是个有耐性、亲和力十足的好王爷,有的则认为他是个城府颇深的笑面虎,不过他从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他快活度日比那些无聊评论重要多了。 “你一天到晚管我,给我订了那么多烦人的规矩,对我而言,你就不是个好人。” 他正色点头,似有悔过之心,见状,她乘胜追击。“如果你不要一直约束我,我可以考虑把你列为好人。” “这样呀……”他沉吟了下,低头貌似积极考虑中。 “其实你相貌挺俊的,怎么看都应该当好人才对。”她先给个甜头,哄哄他。 他敷衍的点了个头,坐在床沿边穿鞋。 “怎么样,你考虑得如何?”她爬到他身边跪坐着,一双凤眼熠熠闪亮。 “考虑什么事?”起身,拉整好衣服,他装傻问。 “不要一直对我管东管西,我就把你列为好人。”她认真无比的说。 “可是……”他转过身面对还跪坐在床上的她,面露为难,彷佛苦恼不已,“我不习惯当好人,我向来当坏人当得颇称心快意,不打算改变,你还是把我列在坏人的黑名单中好了。” 说罢,他转身离开,步出房门前,忍俊不禁的大笑出声。 听到他的笑声,她这才恍悟自己被他耍了,恼羞成怒地拿起枕头往门口方向丢去。 “南宫曜日,你这个大坏人,我一定会把你列在坏人的头号黑名单中,一定会!气死我了。” “南宫曜日,不,王爷,你真是个好人。” 不到一个时辰,雪清灵的态度天差地别,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后了,实在是因为南宫曜日,不,六王爷,他真真切切是个好人来着。 一个时辰前,他虽主动要她将他列入坏人行列,可用完早膳他突然让向管家来告诉她,要带她出门上街逛逛。 虽然是坐轿子,还有一票人跟着,可这个坏人,呃,好人,总之他愿意让她出来,她就无比高兴。 “糖葫芦,给我一串糖葫芦。”掀开轿帘,雪清灵眼睛睁得好大,街上任何事物都比王爷府有趣多了。 向管家一示意,仆人立刻买了一串糖葫芦拿给兰儿,兰儿再从窗口递给主子。 拿到糖葫芦,雪清灵好高兴,张口正要吃,看见坐在对面的人盯着她,她忙不迭又探头,“再给我一串。” 第二串糖葫一递进来后,她大方的递给他。 南宫曜日眉头微皴。“我不吃。”他以为她一次想吃两串,没想到原来是要给他。 “吃嘛,这糖葫芦可好吃了。”她手伸得长长的,执意要他收下。 拗不过她,他勉为其难地收下打从十二岁就没再吃过的糖葫芦。 雪清灵嘴里吃着糖葫芦,眼睛可没闲着,望向窗外,盯着一摊又一摊,看到喜欢的,马上命人给她买来。“那个、那个,给我那个扇子!” 看着她像孩子似的兴奋模样,南宫曜日忍不住讪笑着。 他不在意她要将他列在好人抑或是坏人名单中,之所以主动带她上街逛逛,是不希望她又偷溜给他惹一堆不必要的麻烦,另外不论他俩是否有名无实,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六王妃,一天到晚跟着已辞官的外戚鬼混,实在有损他们南宫皇家的名声。 只要他跟着她,袁柯就没机会接近她,要不,别人或许会误以为他这个六王爷才新婚不久就戴绿帽。 什么结拜兄妹,哼,那个袁柯,摆明就是心术不正、意图不轨,只有他的笨王妃才会傻傻认为他是个正派人物。 回神,冷不防见到对面出现一张鬼脸,他惊了下,她取下鬼面具,笑得好开心。 “哈哈,你真是个胆小表,这样你也吓着!” 他脸一沉,瞪她一眼,她依旧开心的大笑着,不知怎地,他彷佛也被她的欢乐所感染,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这个北国小鲍主,还真是与众不同,不似一般女子纤弱,个性直爽、粗枝大叶,连笑起来都……豪爽得让人误以为她又干了两坛酒,可这豪笑不若男人那般粗犷,反而夹带着一股……童真的气。 对,就是气!他好久没见到女人当着他的面这么笑过。这些年,不乏有女人对他送秋波,轻笑、羞笑、娇笑、媚笑,甚至在床笫间放荡的妖狐婬笑,就是没见过如她此刻这般天真气的笑容。 多久了?大概也是十二岁、他不吃糖葫芦后,就再也没见过女人在他面前自然地露出气笑容。 恍神的盯着她,她其实也不真丑,许是他看多了抹粉施脂、精心打扮的女人,自然就觉得她其貌不扬,可是仔细一瞧,其实她的皮肤挺好的,脸色不死白挺有生气,那双凤眼极有个性,也不再那么不堪入目,看久了,反倒觉得她挺天真可爱的。 天真可爱?她?他心一突,自己干么突然心软,对她客气起来。 低头,眼一瞠,他啥时把一串糖葫芦吃得只剩一颗? 狐疑的看着她,他怀疑是她趁他不注意时偷吃的,可她的头一直都处于探出窗外的状态,这个时候,街头叫卖的小贩肯定比他手中的糖葫芦更吸引她,何况,她若真想再吃,吆喝一声便有,何须偷吃他的。 嘴里漾满甜味,他发觉门齿上似乎卡了一小块糖片,顿时心一突,方才他恍神端详她之际,竟不知不觉吃下已十年不愿尝的小儿食物。 莫怪有句话说:“近墨者黑”,和幼稚的她同乘一轿,他也莫名变幼稚了。 手上的糖葫芦串只剩一颗,反正没人看见,他索性将它一并吃了,细细咀嚼之际,觉得它其实挺好吃的。 “停停停!” 她突然大喊,害他误以为她要阻止他吃下最后一颗,一个心惊,咬进嘴里还来不及咀嚼的半颗糖葫芦,就这么卡在喉间,不上不下。 “有几个男人把一个妇人强拉进巷子里了,你们都没看到吗?”雪清灵直指着前头那条窄巷,大声嚷着,担心妇人出什么意外,马车一停,她忙不迭冲下车。 “王妃,你要去哪里?”向管家焦急挡住她。 “向管家,你快点跟我来。”她拉着向义直欲朝窄巷跑去。 “王爷……”向义一时不知所措,纳闷着同坐轿里的六王爷怎没阻止、也没出声,想请示,整个人却已被王妃攥着走。 独留在轿内的南宫曜日用力得脸都红了,好不容易才将梗在喉间的糖葫廉咳出,咳声连连,只能虚声喊道:“去、去哪儿你们……” 只听见外头的随从全喊着“王妃、王妃”,声音渐行渐远,想必是全跟了去。 这敢情好,大伙只担心那匹月兑缰野马的安危,没人管他这正主王爷的死活。 一个人做事积极是颇值得赞扬,但若积极的人全然不受控,还是自个儿的娘子,那便是惨事一椿。 南宫曜日默默地承受险些被半颗糖葫芦噎死事件后,忍着喉间不适,假装若无其事地下了马车,欲步入窄巷寻妻,孰料,她已将事情解决,气咻咻的拉着那名妇人走来,见到他,劈头就问—— “城里最有钱的是哪户人家?” 撇开皇宫不论,城里最有钱的大户就是他六王爷本人,因为他办事能力强,皇上动不动就赏赐他黄金万两,他着实困扰,但碍于皇命难违,遂乐意收下。 有鉴于她常常搞出突发状况,在她动机未明前,他不想说出实情,只随口拉个人垫背。 “王员外。” 她又问王员外家怎么走,向管家告知后,察觉离他们所在之处不远,她立即拉着那名妇人往王员外家冲去,待一行人尾随赶到时,只见王员外一脸惨绿,惊慌失措地坐在家中大厅。 因为阻她者,全被打趴在地,王员外大概以为她是来打劫的女土匪,直到看到南宫曜日才回神跪喊道:“六王爷,救命……” 后来知道她是六王妃后,王员外脸色又更黯沉了几分。 总之,这女的,不,他的妻子六王妃,是个古道热肠、行动积极快速之不寻常人物,忙和了一阵,笔墨纸砚在她面前一摆,她立即拟好一份合同,将合同递给王员外时,顺便跟他要了一百两。 六王妃讨要,王员外连合同内容看都没看,直接命人将银两奉上。 南宫曜日狐疑的将王员外手中的合同拿过一瞧,她又问向义猪肉荣开的赌场在哪儿,向义不知道猛摇头,还是王员外家的一名仆人跳出来给她带路。 于是,他正在看合同之际,她又虎急急地拉着那名妇人,赶往下一个地点。 第4章(2) 没多久,一行人又来到猪肉荣开的赌场,跟着她东奔西跑的一干仆人,停在门外借机喘口气,被她一路拉着跑的妇人,不但喘吁吁,还一脸惨白。 只有南宫曜日仍一派悠闲,嘴边甚至挂着浅浅笑意,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六、六王爷,我、我们这里没……没有人在赌钱。”看着南宫曜日带一大票随从上门,猪肉荣吓得忙撇清喊冤。 “什么没有?我刚刚进来时,明明就有!”雪清灵拍着桌子,“就在这张桌上。” “你你你谁呀,可别乱说!”猪肉荣一脸紧张,“我们这儿正、正在杀猪呢。”猪肉荣话说完后,慌张的真要去拖只猪出来,此时一名浑身酒味的赌鬼突地从聚在角落的一堆赌客中走出来,指着雪清灵身边的妇人叫道:“你这婆娘,怎会跑来这儿,我不是叫老鸨让人把你带走吗?” 熬人怯缩的躲到雪清灵身后,头垂得低低的,一句话也不敢说。 “这个烂男人就是你丈夫吴出?”雪清灵回头向身后的妇人确认。 垂首的妇人微微点了个头,身子还忍不住隐隐发抖。 “你谁呀,敢说我是烂男人!”碍于六王爷在场,吴出想出手打雪清灵,最后还是隐忍住。 未料,雪清灵出手快狠准,一拳就朝他眼窝揍去,他一个重心不稳,狠狠往后跌。 见状,众赌客皆吓一跳,但见他被一个小女子揍黑了眼窝,众人幸灾乐祸的捧月复大笑。 吴出恼羞成怒,欲还她一拳,南宫曜日见状,长腿一伸绊倒了他,吴出跌了个狗吃屎,大伙笑得更大声。 知道是六王爷害他跌跤,吴出连怒都不敢,龟缩的往后爬回赌客中。 雪清灵也跟着大笑,笑眼对上为她出头的南宫曜日,心头涌上一阵莫名感激……她其实不想感激他的,他强出什么头,她自己能搞定,不过,他终究还是帮了她,感激就感激吧! 可她现在没空谢他,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她拍拍桌面,指着猪肉荣。“喂,我要下注,快点摆摊。” 南宫曜日在内心嗤笑。快点摆摊?她这是当自己来向猪肉荣买猪肉? 彼忌六王爷在场,猪肉荣大声反驳,“你这娘儿们也真是的,就跟你说了,我这儿只卖猪肉,没在赌博,你听不懂是不是!” “你……”雪清灵想,继续和他争辩百回,他还是这说词,与其浪费唇舌,不如—— 她下意识地看向南宫曜日,向他……好吧,求助。反正谢他一回也是谢,谢两回,算她赚到。 她知道猪肉荣顾忌的是什么,只要他六王爷开口,猪肉荣要生要死,全凭他一句话。 接收到她投递来的求助眼神,他得意的扬高嘴角,她总算知道他这个六王爷不是虚有其名了吧。 目光转向猪肉荣身上,南宫曜日睨他一眼。“这娘儿们,可不是别人,她是我六王爷的妻子。” “六、六王爷的妻子……那那不就是六王妃?!”得知她身分,猪肉荣和一干赌客吓得连忙跪地磕头,“六王爷、六王妃,饶命啊!” “要我饶你们的命,行!快点摆摊。”雪清灵不耐地拍桌。 猪肉荣抬眼看向南宫曜日,怯怯的道:“千岁爷,这……” “六王妃都下令了,你若还不快点……摆摊,我马上命人把你拖出去砍了!”南宫曜日在一旁凉凉说道。 “是、是,我马上摆、马上摆。”猪肉荣猜想,这王妃是北国来的,许是好奇南国的赌场是什么模样,想小玩一下。“王妃,你想玩什么?” 她想了下,“玩那个……赌大小的,有吗?” “有有有,这就是。”猪肉荣手脚利落,一眨眼的工夫就弄好。“王妃,那,要开始了。” “快点,拖拖拉拉的!”雪清灵一把将方才王员外给她的一袋一百两银子全押上。“我押小。” “呃,王妃,小的还没开始转骰子呢。”猪肉荣陪着笑道。 “我说押小就押小,你啰唆什么,还没转就快点转呀!” “是是是。”猪肉荣转动骰子,一开,“是小,王妃,你赢了。”为博她开心,猪肉荣只好忍痛认赔。 “什么,我赢了?” “是,王妃,你赢了。”猪肉荣的助手捧来银子,送到雪清灵面前。 雪清灵板着一张脸,把桌上所有银子全移到另一边。“我这回改押大。” 猪肉荣错愕了下,内心忍不住嘀咕怎还玩?但表面上却仍强颜欢笑。“好的,王妃,押好请离手。” 为免王妃输了银两生气,这回猪肉荣仍旧刻意让她赢,再度忍痛认赔。 “又赢了!你这间赌场怎么回事,怎老是赢?” “是王妃你的手气太好了。”猪肉荣顶着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我就不信我老赢,继续,再来!” 雪清灵不死心,玩了近十回,她还是臝,赢到庄家垮下脸再也装不出笑脸,她也一把火都上来了。 “再来!”她卷起袖子,一副拚劲。 “还玩?!”猪肉荣两颊上的肥肉都垂垮下来了。 南宫曜日瞥了桌上那堆让一旁赌客瞠目的银两小山一眼,心想银子挖得差不多了,适可而止就好。 “这是最后一把。” 他一出声,猪肉荣明显松了一大口气,感激涕零的看向他。 可未达目的的雪清灵却急急反驳抗议,“不行,我还没……” “我来!”打断她的话,南宫曜日移步至赌桌前。 他看过合同内容,虽觉她挺胡闹,可那也不失为吴出妻子解决无赖丈夫的一种方法,只是她脑筋太直,没心眼,自然看不出猪肉荣想博她欢心不敢赢她的奉承心态。 这两人的想法背道而驰,再玩千回,她也达不到目的。 雪清灵愣看他一眼,也不知是他浑身散发一股令人不容置疑的威严,或者他助她几回,她气势自动矮他一截,他一出声,她完全没驳诘,乖乖地退至一旁。 “开始吧。”南宫曜日未先押银两,示意猪肉荣先转动赌具。 猪肉荣一脸惶恐,摇骰子的手明显在发抖。王爷未先下押,万一等会押输了,他的项上人头恐不保,可这最后一把,终归还是得把它玩完。猪肉荣闭着眼、咬着牙,赌具倒盖桌上,一副豁出去的模样。 “我押大。”南宫曜日手中的扇子毫不迟疑地将银两全部移至写着大字的框框里。 一旁的赌客议论纷纷,不时传出押小的劝声,猪肉荣和助手交换眼神后,也再三好言相劝,“六王爷,您要不要换押小?” 南宫曜日泰然一笑,“我不换,就押大。”方才他锐眼一瞥,瞧出端倪,只是他身旁的人一心求输,他若换押,恐怕会赢得没完没了。 “千岁爷,您再考虑考虑吧!”猪肉荣苦着脸。他早已看透这些高官贵族的嘴脸,平日看似洒月兑,若是输了、觉得没面子,恼羞成怒,倒霉的就是他们这些小老百姓。 “本王不考虑了,开!” “这……” “叫你开就开,你磨蹭什么!”等不及的雪清灵,自个儿伸手拿开盖住骰子的赌具。 一旁的赌客争相探头看骰子点数,不一会哗然声纷起,“输了”,“赔光了”、“猪肉荣这下惨了”之语,此起彼落。 “这是?”雪清灵不确定的问,她其实不懂赌,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输了,惨赔。”南宫曜日沉着声道。 “输了,真的输了?”她扬高声问。 吓得猪肉荣和助手跪地磕头。“六王爷、六王妃,请恕罪,不赔、不赔、不用赔。” “什么不用赔,一定要赔,而且得赔个精光。”好不容易达到目的,庄家居然说不用赔,那她干啥在这里耗了大半个上午。 担心庄家执意不用赔,雪清灵抢先宣布,“输光了,王员外借给吴出妻子的一百两全输光了。” “什么,那一百两是王员外借给你的?”顶着一个黑眼圈的吴出,跳出来指着妻子诘问:“你给我说清楚,王员外为何会借你一百两?” “一定是王员外看上他老婆了。”“说不定他老婆早和王员外有一腿……”没事忙的赌客,纷纷碎嘴臆测着。 吴出瞠大眼看着桌上的银两,心疼又心痛一百两从他眼前溜走,全然不在意自己妻子的名声被破坏。“你有一百两不拿给我,居然自己拿来赌光了!”他连模都没模到呢。 “给你做啥?”雪清灵气愤不平,“这一百两给你,你不也是一样拿来这里赌光。” 吴出没听见她说些什么,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桌上堆积如山的银两,看得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对了,既然一百两是我老婆借的,猪肉荣又说不用赔,那这些钱,应该全都是我的。” 他笑咧嘴,张开双臂想拥抱桌上的银两,雪清灵却一把将他推开。 “谁说不赔,要是人人都赌输了不认帐不给钱,那你要猪肉荣的赌场如何能开得下去?!” 南宫曜日心一突,内心苦笑,堂堂的六王妃竟然为一间犯法的小赌场请命,这要传出去,怕不街上卖菜、卖包子、卖糖葫芦的都有恃无恐地私下兼差开赌场了。 “这一百两没了,你得去王员外家做二十年长工慢慢摊还。”雪清灵等不及告知他后果。 “为什么?”吴出惊诧的问。 “因为你老婆把你抵押给王员外了。”雪清灵主动当起他老婆的发言人。“什么,你这婆娘向天借胆了,竟然敢把我卖给王员外!” 吴出想挥拳打老婆,反被雪清灵狠踹一脚。 “那你是向谁借胆,敢把你老婆卖给老鸨!”雪清灵难掩气怒的回呛,“你能卖老婆,你老婆当然也能卖你!” 她这话一出,原先议论纷纷兼看好戏的一干人,全吓得噤若寒禅。 南宫曜日静杵一旁,唇角微勾,赞佩的目光始终舍不得从雪清灵身上移开。 他的六王妃非但语不惊人死不休,连行事作风都令人惊心动魄。 稍早,知道那名妇人是被自己的丈夫卖给了青楼,她气得执意要替妇人出头,于是找了王员外把这吴出给卖了,她一心求输,就是想达到此目的。 “六王爷,您得评评理,这、这世上哪有妇道人家把自己的丈夫给……给卖了!”吴出跪爬到南宫曜日面前,哀求道:“千岁爷,您得为我作主呀。” 担心南宫曜日和他们这些赌鬼一个鼻孔出气,心一偏袒会放了吴出,雪清灵抢着想发言,却被他阻止。 他手中的扇子伸到她面前,冲着她一笑,她明明和他不太熟,却彷佛心有灵犀,那挂在他唇角的帅气笑容,似在对她说:“交给本王处理”。 不知怎地,她突然很信任他,也深信他会和她夫妻同心,沆瀣一气。 “既然本王在此,岂有袖手旁观的道理。”南宫曜日淡然一笑,指着方才为雪清灵带路的人,“那个你,是不是王员外家的?” “是,六王爷,小的正是王员外家的仆人。” “那正好,把人领回去,这是你们王员外用一百两买来的长工,贵得很,好生看着,可别让他溜了。”南宫曜日轻松自若道。 “是,六王爷。” “不,千岁爷,你不可以让他把我带走……”见六王爷不当他的靠山,吴出哭喊着。 “怎不可以?愿赌服输,既然你老婆跟王员外签了合同,一切就得照着合同走,你们说本王这么做,合理不?”南宫曜日故意问着大伙意见。 “合理,非常合理。”大伙口径一致,点头如捣蒜。 吴出哭天喊地,坐在地上耍赖,南宫曜日不耐地摆摆手,示意王员外的家仆赶紧将人带走。 吴出的妻子对自己的丈夫又怨又惧,净顾着哭,看都不看他一眼,她谢过雪清灵和南宫曜日后,表明家中还有生病的婆婆和一稚子等她回去照顾,雪清灵从桌上抓了一把银两给她,她感激涕零,再三谢过才离开。 “好了,我们也该走了,收队,回府。”