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的大野狼》 第1章(1)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啪! 十只手指狠狠地扣在键盘上,狠不得能捅出十个窟窿!手指的主人圆圆的脸,拧出忍无可忍的线条,对着白色键盘直喘粗气。 实在是……忍无可忍啊! 范若轩盯着屏幕上打到一半的文件,调整呼吸,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 一分钟后,她的努力宣告白费。 “搞什么啦,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她仰头,对着天花板大声抱怨,声音落在了空气里,响应她的仍只有楼上传来的铿锵噪音。 抓了把乱翘的头发,又看了眼计算机屏幕右下标注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了!范若轩推开椅子,在房间里绕起了圈。 有没有搞错,她不记得楼上有住人啊!这么说来,今天是听管理员说过,有人搬进来了……帮帮忙好不好?哪有人大半夜还这么吵的,她楼上到底是搬来了一个多没常识的家伙啊? 头顶还是不间断地传来硬物撞击地板的噪音,范若轩仰着头,又转而看向打到一半的档案。 她真的好惨!在innight的公关部工作了两年,好不容易月兑离了社会新鲜人的身分,公司又搞什么变动,说是要放弃原先稳固的香水市场,搞什么内衣、成衣,与公司的大改革一样,各地的专卖店也要同时作出改变。 可是,到底是在什么灵感的驱使下,让上层想到要调派公关部的人,去当新分店的店长呢?而他们经理又是出于什么考虑,把这个重大的使命交给了她? 在总公司做得才刚顺手一些,突然要她去管理一家店,还要立刻写好一份新店的营销企划……她吃不消啊! 看吧!企划书拖到现在都还没写完,本来范若轩是打算熬个夜逼自己搞定的,谁知道屋漏偏逢连夜雨,没人帮她也就算了,楼上的要不要这样扯她后腿啊! “烦死了……烦死了!”穿着连帽睡衣的范若轩,像个狂躁的幽灵,在屋子里飘来飘去。 咚!又是什么很沉重的东西掉到了地板上,吓得她心脏又是一缩,如果人气愤时眼里真能喷出火,那么此时天花板已经让她烧出个大洞了! 鼻孔里喷出口恶气,三分钟后,范若轩来到了一扇陌生的门前。 自从搬来大城市里一个人生活,什么邻里和睦、敦亲睦邻早已成了儿时的记忆,她可是连邻居住的是男、是女都不清楚,更是头一次踏入自己楼层外的走道。 范若轩拍拍心脏,一时冲动跑了上来,都没想想后果,左邻右舍都没意见了,她来强出什么头?万一开门的,是个有着健美教练身材和刀疤脸的壮男,怎么办?就算是作风强悍的欧巴桑,她也应付不来啊!但她真的快被企划逼疯了!范若轩很没用地摇了摇头,“回去、回去……” “铿当!”又是一声。 欲转的脚步定住,范若轩心里咒骂一声,顺势凭这股冲动按响了门铃。 等了五秒钟,范若轩刚才提起的勇气又用光了,正想着对方可能没听到,她决定先回家去好了;却在第六秒时,门开了。 屋内很亮,男人背光站在门前,范若轩首先看到的,是男人被光打出的轮廓;很高、双肩宽阔、脸上棱角分明、有着利落的短发,感觉上还……满正常的,不像是个很凶悍的人。 再一对上那男人的眼,范若轩心里一抖,吓得差点掉头就跑。 好可怕、好可怕,这男人的眼有够冷!让人不得不去怀疑,他是不是在房间分尸啊! “你是?”男人冷淡地将她由上到下扫了遍,丢出了两个同样冷淡的字。 “你好,我是你楼下一四o五的住户。”心中默念着,理在自己这边,没必要怕他!范若轩故作镇定,摆出工作时的那副表情,“先生,你知不知道现在已经很晚了?” 门口还堆放着不少纸箱,看来他真的是才搬来,她可不想在人家搬来的第一天,就树立一个敌人,希望自己的话说得够委婉。 男人鹰一样的眼闪了一下,范若轩咧了咧嘴,随时准备大呼救命!男人却文不对题地吐出一句:“圣诞树。” “啥?”