事情已圆满解决,玩也玩过,不想继续待在这的雪清灵,转身下令。 南宫曜日心一突,她怎又来了,老爱发号施令,不过这回他倒不那么错愕,许是已慢慢习惯了。 “小的恭送六王爷和六王妃。”见六王爷不怪罪,桌上银两除了方才给吴妻的那一小把,其它原封不动摆着,想着等会就可以将银两放入自己口袋,猪肉荣喜孜孜的。 原本即将步出赌场的南宫曜日,突地顿住脚步,往回走到赌桌前,冲着笑得阖不拢嘴的猪肉荣,也露出一抹善笑。 “猪肉荣,王妃自北国来,她心地善良得很,一直嚷着要找善心人士捐米布施。” “是。”猪肉荣内心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我看就把这些银两拿去买米送给城内贫穷人家。”南宫曜日突地板起脸,“若这事做得好,本王就不追究你私下开赌场一事,否则——” “是、是,六王爷,小的一定谨遵您的命令把这事办好。”猪肉荣吓得跪地。 “向管家,督促着他。”不信猪肉荣真会乖乖把所有银两全拿去买米,南宫曜日示意向管家留下,临走前,还附耳叮嘱道:“晚点回府取一百两给王员外送去,叮嘱他,一切就照合同走。” 他的王妃胡闹,他可不能跟着瞎起哄,总不能让人家王员外白白损失一百两。 “是,王爷。”向义微微一笑,恭敬领命,心里也不禁对这位新王妃产生了莫名的好感。 南宫曜日迈着大步走向马车时,一名随从急急来报,“王爷,王妃走了。” “走了?走去哪里?” “她说还不想回府,就、就往前头走去了。” 南宫曜日一张俊脸沉着,才想夸她做了件漂亮的事,怎一眨眼工夫,她又失控了。 “杵着干啥,快驾马车追呀!”他气得牙痒痒,她一刻不给他惹事端,会浑身不自在就对了! 第5章(1) 接连几日,南宫曜日皆亲自带着雪清灵逛街,昨儿个她逛腻了,便主动要求到郊外骑马、射箭,他也因此发现她的骑射技术了得,虽未胜得了他,却一点都不输军队中的将领。 先前早有耳闻北国三公主的箭术高超,箭无虚发,原以为只是北国人吹捧,真正见识过后,确定她真是百发百中的射箭高手。 饶是如此,遇上他这个有百步穿杨之能的六王爷,她还是得乖乖称臣。 好胜心特强的她,自是不服输,今日,她又要求再比一回。 “昨日我是让你,本公主,不,本王妃的看家本领还未使出呢。”雪清灵扬高下巴,“昨天太晚出来,玩一会天就黑了,我还没让你见识一弓三发的厉害呢!” 来到城郊外一处空旷地,她早命人准备好箭靶子,人一到,便迫不及待搭弩张弓,急着想扳回一城。她雪清灵在北国虽不是第一神射手,可没几人能赢得过她,尤其一弓三发这招,那可不是人人能会。 昨日她一时轻敌小输他,今日她非得使出看家本领,让他瞠目结舌,震骇得夹尾慌逃不可。 南宫曜日站在一旁,眉眼带笑观看。原先为了不让她惹事端,他得窝在家防她偷溜出门,无趣的日子简直度日如年。 但同她一起出门逛街后,她每天都在制造新鲜事,他实在纳闷至极,这女人的日子天天精采万分,怕是没一日平平淡淡,不累吗她? 不过他扪心自问,跟着她跑他一点也不累,倒是觉得她做的每件事……挺新奇有趣的。 继第一天替妇人卖夫,秉着做事得公平的她,第二天马上替一名瘸脚男子休妻,起因是男子不良于行,老找不到工作只能做些零工,体恤妻子为了家计四处帮人做工,他自动肩负起家里头的杂事,做饭、洗衣、打扫样样包,可就因为如此,妻子越看他越觉窝囊,和工头看对眼,两人暗通款曲半年多,丈夫纵使知情,为了家和孩子一直隐忍,谁知越隐忍老婆越是变本加厉,成日言语辱骂不说,近日还常带着情夫登门入室,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那日他陪着她逛街,他们的马车险些撞到一名三岁小孩,只见小孩的哥哥惊慌得抱着弟弟哭着,事后一问才知,娘亲把他们父子三人赶出门,他爹叫他们乖乖坐在街上,或许娘亲晚点会叫他们回去,之后他爹就一个人跛行往城外去。 街上一些小贩识得他们,也都大抵了解他们家的状况,只是清官都难断家务事了,何况是他们这些街坊邻居。 知情后,她虎急急地要去找那不守妇道的妇人理论,他觉得那男子丢下孩子自己出城不太对劲,恐有寻短念头,认同他的推论,她一惊,立即下令让随从出城去找。 幸好男子跛脚走得慢,当随从发现他时,他正站在树下欲上吊寻短。 拉回欲寻短的男子,她带着他们父子三人回家,当下把那名有家室的情夫揍个半死,然后让那妇人跪在丈夫面前认错。 她还问那男子,若只有两条路让他选,一条是去死,一条是选择和他妻子继续生活,他想选哪一个,男子一想到回家看到妻子和工头衣衫不整的样子,心寒之余,不假思索就说他选择去死。 听到他的选择,当下她二话不说,立即帮他写了封休书,把他妻子给休了。 她说,他宁愿死也不想再和妻子生活,那将妻子休了他或许会觉得快活些,这理论听来颇怪,可又好像没什么不对。最后她命人去猪肉荣那儿先取一些救急金给那男人,要他做点小生意,把孩子拉拔大再说。 那男人痛哭流涕一顿后,决定振作起来好好养大孩子。这事虽不圆满,倒也算处理得干净利落。 之后几天,她上街闲逛还算平静,只帮双眼失明的卖菜老婆婆叫卖,还有几回在街上帮忙追扒手,如此而已。 “有风!今天风好像大了些。”好半晌过去,箭在弦上,迟迟未发,因为她感觉风有一阵没一阵地吹过,那会影响她。 他点头。“是有风。” “无妨,我能力强,风再大我也不怕。”重燃自信,再次瞄准后,弩箭离弦,咻地三箭齐发,从上而下,整齐地射在箭靶上。“呵,你看,这你就做不到了吧!”她得意的抬高下巴。 他摇摇头,嘴角噙笑,“这个,我做不到。” “那你是承认自己输了?” “嗯,我试试如何。”他佯装不想输、可又没自信赢她的表情。 “试吧!这招在北国除了第一神射手,可没人比得过我,我还曾经三箭齐发误射过人哩。”未料一时得意忘形,嘴快月兑口而出,她自己也怔愣住。 “你用这招射伤过人,那人死了?”见她怔住,他忍不住问。 她摇头。“没有,他还活着。”糟,她答应过袁大哥不会说出这个秘密的,所幸她没说出袁大哥的名字。“你干么转移话题,要射赶快射。” 他苦笑,“明明是你自己提的。”拽满弓,三箭同时射出,同中红心。 “那你别搭腔,要射赶快……”她话才起头,他手中的箭已射出,待她望去,见三箭齐中红心,她不敢置信的揉揉眼。“你作弊的吧!”这怎么可能! “是有一点。”他眯眼指着红心,“最下面那支箭,我故意射偏,不想让你输得太难看,谁知它还是不想和另外两支箭分离,硬是要凑在一块。” 听出他话中的揶揄,和那讨人厌的得意嘴脸,知道自己又输了,她恼羞成怒的质问:“你明明就会,方才为何还说你做不到,太虚伪了你!” 他一脸无辜,漫不经心道:“我的确做不到三箭同中红心以外的事。” 莫名又给他一个羞辱她的机会,她气得牙痒痒,两手叉腰,站到他面前,抬头怒瞪他。“南宫曜日,你——” 他淡笑看她,随即学她抬高下巴瞪人,气得口吃的模样。“雪清灵,你——” 见他学她,她气得哇哇叫,“喂,你干么学我!我正在瞪你,你不要故意把脸朝上,以为这样可以视而不见,快把脸往下。” 往下?好让她可以顺利怒瞪他?她也太可爱、太有趣了吧,哪有人向苦主提出这种无理要求的? 他维持着下颚抬高、脸朝天的姿势,缓缓摇着头,故意不顺她的意。 见他执意不低头,她气得索性踮起脚尖,两手往他后脑贴,主动把他的头压下来,原本是打着继续瞪他的如意算盘,孰料,他的脸被迫往下时,两张脸轻撞在一块,额撞额、鼻相依,他的唇心贴在她右嘴角,而向来讲究男女平等的她,也不甘示弱,立刻将自己的唇心紧贴上他的嘴角。 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和意外之吻,让他一时错愕住,始作俑者的她亦然,站在身后不远处的随从和几名丫鬓,也是震惊不已。 “王妃这是……主动胁迫王爷吻、吻她?!”一名丫鬟太过震惊,不小心月兑口说出亲眼所见的实情。 她胁迫他吻她?没错,不知内情者,远远观之的确像是这么回事,尤其始作俑者还舍不得放开压着他后脑杓的手,脚尖仍旧踮着。 南宫曜日故意杵着不动,要看她哪时才会回神,说也奇怪,他并不乐意娶她这位北国三公主,尤其在见到她的尊容后,更是避之唯恐不及。 照理,不小心吻到她的唇,他应该会惊恐万分、反射性的弹开,即使他故意想逗她,应该也维持不了这么久,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率先移开,且如此近距离的眉眼相对,他充分感受到有一股抑不住的情愫,犹如万马奔腾朝他心头而来。 向义在王爷府中多年,非常会看主子脸色,连忙摆手示意一干奴仆全退下。 虽然这几日大伙都已对她特异行事作风见怪不怪,可如此大刺刺的主动索吻,也太豪放了些,莫怪丫餐们全一副惊恐又羞怯的表情。 但最惊恐的,其实是瞠目瞪他又同时吻他的她,不知她是尚处于惊诧中回不了神,还是故意不放手。 虽然她太安静,他有些不习惯,但此刻这充满暧昧情愫的氛围,挺不错的,他很久很久都没有过这般小鹿乱撞的感觉。 凝视着她吃惊的模样,还真是可爱。 他挑眉一笑,故意调笑道:“你就这么等不及,在辽阔荒野之中如此情不自禁,这样好吗?”得了便宜还卖乖。 听到他的说话声,她倏地回神,连忙向后退了一步,意识到方才所发生之事,她双颊瞬间绯红,羞得掩面想逃,却突然发现不对劲。“人呢,所有人去哪里了?” “唉,他们全被王妃主动胁迫王爷吻她的举动给吓跑了。”他摆出一副心灵受到创伤的可怜模样。 “我、我什么时候胁……胁迫你吻我?!”雪清灵尚处震惊之中,心跳莫名狂颤,全然无法冷静思考。 “就方才而已。”他委屈的别过脸,“你可别想赖,自己做过的事,得负责到底。” 她一脸不知所措,到底要她负责什么? 自从三天前在射箭场意外上演一出“王妃主动胁迫王爷吻她”的戏码,三天来,雪清灵躲在房里足不出户,也拒见南宫曜日,她内心清楚,她压根不在乎丫鬓仆人怎么说,她只是……害羞罢了,对,她就是害羞了! 下人们说她终究也拜倒在六王爷的英俊潇洒下,爱他爱到管不了身处何处,硬是向他索吻……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那只是一个突发状况,可,她吻到他是不争的事实。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亲吻别人的嘴,虽已隔三日,可那奇特的感觉仍清楚烙印心头,现在想起来还是会令她心儿砰砰跳。 “王妃,你要不要出去走走?”兰儿一脸担忧的问着趴在床上、老是处于恍神中的主子。 主子这几日除了她谁都不见,虽这模式和以前也没啥两样,但之前主子千方百计想偷溜出去玩,可如今都三天过去了,主子却始终窝在房里,时而发呆、时而忽然发笑,这样的转变真令她不知所措,不知主子是不是病了? 想着,兰儿的手心下意识地贴上她的额头,另一只手模模自己的。“没发热呀。”这动作,三天来她做了不下数十回。 “兰儿,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没生病。”为了让贴身丫鬟安心,原本趴在床上的雪清灵倏地翻身下床,步至桌边,自己倒水喝。 “那你为何一直窝在房内不出门?是不是真生那些多嘴下人们的气?”虽然主子一再强调她没生气,可她脾气倔,说不准是嘴硬不想承认,“王妃,你放心,向管家已经下令,不许下人们再多嘴……” “多嘴啥,我不都说了,我没生他们的气。” 兰儿静静的看着她,猜测着,“那,你该不会真的如下人们所说,爱上六王爷?” “我哪里爱上他了!”雪清灵颊上浮现两朵羞红云彩,“我只是、只是害羞而已。”兰儿自小就跟着她,两人虽是主仆,但更像是好姊妹,她泰半心事都会如实告诉她。 “害羞?”兰儿一脸不信。她家主子天不怕地不怕,哪懂什么叫害羞! “就是,光天化日下,和一个男人亲着嘴,能不害臊嘛我!”雪清灵坐到椅子上,两手抵桌托腮,“我和伊西多禄别说光天化日,暗地里也没亲嘴过……” 闻言,兰儿震惊之余,慌张的跑到门边开了一小条缝,确定没人偷听,她才大大的松了口气。 “王妃,你现在已经嫁给六王爷当六王妃,不可以再提伊西大人。”兰儿紧张的劝说。 伊西多禄是北国第一神射手,也是原先大王内定要娶三公主的驸马人选,只是后来两国情势一度紧张,大王只好依重臣的提议,让三公主嫁到南国和亲。 王就怕个性直爽的公主口无遮拦,会将这事说出,才命她陪嫁,好处处提点着。 “为什么不能提,我和伊西多禄又没干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也是啦,可还是尽量别提的好。” 雪清灵翻了翻白眼,懒得再和她争辩,她下意识地望向房门。“怪了,今天他怎没来说要去玩?” “什么?”主子突然没头没脑的问,兰儿一时会意不过来。 “南宫曜日今天不出去玩吗?”她似在问兰儿,又似在自问。 前两日早上,他故意在房门前晃来晃去,刻意说他要去逛街、要骑马出城去玩,无非是想引她出房间,可她一想到自己吻了他,心头害羞又觉得和他打照面肯定会无比不自在,遂窝在床上不动如山。 说也奇怪,才几天不见,她突然又很想见他…… “六王爷今日没来。”似乎窥知主子的心事,兰儿隐着笑意,“要不,我去问问。” “好,你快去问。”话音才刚落,雪清灵突然觉得让兰儿这样去问,会显得自己太没骨气,便又补充道:“等等,你跟他说,我……我要去划船,他若不去,我可要自己去了。”前几日,他都是这么隔着房门对她撂话,她这是以牙还牙。 “划船?”兰儿拧着眉,“王妃,你什么时候会划船?” “就是不会才要去体验,老是骑马、射箭,我玩腻了。”而且老输他多无趣,她总得找些新兴趣,说不准会打中他的弱点。 “噢,那我去了。” “快去、快去!”摆摆手赶兰儿出门,想到等会可以和他一同出门,雪清灵兴高采烈,迫不及待去换男装。 第5章(2) 丢了手沾墨的笔,南宫曜日一脸乏样,起身步至窗边,懒洋洋望着窗外的垂柳。接连两日引诱他的王妃出门游玩失败,他似乎也被她感染窝在屋里哪儿也不想去的懒病。 没她在身边作伴,逛街、骑马、射箭他全都兴趣缺缺,这两日,他虽然自个儿出门逛了一圈,可不到中午便又踅回王府,连去寻欢楼也提不起劲,索性就这么懒窝着。 他这是怎么了,真犯懒病?不过就是被她吻了一下,没见到她,便对她思思念念,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劲? 眯眼看着窗外摆动的垂柳,他的手缓缓地贴上左胸口,他的心干啥跳得这么厉害,不过就只是两唇各半贴住、半吊子的吻…… 这两晚,他居然在梦中努力想完成这个未竟之吻,只不过下场都是遭她一脚踹开,挺符合她个性的。 想到这儿,他蓦地失笑,挺不赖的嘛,他娶了一个挺有趣也挺有才能的王妃,骑马、射箭全难不倒她,真令人刮目相看。 “王爷。”向管家缓步进入书房,打断他的思绪。 “我今日不想出门。”一早向管家便来问过,大概觉得他不对劲,不放心地又进来察看。 “王爷,是王妃让兰儿来问王爷,王妃说想去划船,不知王爷是否愿意同行?” 雪清灵本欲以牙还牙的话让兰儿修饰过,向义又恭敬请示,这话转了三回,传到受话者耳中,听来令人舒爽无比。 “自然得去!不去的话,不知她又要给我捅什么搂子。”他正经八百的回复,可一转身,眼尾嘴角全挂上浓浓笑意。有她一同出游,他从头到脚都来劲了! “你可不可以坐着别动!”一叶轻舟在湖中漂晃,船身一直晃动,晃得南宫曜日头都要晕了。 她说想划船,他兴致盎然跟来,孰料,一上船她就想和他一较高下,不许其它人跟上,今日她非得和他拚出输赢不可。 他是无所谓,心头还颇乐的,没其它人碍事,他们夫妻俩正好可以一起划船游湖,多惬意呀! 只是,她居然认真了起来,明眼人一看就知她是生手,还硬要跟他比,他只好谎称不会划船,想让她放弃拚输赢的念头,静下心来和他一同欣赏湖光景色。 但他错估情势,他越是让步,她越自鸣得意,自行宣布她赢了,还跟他保证她会安全送他回岸边。 “我不动怎么划船,这船要不走,我们怎回岸边去?”雪清灵试图让左手边的橹桨划动,可忙了老半天仍枉然,“咦,它是不是坏了?方才我不使得挺顺手,怎么这会就不听使唤了?” “我想它是累了,要不你让它休息,等会再试。”他一脸正色提议。不得不承认她的确很聪明,向管家请船夫向她讲解了一会,她立即上手,只是这临时抱佛脚学来的功夫难免会有盲点,她越是心急,越使不来。 她狐疑的看他一眼,心想急水下不得桨,既然一时间搞不定它,反正天色还早,这湖也挺美,不如将就听他的提议,等等再试。 况且,不只橹桨累了,她两条手臂都发酸了。 放眼一看,这轻舟竟已绕过湖中心一座小山,有山壁挡住,他们看不到岸边的人,那边的人自然也看不到他们俩。 “我挺厉害的吧,这一划就给划到湖中心来。”她得意的笑。 他苦笑,“是挺厉害。”不知该称赞她胆大敢为,还是说她气憨顽不知惊。 她一径欢欣自己能将船划到湖心来,却不知其隐藏风险,若是划不回去或翻船落水,后果可不堪设想。 见她这么欢乐,他也不想泼她冷水,何况,他挺喜欢见她快乐的笑容。 “你干么一直盯着我看?” 他俩分坐船两端,静下来时,不想对看都难。方才她顾着划船,可也偷看他几眼,知道他一直在看她,她心头莫名一阵欢喜。 欢喜归欢喜,她月兑口直言道:“以前谁要敢这样老盯着我,惹我烦,我就戳他的眼。” “那你戳过几人的眼?”他嘴角噙着笑,凉凉的问,应该屈指可数吧。 她认真回答,“一个也没有。” “一个也没有?”太惨了吧! “我在北国时,除了我父王,只有伊西多禄敢一直盯着我看,可我虽觉得烦,又不能真戳瞎他的眼。” “伊西多禄,北国第一神射手。”他听过这人的名号。 她用力点头。“就是因为他是北国第一神射手,我不能戳瞎他的眼,要不他以后怎么射箭!” 他才不管他瞎不瞎,怎么射箭,他在乎的是另一个关键点。“为什么只有伊西多禄敢一直盯着你看?”他沉着脸,心头隐隐不悦。 “因为他是我的驸马。”咦,阆儿是不是有跟她提点过,要她不能说这事?算了,这又不是什么秘密,随便抓一个北国人来问都知道。 “你的驸马?”他挑了下眉,状似漫不经心重复,脸色却已阴阴火火。 她又再一次点头。“嗯,不过那是以前,现在我的驸马换成你了。” 他的心头瞬间起了疙瘩,这话听来,怎么感觉不是很慎重,彷佛任何阿猫阿狗都能取代似的。 他无意识地伸手拨弄着湖水。