耳朵下意识地贴过去。 “你很像一棵圣诞树。” 这次范若轩真的听得清清楚楚,在男人那冷峻目光的引导下,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 因为一时的冲动行事,她忘了换衣服,此刻身上穿的还是那件连帽长睡衣,问题是,那件睡衣是绿色的,上面印着各种糖果和小动物的图案。 她知道这种睡衣很不受青睐,被认为是幼稚,但是那又怎样?她就是觉得这样大大的一件很舒服啊!她知道自己很矮,别人穿到膝盖的衣服她能到小腿,但那又怎样?难道那就能说,她现在的样子是棵会走动的圣诞树吗? 惊异地瞪大了眼,这人是太没礼貌还是太没常识?脸颊热热的,反倒激起了她隐藏颇深的顽固。 “现在离圣诞节还早吧!”她跨前一步,“先生,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你知道现在这个时间,一般人都在做什么吗?睡觉!还有就是像我这样,通宵赶企划的可怜人!睡着的人可能听不到你发出的声音,可是我很受影响耶!你弄出的那些噪音让我没办法思考,如果不能完成工作,你要负责吗?” 男人似乎是从她带怒的脸上看出了什么,眼中又是一闪,“你在工作?穿着这件衣服?” “我就是喜欢这件睡衣!苞你有什么关系吗?你到底有没有在听人家讲话的重点啊!” “你用计算机工作?” “不然呢?” “你会用计算机?” “不、然、呢!”提高音量,范若轩确定自己遇到了一个很奇怪的人,他以为她是什么?穿着圣诞树的山顶洞人吗?还活在使用活字印刷时代的人? “进来。” 啥?正被眼前的陌生男人逼到快要失控的范若轩,满脑子都是骂人的话,倒被这突然的邀请搞得一愣。 那男人还真的向旁边一退,将大敞着的门对向她,她一眼望去,可以畅通无阻地看到房间走廊明亮的灯光下,堆砌的那些凌乱物品,和走廊尽头那同样亮着灯的客厅一角。 “进来。”那男人又说了一遍,“这个时间了,不要在门口吵闹,会影响到别人。” 是啊!她刚才一时有些失控,声调不免过高,吵到其它住户就不好了……才怪! 他也不想想,是谁那么没常识,大半夜吵得人不得安宁,才害得她也吵上门来,这会儿倒还反用起“扰民”这种理由教训她,要不要脸啊! 范若轩深深觉得,自己遇上了一个超不要脸,而且不讲理的男人! *** “喀嚓!”又是一声门响,不过这次的门响声是由她身后发出的,那是门关上的声音;范若轩的心跟着这一响颤了下,人这才回过神来,发现她的脚已经处在走廊那些垃圾中间了,她竟然真的听那男人的话进了他家! 开什么玩笑!原来她这么好控制吗?想她一个妙龄单身女性,半夜三更穿着睡衣闯进一个陌生男人的家,真出了事都没人会同情! “我、我要回去了!”光想,就已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范若轩扭头就要往回走。 同一时间,她身上那件如阿拉伯传统服饰的睡衣,却被那男人轻易地揪起一块布料,像牵着马的缰绳一般,拉着她巧妙地避开走廊上的杂物,向客厅而去。 范若轩完全震撼于她年过二十还会被人“牵”着走这一事实,低头看着自己身前睡衣布料那人为的凸起,消失在某人攥起的掌中,画面新奇,令她生生地发愣。 走廊不长,她马上又有了新的发现可以转移注意力,那就是比走廊景象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客厅……这是人住的地方还是垃圾场? 看到客厅的全貌,明明是就在她楼下的住户,房型跟她家是一样的,但是这里无论怎么看,都显得那样狭小;沿墙摆放的柜子、电视还算正常,可是其它那些铺天盖地的纸箱、纸盒,让门口和走廊的那些东西瞬间成了冰山一角,不值一提。 旅行箱在地上弹开,露出里面的衣裤,沙发和茶几上也全是衣服之类的日常用品,几乎把整个沙发都埋了起来;一个角落堆着一些疑似鞋子的东西,她甚至看到一条领带被压在柜子下面,很好奇这是怎样做到的。 “你……”她愣愣地,发出内心的感叹,“这些东西不放卧室,堆在这里做什么?” “来不及,还有其它事情要忙。”没想到还真有个声音回答了她。 “那就不要把这些东西都先打开啊!等到有空时再一样一样地整理,不是很好?” “我在找一条线。”男人此时已经松开了她的睡衣,大跨步越过沙发,边走还念念有词:“少了一条线……我只记得,好像是整理行李时和衣服放在一起了,到底是在哪个箱子……我忘了!只好全部翻开来找。”再向内走去,他在靠近阳台的地方停了下来,继而转头看她,那意思是示意她过去。 范若轩警戒心大起,反而退后一步,说:“管你是在找什么!我又不认识你,我要回去了!” 第1章(2) “你叫什么?” “范若轩啦!怎样?”范若轩想,反正他知道她就住在楼下,还怕把名字告诉他吗?想报复的话随时放马过来,以为她会怕吗? “我是朱铭烨。”他又用那种示意的眼神看她,“过来。” “我管你叫猪还是狗,我要回家!” “我们已经认识了,你过来看一下,这条线要插在哪里。”朱铭烨举起右手,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条线,应该就是他刚刚说的,找了半天的那条。 范若轩深深有一种被应付的感觉,但在好奇心之下,她还是学着朱铭烨刚才的步子,越过地上的“重重障碍”,只是为了想知道,到底是什么线会那么重要。 那是一条计算机的连接线,而在他的脚下,被沙发挡起来的地方,计算机的液晶屏幕和主机疲惫地分开在两边,中间散着几条线。 看起来,这像是在……组装计算机? 范若轩看看地上那些东西,再看看拿着那条线的男人,心思百转千回;难道说,她刚刚一直听到的噪音,就是他在找线时翻箱倒柜的声音,然后又变成了搬主机的声音?这一整晚,他就只是在做这一件事? “你、你要我进你家,是为了什么?”她话有些僵硬,显然已经猜到男人的目的。 “你说你会用计算机。”他说着,很自然地把线递给了她,而她也很无力地接了过来。 不过她并没去理会手中的东西,“你不会?” 拜托!计算机线能有几条,相对应的接头一看就知道,几乎是连傻子都会组,他一个大男人,自己忙了大半夜,竟然……她看一眼地上,一条都没接上! 她差点直接把“白痴”两个字喷出来了,那个男人倒是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一般都是请计算机公司的人来组装,可是明天有工作要处理,需要计算机,只好自己弄了;你有工作,我也有,如果不弄好的话,我们两个都没办法好好工作。” 然后他让开位置,督促她快点做好“该做”的事。 范若轩多想就拿着手里的那条线,在这男人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狠狠抽出几条印子;她总觉得被戏弄了,可是具体上又说不太出来,而他的话又似乎是那么合情合理,把他们说得像是站在统一战线的战友一般。 瞪着他、继续瞪着他、持续瞪着他……瞪得她眼都累了!终于,范若轩跨前一步,很没形象地蹲了下去,睡衣拖在地上,让她的身体看起来像是一个绿色大圆球。 她应该觉得自己如何被戏弄呢?穿着睡衣被男人骗进家,却是为了帮他装计算机?那不然呢,她还想他是要做什么?非要人家把她甩在床上她才满意吗? 一个活在二十一世纪的年轻男人,却连几条计算机线都接不好,他也配? “弄好了啦!” 连两分钟都不到,线就已经待在它们该待的地方,只要插上电源就能使用了。 朱铭烨像在验收一般,打开主机开关,屏幕亮了起来,他赞赏地挑起了眉。 “你不知道世界上还有笔电这种东西吗?不会组装桌上型计算机,就用不需要组装的啊!大半夜吵死人了!” “你不懂。”他盯着亮起的屏幕,随意地说。 本来想借着“恩人”的身分教训他两句的范若轩,轻易地又被惹火;这算什么态度,利用完就翻脸不认人了?她一提气,道:“我不懂,难道你懂?你懂就自己做呀!下次再弄得“铿铿当当”,我立刻报警告你扰民!”哼!转头、走人! “要走了吗?”男人还很不紧不慢地,试图挽留的样子。 “不走还做什么?不会是连电视、冰箱、洗衣机之类的,也要别人帮你把插头插好吧?