“你父王既然给你挑了北国第一神射手当驸马,你为何不早早嫁他?”这话说得淡,内心却泛酸味。 “那可不是我父王作主,伊西多禄是我自己挑的驸马。”见他拨水,她也有样学样,把水往空中一拨,挺好玩的。他拨水的动作倏地停住。“你自己挑的?你很喜欢他,和他情投意合?”问出这话,他霎时心一惊。 和她相处久了,敢情是感染了她直来直往的个性,要不,他南宫曜日一派风流洒月兑,遑论未真正在意过任何一名女子,就算真在乎,也不会如此直接问出口。 “也不是。”她停下手边动作,望向他,认真回答,“我大姊嫁给大将军,二姊嫁给北国第一勇士,你说,我能不嫁一个称头的吗?剔除那些已有家室的,北国第一神射手伊西多禄,不管年龄和才能都和我匹配得过,我自然就挑他。”她喃喃道:“我还没想嫁他,父王就要我嫁你,为了北国,我当然就嫁了。” 这个解释也没好到哪儿去,感觉又是一个随便的决定。 是说,原先他自己也是为了不想抗皇令才勉强答应这桩婚事,也不比她慎重。 “你不会舍不下伊西多禄吧?”虽心头有笃定的答案,但他还是想听她亲口说。 “我干啥舍不下他?”她噘起嘴,“我比较舍不得离开我父王,还有北国。” 他满意一笑,她思念故乡、思念亲人,这也是人之常情。“过两天,我陪你回北国一趟探望你父王。” “过两天?”她猛摇头,“太快了,我还没玩够呢,何况谁知道我一回北国,你的皇帝哥哥会不会以为我跑了,马上出兵攻打北国。” 他失笑,她是没听清楚吗,他要陪她回娘家,怎算是她偷跑?何况皇兄目前压根未有攻打北国的打算。不过,她倒是自动提供他一个阻止她偷跑的好理由。 既然她还不想回北国省亲,他也乐得清闲,继续陪她游山玩水,惬意快活。 雪清灵有一下没一下的拨着水,一双凤眼不时偷偷看他,这人,真的是好看至极,北国还真没一个男人长得比他俊的。本以为他就是光顶着一张俊皮相才能这么吃香,可没想到他还挺有才能的,会写字会骑马射箭,允文允武。 虽然他在划船这项败给了她,但他的风采依旧不减,他骑马射箭时那威风凛凛的模样,让她印象深刻,她嘴里虽嚷着不服输,可内心却被他收得服服贴贴,对他,她甘拜下风。只是她一向好胜心强,对人不甘示弱,即使对他有一丁点崇拜,她也不愿轻易松口。 她无意识的拨了下水,眉眼一抬,两人的目光不经意对上,他露出自信的帅气笑容,她也咧笑迎视。 相视对笑,一股暧昧情愫在两人之间流转,对视越久,暧昧之情更浓,她被他瞧得脸颊发烫,心口发热,娇羞之情显露。 南宫曜日含情脉脉地瞅着她,挑眉一笑,饶富自信的问:“我当你的驸马,还称头吧?”他喜欢和她这么静静地相看,看得他满心欢悦,久了,他竟觉得她比寻欢楼第一花魁艳双双,还美、还好看。 以现实层面而言,别说是她,整个南国要找比艳双双还美的女人屈指可数,而她,绝不在其中。 但她宛若一坛好酒,越陈越香,他越看她,心头益发喜爱。 她点头,如实道:“当然,王爷是比第一神射手称头多了,而且,你比伊西多禄俊多了。” “六王妃最大的优点,就是爱说实话。”他转个弯褒赞她,实则夸赞自己。 “那可不,我向来不说假话。”瞥见他嘴角扬得比天高,她恍悟他赞美她背后的用意,笑睨他一眼,“我要把船划回去,你可得坐好,摔出去我可不救你。” “原来你有个大缺点,就是心狠,见死不救。” “才不,那是因为我不会游泳。”明知道他是在说笑,可她还是忍不住解释。 “原来这世上还有你不会的事。”他消遣着。 “至少我会划船你不会。”她随口反击,同时不忘动作,然而左手边的桨似乎故意和她作对,老卡着不动,“这桨怎么回事,还没休息够吗?”她气得用力拽,它还是卡死死的。“我们换边好了,我过去,你过来。”他那边也有一对桨。 “何必麻烦,你指导我,我来划就是。”他露出虚心领教的姿态。 “好吧,看你挺聪明的,应该一学就会。”她坐在原位,两手握着系在船身的桨,亲自示范给他看,“你就像我这样两手握着桨,对,就那样……” 她一个步骤一个步骤慢慢讲解,“对,就这样,划,很好,你学得很快嘛!” “是六王妃教得好。” “贫嘴。”笑睐他一眼,目光别过去,这才发现异状,“喂,你划错边了,我们要往回,你怎一直往里边走?” “谁说我们要回去,我们要到山洞里去,那里头的风景可美了。” “是吗?” 她无异议,反正可以玩她也挺乐的,不过,是不是有哪里不大对劲?目光移回他身上,掌桨的他怎操控得如此顺利,一点都不像生手,反倒像是划船高手? “你本来就会划船,对吧?”一双凤眼瞪着他,质问着。 “我是照方才你教我的方法在划船。”他装傻道,一个过弯,却将他高超的划船技巧显露无遗。 “南宫曜日,你又骗我!”她气得起身要到他那头找他理论。 “喂,坐下,这样很危险。” 他试图稳住船身,但站起身摇摇晃晃朝他走来的她,令船身晃得太过,越晃她走得越偏,整个人益发倾斜,他觉得不对劲想拉住她却为时已晚,她惊呼一声,重心不稳的瞬间跌落湖中。 “南宫曜日,救我!”不会游泳的她,双手乱挥一阵后,整个人往下沉。 见状,不顾自身会有危险,他不假思索地纵身跳入湖内,抱住已沉入湖里的她。 费了好一番工夫,他将半昏迷的她先抱上船,自己随后翻入船内,她咳声连连,嘴里不时喷出水,过了一会才幽幽转醒。 张眼看到他,察觉自己躺在船上不是在湖中,惊魂未定,声音抖颤,“我、我没死……”方才在湖中险遭灭顶的恐惧令她余悸犹存,呛咴之余,身子忍不住微微发抖。 南宫曜日一脸焦急地问:“你觉得怎么样?”他坐在她身边,大手抚拍她的胸口。 “我觉得我快死了……”她断断续续咳着,气若游丝,才掉落湖里那么一会儿工夫,她就觉自己快被湖水淹死,水淹进鼻子,她都快不能喘气。 表门关前走了一回,这会儿她浑身虚弱无力也觉得难受,疲乏的闭上眼,她无力再多说话。 “雪清灵,醒醒。”他轻拍她的脸,声音听来颇焦急。 她想告诉他,自己还活着,只是真的受了惊吓又浑身无力,她想阖眼休息一下。 正欲提气说话,却感觉自己的嘴被紧紧吸住,她惊得张开眼,只见他深吸一大口气,含住她的嘴,把气往她嘴里灌,同样的动作,重复一遍又一遍…… 他这是在干啥,趁机偷吻她?可看来不像,比较像是在救她。 但他的唇含住她的嘴,这是不争的事实……羞得闭上眼,她无力反击,只得乖乖躺着就范。 正被迫享受被他吮唇的感觉,不一会她似乎听见有船只驶近,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呃,王爷,属下不知你和王妃……属下立即告退。”在岸边鹄候许久,迟迟不见他俩归来,担心他们出意外,西荣便带着几名随从驶船前来察看,怎料一驶近,赫然发现两人似乎在……亲嘴。 “西荣,快将船驶过来,王妃摔落湖里,快将她送上岸,还有让他们先把上衣月兑了……”他焦急下令,听起来似乎很在乎她的安危。 “是。”得知实际情形,西荣一脸惊色。 西荣将船靠近,南宫曜日立即将随从月兑下的衣物覆在她身上,并抱着她,小心翼翼地踏到西荣驶来的船上,原本的小船则交由其中一名随从划回去。 她悄悄偷瞄一眼,西荣搭的船比较大,行驶速度也快,船里也没进水……方才她躺在船中,背部都是水哩。 一切就绪后,他下令将船疾驶回岸边,他则坐在船板上,将她紧抱在怀中。 雪清灵这是头一回感受到被男人呵护的感觉,原来是这么美好,而且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对他彷佛多了一些很特别的情感,好像是……喜欢? 头原就有些昏沉,也不知是船驶得太急,抑或是被他抱着晕陶陶的,她觉得头越来越晕。 无妨,她正窝在他怀中,她深信他会照顾好她的,安心的偎着他,她嘴角偷偷扬起一抹甜蜜的笑。 第6章(1) 两日前雪清灵落水,回到王爷府后,南宫曜日彻夜守在床边悉心照料,两人的感情因此迅速升温,府里上下皆为主子俩的感情甜蜜和乐,感到雀跃欢欣。 最欢欣的,自然是雪清灵,她头一回和男人之间有真正谈情说爱的感觉,以前她指定伊西多禄当未来的驸马,两人没牵手、没亲嘴,感觉像哥儿们似的,可现在和南宫曜日在一起的感觉着实不同,他只要握一下她的手,她的心就枰评跳,乐得心花儿朵朵开。 这两日,只要她咳一声,他便紧张得彷佛天要塌下来似的,一会请大夫、一会让丫鬟端热茶,又炖药又炖雪梨,舍不得她受寒咳之苦。 说起来,他这个南国的六王爷兼北国的三驸马爷,不但称头,还对她这个王妃体贴至极呢。 “王妃,外头好多人要找你呢。”兰儿端药进来,劈头便说。 她一脸不明所以。“谁找我?” “不认识的,好像都是一些老百姓。”兰儿把药吹凉端给她,“我听小荷说,最近每天都有一些人在王爷府门外守着要见你,他们把你当成活菩萨,肯定是有事要请你帮忙解决。” 雪清灵想了下,应该是百姓们或多或少都有报官也解决不了的事,才会想到来求她。 “那快叫他们进来,既然找上门来,我能帮的就帮。”还没喝药,雪清灵就急着要出去帮百姓解决问题。 “不,王妃,你不能去。”兰儿放下药碗,赶紧拉住她。 “为何?” “王爷有下令,你人不舒服,不许让外头那些人来打扰你,他要你好好养病。” “这人也真是的……”雪清灵皱了下眉头,随即脸上浮现一朵娇羞笑靥,“干啥那么小气,他的王妃只是略晐了下,又没严重到不能帮人的忙。” 瞧!这人就是这样,舍不得她受苦哩。 见主子一副娇羞样,兰儿从一开始的不习惯,到现在一日多回,见羞不怪,也觉得主子这样挺好的,至少,主子嫁了个她爱的人,夫妻俩恩爱过日子,总比相敬如“冰”好。 “而且我已经不咳了,一整个早上连咳一声都没。”她清了清喉咙,“再说,王爷一早就进宫去面圣,都已过中午还没回来,我待在府里挺无聊的,不如就去见那些人,看看他们有什么事要请我帮忙。” “王妃,不行!”兰儿又拉住她。 “又怎么不行?” “王妃,你一出去见他们,消息若传开,一传十,十传百,怕是每天都有一堆人聚在王爷府外……” “人家既然会来,就代表有困难要我们相助,我现在可是南国的六王妃,百姓有困难,我岂能坐视不管!” “这话是没错,可……”要说理,兰儿自是说不过。她家主子空有古道热肠之心,不知其后果挺烦人的。“每天门外挤一堆人,你要怎么出去玩?”提及这点,主子一定会有所顾虑。 “说得是,还好你提醒我。”不能出去玩,那可会要了她的命,“可是,我又不能不帮他们。” 她的表情显得困扰不已,踅回桌旁坐下,支颐沉思,不一会眼睛一亮,拍桌大叫,“我想到一个好法子了。” 见主子脸上咧着大笑容,兰儿心中暗叫不妙,通常主子想到的好法子,泰半都是令人捏一把冷汗、不敢恭维的馊主意。 “袁大哥,你可别怪罪我,我这是……一直没机会单独出来见你。”雪清灵干笑着,第五回举杯先干为敬。 “王妃,你……”兰儿面有难色,不安的站在一旁想劝阻,却遭主子赏了白眼。 “去去去,你去旁边那桌自己吃东西去,别老想打断我和袁大哥喝酒。”看出来兰儿似乎想劝阻,她先发制人,不让兰儿打断她和袁大哥把酒言欢的雅兴,何况,这几日她顾着和王爷一起去游玩,真把袁大哥给忘了。 自己居然见色忘“兄”,该罚,真该罚! “可是……” 兰儿还想说什么,猛地一双白眼又射来,她只能模模鼻子转身到旁桌去吃她的包子。 咬着包子,兰儿懊恼不已。都怪她多嘴,若不提王爷府门外有很多人找她,王妃也不会想到让百姓们把遇到的困难事写在纸上,再让仆人转交给她,这个袁柯也就没机会趁机托人送信给王妃,王妃一看到他写的信,忽然想起有个熟人在等她,想当然耳,不顾任何人劝阻,马上就冲到客栈找他。 王妃和王爷的感情好不容易有进展,若是让王爷知道王妃来找别的男人,那后果肯定……唉! “灵妹,听大哥的劝,喝到这儿就好,别再喝了。”袁柯真心道,他知道她的身分,出来和他相见已是不妥,若喝得浑身酒气回府更是不宜。 虽然她和他饮酒作乐,肯定会将那南宫曜日气得七窍生烟,间接让他吐一口怨气,但他不希望自己的快乐是利用她得来的。 这些日子她在街坊间大大出名,她所做的仗义之事他全听在耳里,有几回还是他全程亲眼目睹。 越是清楚她的为人,他越是欣赏,更确定像她这种有侠义之心的不平凡女子,才是他袁柯想娶之人。 只可惜一年前他在北国被她射伤,担心身分曝光会因此牵连出太多人和事,他只好趁夜晚她不在,一声不吭地离开,若当时他未走,慢慢地了解她,也许现在在她身边呵护她的人,不是南宫曜日,而是他! 盯着她,黑眸僵凝,他极力克制心头不该存有的情感。 既然她已是六王妃,他不敢妄想什么,原先要走,却听闻她落水一事,他不放心的多待两日,这两日总在王爷府门外徘徊想知道她的情况,今日听守在门口的仆人对聚在门外的百姓说,王妃让他们把困难事写在纸上再由他们转交,他想,她既然能这么做,代表她应该没事了。临走前,他想了想,还是告诉她一声,要不,说不定她会怪他一声不吭地就离开。 于是他托人把信拿给仆人再转给她,他只是告诉她一声他带来的狼皮已卖掉,今日便要回山上竹屋去,没想到他收拾好包袱准备离开客栈时,她就找来了。 两人一坐下,她就频频喝酒赔罪。 “那好,你说不怪我,我就不喝。”她放下空酒杯,执意要他亲口说,她才能释怀。 他淡笑,“我不怪你,你可是我的妹子,不管你做了什么事,我这个当大哥的,一定全包容。”他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真的?好,那我不喝了。” 她的直爽令他动容,瞅着她,他突然有意无意的问:“那,若是大哥我做了一些也许有部分人不认同的事,你会包容我吗?” 她不假思索点头。“当然,袁大哥你挺我,我一定也挺你。” “那好,这杯我先干为敬。”像怕她反悔似的,袁柯举杯一飮而尽。 “怎就你自己喝,我挺你、你挺我,你喝我也得喝。”说着,她又自己倒了杯酒,顺便也帮他斟满。“我们兄妹干了这杯,从今以后,兄妹互挺。” “灵妹,无论任何事,大哥一定挺你到底。”袁柯深情的看着她。 “我,雪清灵,不管发生任何事,一定挺我袁大哥到底。” 吧杯前,这番豪气千云的承诺,正巧被气冲冲前来寻人的南宫曜日听见,他铁青着一张脸,迈着盛怒的步伐来到桌旁。 “王爷……”兰儿见到他来,吓得差点被包子噎着。 袁柯自顾自喝酒,刻意对头顶冒烟的人视而不见,雪清灵一见到他,没半点慌张神色,反倒开心的拉着他。“王爷,你来得正好,一起坐下来喝酒。我袁大哥,你也认识的,他要回竹屋去了,我们一起为他饯行。” 南宫曜日的脸部肌肉隐隐抽动,他的王妃一点心眼都没,全然不管他和袁柯有没有不对盘,一径要他和她同袁柯把酒言欢。 她和他飮酒作乐,他这个为夫的心头已非常不悦,现在竟还要他加入他们? 南宫曜日一对厉眼朝袁柯斜瞪去。“袁公子此番来到南安城,似乎待得颇久?” 这些日子他顾着陪她,没让人继续监控袁柯,说也奇怪,他看来就是一个丧志退隐山林、再平凡不过的猎户,但他就觉得他和盗卖兵器一事月兑不了干系。 泵且不论正事,这人一天到晚引诱他的王妃出门同他饮酒,居心叵测,糟的是他没心眼的娘子还口口声声称他为“袁大哥”,方才还傻傻的说要挺他到底,也不知自己这行径已太超过,还欲拉他一起为他祝贺,不,饯行,更让他一肚子火,极为不爽! “王爷,袁某这不就要离开南安城,回山上去。”袁柯表情淡然,不疾不徐回应。 “就是,袁大哥要回山上去,我才急急忙忙过来送行。”雪清灵说得理直气壮。 来送行?是不是还得备一份礼物给他带回?南宫曜日不以为然,气结不已。 “王爷,坐下来,我们一起敬袁大哥一杯。”雪清灵热切的拉着他。 怒火中烧的南宫曜日铁青着脸,杵着不动。 不想让她因这事和夫婿闹不快,袁柯起身。“不敢,袁某何德何能让尊贵的六王爷纡尊降贵陪我这一介草民一同喝酒。”他转身面向雪清灵,“王妃,时候不早,我得走了。” “袁大哥,都这么晚了,要不,明日再回山上。” “那山路我熟透,再黑再晚,闭着眼我都能寻到回家的路。” 袁柯这番话让南宫曜日心一突,暗自牢记下,直觉这是条查出他和盗卖兵器有关的线索之一。 但这话听进雪清灵耳里,却换来大力赞扬。 “袁大哥,你太厉害了,我还穷担心你行夜路,会不小心摔伤哩。” 南宫曜日黑眸眯起,怒火熊燃,醋意在胸臆间翻腾。她就非得没心眼到在他面前又关心又称赞别的男人?! “多谢王妃关心。”袁柯对着南宫曜日扬起挑衅的开心笑容,不想某人气得内伤太重,他拱手而别,“袁某这就告辞。”说罢,拎起包袱,大步朝客栈门外走去。 “袁大哥,我送你。” 雪清灵直觉礼貌上该如此,未料才走一步,便被南宫曜日拉回。 “王爷,你这是……”浑身酒味的她,不明所以的转头看着他。 “方才你自己不说了“都这么晚了”,那是不是该回府了?”他阴瞪着她,咬牙切齿道。 “送袁大哥离开后,我就会回府。”她一脸正色,欲往前又被他拉住。 “一个模黑都能走山路的人,无须你担心,更不用你目送。”他又妒又怒,说完,亲自拽着她走,“向管家,回府!” 头一回和她在外头由他夺得发号施令的主权,可他一丁点高兴的心情也没,板着一张脸,神色阴沉沉的,连想抗议的她都自动噤声,乖乖的配合他,坐上马车,收队,回府。 第6章(2) 回到王爷府,满月复妒火未消的南宫曜日,气极之余,命人取来两坛酒搁在房内桌上。 雪清灵见状,不明所以的问:“王爷,这是做啥?” “你不是喜欢喝酒,本王今晚就陪你喝个够!”他气腾腾的瞪她。 亏他这两日老守在床边,小心翼翼伺候她,就怕落水后的她有什么后遗症。 孰料他今天进宫面圣没守着她,她马上就溜出去见袁柯,大刺刺的跟他举杯狂饮,真是枉费他小心呵护她身子的一片心意。 看到袁柯写的信还放在桌上,他内心怒火更旺。可想而知,当时她一收到信,便心急的匆匆忙忙去找他,连信都来不及收好。 “我不是喜欢喝酒,你不也看到,那是袁大哥要离开,我是去送他。”都解释好几回了,他也亲眼目睹,怎么就是老爱钻牛角尖,一味地认定她是去找酒喝。 听到她这么亲昵的称呼那人袁大哥,他心头又是一把火。“以后不许你去找他!” “为何?他可是我的结拜大哥。” “你可是我的王妃!”他立即怒声反控,“堂堂一个六王妃,老是在外头和男人喝酒,成何体统!” 又来了!又是男人面子问题。“那,我不在外头喝,约他来府里喝,总行了吧!”她这可是为了他大大退让一步。 “雪清灵!”他忍无可忍,起身,怒指着坐在床沿边的她,“你,过来!”接着手指从她身上移到他身边的位子。 “干啥?”发这么大的火,以为她就会怕他?“过来就过来。”她不惊不惧,脚步挪移至桌旁。 他眼里冒火,怒腾腾地盯着她,沉着声下战帖。“我们一人喝一坛,谁先醉倒就算输,输的人以后要全听赢的人的话。” “拚酒决胜负?早说嘛,好,本王妃答应跟你比,别的我全输你,喝酒这一项我肯定能赢你!”她自信满满。 “若是输了,你可得乖乖听我的话。”他眯起眼,危险的睨着她。 “若我赢了,你才得乖乖听我的话!”她毫不客气反呛。 “你方才在客栈喝了多少酒,先倒出来,我可不想占你便宜。” “不需要,本王妃可是千杯不醉!”说罢,她立即起身扛起酒坛,先喝了几口。“这酒真不错,你都把它藏在哪,我怎都不知府里有这些好酒?” 不回答,他自顾自喝着酒,要让她知道,怕是不出两日,酒窖里的酒全被她喝光了,说不定没心眼的她还真的会邀袁柯上门来共饮。 思及此,心头怒火狂燃,他越喝越快。 见他猛喝,她也不甘示弱,继续和酒坛里的酒拚了。 喝了一半,两人一前一后放下酒坛,暂歇。 他一双狭长黑眸阴瞪着她,她想要以眼还眼回瞪他,却觉头一阵晕。 “这酒可真烈……”她身子微晃了下,不想输,硬是靠意志力稳住。 “如果你不行,要认输就趁早。”他嘴角噙着笑,“别怪我没警告你,这酒后劲可强了,再喝下去,恐怕会把你醉得天摇地晃。” “哼,我谁,我可是北国第一酒国女英雄!”她大言不惭的说,突又觉得一阵晕,索性坐下来。 “那可真巧,本王的酒量在南国若谦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那敢情好,第一就由本王妃来当。”夸下海口,她马上又扛起酒坛喝了两、三口,可是这时觉得头更晕了,反射性的放下酒坛。 苞着续喝的他,见状,也放下酒坛。“怎么,醉了?”她双眸明显透着迷蒙醉茫,不过说真的,一般男人喝这坛烈酒过半,恐早已醉得不省人事,她还能硬撑着,算强! “我怎、怎醉了,我这不……”又一阵晕,她强撑住,“这不好端端坐着。” 就是有点晕而已。 “那是!”他笑望着她,眼前的她,双眸迷离、两颊酡红,明明醉了还硬要撑住,模样真是……可爱。 她瞅着他,觉得他怎变成两个,不,三个,闭上眼,摇摇脑袋,再张眼看,咦,更糟,好多个他在她眼前晃个不停。“你、你醉了,坐好行不行,别老……老晃个不停。” 他失笑,手肘抵着桌面,托聪望着她。“我没晃,会不会是你一直晃个不停?” 听他这么说,好像真是如此。“你先喝好了,我……我让你。”她晕得不得了,再喝下去她肯定倒下。 “有这么个让法?”他嗤笑,明知她强占他便宜,他还是让了。 扛起酒坛,将坛里剩余的酒,一飮而尽。 见他豪气飮酒,她内心臣服之余,觉得自己更晕了,怎看他喝酒,她也会晕? 他说的没错,这酒后劲挺强,她都快招架不住。 他将空酒坛倒过来置于桌上,朝她挑眉一笑,“换你了。” “其实那……不急,我们先聊一下嘛。”她学他方才将手肘抵着桌面,托腮望着他,试圚使用拖延战术,等酒意稍退些再喝。“你说说,倘若……你赢“,你要我……听你什么……” 他毫不迟疑回应,“乖乖待在家,不准再和袁柯见面,不许和他喝酒、不许找他、不许再叫他袁大哥。”提到喝酒拚输赢的目的,微醺的他满心愤懑。 “也太多……太多不许了!”她手无力的拍桌抗议。 “愿赌服输,输了你就得乖乖听我的话。”他的大手轻压住她拍桌的手,她的手虽不若千金闺女那般纤细柔女敕,可一碰触上,他的心竟悸动了下,反射性的握住。 “要人家听话,也、也得要……要有个正当的理由。”她不服! “我的理由再正当不过。”他握紧她的手,倾身逼近她,燃着妒火的黑眸凝定她,厉声控诉,“你是我的王妃,我南宫曜日的妻子,你是我一个人的,只能和我喝酒、和我说话、对我笑,不准对其他男人笑、不准和其它男人喝酒。” 逼近在眼前的一双怒眸熠熠闪亮,那厉声气势令向来不轻易认输的她折服。 她想,自己定是真的醉了,要不,他给她订这么多规矩,她非但没有不悦,心头还有一点喜孜孜的感觉,更羞的是,她觉得此刻威怒的他,更俊、更有魅力。 一双迷离醉眼迎视他,视线晃来晃去定不住,只看到一张,不,好多张发怒的俊脸,她忽地笑开,“王爷,你这是……在吃醋吧?你这男人……也真是的,干啥这……这么小气,呵呵。” 听她这么一说,他心口一怔。他在吃醋?吃这株粗草,不,他妻子的醋? 笑话,明眼人一看也知谁会吃谁的醋,他长得这么俊,她面貌,呃,尚可,他的桃花开满整棵树,她只勉强算是半朵还未开全,该吃醋的人是她才对! “这不是吃不吃醋的问题,重点是,你该遵守妇道,既已嫁给本王当了六王妃,就该有王妃的贞懿贤淑。”他一派正经八百地同她讲规矩,不回应吃醋与否。 “啰啰唆唆……讲一堆,你、你赢了吗?”吃醋就吃醋,还嘴硬不承认呢他! 她拨开他的手,两手攀住酒坛口欲举起,把坛中酒喝光,见状,他伸手阻下。 “干啥,你怕我赢你是不?”她冲他一笑,“放心,我啊,若真赢……嬴了你,才不会……像你这么小气,可你得……去客栈喝,不可以去……去青楼……” 说罢,她欲再度举起酒坛,却感觉它重如铅,这回他未阻止,只是两手环胸看她如何举得动。 “它怎么变重了?”她抓来他的手搁在酒坛上,“你帮我……把这酒坛举起。” “你醉了,别喝了。” “怎可以……不喝,还有呢,我……我们这是……在比输赢,没拚到最后……我,我可不认输。”她不是不知道自己没法再喝了,可打小案王就教导她,不管比什么,一定要使尽全力拚到底,不拚到最后,绝不轻言认输。 她的好胜心和刚烈性子,就是这么磨出来的。 她抓来他两只手将之齐放在酒坛上,见他迟迟不动,她索性对他下猛药。 “没、没喝光它,就算……我现在醉倒,我也不……承认我输了,以后,我还是会……去找袁大哥……喝酒。” 她这话明显激怒他,他终于肯帮她拿起酒坛,她张嘴等着喝,却见他把酒坛举高后,将剩余的酒全往自己嘴里倒,一半喝进嘴里,一半弄湿了衣服。 她傻住,不明所以的看他,心想他是不是听错了,是她要喝,不是叫他喝,或者,其实先醉的人是他,只是他硬撑住。 “全喝光了!”他把空酒坛放回桌上,不悦地瞪她。她怎就不懂爱惜自己的身子,明明醉了还硬要喝。定定凝视着她,他以胜利者之姿,对她下令,“以后,不许你去找袁柯!” “可,那酒又……不是我喝……喝光……嗯!” 她的话未完,他突然凑上前来一把抱住她,在她惊愕之际,他的两片热唇已然贴上她的,意识到他又在亲吻她的嘴,她双颊发烫,心口评评狂跳,头又更晕了。 双手攀住他弯下的脖子,他在吻她,她是不是也该回应些什么,可她觉得晕晕然,只知道他一直在亲她的嘴,其它事她全没办法思考…… 那不然,她也学他一样这么做好了。 被搂在怀中狂吻的她,突然化被动为主动地反吻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大大地鼓舞了他,也让他渍在心头多日的一古脑地爆发开来。 两人一路从椅子上激吻起身,紧紧相拥热吻,过了好一会儿略略喘息分开,这才发现已躺在床上。 后劲十足的烈酒发挥效应,已有七、八分醉的她,醉眼迷离的冲着他直笑,那笑钻进他心头,骚扰着他早燃起的欲火,他黑眸氤氲的益发浓烈。 他吻她,她也跟着吻;他吸吮她的颈子,她发痒地咯咯笑之余,也不甘示弱的吸吮他的脖子。两人就这么一来一往,情愫浓烈,高涨。 当他的手解开她的上衣领扣、探进她胸口处时,感觉模到一层厚厚的布,他纳闷的拉开她的衣服,赫然发现她竟然裹胸,他狐疑的看她,但醉茫的她仍不自觉地傻笑,两手突又攀住他的颈子,热情的奉上香吻。 这时候她大概只知道要吻他,连话都不说了,问她也是白问。不过这也不难猜想,一个平日和男人较劲骑马射箭的女子,若不裹胸,胸前的负担加大,不方便行事。 趁她热切的吻他之际,他解除了她胸前裹了一圈又一圈的裹胸布…… 第7章(1) 待雪清灵醒来,见南宫曜日躺在她身边,不知盯着她看了多久,她没先质问他为何躺在她的床上,反倒皱眉问道:“昨晚,你带我去哪里了?” “我没带你去哪里,倒是做了一件事。”他嘴角斜扬,挑眉坏坏一笑。 “去骑马,对吧?” 她突说出这话,把他吓了一跳,眉心微蹙起。 他的妻子也真够大胆、够直白、够豪放,那档事如此大刺刺的形容出来,这样好吗? “你这人怎么这样,趁人家醉了带去骑马,那多危险你知道吗,万一害我摔下马,摔伤是无所谓,摔瘫了,我还能不能下床行走!”她眉头陡地紧皱,疼痛的申吟了声,“到底是骑了多久,为何我全身酸痛得不得了,骨头好像全要散掉似的!” 他瞅着她,察觉她正经八百地在谈真正骑马的事,霎时大笑出声。 “你笑什么?你乘人之危干了那种事,以为我醉了,骑马就会输你……”语顿了下,不对,若要论骑马,她本来就输给他。 见她顿住,他反消遣道:“敢问六王妃,你有哪一项赢过六王爷的?” 一颗小头龥在枕头上左右轻轻摇晃。“没、没有。”真惨!遇上他,她样样认栽。 “所以喽,我干啥吃饱没事干,扛一个‘喝醉’的人去骑马。”他特地强调喝醉一词,免得等会有人输了不认帐。 “那到底……”她头昏脑胀,一时还真想不起来昨晚发生什么事。 “昨晚,我们先是喝酒拚输赢。”见她苦恼不已,他好心地给她提点。 她点头,他续道:“然后,你先‘醉’了,本王情不自禁吻了你。” 她一听,隐约忆起似有这么回事,用说得很害羞,躺在床上的她指着不远处的桌子,用眼神问:“就在那里,对吧?” 他点头,既然她想用比手划脚的方式,他愿意配合。 他指着桌子,又指着自己的嘴,继而将食指贴上她的唇,她了然的羞点头,他又再度指着桌子,徐徐地将手指移指着床,随着他的指引,她慢慢地想起来昨晚发生的事,她和他一路狂吻到床上…… 他的手指又再度在两人唇上瞬间移动,随即换在脖子上挪移,接着他的手轻压上她,她一怔,他又拉着她的手贴上他壮硕的胸膛,这动作挺熟悉的,昨晚她好像真有做过…… 然后,他拉了棉被盖上,就在他的奸计即将得逞之际,她惊呼了一声,一把将他推开,怎料动作太大,她只觉下半身传来一阵扯痛感。 “你昨晚对我做了什么事?”她略显惊慌的问。 他躺在她身边,一脸无辜的看着她。“我只做了一件夫妻间该做的事,不只我,你也对我做了那事。” “啥?” 他用手比着自己,手指移至她胸口上方,往下指,意指他在她身上,继而反过来,先指她,再将手指移至自己胸口上方,往下指,意指她在他身上。 这时她果然又想起昨晚自己似乎真有趴在他身上…… 羞得惊呼,她急忙拉起棉被盖住自己的脸。 “既然你都想起来了,那你得对我负责到底。”他平躺在床上,失笑。 “你才得对我负责!”她露出小头颅,抡拳捶他一记。 “我负责了,昨晚你醉得不省人事,我怕你着凉,还帮你穿上衣服。” “你还说!” 她羞得想捂住他的嘴,他趁机抓住她的双手,纵身一翻,精壮身躯腾在她身子上方,将她双手压制在她头的两旁。 就算她再野再烈,此刻也奈何不了他,他低头温柔的吻了她一下,她惊呼,羞地笑睐他一眼,两朵红云瞬间贴在脸颊上,娇羞模样看得他痴醉。 “昨晚你先喝醉,你输了,从今以后,你可得乖乖听我的话。”凝定她,狭长黑阵饱含笑意。 “谁说我输了,我承认我是先醉了,可我没输。”她抬高下巴,坚定的说道。 他挑了下眉,问:“此话怎讲?” “我醉了,我最后就是躺在床上,可你最后不也躺在床上,那我们不是全都躺平了吗?既然这样,那就是你也没赢我也没输。” 这番话听来明明就是耍赖、狡辩、强词夺理,可他却一心偏袒她,睨她一眼,嘴角弧度缓缓上扬。 “聪明!本王的王妃,真是聪明过人!” “那可不!”知道他刻意让她,她的心情好得不得了,眉开眼笑,笑靥如花,身体的不适似乎也没那么难受了。 凝视她,黑眸流露出款款深情,低下头,他轻轻地含着她的朱唇,温柔深情的吻着。 身边从不乏女人围绕的他,内心从未像此刻如此踏实,躺在他身下的这个女人,是他的妻、他的王妃、他的真爱,更是第一个令他动念想一辈子呵护的女人。 虽然她样样输他,可她却夺得了他的心,是以,诚如她所言,他没赢她也没输。 接连两天,南宫曜日和雪清灵这对有名有实的夫妻更是如胶似漆,她走到哪他就跟着,而他出门她也陪在身边,逢人就夸六王爷是位好王爷,一点也不避嫌。 今儿个他又要进宫去面圣,她一听连忙拍手叫好,并保证自己绝不会再乱说话,不会要求皇上立约保证,什么都不会,她只是想跟着进宫去玩,可他却说下次吧,然后带着西荣就进宫了。 不过,待在府里的她也没闲着,整天都在批阅有困难的百姓写给她的求助信,举凡是想借银两度难关的,她都在信上批着“借银两,去找王员外”,并签上自己的名字。 “王妃,这封也是要借银两的。”帮忙看信的兰儿,忍不住替王员外叫屈,“这要再借下去,王员外恐怕会破产。” “也是。”雪清灵眉心微蹙,“可我有什么办法,这南安城的富豪人家,我就只认识王员外。” “王妃,不能来者不拒,倘若每个人都不工作只想要王妃替他们张罗银两,那怎么成!” “呦,兰儿你变聪明了,你说的有理,这些求助者中有的是真困苦、有的只是想拿银两花花。” 雪清灵一说,兰儿猛点头,更偷偷暗自松了口气。 “不看了,今天就到此,坐太久都没动,也挺累人的。”雪清灵坐在椅子上伸展身子,冷不防道:“兰儿,你想个法子,排除掉纯粹想不劳而获的人,留下那些真正需要我帮助的人。” “我?”兰儿一怔,她哪有能耐可以想出什么好办法,可难得主子赏识,她也想帮忙分担一些烦忧。 低头犹豫着该不该接下这重责大任,忽地瞥见手中已摊开的信,下意识一看,眉头陡地蹙起。 “怎么了,又是借银两的?”见兰儿眉心打起皱折,雪清灵淡问。 “不是借银两,是借人……” “借人?要借我?”唉,百姓都对她颇为爱戴,再这样下去,她六王妃的声望不只强过六王爷,说不定还压过皇上哩。这样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她想,肯定是不太好,南国的男人都挺爱面子的。 “呃,不,是我……看错了,是要借银两的。”兰儿心虚一笑,忙不迭将信收起,“王妃,你累了吧,我帮你揉揉肩。” 雪清灵手一伸,掌心朝上,气定神闲的道:“把信给我。”打小一起长大的丫鬟,她那点心思她眼一瞄,就知道她在骗她。 “王妃,你太累了,休息一下,下午再继续看……” “拿来。”她越是不给她看,她就越该看,肯定有事。 眼见瞒不过,兰儿只好乖乖把信奉上,雪清灵拿过信一看,信上写着:“满月复相思无处寄,欲借情郎解相思”。 看着署名,她眉心一蹙。“这个艳双双不就是寻欢楼那个花魁?” 兰儿愣愣点头。“王妃,咱别理她。” “怎可不理,人家写信来就是要求我相助。” 兰儿一惊。“王妃,你不会真要把王爷借给她?”以王妃急公好义的个性,说不准真会这么做。 “我傻呀,王爷可是我的夫婿,哪会有人将夫婿借给别的女人!”她不傻,她瞧得出这是封示威信,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向她借郎,意思是在向她宣示,自己和她丈夫交情匪浅。 兰儿才松了一口气,未料又听到主子说—— “走,咱找她去!” “找谁?”她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愣愣的问。 “还能找谁,就这个犯相思病的女人。”雪清灵指着放在桌上的信。“她既然写信来求助,我就去帮她解决问题。”人家都踩到她头上来了,她当然得去和她过两招! “这……不好吧。”兰儿想劝阻已来不及,她家说做就做的主子,早已迈大步虎急急的踏出房门,“王妃,慢点,等等我。” 眼底冒火的南宫曜日,骑着腾云,手持方天画戟,单枪匹马直奔城外,朝袁柯住的那座小山前去。 他的爱妻真是不甘过平静日子的女人,他一天没守在她身边,她就给他惹事端。 一早,他急着进宫面圣,由于事关重大,他不让她跟,本以为那些困苦百姓的求助信会让她忙个一整天不得闲,未料,成也信、败也信,又是信! 他没料到艳双双如此胆大妄为,胆敢写信对她示威,以她不反击包准得内伤的个性,定是气冲冲前往。 向管家阻挠不了她,只好带一队人马跟上,她让众仆人在寻欢楼门外等,一进入寻欢楼便依他的法子,找艳双双拚酒,声明谁先醉谁就输,若她输,日后他想上寻欢楼找谁喝酒,随喜;若是艳双双输了,日后不许主动来纠缠他。 这场拚酒,不管谁输谁赢,听起来他是最大赢家,不过这也像她的作风,拚输赢往往只是争一口气罢了,得不得利倒是其次。 不管她是去找艳双双理论或拚酒,他都没意见,毕竟艳双双的举动已超出他容忍的限度,她该知道自己的身分,此举大不智,她非但挽不回他的心,还让他对爱妻更加抱愧。 先前他会在洞房花烛夜抛妻去寻欢楼找她,纯粹只因他不知该去哪,且他只是想给和亲的妻子难堪,不是因他爱她爱到连新婚妻都不顾。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他的做法是挺幼稚的,内心更加倍觉得对不起妻子。 即便今日爱妻不去找艳双双,他也会去向她警告,要她日后不得再骚扰他的妻子。另外,百姓的求助信日后一律转交给衙门,要不,再多几个袁柯、艳双双之流,他不就一天到晚得忙着外出寻找妻子。 倘若今日雪清灵只是去寻欢楼,他也不会如此又气又急。 他离开皇宫正在回府路上,遇见向管家派来的家仆急报,说她拚酒赢了之后,向管家正要送她回府,突然有一蒙面的黑衣人打退所有保护王妃的随从,将微醺的王妃劫走,骑快马直奔城外。 有如此身手,又胆敢在光天化日下把人劫走的,除了袁柯,还会有谁! 包令他心急如焚的是,皇上急召他进宫,谈论的就是有关她的事,皇上一直怀疑二皇兄怀有异心,是以,安插几名下人在二皇兄府皇内应,最近收到内应回报消息,二皇兄打算派人刺杀雪清灵,只要她一死,北国大王肯定会发兵攻打南国,到时,二皇兄就乘乱叛变…… 这事尚未掌握实际确证,皇上暂时无法定二皇兄的罪,只好万般叮嘱,他务必要确保雪清灵的安全,未料,他连家门都还没进,她就出事了。 不,她绝不会有事!他会保护她,绝不让她受一丁点伤! 黑眸迸出锐利目光,倘若清灵真是被袁柯所劫,那就证明他的臆测没错,袁柯肯定和二皇兄月兑不了干系,他不只盗卖兵器,还和二皇兄连手想叛变。 第7章(2) 来到山腰竹屋,手持长戟的他,迈着大步进入庭院,立于大门前,脚一踹,两片竹门应声砰倒。 “袁柯,出来!”他朝屋内大喝。 “六王爷,何事如此气急,非得拿我家竹门出气。”一手拎弓,另一手拎着一头野兔的袁柯自外走回。 南宫曜日转身,见是他,二话不说,手中长戟朝他刺去,袁柯见状,将手中野兔朝他丢去,同时丢了弓,抽出腰际的刀,和怒红眼的南宫曜日厮杀起来。 “六王爷,何故想取袁某这一介草民的性命?”