你当我很闲啊,我还有……呀!” 扁顾着发泄怒气,疏忽了脚下那些被散落衣服埋起来的地面,脚踝一痛,不知被什么东西绊倒,范若轩结结实实地,整个人呈现一个“大”字扑在了地上。 桥段好老套,可是她的鼻子真的好痛啊!又酸又痛,在出声喊“痛”前,眼泪就已经扑簌簌地向外喷出;好丢脸!可是她总不能一直这样丢脸地趴着。 “我是想说,你要不要喝杯咖啡?”朱铭烨的声音后知后觉地飘了过来,正在范若轩正奋力爬起来的时候。 要笑就笑好了,说什么“喝咖啡”?糗她啊! 捂着鼻子,拧着带泪的眼愤恨地转头,快速扫向那男人,“谁稀罕你的咖啡!” 范若轩再也顾不得其它,一心只想着她是不是被毁容了,甩下一句狠话,头也不回地一路跌跌撞撞跑了出去;当然,在其它人眼中,她那也许更接近为“逃”。 为什么错的人明明不是她,她却搞得那么落魄?给人当免费劳工、被人说像圣诞树,还要被看到最丢脸的样子……还是被一个只知道名字的陌生男人! 哦……她也要认真考虑搬家的问题了! *** 棒天,范若轩顶着一张通宵熬夜的脸和红肿的鼻头,把企划书交去了总公司,负责经理还很体贴地劝她不要光顾着工作,也要注意身体,不要把自己搞得这么憔悴。 天知道,她是真的憔悴,但才不是为了“工作”那种积极向上的理由,她昨天后半夜趴在桌前根本没在想企划,只是一心一意对着镜子看着自己凄惨的脸,诅咒楼上那个该死的男人! 和经理寒暄完后,范若轩又马上离开了总公司,在下午一点以前赶去了交给她打理的那间分店。 不大的店面位于商业区的十字路口,倒还算显眼的位置,店外玻璃上贴着告示,说明这里正在装潢,和写着距离正式开业的时间。 每次看到这张告示,范若轩的气都不打一处来,innight的做事风格果然诡异!选店长又不是真的把店算成店长的资产,照理来说装潢之类的前期筹备工作,都是应该由总公司派专人来做的,店长的任务只是管理营销罢了。 可是当她被任命为这家新分店的店长时,负责经理却什么都没有交待,只是微笑着拍了拍她的肩,很随性地说“全交给你了,当成是你自己的来做就好”。 那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公司什么都不管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拿着小职员的微薄薪水,却要做管理阶级的工作内容!不只店铺营业后,就连开业前的一切都要由她一人负责! 要是真的随她怎么做都好,倒也罢了,可是她知道,公司里推荐她当店长的高层主管,都在等着开业时来看她的“成果”呢!如果让他们不满意…… “可恶,这些老奸巨猾的东西!就光会指使别人,还要以恩人自居,说什么“培养”,根本是他们懒得动那个脑子吧!” 范若轩在空无一物的店内转身上了楼梯,开放式的二楼有一张桌子,算是她在这里的临时办公地点;她愤恨地把提包甩在桌上,一杯冰红茶已经递了过来。 鞭装饮料中,她只喝冰红茶,递水的小妹妹是她请来的助手小圆,她不在店里时,这里就交给小圆打理。 小圆刚出校门,比她小不了几岁,但总是恭敬地叫她一声“轩姐”;此时,小圆正盯着她的脸左瞧右瞧,终于还是没忍住,问她:“轩姐,你感冒了啊?” “你是想问我鼻头为什么红红、眼睛为什么肿肿对吧?我没有感冒,只是睡眠不足外加不小心撞了一下罢了!” “是哦?人一睡不好,脾气就会暴躁。” “你是说我很凶了?” “没有啦!轩姐你这张女圭女圭脸,就算再怎么凶也吓不到人的;只是,看上去有点可怜兮兮,好惨的样子……” “小圆!”她故意摆出恼火的样子,小圆只是搔搔头低笑起来,也不再回嘴。 什么嘛!没想到就连小圆也学会怎样激怒她最有效了,最近怎么每一个人都在猛戳她的痛处?自从当了这个什么劳什子店长、碰到了那个什么劳什子的男人后,就没有好事! “好痛!”范若轩吃痛地叫了声。 “轩姐!”小圆快一步接过她手中的瓶子,担心地瞧着她,“有没有怎样?哪有人用瓶口戳鼻子的!” 哦,这个可恶的小圆!她也没有要拿鼻子喝饮料的意思,只不过是一时晃神手抬得高了点而已……都是那个男人啦,一想到他就没好事! 