两人剑戟激烈交战几回,袁柯不解的问。 “把本王的王妃交出来!”南宫曜日怒腾腾的瞪着他,恨不得当场取他的命。 这个袁柯,不管公私都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王妃不在我这儿。”袁柯斩钉截铁地说。 “哼,不是你还会有谁胆敢劫走六王妃!” 南宫曜日手中长戟力道十足地戳去,袁柯一个闪神,手臂不小心被刺中,接着他一闪,长戟瞬间搁在他脖子上。 “把本王的妻子交出来!”南宫曜日怒瞪着他。 “王爷何以一口咬定,王妃是袁某劫走的?”即便成了败将,袁柯仍不卑不亢。 “别以为本王不知你暗中在做什么勾当。”南宫曜日将长戟一压,袁柯脖子上立即划出一条血痕,“谁敢对本王的王妃不利,本王绝不会放过他!” “王爷的意思是,袁某劫走王妃,要对王妃不利?”袁柯表面上安之若素,但内心却忧心忡忡。 他忧的不是自己的性命,而是六王妃的安危。 昨夜他去二王爷府一趟,二王爷告诉他北国那边的人等不及了,为了让北大王发兵攻打南国,为今之计就是刺杀雪清灵。 他坚决反对,并向二王爷保证,近日他会想出一个万全之策。二王爷现下还用得着他,不致于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可…… “除了你,还会有谁!” 南宫曜日说的话,也是袁柯心头的纳闷。有他的保证,二王爷短时间内会暂时按兵不动,要刺杀雪清灵,他不会笨得让他的属下去做,肯定会派他去。 他并没有劫走她,可除了他,还会有谁? “六王爷,你说袁某要对王妃不利,我有什么理由要那么做?况且,袁某还是清灵妹子的结拜大哥。” “你!”那一声清灵妹子,听得南宫曜日妒火攻心,他手劲加重,压制住袁柯脖子的长戟将血痕划得更深,真恨不得马上取他性命。 偏偏他此刻还不能这么做,别说仍未掌握他和二皇兄连手意图谋反的证据,即便罪证确凿,他若真私取袁柯性命,皇太后第一个就不饶他。 袁柯料准他不敢轻举妄动,顶多就是让他流点血、出出气罢了。“六王爷此刻看来极想对袁某不利,敢问六王爷,你若真要对袁某不利,你会在这里杀了我,还是大费周章的把我扛回六王爷府,再对我不利?” 南宫曜日心一突,袁柯的一席话听来很刺耳,却给他一记当头棒喝。 是啊,他肯定是急疯、气疯了,才会一时失了理智,倘若袁柯真领了二皇兄的命要暗杀雪清灵,他当场杀了她便可,何须将她劫走。 但若他不是领命,只想逞一己之私……想到他三番两次诱引她外出喝酒,黑眸中的妒火又再度熊燃。 “王爷若不信袁某,大可进屋去搜查,袁某能藏人之处,就只有这间陋室。” 搜屋这等事通常都是随从去做,堂堂一个六王爷哪可能亲自去捜……若袁柯真这么想,那他就错了。 瞪了袁柯一眼,南宫曜日宛如一阵狂风袭卷进屋,迅速地搜查屋内每个可能藏人的角落,别人他自是不理,但失踪的是他的爱妻,任何可能藏她之处,他定会亲自捜得滴水不漏。 他也不怕袁柯趁机逃走,即便他逃得了一时,也逃不了一世。 确定屋内无藏人,他失望之余又有一丝欣慰,至少他的妻子没再和袁柯纠缠不清。 “六王爷,可有发现王妃的踪影?”袁柯坐在庭院一颗大石上,撕了自己的衣角,打算缠绑手臂和脖子上汨着鲜血的伤口。 “哼,在本王尚未寻回王妃之前,你还是劫王妃的头号嫌疑之人,另外,关于……”南宫曜日斜瞪他,想直接挑明他怀疑他盗卖兵器一事,又担心打草惊蛇,犹豫怒瞪之际,西荣突骑马奔来。 “王爷——” 见来者是西荣,南宫曜日心头发怒。他早下令,他要独自上山找袁柯,谁都不许跟来,他竟又擅自前来,难不成是以为他打不过袁柯? 正欲责骂西荣不听令,西荣急急地向他禀报,“王爷,王妃已回府。” “王妃回府了!”他心头一喜,随即厉问:“查出是谁掳走王妃的?” 西荣惶恐摇头。 “先回府再说!” 南宫曜日急着想赶回见爱妻,后头的袁柯淡然一笑,“六王爷,请替草民向我的清灵妹子问候一声。” 回头瞪着用嘴巴咬布绑伤口的袁柯,南宫曜日没一丝愧疚,反倒懊悔没将他的伤口戳得更深,让他痛得在地上打滚,看他还能不能再口口声声说着“我的清灵妹子”。 懊死的家伙!他会尽快查出他通敌谋反的罪证,亲自送他上断头台,让他再也不能梗在他们夫妻之间。 南宫曜日虎急急的回到王爷府,进到房中,却见到令他焦急担忧的妻子此时正好端端的躺在床上睡觉,还一身酒味,不禁感到好气又好笑…… 情不自禁的轻抚她细女敕的脸庞,却没料到此举扰醒了她。 雪清灵一张眼见到是他,立即惊坐起,他满眼心疼,以为她是被劫余悸犹存、惊魂未定,孰料,她竟心急火燎的问:“你有没有打伤袁大哥?” 黑眸里的心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妒嫉怒火,他悻悻然拂袖起身,负气的道:“我不只打伤他,我还杀了他!”他一心担忧她的安危,为她急疯,但她一开口关心的却是袁柯那家伙,他能不气吗? “什么,你把我袁大哥杀了?!”她瞠目气结,连鞋都来不及穿,跳下床猛捶他,“我不是让西荣去告诉你,不是袁大哥劫走我的。他去到的时候,你已经杀了袁大哥?你这人怎这样鲁莽,不分青红皂白乱杀人,袁大哥他犯了什么错,你要杀他!” 她又气又急,踅回床沿坐下,套上鞋,急欲出门。 “你去哪?”他一把抓住她。 “我去找袁大哥……的尸首。”她气极的怒瞪他,“你莫名其妙的把人杀了,我、我要去报官,让他们把你抓了!” “雪清灵!”他紧抓着她,不让她走,怒咆道:“你到底是谁的老婆!” “南宫曜日,你是气疯了不成,我是你老婆,你不知道吗?还问我!”她气腾腾的回道。 她天真的气话,让他怔了下,旋即露出苦笑。 “喂,你这人有没有人性,杀了人,还笑得出来!” 他再度板起脸,前一刻火扬的怒气稍减了些,“你才没人性,你的夫君满心焦急的寻你,你见到我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关心别的男人,你说,你这样对吗?”和她相处之道,最好直来直往,要不吵个三天三夜,她说不定还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听到他的指控,她愣了下,直觉自己真有不对,心虚之余,语气顿转低柔,“我那是、那是……还不是担心你乱杀人,你杀了人,就算官府不敢抓你,皇上也会治你的罪。”想起他真杀人了,她心急如焚,不停地来回踱步,“可你真杀了袁大哥,现在怎么办?” 听她那么说,虽然转得颇硬,他仍选择相信她。“能怎么办,你方才不是说要去报官抓我,快去,本王就坐在这,等官老爷亲自来押。”他坐到桌旁,神色自若的倒起水喝。 见他气定神闲的模样,她突然觉得有一丝蹊跷,硬是让自己静下心来细细思量,接着一双凤眼斜看向他,讨好地问:“袁大哥没死,你没杀了他,对吧?” “不,我杀死他了,还在他身上戳了好几个洞。”他的确很想这么做。 “你没有!” “我有。” “骗人的。”她笑,他跟着笑。睐他一眼,她心情明显变好,“我就知道没有。” “他没死,你很高兴?”南宫曜日闷闷的。 “当然!袁大哥要真被你杀死,那他多冤呀,劫走我的人又不是他!” 她一提,他立即严肃的问:“究竟是谁抓了你?”他被一介草民气疯,差点忘了正事。 “是……就是……”她期期艾艾好半晌说不出口,还露出一副苦恼样。 “那人,是你认识的?”看她的表情,他猜,肯定是熟人。 她点点头,不打算瞒他。“是伊西多禄劫走我的。” “伊西多禄?”他眉一蹙。 她以为他忘了,便说得更清楚提醒他,“就是我们北国第一神射手,我在北国挑的未婚驸马爷……” “我知道!”他咬紧牙关打断她的话。她的桃花开得还真旺,才撇开袁柯不论,现在又来一个伊西多禄!“他怎会来南国?他人呢?” “他为了追我才来到南国。”她喷囔,看起来苦恼不已,“他劫走我就是问我要不要跟他一起回北国……” “你怎么说?”他沉着声问。他这人向来自信满满,可对上她,不知为何信心总会有些许动摇,许是她常不受控,加上自己……越来越在乎她。 “我当然说不!”她斩钉截铁地说,“我若想嫁他,我就不会答应父王到南国来和亲。” 她坚定的态度,让他前一刻微微动摇的自信瞬间扶摇直上,有直冲云霄之势。 凝定她,他嘴角噙着满意的笑容,旋即正色问:“那他现在人呢?” “你不用去找他。” “为什么?” “我已经打发他回北国去了,所以你不用找他拚酒。” 他听得更胡涂。“我为什么要找他拚酒?”伊西多禄敢劫走王妃,就已犯了大罪,他若抓到他,也是拿他定罪,怎会与他拚酒呢? “你不是要找他喝酒拚输赢,他若输,你就要他回北国去?就像我去找艳双双拚酒,赢了她,要她以后不准再向我讨情郎。”她睨他一眼,“我这么做,你很生气吧?” “我没有。”他一把将她拉来坐在他大腿上,想为自己在洞房花烛夜抛下她、去寻欢楼找艳双双一事向她道歉,踌躇片刻,自尊心作祟,终究未开口。“你以后别去那种地方。”知道向管家从头到尾跟着,他才松一口气,要不,她即便没醉倒,也有几分酒意,万一哪个不长眼的男人对她毛手毛脚,或者胆大非礼她,那可怎么办! 她朝他骏了下鼻。“那你呢?” “我?”他嘴角微勾,用鼻尖点上她的,“有你管住我,我还去得了?” 她开心的笑着,旋即想到伊西多禄的事还未问清楚。 “你若不是要找伊西多禄拚酒,那你找他做啥?”她以为是这样,但从他方才的表情看来,显然不是。 他脸一沉。“他劫走我的王妃,那可是犯了滔天大罪,你说我找他做哈?” “你要报官抓他?他只是找我说说话,干啥抓他,再说他已经回北国,你也抓不到他了。” 他挑眉问,“你确定他回北国了?” 他暗自思索,总觉得伊西多禄突然出现在南国,不是只来问她心意这么简单,若要问,在和亲前就该问清楚,至少那时若她真爱他,两人或许还有机会修成正果,现在…… “他送我回来后,是跟我说他要回北国了。” 他沉思着,等会他就派西荣去找人,或许能从伊西多禄口中逼问出究竟是谁频繁地和北国接触,且盗卖兵器一事。 “全都是你的错!” 她突然没头没脑的骂他,他不明所以的问:“我又怎么了?” “如果你今天答应带我进宫,我就不会无聊的看信,看到艳双双写的信,就去寻欢楼找她拚酒,如果我没喝酒,就不会被伊西多禄劫走……”她数落一大串,硬是要归咎于他,“你说,是不是你的错?” 他失笑,“是,娘子教训得是。” “那以后你带不带我去皇宫玩?”她圈着他的脖子,笑得一脸得意。 “奸计得逞,算你羸!” “喂,我这哪是奸计得逞,我是就事论事。” 他啄吻着她的嘴,不让她再叽叽喳喳辩个没完没了,她也不甘示弱以吻回嘴,两人互啄着对方的嘴,甜蜜情意在彼此之间流转,她突大刺刺的跨坐在他大腿上,捧着他的俊脸,用力吻他,令他又惊又悦。 他笑得一脸邪坏,抱起她往床边去,一整天下来,心口间又是焦急又是愤怒的强烈情绪起伏,此刻全化成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倾注在她身上。 第8章(1) 为了保护雪清灵的安全,这雨天南宫曜日足不出户,时时陪着她。 虽然内应回报二皇兄欲派人刺杀雪清灵一事尚未证实真假,但他绝不能掉以轻心,她的生死的确攸关两国是敌是友,二皇兄若真铁了心想造反,趁北国大举进攻南国时,的确是谋反的最佳时机。 倘若二皇兄真欲和北国连手,假设袁柯是二皇兄和北国联系的中间人,伊西多禄会不会是北国那方的联系者? 先前西荣随他到北国迎亲,曾和伊西多禄交过手,大抵是伊西多禄不甘新娘被他抢了,在他们迎亲回程途中,单枪匹马前来想抢亲,西荣眼尖察觉到状况,将他挡在迎亲队伍后端还打伤了他,抢亲未成的伊西多禄狼狈逃回,当时怕坏了他的心情,这事向管家和西荣并未向他禀报。这事他未追究,这两日,他让西荣派人四处寻找伊西多禄的下落,不管他是不是北国派来给二皇兄带口信的人,他是北国一员大将,私自阅入南国境内,动机本就可疑,抓住他或许能逼问出什么事来,可惜未寻获伊西多禄的踪影,也许,他真回北国去了。 独自在树下静坐沉思了一个时辰的他,望向厨房方向,嘴角微勾,一个时辰前,她告诉他,她要亲自下厨做一道菜给他吃,还不许他在厨房盯着,那样她会紧张做不好。 现在都已过一个时辰了,做一道菜也忙和得够久了。 起身,早已饥肠辘辘的他欲往厨房走去,忽地天外飞来一支箭,他机警闪躲,那箭直射进树干,箭头绑着字条,他取下一看,上头写着“小心伊西多禄,慎防杀机”。 他心一惊,直觉送信者肯定知道什么内情,下意识地朝方才箭飞来的方向翻墙追去,无奈墙外根本无任何人影。 再看字条一眼,两道卧龙眉倒竖,这警语背后,肯定隐藏了一椿极重大的内幕。 “这饺子皮是我亲自揉的、杆的,肉是我切的、菜是我洗的,每一样都是我亲手做的……”王爷府的膳厅内,雪清灵正得意的向在吃饺子的南宫曜日邀功。 币心字条瞥语的他勉强露出笑容,敷衍的点点头。“好吃。” 他猜不透,究竟射箭传纸条警告的人是谁?伊西多禄要杀的人是雪清灵,还是他? “真的好吃?” “嗯。”正了正心神,他再度扬笑点头,是不若厨子做得好吃,但还能吃,且这是她的一片心意,他当然得用力捧场,只可惜现下他的心情颇沉重,无法真正开心去品尝。“清灵,别顾着夹给我吃,你也吃。” “对,我也要吃。”她吃了一个饺子,随即惊为天人般的大叫,“太好吃了,这谁做的?” 她抛话让他接,他自然得接腔,“是我南宫曜日的爱妻雪清灵做的。” 一句话,逗得她开心的又塞一颗饺子进他嘴里。 吃着,他顺势问:“清灵,这北国厨子做的饺子,应该比咱府里的厨子做得更地道吧?” “那当然,北皇宫里的御厨做的饺子,那可是一等一的好吃。” “那好,我们明日就启程去北皇宫吃饺子。” “什么?” “你嫁过来之后,都还没回北国,不想你父王?” “我当然想,可你为何突然要我回北国?”她噘着嘴,“我虽然想父王,也想回北国看看,可我现在……不想和你分开。” 他轻笑,“谁说我们要分开,我陪你一起去。” 看了那字条,他再三思索,大胆假设二皇兄和北国连手欲叛乱是真,但北国有异心的肯定不是北国大王,一来他已让三女儿来和亲,再者,制造动乱对北国大王没任何好处,同理推论,北国笃定接王位的大驸马爷,应当也希望稳定现况,日后好能顺利接班。 倘若二皇兄欲趁战乱之际从中夺权,北国以同样模式想夺权者,自然就是二驸马爷,这么一想,事态全明朗,南国的二王爷和北国的二驸马爷,暗中连手互助对方夺权,但北国不管兵力或兵器都较弱,于是二皇兄在一年多前让人劫了一匹宫里新镶好的兵器,偷运往北国给二驸马爷,不但藉此蓄存兵力,还从中牟取暴利。 只怪当初他未警觉事态严重,一开始查到被盗的兵器只是零星的卖给南国附近一些不起眼的小柄,以为只是单纯有人偷卖兵器想从中获利,未料,这应是盗卖兵器者欲分散他的注意力使的招,背后肯定隐藏着天大的阴谋。 倘若他的揣测和事实相符,雪清灵的性命安危堪忧。 他想过了,不管把她藏在何处,只要她人在南国境内,定会招来杀机,唯有让她回到北国,才能确保她安全无虞。 雪清灵若在北国境内出事,北国大王非但不能出兵攻打南国,甚至还得为未保护好六王妃向南国致歉,反之,若他在北国境内出事,二皇兄就有理由要求皇上出兵攻打北国。 没错,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要走一步险棋,以自己为饵,钓出这一连串的背后主谋。 “真的?”她喜出望外的看着他。 “绝不假!”他正好趁此行调查那批兵器的下落,倘若真发现兵器在二驸马爷的军营中,他便向岳父揭发此桩阴谋,让他抢先在二驸马爷谋反前先发制人,要不,战事一爆发,恐怕他岳父会成为第一个犠牲者。 “曜日,我太爱你了。” 她抱着他猛亲之际,西荣突然冒失的闯进来,见状,他先是一惊,随即低头惶恐道:“王爷、王妃,小的……小的该死……” 南宫曜日轻推开她,他想,西荣这么冒失闯进来,肯定有要事禀告,便不多加责备,只是沉声问道,“什么事?” “是……”西荣看了雪清灵一眼,旋即走上前在主子耳边说了些话。 南宫曜日眼睛一亮,故作镇定道:“好,我知道,你先出去。” “是。” 西荣离开后,雪清灵一脸不悦,斜睐着他。“我吃醋了。” 他陡地一笑,“吃谁的醋?”他这阵子乖得像家猫,连寻欢楼都没去了,她哪来的醋吃! “西荣。”她噘起嘴,“你不管去哪里都带着他,连去皇宫也只让他跟。方才你们还讲悄悄话,不给我听!” 他失笑,旋即一脸正色地说:“如果你想知道西荣跟我说了什么,我可以说给你听,但这是非常机密的事,你得保证绝不说出去。” 她用力点头。“我保证,我绝对守口如瓶。” 他靠近她,透露皇上托付给他的事情。“其实,我一直在暗中替皇上调查究竟是谁盗卖南国兵器给邻国。” 他之所以决定告诉她部分实情,一来,他们是夫妻本就该坦白;二来,让她了解他现下所进行的事,或许到了北国,她和岳父能助他一臂之力,最重要的是,让她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她才不会一个人乱跑出事。 “盗卖兵器?”她压低声音,两眼瞠大,“你是要追回卖兵器的银两?” 他啼笑皆非。“这不是银两的问题。”她搞错重点了。 虽然她一身武艺,但毕竟是公主,北大王未让她进入军队带兵,是以不知盗卖兵器的严重性。 “那是?” “找到盗卖兵器的人,将他五马分尸。”他认定这人就是袁柯,一想到他,他忍不住咬牙切齿。 “会不会太严重了,盗卖几件兵器,有必要把人家五马分尸?”她一脸不认同,“抓到他,叫他赔钱不就得了!” “倘若是盗卖上万件兵器呢?”他急着出门去办件事,不能拖延太久,遂主动和她说明盗卖兵器极可能危害一个国家、导致战乱的严重性。 “这么说来,盗卖兵器就等于是叛国者,那还真该杀哩!”经他说明,她才知事态的严重性,“那你査到了吗?” 他摇头,忽地瞅着她问:“你在北国有否见过有哪个南国人常去……北皇宫走动?”他未点出二驸马,一来这事他未掌握实证,再者,他不想让她过度惊恐,她连军中的事都不甚清楚,许是也无法理解为何有人要叛变。 在她认真思考时,他突迸出一个人名。“你在北国,见过袁柯吗?” “我……没、没有。我只管骑马射箭,其它大事都是我父王在管。”她心虚的别过眼,夹了一颗饺子,漫不经心地吃着,“等我们回到北国,你可以直接问我父王,他会告诉你的。” 她答应过袁大哥,不会向任何人透露他去过北国被她射伤一事,可她这样不就等于向自己夫君撒谎?左右为难,登时她的心乱糟糟的。 “清灵,回北国的事,可能要暂缓一天。”虽觉她神色有些怪异,但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遂未多在意。 “为什么?” “方才西荣来报,说是有发现一些线索,我得去瞧瞧。”他淡然说着。 西荣其实是来告诉他,伊西多禄并未回北国,而是藏身在寻欢楼,他暂时不告诉她,等他问清楚伊西多禄来南国的真正目的再说。 “那你快去!”既然她已明白事态严重,就不会一径吵着要跟。 “我这就要去。”他起身,急着出门到寻欢楼逮人,但突然觉得有些奇怪,回头一看,她正专心低头吃着饺子,未吵闹要跟着他去,说真的,她这么乖、这么安静,他还真不习惯呢。 见西荣在外头等候他,不扰她吃饺子的雅兴,他大步离开。 低着头的雪清灵,想到自己方才居然欺骗夫君,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可她又不能违背对袁大哥做过的承诺,左支右拙,这教她如何是好! 不过,她越想越觉奇怪,袁大哥不让她说出他在北国被她射伤一事,真的只是怕没面子这么简单吗? 原本预定昨天要启程回北国,孰料昨日一早南宫曜日又说再顺延一天,好吧,她知道他有“重要任务”在身,她等,但今早,他连人影都未见着,只让西荣告诉她,让她先启程,他过两日再只身前往。 西荣被他训练得守口如瓶,她问他人在哪,西荣一个字也不透露,只说他领命护送她先回北国。 她借口人不舒服,也要晚一天再动身,猜想西荣一定会去向他报告,她让兰儿去注意西荣出门与否,确定他出门,她立刻翻墙追出跟踪西荣,未料,跟踪到最后,西荣居然是进到寻欢楼内。 她这个王妃人不舒服,西荣应没那么大胆子丢下她不管,大白天的跑到寻欢楼饮酒作乐,按常理他应该是去向他的主子禀报才对…… 她心一突,莫非南宫曜日人就在寻欢楼内? 心头大为光火,他明明答应过她不会再来,气得想直接冲进去把他揪出来,才迈开脚步却突然顿住,不行,她要这么冒冒失失冲进去,万一他是在办正事,她不就坏了他的事,可在寻欢楼里能办什么正事? 正在犹豫不决之际,西荣突然出来了,她下意识地躲到一旁的大树后,西荣一个人出来,那代表南宫曜日还在寻欢楼内,他在里头还能干什么,自然是和艳双双温存! 越想越气,她一定得进去探个究竟,但不是大刺刺冲进去,那会打草惊蛇,她之前进去过,知道艳双双的闺房在何处,看向后头,那儿人少,她决定从后方翻墙进入,直奔艳双双住的“艳花阁”。 第8章(2) 寻欢楼大部分的人白天都在睡觉,雪清灵翻墙进入后,顺利无阻的来到艳双双的房门口。 本想直接破门而入,但里头突然传出声音—— “王爷,这天才亮不久,你怎来了?”是艳双双!也是,还能有别人吗? “我要不在这儿守着,恐怕别的男人会趁虚而入。”真的是南宫曜日! 听到自己的夫君和别的女人在调情,真是令人发指!雪清灵握紧拳头,忍着,她要听听他背着她,都跟别的女人说些什么情话。 “王爷,你这是在怪双双吗?”艳双双突然委屈道:“之前双双左等右等等不到你,坚持不接其它客人,还被鸨嬷嬷责骂了一顿,我找不到你,无计可施,听闻王妃在收百姓的求助信,才大胆写了信,谁知王妃竟来找我拚酒,还警告我不许再主动找你……” 雪清灵眼神怒眯起,敢情是她的错? “王爷,你也知道双双是个薄命女子,没有贵客庇护,鸨嬷嬷让我接客我就得接。” 房内,艳双双说得满月复委屈,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南宫曜日却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那你说说,这段期间你都接了什么样的客人?”他端着笑,笑容背后却藏着厌倦。 以往,他是纯粹来寻欢作乐,有美艳歌妓作伴倒也称得上愉快,可如今,同样的一张脸却令他兴趣缺缺,她明显装模作样的姿态更令他作呕。 前天西荣告诉他有人看过伊西多禄在寻欢楼出入,他立即前来,许是内部有人早一步通风报信,他进到艳双双房里时,房内只有她一人,可他发现桌上有一整桌的菜还有两个酒杯,床边有一副弓箭,伊西多禄擅长使弓,他肯定来过,他问艳双双,但她明显被交代过不得透露只字词组,声称是前一个恩客忘记带走的。 他想伊西多禄肯定还走不远,和西荣即刻追出,只可惜未发现他的踪影。 回府后,他细想,伊西多禄是个外族,他这个六王爷尚未大婚前可是寻欢楼的常客,照理说,他要找一个外族人,寻欢楼的人不可能冒着得罪他的风险包庇伊西多禄,所以极有可能连寻欢楼的老鸨都被二皇兄收买。 这推论肯定没错,伊西多禄来到南安城肯定得过夜住宿,他若频繁的在客栈进出,定会引人起疑,若是在寻欢楼或是被另外安排住所,他的行踪便成谜,自然不会让人盯上。 一开始他和西荣轮流守着,都没发现伊西多禄,他想肯定是他的行动打草惊蛇,伊西多禄已被另外安排住处,这事艳双双肯定知情,他问她,她总是避重就轻,有时感觉她想对他说,可又碍于什么因素,欲月兑口的话又咽回。 昨晚西荣守了大半夜,还是没发现,天未亮,他来换班,交代西荣回去歇会,且一早护送王妃先回北国,而他一直守到天亮依旧没有发现,遂决定进来直接打探。 “王爷,你这不是为难双双吗?我若说了,怕是害了那些大老爷们。” 方才西荣前来告诉他,雪清灵人不舒服要等明日才启程,他挂心她,决定要速战速决,尽快打探到伊西多禄的下落,赶紧回府看她。 “你不说,我就拿你问罪。”坐在椅子上的他,一把将她拉过来,惹得她一阵娇笑申吟。 “王爷,饶命呀!”艳双双娇柔的身子往他怀里靠,葱白柔荑轻贴在他的胸口,“王爷,人家想死你了!” “你忙着接恩客,还有空想我?”他的手直接探入她的领口内。 “啊——王爷,你好讨厌!” 艳双双拔高的申吟声,听得门外的雪清灵心一揪。 她知道他在里头干什么,她的怒气已燃到头顶了,等她再也忍不住,一定会进去把他揍一顿。 “真讨厌?那我走好了。” 他推开她、佯装要起身,她立即攀住他,娇嗔道:“王爷,双双天天望眼欲穿,就盼着你来,可你有了王妃,就忘了双双。” 压下心头的厌恶,南宫曜日勉强露出笑容,“本王怎会忘了你,你这么温柔妩媚,我家那个王妃哪比得上你,她充其量不过是……一根粗草。” 艳双双和房外的雪清灵同时一怔,回神后,里头的人喜孜孜,外头的粗草则是怒气腾腾。 粗草?没错,一开始他就是这么称呼她的。雪清灵恨得牙痒痒,不过她告诉自己要继续忍着,听听他还会说什么。 “王爷,你真爱说笑,人家王妃可是北国的三公主,双双出身低微压根不能和她相比。”艳双双得了便宜还卖乖,惺惺作态。 “你当然不能和她比!”南宫曜日板着脸不假思索月兑口,见她错愕,他立即拉起她的手,扬笑道:“你这手细柔柔的,她那手粗厚厚的,你怎么比得过呢?” 艳双双轻笑,他趁机说道:“这北国人的手,泰半都粗厚,不论男女都一样。” “就是。” “还有,北国的女人,哪比得上娇柔的南国女子。” “那,双双和王妃,王爷觉得谁美?” “这还用问!我不说了,两国女子相比,南国女子占了赢面,何况是寻欢楼第一花魁,别说北国,南国境内要找比你漂亮的,我可还没见过。” 逗得她心花怒放之余,他继续循循善诱,“只是不知本王和北国的男人相比,如何?” “北国的男人,哪比得上王爷?”一月兑口,艳双双表情明显一惊。 他故作没听出异样,继续和她调情。 “可北国男人个个剽悍勇猛,你不特别喜欢勇壮的男人?”他朝她暧昧一笑,大手又用力一掐。 她娇笑之余,见他似乎未听出什么,立刻嘴诉屈,“勇壮和粗鲁可不同,那北国男人粗鲁得很。” “这我心有戚戚焉。”见她卸下心防和他说起北国的男人,他表现出赞同,和她站在同一阵线,打算让她自动招供见过伊西多禄,之后,再软硬兼施逼她说出他的下落。“我们家那根粗草,她没一样不粗鲁的。” “王爷,说真的,上回王妃来,我看到她的面貌,心中真是为你叫屈,你这么俊,怎会娶到一个、一个……” 她不敢说,他主动接腔道:“一个丑不拉叽的北国公主。” 在房门外听到他这么说她,雪清灵心口一窒,原本高涨的怒气陡地消弭一半,填补上的是满心酸涩,原来,他一直就嫌她丑。 “不知北国的男人,是不是个个比我俊?” “才不呢,那个北国人,又粗鲁又丑……” “你说的是本王的王妃吧?”他一句话又逗得艳双双大笑,他趁机拐人重点,“可你知道吧……” 他欲言又止,惹得她更好奇。“知道什么?” “这事,本王不想说,丢脸!” “嗯?王爷,你说嘛。” “你得给本王保证,不说出去。” 艳双双用力点头,他佯装一脸不悦不屑。“她丑就丑,皇上作主的婚事,本王再不愿,也只好自认倒霉,可她居然在北国就已经有了婚配,这等丢人的事,你说本王不呕吗?” “真的?”艳双双惊讶的问:“是谁?” “那个人听说箭术了得,名字叫伊西……什么来着……” 他佯装想不起来,艳双双吃惊的接腔,“该不会是前几天鸨嬷嬷要我伺候的那个又丑又粗鲁的北国男人?他叫伊西多禄。” “没错,就是伊西多禄。我是没见过他,不过听她说,那伊西多禄可俊了,似乎比本王俊多了。”探到宝穴,他顺势深掘。 艳双双噗哧笑出声,“他俊?他可丑了,粗头大耳的。”不知自己中招,她一古脑全说开。 “没骗我?” “当然没有。王爷,其实那日你来,我床边那副弓箭就是伊西多禄的。” “那当时我问,你为何不说?” “还不是嬷嬷交代,不许向别人透露有关他的事。” “原来我是别人……” “王爷,你别生气。不过,王爷找他是想杀他,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王妃和他婚配的事?” 南宫曜日暗想,原来这艳双双也不甚了解实情。“不,相反。我听她说,那个伊西多禄特地从北国跑来南国,要求她跟他回去,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他,让他把粗草带回北国,我便能天天来寻欢楼拥你入眠。” 站在房门外的雪清灵眼神黯下,动也不动,她想,听到他亲口说出这么多真心话,自己大概是被气疯、气僵、气哑了,别说动手打人,她连想骂都骂不出口,只觉心口涨满酸涩味,吐也吐不出、咽也咽不下,难受至极。 “王爷,你真这么想?” “自然是!不过,我到处找不到伊西多禄,他该不会回北国去了吧?”他故意这么说。 “他没回北国。”艳双双压低声音道:“有人给了鸨嬷嬷一大笔钱,要她把他安排在一处……” 她正要说出伊西多禄下落之际,门外突然传来西荣的声音—— “王妃,你,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西荣回府后,知道王妃又偷溜出门,逼问兰儿,得知王妃跟踪他,他暗叫糟,一来担心王妃破坏王爷的计划,二来也担心她的安危,他急急赶来,却看见王妃站在艳双双的房门口。 听到妻子在门外,南宫曜日内心又扼腕又吃惊,就差那么一步就能得知伊西多禄的下落,偏偏……不行!他一定得问到,绝不能前功尽弃。 艳双双大概被雪清灵上回找她拚酒的狠劲吓着,一听到她人在门外,吓得忙不迭起身躲在南宫曜日身后。 “别怕!” 他轻拍安抚她,起身去开门,门一开,一双又怨又怒的凤眼瞪着他,光看她这模样,肯定来一会了,许是全听到他“嫌弃”她的话语…… 压下黑眸中的心疼和愧疚,他佯装发怒,“我不是警告过你,别再来寻欢楼!”不想让她在此吵闹,吵醒其它人,他对西荣使了个眼色,“先送王妃回府。”“是。” 怕她不依,他语带双关对她说道:“有事,回府再说。” 她瞪着他,怀疑自己被气傻了,竟一个字都说不出,过分的是,他竟也不解释,还反倒凶起她来。 “王妃,属下先送你回府。” 气瞪着他,见他真没要向她解释,还要把她赶回府,她悻悻然转身就走,虽然气极,可她内心还巴望着他会追出来,哪怕只是哄哄她也好,可她才转身走了几步,就听见房门关上的声音,他是哄人了,可对象不是她,而是房里的艳双双! 她不敢置信地回头看了一眼,确定他真真切切死守那艳窟,完全不搭理她,她又气又伤心,转身就跑。 怕惊醒其它人,西荣不敢喊她,只能亦步亦趋紧紧跟在她身后。 房内的南宫曜日竖耳聆听房外动静,确定雪清灵真的离开了,他才又耐着性子轻哄似被吓着的艳双双,为了揪出内幕、为了不让雪清灵的性命受到威胁,他一定得问出伊西多禄的落脚处。 第9章(1) 南宫曜日骑着爱驹腾云,手持方天画戟,心焦如火地再度来到袁柯的竹屋。 雪清灵离开寻欢楼不久,他对艳双双安抚哄骗,终于在寻欢楼老鸨赶到之前,问出伊西多禄的下落,当下他立即离开。 他才出寻欢楼,就遇到踅回来骑马的西荣,原来西荣稍早前因为担心王妃又出什么岔子,便不骑马,而是步行紧跟在后,怎料王妃未回府,而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大步走着,走了一段路,袁柯忽地骑马出现,当下王妃便上了他的马,央求他带她走。 雪清灵的性子他知道,她肯定命令西荣不许阻挡,西荣眼睁睁看着她被袁柯带走,怕有万一,连忙奔回寻欢楼,欲骑马去追。 听到又是袁柯带走她,他一肚子火,他将伊西多禄的落脚处告诉西荣,让西荣赶紧去抓人,他则回府去骑马,连口茶都没喝,便又急吼吼的奔来。 “六王爷似乎颇偏爱袁某的竹屋,三番两次造访,袁某真是受宠若惊。”袁柯提着大茶壶,走向前院偏处欲烧开水,就见南宫曜日怒气冲冲的前来。 “把本王的王妃交出来!”南宫曜日怒瞪他,光想到雪清灵是和他一同骑马而来,他心头怒火熊烈得能把整间竹屋全烧个精光。 “王妃就在屋里,王爷若要找她,请便。”说罢,袁柯径自做他原先欲做的事,不阻挠也不招呼。 “等等!”南宫曜日唤住他,“本王问你,你为何出现在南安城内?”也太凑巧了,雪清灵每回上街都能遇到他。 “王爷这话倒是问倒袁某了,袁某去到南安城的原因不一,有时去卖虎皮、狼皮、或者是兔皮,有时纯粹去买些吃的,又有时……” “够了!”不想听他说一些避重就轻的理由,反正他就是认定他意图不轨。 怒瞪他一眼,甩着披风,他大步进屋寻妻去。 “清灵、清灵……”逐间搜查,有一间房门紧锁,打不开,他用力拍门,“清灵,开门,我知道你在里头。” 他敲了许久里头都没人应声,知道她在气头上,可现下有其它人在,又是最碍眼的袁柯,他不想挑这时候和她解释,“清灵,你开门随我回府,我会告诉你所有事情。” 里头突传出“哼”的一声,虽短短一声,但他确定是清灵的声音。“清灵,快开门。” 这时,袁柯走进来,凉凉的说:“王爷,这扇木板门老旧,恐禁不起你一再拍击。” “哼!门若坏了,本王赔你就是。”若不是顾及雪清灵的感受,他早一脚把门踹开。 听到袁柯的声音,躲在房里的雪清灵这才愿意开口,但不是直接和他对谈,而是透过袁柯转述。 “袁大哥,你告诉那个人,本王妃现在心情不好,不想跟他回去。”她隔着房门,忍不住又低哼了声。 袁柯看向南宫曜日,还来不及转达,他马上对着门板后的她说:“清灵,你跟我回去,我会向你解释一切。” “袁大哥,你告诉他,太迟了,要解释,方才在艳双双面前,他为什么不当面向我解释,他已错失良机!”她忍不住气吼,“当着别的女人的面给我难堪,私下再安抚,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袁柯一听,这才大略了解她执意要他带她走的原因,看向南宫曜日,他眼里有着气愤,还有揣测到某些事的惊惶。 雪清灵这么大刺刺的挑明原因,南宫曜日心头一惊,除了不想在袁柯面前摊露夫妻俩之间的事,她的直白话语说得越多,倘若袁柯真和伊西多禄是同伙,他定能猜到他去寻欢楼做啥。 于是他心思一转,故意冷着语气,诘问道:“我再问你一次,你跟不跟我回府?” “袁大哥,你告诉他,本王妃不想跟他回府。” 她话才说完,他立刻怒甩披风,悻悻然离去。 他不是负气,而是现下雪清灵正在气头上,不管他求多久她肯定不跟他回去,他不想让袁柯看他笑话,更不想被他模出端倪,打算等入夜再上山,等她睡下,他再把她“劫”回府里,到时,再向她好好解释。 想他一个堂堂的六王爷,为了她居然甘愿沦为劫匪之流,真是…… 跃上马离去前,他在院里看到一只被箭射穿的野鸡,那应是袁柯打猎的战利品,一只小野鸡入不了他的眼,但,那箭端涂上一小点的绿色颜料,正是和日前飞箭传字条给他、警告慎防伊西多禄有杀机的箭是一样的…… 未多逗留,骑马奔离,一路上,南宫曜日猜想着袁柯特地飞箭告知的用意,他绝不是担心他,所以,伊西多禄要杀的人,是雪清灵! 他心口一惊,揣想着伊西多禄第一回见雪清灵未杀她,该是想探她心意,若她对他有情、愿随他回北国,他定会保她,反之,他便杀她,第一回或许下不了手,第二回恐怕……这时他真的很庆幸自己方才坚持问出伊西多禄的下落,这会,西荣定已擒住他。 忽地想到袁柯和伊西多禄同为两方重量级的联系者,倘若伊西多禄接到刺杀雪清灵的指令,人在南国的袁柯不可能未接此令。 拉住马想掉头回去,可念头一转,倘若袁柯真要杀雪清灵,他又何必特意告知伊西多禄要杀雪清灵一事,何况那家伙对雪清灵……哼,男人的那点心思他会不懂? 内心虽对袁柯爱慕雪清灵这事恨得牙痒痒,可他相信袁柯不会趁虚干出下流事,不,他其实是信任自己妻子的忠贞之心,总之,他能确定雪清灵在袁柯那儿,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之虞。 等入夜,他定将她夺回! “清灵,你多少吃一点。” 晚上,袁柯在后院烤鸡,引诱窝在屋里一天、不说话不吃东西的雪清灵出来,不好容易人是出来了,可却愣坐一旁,盯着烤鸡发呆。 白天,南宫曜日离开后,她气呼呼的说:“他就这么走了”,旋即沮丧的说她很累、想睡一觉,让他别吵她。下午醒来后她呆坐房内,只喝了一杯茶,接着便不吃不语,他想,她爱南宫曜日比他想象中还来得深,就因爱太深,才会更难过,难过到她连话都不说,要不,以她直爽的性子,怕不早把人骂得狗血淋头。 虽然未去求证,但他能猜到南宫曜日到寻欢楼并不是去寻欢这么简单,肯定是去探察伊西多禄的落脚处。 二王爷虽答应暂时不杀雪清灵,会等他想个万全之策,可后来二王爷又差人告知,北国已派伊西多禄要来刺杀她,担心她被暗杀,他特地射箭传纸条让南宫曜日做好警戒。但终是不放心,前一晚他进城,守在伊西多禄住处,打算跟监,许是知道六王爷在追查,整晚伊西多禄未有动静,天亮他回客栈歇一会,原打算继续跟监,没想到在途中遇到她。 