捂着再次受到攻击的鼻子,范若轩一个劲地摇头要小圆别管她,缓了好一会才没那么痛了;可恶,她的样子一定更糟糕了,这个样子怎么见人啊? “对了,现在几点了,那个室内设计师怎么还没来?”范若轩打起精神,想起正事,她赶着来店里,是因为跟人约好了下午见面,对方是个神秘的室内设计师。 突然接管这家店,首要、也是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装潢;范若轩倒没太担心,找到自己做室内设计的表哥帮忙,表兄妹间要沟通也容易,做出来的效果也会比较令人满意! 可是她那个表哥却在关键时刻“凸槌”,说什么遇到了真爱要赶着跟人家求婚,以防对方跑掉他就悔恨终身,除此之外的什么事都顾不得了:不过,当作补偿,他信誓旦旦地保证会介绍一个比他更优秀的人来担此重任,到时一定给她一个惊喜。 为了那个惊喜,她表哥连对方的名字都没有透露,只说她一定不会失望;不过她大概可以猜到,表哥是忙着追老婆,懒得再跟她多说一句。 她讨厌一切惊喜,可是又拗不过那个正沉浸在恋爱中的男人,只得这么答应了下来,也是知道表哥还有些职业操守,不会随便找个路人应付她,他说对方是业界的名人,那就肯定不会有错了。 她表哥跟对方约好今天下午一点在这里见面,为此她拚命地赶了回来,还怕对方早到、失了礼,特别让小圆从上午就留在这等着;可是现在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别说人了,连苍蝇都没进来半只! 对方是否真的是室内设计强人,她不清楚,可是如此没有时间操守的人,她怎么能放心跟他合作?还没见面,范若轩就已经对那个人产生了一丝排斥。 小圆也看了看表,不知该怎么办,“也许是遇上了塞车之类的意外!轩姐,要不要打电话联络一下对方?” “不用。”范若轩回道,心里却在骂自己,当时完全被表哥的紧张气氛影响,听他自顾自说了一堆,连该问的都忘了,连对方的电话都忘了要……这种事,怎么能让小圆知道? 第2章(1) 范若轩正跟自己生着闷气,想到要是被放鸽子,她的脸就丢大了!一楼那边正好传来了敲门声。 “来了、来了!”比起她的暗松一口气,小圆的喜悦是表现在脸上的。 见小圆睁着大眼意有所指地望着她,范若轩回了一个白眼,不悦道:“干什么,还让本店长亲自去迎接他不成?也不想想自己迟到了多久,有没有那么大的面子啊!就说本店长很忙,让他等着!最好也让他等上个半小时。” “轩姐,你今天的火气真的很大耶,一会可不要跟对方吵起来,又不是小学生了……” “小圆!” “知道啦、知道啦,我去开门。” 小圆刚笑嘻嘻地离开,范若轩连口气都没来及喘,又看到小圆努力保持镇定,但明显脚步很急地走了上来。 范若轩有点纳闷,难道来的人不是那个设计师,而是黑道收保护费的? 罢站稳,小圆睁着眼,压低声音,生怕被谁听到似地说:“轩姐,人在楼下,真的要让人家等吗?” 范若轩拧眉,“小圆,你的表情不太对哦!想说什么?” “我想说啊,我怕轩姐你会……后悔!对方可是个超级大帅哥呢!” “真的?”双眼一亮,看帅哥一向是女人的毕生兴趣,看小圆那点头如捣蒜还笑得坏坏的样子,范若轩坐不住了。 可是当范若轩真正见到小圆形容的那位“超级大帅哥”时,她觉得自己的血都凉了,背后还莫名吹来一阵阴风;阴风,就是在阴魂不散的人出现时随之而来的。 一楼,一男、一女面面相觑,气氛僵到一个极致。 先开口的是那个男人,他说:“你的样子看起来真惨,很像得了重感冒。” 范若轩的鼻子顿时痛到快要烧起来,她强压下心头怒火,冷着脸直直地瞧着那个手上提着袋子、眼睛很可怕的大帅哥,问:“你就是我哥的朋友、那个“知名室内设计师”?我怎么从没听过你的名字?” 对方冷静地回答:“很显然,是你平常看的杂志类型,选择有误。” 对!她只看时装杂志,不看装潢杂志,那又怎样?那又怎样! “朱先生,我不管你来头多大,你知道你迟到了多久吗?” “抱歉,我迷路了。” “迷路这种理由你也说得出来?