看着袁柯递来的烤鸡腿,没什么食欲的她犹豫了下,喃喃道:“看在袁大哥的面子上,我就勉强吃一口。” 吃了一口,食欲瞬间被唤醒,这才方知肚子早饿得受不了了,便一口接一口吃着。 见状,袁柯淡笑,“慢点吃,先喝口水,别噎着。” 他递来水杯,她喝了口茶,又继续啃着香喷喷的烤鸡腿。 “怪了,我一整天没吃都不觉得饿,怎这会饿得都可以啃光整只鸡了。”他把另一只鸡腿也给她,开玩笑道:“那整只鸡都给你吃喽。” “呃,袁大哥,我是在开玩笑,你还当真呢!”她苦笑着,憋在心头的怒气一古脑迸出,“袁大哥我是不是真的……很丑?”说出这话,眼神黯下,她的好食欲瞬间消失,鸡腿拎在手中,不啃了。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她着嘴,一脸难过和委屈。“是六王爷和艳双双说的,他说我是丑不拉叽的北国公主,还说我是粗草,没一样不粗鲁的,皇上作主的这椿婚事,他自认倒霉才会娶了我……” 她把早上在艳双双房门外听到的话,简略的和他说了一遍。 袁柯听了,心头泛怒,虽猜测南宫曜日极可能是要从艳双双口中套问伊西多禄的下落才会如此,可一开始他的确未好好对待她。 看着她委屈表情,他顿感心疼不已。倘若她嫁的人是他,他绝不会让她受这种委屈。 “和你们南国的女人相比,我真的没一处优点,对吧?”她讷讷的问。 “你有更多她们没有的优点。” 她苦笑,他的安慰没起太大作用,她心里在意的还是南宫曜日的看法。 “他还说我的手粗厚厚的。袁大哥,你说,这手砍掉,它会不会再长出来?” 苦笑加深,她喃喃道:“呵,这整只手砍掉,鲜血狂流,我大概就没命了,还指望它长出来。 “他真是可恶,哄骗我回北国,一会说要陪我回去,一会又让我自己先回去……我要是今天没跟踪西荣去到寻欢楼听到他说的话,我真成傻子了我!他原来就是想和那艳双双双宿双飞,才急着要把我赶回北国去! “我肯定是被他气傻了,居然没直接踹门进去揍他踹他,连骂都没骂,只觉得整个心头酸酸涩涩,难受极了。”她气恼不已,“袁大哥,万一他又来,你得记得提醒我揍他几拳!” 袁柯听了,只觉得她真的爱南宫曜日太深,气极之余还舍不得打他。 不过南宫曜日安排她回北国这决定是对的,他想得极周全,她回北国才不会有性命危险。 他不能也不想告诉雪清灵真相,至少目前不想,他有私心,一来她在他这儿,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找到她,他能确保她的安全;二来,他喜欢她,想多点时间和她相处。 “南国的男人是不是都嫌北国女子不够温柔、不够漂亮?其实你们都错了,我大姊、二姊可都是天仙美女,又温柔又贤淑,丑的只有我一个。” 他突地握住她手,语气坚定的说:“你不丑,别再说自己丑!” “可六王爷他就是嫌我丑……”她幽幽的说。 以往那神采自信的雪清灵,变得沮丧黯然,看得他心头揪疼。 “我不嫌!”猛然敛起眸中几要藏不住的情意,他忽地一派轻松的笑,“在我这个大哥眼中,我的清灵妹子,那可是一等一的天仙美人。” 他这话把她逗笑了。“袁大哥,你的眼光比六王爷好太多了!”说罢,她自己乐呵呵的笑开。 笑歇,心又揪了下,想到南宫曜日说的那些真心话,她的心宛若刀割,疼呀! “如果他真不想要我,那我干脆嫁你算了,至少你不会嫌我丑!”她垂头丧气,漫不经心地说道。 明知她只是无意识的随口说说,他的心仍不自禁悸动了下。“清灵,倘若你此番来南国不是和亲只是游玩,我俩相遇,我若欲娶你,你会嫁我吗?”克制住心头翻涌的情意,他故作轻松,云淡风轻的问。 她看着他,想了想。“会吧。毕竟我看你第一眼就挺顺眼,我还看他好几十眼才顺眼,可那有什么用,他到底还是嫌我丑!” 两人说说笑笑之际,模黑前来“劫”妻的南宫曜日,躲在竹墙边,甫到便听见袁柯说:“我若欲娶你,你会嫁我吗”,他心一怒,想冲出去质问,随即又听见雪清灵回应的话语,真教他呕的! 她居然有考虑嫁给袁柯,还说什么看袁柯第一眼就很顺眼袁柯生得一脸阴沉样,有啥顺眼的! 都这么晚了,还不睡下好让他赶紧“劫”走,还在穷嘀咕什么! 他咬紧牙关,耐心等着,这会他若冲出,怕是她还在生他的气不肯随他走,那他夜行劫妻的计划,就功亏一篑了。 闲聊一会,见她心情好一些,袁柯把放在她面前的鸡腿拿走,把插在竹上、还热着的鸡翅扯下递给她。“这鸡腿冷了,别吃,吃这鸡翅吧,我听说美女都爱吃鸡翅。”怕她不吃,他还胡诌一通。 “听谁说的?是袁仙人自己说的吧。”她笑,接过鸡翅毫不迟疑啃了一口,“如果吃鸡翅能变美女,我就天天啃它一百只。” 她变美做啥?说到底,她还是为了那个没良心的南宫曜日! “袁大哥,还是你对我最好。”想到南宫曜日,她心情又低落,“不过我想,那应该是我救过你的命,你才会对我这么好。” 贴在墙外的南宫曜日眉头紧蹙,她什么时候救过袁柯? “清灵……”袁柯表情一紧,想告诉她,他不只是因为她是他的救命恩人才对她好,他其实是真正喜欢她,可他犹豫,她还爱着南宫曜日,他心头的情意若说出口,怕她会刻意疏远他。 “袁大哥,你放心,我没跟别人提过你一年前到北国被我射伤、我又救了你这事,连南宫曜日问我,我都没提。”她会错意,以为他那表情是在紧张。 第9章(2) 南宫曜日心口一震,原来袁柯早在一年前就去过北国! 他怒气填胸。是啊,他问过她,她确实三缄其口。 她这么心直口快的人,连自己夫君在寻欢楼的事都能大刺刺说出,却竟然为了一个外人,瞒住对他极重要的事证,显然这个外人在她心目中,比他这个夫君重要多了。 “清灵,你回北国去吧。”又聊了几句之后,袁柯突然说道。 “袁大哥,怎么你也要我回北国?”现下对回北国很敏感的她,突然起身激动的说:“你也嫌我丑,不想我住在你这儿是吗?好,那我走。” 她转身要走,袁柯一把拉住她。“清灵,你误会我的意思,我不是……” “你就是!你们南国的男人就是喜欢像艳双双那样,嗲声嗲气、温柔又漂亮的女人。”她气恼道:“她光坐在寻欢楼就能吸引你们这些男人去找她,人见人爱,而我呢,走到哪儿都惹人讨厌,人见人嫌的,我是犯了什么错,我不过就是没那么漂亮而已,我也有鼻子、眼睛、眉毛、嘴巴,样样不缺……” 她又气又怨的一长串控诉,揪痛了袁柯的心,他非但不嫌她,还爱她呢! “我在北国时,我就觉得我长得挺好、挺自在的,我大姊、二姊可比那艳双双漂亮多了,却从没人嫌过我,为什么来到南国全都不一样了,大家都嫌我!” 她的控诉宛若利箭,直射穿进南宫曜日的心头。是他的错,他没料到她会找到寻欢楼去,他的那番话狠伤了她的心,他是要来带她回去、好好向她解释一番的,可她却和袁柯…… “没人嫌你。”瞥见她眼角挂着两行泪水,坚强如她竟然哭了,可见她有多难过,他心疼的将她搂进怀中。“清灵,你若愿意,就在袁大哥这儿住下,就算你想住一辈子,我也不赶你走。” 她抬眼,想看他的表情是真是假,可泪水模糊她的眼,没看见他已低下头来,情不自禁想吻她。 然而竹墙外的南宫曜日却从竹缝间,清清楚楚瞧见了。 从袁柯搂住她,他就咬紧牙关忍着,要等她开口推开袁柯、拒绝他,但她没有,她一直让袁柯搂抱着,还抬起脸欣然接受他的吻! 当袁柯的嘴贴上她的唇,他再也忍无可忍,大喝着“袁柯!” 手中利刃一挥,挡在他眼前的一排竹墙被砍去一半,他如一团火球冲杀到袁柯面前,袁柯本能的护住她,手臂被他砍了一刀。 怒极的他高举手中的刀,欲再砍下,雪清灵突站出来双手大张挡在袁柯面前。 “南宫曜日,住手!” 见状,他倏地将已落下的刀往旁边一挥,在她身后的袁柯同时间也赶紧将她拉开。 “你!”南宫曜日又怒又急,方才若不是他的刀闪得快,这会她恐已成了他刀下魂。 “你为什么老是和袁大哥过不去,老想杀他!”未意识到自身危险,她怒气冲冲质问。 “他不该杀吗?”南宫曜日平举手中的刀,指着手臂汨出鲜血的袁柯,这一刀,可比上回砍得更深。 “你要杀他,理由呢?” “盗卖兵器、通敌叛国,你说,该不该杀!”他怒瞪她,她为袁柯隐瞒他一事,他心头正火着呢。 雪清灵心一突,看了袁柯一眼,旋即又对着他说:“没凭没据,你凭什么给袁大哥乱按罪名。” 他怒不可遏的指控,“你自己刚刚说过了,他一年去过北国,你射伤他,还救了他!”她还敢质问他?! 她心一惊,原来她和袁大哥说的话他都听到了。“你干啥偷听我们说话……” 话一出口,她才想起自己早上也在艳双双房门外偷听他们说话,好吧,一人一次,扯平!“就算袁大哥去过北国,那也不能证明他是去盗卖兵器。” “是不是,他心里清楚!” 他向前一步,她立即挡下。 “你想做什么?” “我要抓他回去审问。” “审问什么,等你手中有证据再来抓人!” “好,我暂时不抓他,你跟我回去。”为了她,他可以做最大通融,“暂时”不抓袁柯。 “我不!”她怒瞪他,“我跟你的帐还没算清楚呢!何况袁大哥被你打伤了,我要留下来照顾他。” “雪清灵!” 用说的,她怎么都有理,既然他是来劫她的,索性干脆劫到底,他握住她的手,欲强行拉她走,她情急之下,抓来插着烤鸡的竹子朝他挥去。 “南宫曜日,你放开我!”她原本是要打他手臂,孰料他一回头,竹子挥到他的右脸,那竹子虽已不烫,可前端削尖,意外地在他脸上划出一条血痕。 见自己真伤了他,惊愕之余,她呆看着他,吓僵住,手中竹子掉落在地。 靶觉脸上一阵刺痛,南宫曜日下意识地模着脸,手心沾着血,怒瞥她,他语气低沉问:“你跟不跟我回去?” “我……我不要。”她的气势明显弱了些,只是决定未改。 黑眸怨恨的瞪她一眼,看似又气又心寒,一句话也没说,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曜、曜日……”她的声音含在嘴里,见他真走了,她的心霎时揪成一团。 “清灵,你若真想跟六王爷回去,快追上。”一直在一旁不语的袁柯突然开口说。他们夫妻间的事,没他置喙的余地,她想留想走,他完全尊重。 “我才不会那么轻易原谅他……”看着南宫曜日消失的方向,她的心沉甸甸的,嘴里喃喃说着。一回头,见他捂着伤口的手全是血,这才惊觉自己忘了他受伤一事。“袁大哥,你的伤口一直在流血,我先扶你进屋去。” 进屋前,她下意识地又看向南宫曜日离去的方向一眼,那儿空荡荡的无人影,他,真走了! 坐在竹屋厅内,雪清灵端着杯子有,口没一口的喝着茶,无精打采地看着兰儿帮袁柯换伤口的药。 前晚,她帮袁大哥上药绑好伤口后,他便早早睡下,睡不着的她坐在厅内想着南宫曜日,内心又气又担心,她自是还气他说的那些真心话,可她更担心他脸上的伤势,他那么俊,她哪儿不戳戳到他的脸,万一伤口不好,他的俊脸不就花了?也不知坐了多久,她突然听见门外有马蹄声,以为是他派人又要来抓袁大哥,她慌张之际紧压着门,突然听见兰儿的敲门声,这才知道,原来他回去后也不知哪根筋不对劲,突叫西荣连夜把兰儿送过来。 说好听是让兰儿来服侍她,她想,他肯定是恼怒她划伤他的脸,一气之下就把兰儿赶出门了。 “好了。” “兰儿,谢谢你。”袁柯淡笑。雪清灵说兰儿是被南宫曜日赶出王爷府,他倒觉得兰儿是南宫曜日特地安排来阻挠他对雪清灵再有非分之想的一颗棋子,有兰儿在,他和雪清灵就不是孤男寡女,他若有什么不良意图,中间梗着兰儿,他就会知难而退。 “袁公子,你不用跟我客气,以前在北国公主常受伤,我帮她包扎伤口都成习惯了……”在王爷府闷久了,来到此处,宛若以前跟着主子外出打猎的临时休息所,兰儿还挺高兴的。 “多嘴!”雪清灵睨她一眼,努努下巴,“去做饭去,我肚子饿了。” “是。” 打发兰儿去做饭,雪清灵隔了一张矮几和袁柯并坐,瞅着他半晌,突道:“袁大哥,我问你件事,你想说就说,若不想说,就当我没问。” 他抬眼对上她,唇角微扬,直接说出她心中想问的事。“你想问我,一年前去北国做什么?” 这两天,她总盯着他欲言又止,许是见他受伤精神差,不想扰他遂作罢,今日他精神明显好了些,她终也忍不住问了。 她点头,不讶异他能瞧得出。前晚南宫曜日离去,她就想问他,只是他受伤,上了药没多久就睡着,昨天还有些昏沉,睡着时间比醒着时多,她纵使非常想知道答案,也问不出口,他可是病人,逼问他总是不好。 他低眼,沉吟了下,面无表情,沉声道:“前晚,你不该阻止六王爷,他没有错。” 她一怔,随即恍悟。“你真的盗卖兵器?” 他看了她一眼,不作声,默认。 “盗卖兵器,那和通敌叛国没啥两样!”她一怔,自己怎和南宫曜日一鼻孔出气? “的确是。” “袁大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一直认定他是个正直的人,即便已知情还认为他是。 他看向她。“六王爷没跟你提过我是谁?” “你是我的结拜大哥呀。” “我不只是你的结拜大哥,还是当今皇上的表弟。” “什……” “我爹是皇太后的亲大哥,也就是皇上的亲舅舅。” 她一脸惊讶,“你之前为什么没跟我说?你没说,那人也没跟我提!” “没什么好说的,多了这层关系,对我们袁家来说,是阻力不是助力。”袁柯眼神阴郁,黑眸中还添了一层怨恨。 “为什么?” 他苦笑,将袁家家道中落一事,大略向她说了一遍,听完后,她大抵了解事情始未。 当今皇上登基后,大概是担心外戚掌权会兴祸乱,遂一再消减袁家的势力,袁柯的双亲和大哥相继病逝后,他无心再为皇上效力,自动辞官隐居山林,皇太后为此还和皇上闹不快,皇太后更不谅解皇上和二王爷不睦,因两兄弟都是她亲生的,皇上不跟二王爷嫡亲,反倒跟六王爷较为亲近。 就因如此,袁大哥和二王爷这对同仇敌忾的表兄弟,自然就走得近些。 “难怪你们俩每回见面,就像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她恍悟。 袁柯淡笑,他和六王爷的心结早就种下,只是平日见着,还算客气,真正变成现在这种局面,应是从她第一次逃府、央求他带她走那一刻起。 她突想到什么似的,惊问:“你该不会以为是六王爷在皇上面前挑拨离间吧?虽然他这人花心风流嘴坏,可那只是对女人,我相信他不会在皇上面前乱嚼舌根,说你和二王爷的坏话。” 袁柯看她一眼,表情有些无奈,她都还在生南宫曜日的气,却仍私心袒护,光是这一点,他袁柯就真正输给南宫曜日。 “我知道六王爷不是碎嘴之人,但皇上跟他最亲近这是事实。”要不,皇上也不会让南宫曜日暗中调查盗卖兵器的事。 “皇上要跟谁好,又不是他能左右的,大概是他长得特别俊,连皇上都喜欢他。”接着她又拉回飘远的心思,正色道:“等等,说到盗卖兵器,你真听二王爷的令,把盗来的兵器卖给北国?那意思是,我父王和二王爷要联合起来攻打南国?”她一惊,旋即又纳闷,“不对呀,若我父王有此意,他干啥还要我来南国和亲?” 袁柯低头,表情沉重,久久不语。和她相识以来,她对他的关爱一次比一次多,虽不是他渴望的男女之情,但都是她发自内心把他当真正亲人对待的真挚情感。 她深爱南宫曜日,这几日他见她误以为南宫曜日嫌弃甚至想抛弃她而伤心难过,他于心不忍,他希望她过着幸福美满的日子,不想她继续伤心生气,所以,他决定告诉她真相。 另一个原因是,听兰儿说,西荣未抓到伊西多禄,他猜想,伊西多禄肯定提前收到消息,知道踪迹泄露,所以在西荣赶到前离开,他有个不好预感,不管是伊西多禄或等不到他提万全之策的二王爷,都会加速执行刺杀雪清灵的计划。 他不想她成为他们计划中的无辜犠牲者,当务之急是劝她暂时先回北国,可要想劝得动,得给她个理由。 他知道一旦告知她真相,他们密谋一年多的计划恐告吹,但遇上她,他全乱了套,甚至连当初激忿不满想扳倒当今皇上的坚定信念都动摇了…… 受伤休息的这两日,他不断反省自问,他这么做的意义究竟为何?当大官?他早无心于仕途,再者他不是不知二王爷野心勃勃的觊觎皇位,若不持偏见,凭心而论,当今皇上爱民如子,确实比长年征战沙场、好大喜功的二王爷更适合坐拥帝位。 当初二王爷找上他,只怪当时他思想偏激,一心怨恨皇上不顾情面,消减袁家势力,导致父亲忧郁病逝,大哥也跟随父亲而去,袁家一蹶不振,他心中积怨已久才会答应二王爷提议的通敌叛国之事。 现在想想,当初他真不该欠思量冲动答应,他的确做了错事。不管谁想当皇上,战争一起,受害的是两国数以千万的无辜百姓。 “袁大哥,你倒是说话呀。”雪清灵焦急的起身,催促他开□,“我父王当真要和二王爷连手攻打……” “不是北大王,是二驸马爷。”他决定将所有真相和盘托出。 他想,让她回北国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唯有阻止“它”,她才能真正月兑离危险,不引发战乱,百姓才能真正过着平静安乐的生活。 北国那边,需要她回去阻止,南国这边由他出面,必要时,他会以命来档。 第10章(1) 从竹屋回来后已五天,南宫曜日每天板着一张脸,不是因为俊俏脸孔被划伤,而是一想到自己的妻子看别的男人第一眼就很顺眼,这话让他心头极为不爽。 她还帮袁柯那家伙隐瞒他曾去北国的事,她明知那对他是多重要的事证,他再三问,她却避而不答,明显私心袒护! 气极!手中的长戟用力往前戳去,这几日,后山树林成了他出气之所。 伊西多禄抓不到、他的妻子在别的男人住处流连忘返,公私皆不顺心,心头闷得很,想去找她,可那有什么用,她连给他解释的机会都不肯,一心只想在袁柯那儿住下,殊不知袁柯对她心存不轨,她还傻乎乎的以为他是好人。 那晚他去劫她,撞见袁柯欲对她一亲芳泽,他怒极之余拉不回她,回府后他即刻让西荣把兰儿送过去,有兰儿在,袁柯休想对雪清灵干什么坏事。 这几天他让向管家天天派人送食材上山,顺便问兰儿竹屋里里外外的动静。 除了知道袁柯被他伤得不轻和雪清灵的近况外,没其它特别的事,也没人到竹屋找袁柯。 虽然竹屋没动静,他便探不到有利的线索,但这样也好,至少雪清灵在那儿还算安全。 他早派人在城门口严守,确定伊西多禄尚未出城,只是找了这么多天还是未发现伊西多禄的踪影,连寻欢楼都破天荒关门不营业,他想找老鸨逼问也找不到人。 他猜测,二皇兄或许大胆的安排伊西多禄住在他府里,所以他的手下才一直找不到。 这极有可能,一来二皇兄府邸不会有人无故进去捜查,即便查到,伊西多禄只须随便编个代替北国大王来探视六王妃的理由便可交代过去,而二皇兄更可顺水推舟称代他这个六弟,招呼远来的贵客,多么堂而皇之! 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寻声望去,是西荣,他绷着脸,一声不吭,定是还没找到人。 “王爷,属下派人搜遍所有寺庙、客栈、空屋,及可能藏人之所,还是未找到伊西多禄。”西荣硬着头皮回报,上回主子让他去抓伊西多禄,他前去又扑了空,多次无功而返,他自觉有愧,这几天和手下轮流、日夜不休的尽力捜寻,无奈还是一无所获。 “别找了。” “王爷?”以为主子是在责怪他,西荣立即屈膝跪下,“是属下无能。”“不是你无能,是我二皇兄魔高一丈。”以西荣搜人的本领,不可能这么多日都还找不到人,这让他更确定自己所臆测的。他沉吟半晌,下令,“西荣,派人到二王爷府外守着,伊西多禄可能就藏在那儿,若有发现,别轻举妄动,派人跟着。另外,再派一队人马日夜轮守袁柯住处,以不惊扰为原则,暗中保护王妃。” “是,属下立刻去办。” 西荣来了又走,南宫曜日镯杵原地,低眼沉思。虽然竹屋目前还算安全之所,但万一二皇兄的人发现雪清灵在那儿,那可不妙! 谁知道袁柯为了保命,会不会反过来杀了她…… 这可能性虽微乎其微,但他不得不防,毕竟袁柯是个妄想轻薄别人妻的下流之徒! 想到当晚袁柯欲吻雪清灵的画面,他心中犹燃着一把火,龇牙咧嘴恶狠狠的折断一根树枝,忍不住对空咆哮道:“袁柯,你这个无耻小人!” “回北国?”夜已深,兰儿打理好竹屋里里外外的事正准备要睡下,却被雪清灵通知天未亮就要启程回北国。 “嗯,你收拾些简单的衣物就好。”躺在床上的雪清灵,愣愣的回应,全然没有回娘家的喜悦,反倒一脸闷闷不乐。 其实早在三天前袁大哥告诉她真相后,他就和她商量要她即刻启程回北国,只是要暗地里出城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还得避开二王爷和伊西多禄,这事要更加小心谨慎进行,他张罗好一切事宜,自然就延宕了几日。 他揣测,现下南宫曜日紧紧追查伊西多禄的下落,伊西多禄白天定会躲着,若有行动,肯定会在晚上进行,是以他们若赶夜路,肯定会有较大风险,大白天又怕遇着二王爷的手下,他推估,天将亮未亮之际是守备最弱的时候,趁那时出城是最佳时机。 袁大哥告诉她,为免横生枝节,这事连兰儿都得瞒,到启程前的最后一刻才告诉兰儿就好。最重要的是,不可以去找南宫曜日,她最好还是当自己仍未知真相、还在生他的气,总之就是别去找他,等她平安回到北国,袁大哥会负责帮忙转达,并让南宫曜日去北国找她。 她知道袁大哥煞费苦心,也知道回北国请父王阻止二姊夫叛乱这事迫在眉睫,可临走前,她要是没见上南宫曜日一面,她就觉得心闷得难受。 这三天来,她天天巴望南宫曜日会再来找她,可他肯定还在生她的气,才会连来都不来了。 “王妃要自己回北国,不让王爷陪同?”兰儿试探的问。她只知道王妃为了王爷去找艳双双的事在闹脾气不回府,对于真正的内情并不了解。 “袁大哥说这事少一人知道,就多一分安全。”她喃喃道:“何况,他一定气得不想要我了,都不愿来看我,怎还会陪我回北国……” 兰儿听得一头雾水,明明是王妃在生王爷的气,现在怎么又说是王爷气得不想要她?不过,有件事她极肯定—— “王爷怎会不要你?你生他的气不跟他回府,执意要在袁公子这里住下,他不就急着让西荣大人把我送上山来服侍王妃吗?还有,王爷天天让向管家派人送食物上山来,还让我回报王妃的近况……” “你说什么,王爷派人送食物上山来?可你不是说,送食材来的那个矮个子是街上的菜贩,是你托他送菜上来的?”原本懒躺在床上的雪清灵,惊讶的坐起。 “是王爷交代我这么说的,他怕你还生他的气,会连他央人送来的食物都不愿吃,所以……” “我吃、我吃,我愿意吃。我哪还在生他的气,我……”雪清灵埋怨道:“兰儿,你干啥瞒我,我要早知那个送菜的矮个子是曜日派来的,我就让他去通知曜日,叫他上山来一趟。对了,那矮个子啥时会再来?” “明日中午前后吧。” “那不行,那时我们已经回北国了,哪还能通知……”雪清理急得跳下床,来回踱步,“曜日以为我还在生他的气,我若就这样一走了之,他肯定会认为我气得再也不想见他,才会独自回北国,到时说不定他会内疚过度,一病不起……” “会这么严重吗?”兰儿愣愣地问。 “肯定会,不行,我要去见他一面,至少要让他知道我已经不生他的气了。”她急急套上外衣。 “王妃,这么晚了,你现在要出门?”兰儿讶问。 “嘘,别嚷嚷。”雪清灵侧耳听着门外动静,确定没有声响,她才交代道:“兰儿,我要回府一趟,一个时辰后你再告诉袁大哥,说我天亮前一定会赶回来。” 她的食指竖贴在唇上,示意她小声点。 在兰儿的把风下,趁袁柯在后院擦拭刀剑,雪清灵快速的将绑在前院的马匹牵出,跃上马,在浓厚思念的牵引下,朝山下奔驰,迫不及待的想立刻回到六王爷府,见心爱的夫君一面。 听到马蹄声即刻冲出的袁柯,见她已骑马离去,又急又气。“王妃是要回府去?” “是。可王妃让我一个时辰后再告诉你,还有,她说天亮前一定会赶回来。” “这个清灵,她这么做会有危险的……”一想到她这冲动行事,万一不巧遇到伊西多禄,那可就会有危险。 彼不得人跑得比马慢,担心她会遇难,袁柯拎着刀,疾往她离去的方向拔腿狂奔。 怀着雀跃的心情,原以为可以一路奔驰下山见夫君的雪清灵,却在半路上遇到双煞,被连袂上山欲找袁柯的二王爷和伊西多禄拦下。 “三公主!” “六弟妹,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骑马在这山路上行走,我六皇弟没陪你一道?”二王爷南宫曜虎见她骑乘的是袁柯的马,心生疑费,这荒僻山头只住有袁柯一间独户,雪清灵从上头下来,还骑他的马,莫非…… 先前袁柯有提及南宫曜日似乎已怀疑他,两天前袁柯主动去他府里告知他因细故和南宫曜日打了一架,手臂被他砍了一刀。但后来也没多说什么,只说南宫曜日派人盯上他,要他们别找他,他会主动和他们保持联系。 只是他的手下探闻近两日袁柯频频和守城者接触,似有出城打算,他心头纳闷着,趁夜借口上山来探他伤势,顺便商讨暗杀雪清灵一事,没想到在路上就遇到目标。不管袁柯有无瞒他什么,既然遇到了雪清灵,自然就无放她走的道理。 雪清灵知道为免破坏袁柯的计划,自己该装傻不戳破他们的伪善面孔,但她一看到伊西多禄,满腔怒火陡升,憋忍不住,怒气冲冲质问:“伊西多禄,你为什么要帮着外人伤害我父王?!” 见他一怔,神色一惊,坐在马背上的她,再也克制不住大骂,“我父王是如何提拔你,别人不知,我可是清楚得很,你怎可忘恩负义,和我二姊夫连手欲伤害我父王、大姊夫,还有整个北国?” “三公主,我没有想要伤害大王……”面对心仪的人怒声质问,伊西多禄突地慌张起来。 “还没有!若没有,你为什么要听二驸马的命令跑到南国来杀我?你好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要干这种坏事z” “三公主,只要跟我回北国、嫁给我,我、我就不杀你,我也不会帮二驸马做坏事。”伊西多禄做出保证,希望能挽回他一直梦寐以求的婚姻,“我是真心想娶你,可你为什么要答应大王到南国和亲?二驸马说,我没能当上三驸马,就永远只能当神射手,万一哪天北国有比我更厉害的人,我“北国第一神射手”的威名就得拱手让人,到时我什么都不是,倘若我助他坐上王位,第一大将军就让我当。” “你这个笨蛋!为了当大将军,你就要杀我父王?” 不只雪清灵怒骂,二王爷也憋忍着,这伊西多禄的箭法虽好,可他粗野直白的个性还真是令人不敢恭维,他看向骑马跟在身后的贴身侍卫,用眼神示意他做好杀雪清灵的准备。 “不,我没真想……” “伊西多禄,你跟我六弟妹说那么多做什么,她已嫁给我六弟,不会跟你回北国。”南宫曜虎耐着性子对他说:“你的三公主已知真相,现在她绝不会嫁你,倘若你不杀她,她也不会放过你,你非但回不了北国,在南国也会被下令追杀,为了能顺利当上北国第一大将军,我看你还是把她杀了吧。” 见伊西多禄迟疑不决,二王爷使了眼神,贴身侍卫立即骑马上前,举刀欲杀雪清灵,伊西多禄尚在状况外,未来得及反应,幸好袁柯及时赶到,使了轻功挥刀抵挡的同时,朝马身飞踢一下,马儿似和主人心有灵犀,载着雪清灵穿过二王爷和伊西多禄中间,往前直冲而去。 “袁柯,你这是什么意思?!”坐在马背上的二王爷怒问。 “二王爷,你收手吧,所有的事,袁柯愿一人担下。” “少废话!”二王爷将袁柯踹开,见雪清灵骑乘的马已奔离,他气急败坏的对伊西多禄喝令,“伊西多禄,你还不快执行二驸马交代你的任务,快拿箭射六王妃!” 伊西多禄犹豫了下,拿起弓箭,拽满弓,对准尚在他视线范围内的雪清灵,此时那头忽然又窜出一头白马—— 第10章(2) “清灵……”骑着白马前来的南宫曜日,远远看到一匹马朝他奔来,借着月光,极目望去,这才发现骑在马匹上的人竟是雪清灵。 西荣派人回报伊西多禄真的窝藏在二皇兄府邸,半个时辰前,两人连袂出门,西荣一路跟着,发现他们朝袁柯住的山头前去,惊觉事情不妙,立即踅回通知他。 得知消息,他一路策马狂奔而来,未想第一个见到的竟是她。 “曜日。”两匹马距离不远,雪清灵看到是他,高兴的朝他猛挥手。 “清灵。”南宫曜日伸高手回应,心头正欢喜她安然无恙,突见一支箭朝她背后射来,“清灵,小心!” 情急之下,他站起身,单脚踩着自己骑乘的马背,借力使力,倏地翻身跳坐上她骑的马,整个人护在她身后为她挡箭。他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马儿受到惊吓嘶叫,他紧抱着她试图稳住马儿,无奈马儿情绪失控,前脚高举,两人一同摔滚落地。“清灵,你没受伤吧?”停住后,紧抱着她的南宫曜日满眼关心地问。 “我没有,你……曜日,你中箭了?”方才她一回头似乎看到一支箭射来,他突然间用身体护挡,她还来不及反应,就已摔落马。 此刻,她整个人压在他身上,惊吓的弹开,她焦急的将躺在地上的他翻过身查看。 “没有,我没中箭。”瞧她那么替他担心,多挡几次他都乐意。 “不可能,以伊西多禄的箭法,没有他想射却射不中的。”她喃喃道。 他眼神一黯,她又来了,老在他面前称赞别的男人!不过现下情况危急,他是不会在这节骨眼乱吃醋的。 前方突然一阵躁动,后方也是。他让西荣安排守在竹屋的人马围下山来,这头,西荣带另一队人马攻上山来。 “王爷、王妃,你们没事吧?”见两人摔落一旁,西荣赶紧跳下马欲搀扶。 “没事,去看前头情况如何。” 南宫曜日的话语甫落,前方一名士兵骑马来报。 “王爷。” “前方什么情况?”南宫曜日极目望去,前方一团乱烘烘的。 “回王爷,伊西多禄射杀了二王爷。” 南宫曜日一惊。“二皇兄他人现下如何?” “回王爷,二王爷他、他……死了。” 南宫曜日阖眼,深吸一大口气,凛声问:“抓住伊西多禄了吗?”虽然二皇兄有异心,但毕竟是同父兄弟,闻其死讯,还是令人感伤。 “伊西多禄被二王爷的贴身侍卫马雄给杀伤,属下等已擒获马雄和袁大人。” “全部带回去。” “是。” 西荣拉来腾云,南宫曜日正准备带雪清灵上马回府,她却心急火燎的说:“伊西多禄伤得如何了,我要去看他,还有,为什么要抓袁大哥?他是好人,他已决定要改过自新……” 她又来了,为什么老是在他面前关心其它男人,都不在乎他这个正牌夫君的感受! 他眼神黯下,大手紧箝住她的手腕,以不容置喙的坚定语气道:“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可是……”月光下,眼前这对深邃黑眸流露出浓厚埋怨,她看出他生气、吃醋、不悦和极在乎,这一刻她突然懂了,他只想她关心他一个男人。 抛开心头为别的男人衍生的焦急,她温婉顺从的听他的话,柔情似水的看着他。“好,回去再说。” 一个眼神流转,她态度突转温顺,令他讶喜,他扶她上马,他跃坐在她身后准备一同下山,她却突然拉住缰绳,大喊“等等!” “又怎么了?”他握住她拉缰绳的手,以防她突然失控又要掉头回去看袁柯。“兰儿还在竹屋等着呢!” 南宫曜日微一怔,他还真忘了,兰儿算来也是替他保护爱妻的大功臣哩。 “西荣,派人去接兰儿下山。” “是。” 不让她再有回头的机会,两手拉着缰绳紧箝制住她,他驾着爱驹,一路狂奔回府。 半年后。 雪清灵挺了个大肚子,想骑马去郊外逛逛,南宫曜日纵使满月复担心却不得不从,因为他答应过她,会做个开明的夫君,不阻挠她做任何她想做的事,尤其是骑马去玩这等稀松平常之事。 “清灵,不能总是你带着咱们未出生的孩子去玩,我这个当爹的也该尽点责任,你说对吧?”南宫曜日站在马匹前,委婉劝阻,“我们搭马车去,一家三口坐在车内,多幸福美满。” 雪清灵睨着他,从得知她怀孕到现在快半年了,她每次想骑马出去溜溜,没一次成功的。 “每次都来这招,你就没别招了吗?”她笑睐他,“好,就依你。”她也答应过他,会温柔一点。 一家三口高高兴兴的坐上马车前往练箭场,在车内,他模着她的肚子,自豪道:“今天本王要让咱们儿子见识一下他爹天下无敌的百步穿杨箭术。” 她嗤笑了声,旋即想到半年前伊西多禄到最后关头,改变心意不杀她反射杀二王爷的事。 “倘若当初伊西多禄未改变心意,恐怕我俩其中一人就已不在了。” 以伊西多禄的箭术,那样的距离想射杀人,根本难不倒他,但他明显将箭头微往下调,当时那箭看似射向她,最后其实是射在马后脚上,所以马才会失控把他们甩摔落地。 且当时他射向她是一支箭,他反射向二王爷的是三箭齐发,可见他真的是临阵悔悟。只可惜最后,他仍伤重不治,她去见他最后一面,他还露出笑容说还好自己没做出憾事,希望下辈子有机会当她的驸马。 南宫曜日默不作声,她笑问:“你还在吃醋?” “我哪会跟一个早已不在的人吃醋!”他只对他最后的遗言有点介意罢了。 伊西多禄临阵悔悟倒真的是大大的帮了他们,别的不说,万一他没反悔,那箭射在他背后,一次死不成,他要再补射个三箭齐发,别说他,连雪清灵恐也有性命之忧。 “意思是,你会跟还在的人吃醋?”她凉凉的说。要不是她现在大着肚子,腿盘不上来,她肯定还会跷起二郎腿哩。 虽然后来他向她解释清楚,当初他和艳双双说的那些话,是想哄她供出伊西多禄的下落,不得已才说的,况且现在寻欢楼也已经歇业,早改成茶楼,艳双双和鸨嬷嬷更不知去向,但那些话还是梗在心间刺伤她,现在她知道他心中也有根刺,所以每每心血来潮时,就会忍不住刺他一下。 南宫曜日想装泰然自若,潇洒一笑,不过笑容没扬,倒是脸颊明显抽搐。 “不知袁大哥在牢里过得可好?” “哪会不好,有吃有住,专人伺候,日子过得比本王还舒服。”他这不是风凉话,是事实。 在太后力保下,皇上念及二皇兄已殁,不想让太后更加伤心,遂未对袁柯判重刑,只关他十年,太后还派奴婢伺候关在天牢的袁柯,除了不能自由外出走动,袁柯在牢里的日子过得也不比王爷差。 虽然他不甚喜欢袁柯那家伙,但他主动在太后面前坦承一切,也算间接帮了他一个大忙,要不,太后若认定是他派伊西多禄射杀二皇兄,他可是百口莫辩,毕竟伊西多禄是北国人,她可以合理怀疑是他透过雪清灵让伊西多禄来执行杀二皇兄的任务。 总之,这个袁柯也不是一无是处就是。 他又模模雪清灵的肚子,脸上露出得意的笑,这孩子来得真是时候,有了他,她就不会嚷着要去探望袁柯,毕竟怀着孩子进出天牢总是不好。 生完这一个呢?他盯着她的肚子,诡谲一笑,那就继续怀第二个、第三个…… 让她忙得没空去想探望袁柯的事。 没察觉他的坏心思,她突然两手抱住他的腰,把头贴向他的胸膛,有感而发地道:“曜日,当初我看到箭朝我背后射来,你又突然跳过来,真把我吓坏了。” “你终于发现,只有你的夫君才是最爱你的!” “我早就知道。”她甜蜜轻笑。 他知道她留在南国会有性命危险,主动要陪她回北国,事后她才惊觉,他若跟她回北国,反变成他有性命危险,未料他竟说他早知,原来他是想以自己为饵,钓出这一连串的背后主谋。 他一直用自己的性命在保护她,她怎会不知他有多爱她! 虽然后来没回北国,但他早派人去通知她父王关于二姊夫想叛变一事。得知二王爷和伊西多禄皆殁,知道大势已去,二姊夫坦承不讳,二姊伤心之余仍念夫妻情向父王求情,大姊和她也替二姊夫求情,最后父王网开一面,解除二姊夫所有职务,让他解甲归田,不得再有一兵一卒。二姊夫交出了那批当初袁柯盗卖给他的兵器,南宫曜日派人将兵器运回南国,皇上赞扬他立了大功,赏了万两黄金,他秉着爱妻做事讲究公平原则,将一半赏金给了北国造桥铺路用,一半用来救济南国的穷困人家。 仰首,她崇拜的看着他,他不只脸俊,心更俊,而且做事公平,不只为南国人民着想,还造福北国人民。 凝定他,她模模他的脸,当初被她用竹子划伤之处,伤痕不细看是看不出的。 “曜日,你真不生气我划伤你的脸?”对此事,他没一句责怪埋怨,反倒是她自己过意不去,“其实你人俊,就算多一道疤痕还是俊,何况现在真的看不出来了。” 他黑眸眯成一线,斜睨着她,开玩笑道:“我想你是故意划伤我的脸吧?” 对于他拿这事开玩笑,她早习以为常,且也有反击的对策。 “呦,我这手怎粗厚厚的?真不知道我这个丑不拉叽的北国公主,会不会生出丑不拉叽的小王爷,或是和我一样丑不拉叽的小郡主?” 闻言,他立即陪笑脸。“呦,我家王妃自从怀孕后,怎越看越美,而且她还人见人爱,每个男人都爱她。”为了安抚她,他不得不拿心头刺刺自己。“都说红颜祸水,但我家王妃可厉害了,她这位红颜可是会救国的,把两个叛乱者迷得团团转,前后对她举白旗投降。” 她被他逗得开怀笑着,睐他一眼问:“那我有没有把你迷得团团转?”她只在乎有没有迷倒自己的夫君。 “你说呢?”深情凝视着她,他挑眉一笑,旋即低头,轻吻她的红唇。 四目交接,情意笑意在两人之间流转,他们夫妻俩现在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肚子里的小宝宝突然踢了下,对了,还有小宝宝,一家三口,幸福着呢! 全书完 编注:想知道还有哪些正宫夫人终于击败重重困难“情”得完美郎君,请看—— 阳光晴子·正宫夫人不好当之《养家养娃养夫君》 香弥·正宫夫人不好当之《舍命终得暖床夫》 同系列小说阅读: 正宫夫人不好当:养家养娃养夫君 正宫夫人不好当:智擒夫君风流心 正宫夫人不好当:舍命终得暖床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