从那所公寓步行到这里根本用不了半个小时,请问你是怎么迷路的?” “因为离得很近的样子,我就走过来了,所以迷路。”顺便加了句:“你知道,我刚搬过来,对周围不太熟悉。” “不太熟悉就不要一个人瞎逛!你以为是在探险啊?这是工作、工作耶!” 一边的小圆龇着牙,一副欲上前又不太敢的样子,看着快要抓狂的范若轩,哪里还有在工作的样子?她是该阻止一下,还是继续当透明人?因为,店长跟这位大帅哥设计师,好像不只是在为迟到的事发脾气,她可以感觉到轩姐的怨气越来越重了…… 然后,她看到了更教人跌破眼镜的一幕。 那位知名设计师在抓狂的范若轩面前,缓缓地举起没提袋子的那只手,伸出食指和拇指,一把捏住了范若轩的鼻子。 霎时鸦雀无声,小圆只听到了自己的抽气声,那声抽气是在替范若轩喊疼。 范若轩涨红了脸,两只眼圈也同时红了起来,要说什么早就忘了,只要一张口她一定会大叫出来;好疼,真的好疼!这个家伙没有保留地在人伤口上撒盐! “朱……先生?”小圆虚弱地开口,朱铭烨这才不紧不慢地松了手,不过他并没有看小圆,而是对面前犹如雪地里的小兔子的女人……笑了。 “不是要工作吗?那么请带我参观一下整间房子的格局,然后告诉我范小姐想将其打造成什么风格,我们可以先试着拟定几个方案再作讨论。” 他没事人一样的态度,让疼痛过度的范若轩更是脑中一片空白。 心思百转千回,在杀了这个男的和跟他认真讨论方案间来回不定;难道说,她是被那浅浅一笑催眠了?不然这么简单的选择,怎么会教她犹豫不决? 最后,范若轩没让自己犯下什么大罪,而朱铭烨也没为他的迟到道歉。 *** 范若轩坚信,让她和朱铭烨共事是不可能的,她和这个男人连普通的交流都有问题,何况是共同装潢起一家店面来? 不幸的是,回家后范若轩上网搜索了一下朱铭烨这个人,不找不知道,本来以为很不起眼的一个名字,搜寻结果竟然达到上千则!而且还都是他本人,不是什么同名同姓的。 点开附带照片的个人介绍和一些杂志的访谈文章,范若轩真的有点傻眼,她表哥没有乱说,他介绍的这个“知名”室内设计师,不只是在国内的室内设计界大有名气,就是在国际上也获奖无数!点开他的成就,其中竟然还有一些大家耳熟能详的建筑,其室内装潢也是出自他手。 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不知不觉间,范若轩发现她竟将朱铭烨的生平履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连各种访谈也没有放过,那个有着双凌厉双眼、行为怪异的男人,一下子立体了起来,好像他已经不是那个搬到她楼上的讨人厌住户,而是文章中所写的那样…… 一个无数世界级装潢会所极力挽留的男人!可是没人能留得住他,他喜欢居无定所的生活、喜欢住镑种各样的地方,体验各种不同的生活,所以绝对不在同一个地方住超过半年;很少有人能确切知道他身在何处,要想找他只能通过邮件,而他只以自己的名义接自己感兴趣的工作,可即使如此,费尽方法想要找到朱铭烨的人,还是络绎不绝。 真的假的啊?这个好像从早期香港电影里走出来的男人,真的是那个连计算机线怎么接都弄不明白、毫无时间观念、不懂得尊重女性的那个朱铭烨吗?她那个表哥竟然认识这种人? 因为工作的关系,范若轩非常需要向上级交出一份令他们满意的成绩单,其关键就在于对店面的风格定义上;而恰逢此时,老天为她送来了一个别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室内设计名人!如果这些文章不是朱铭烨花钱请人写的,假如她放弃和他的合作机会,不就等于放弃了自己美好的前途? 范若轩觉得自己真的很像一只眼前吊着胡萝卜的马,让她不去看那根萝卜选择别的方向跑,跟违背生物的本能一样困难! 所以,在内心的挣扎后,就算她多么地无法容忍朱铭烨,他还是顺利成为了与她合作的设计师;最可恶的是,当她好不容易理好情绪,强装笑脸对他说“合作愉快”时,那个男人仍只是盯着她伤上加伤的可怜鼻头,害得她脊背发凉。 两个月后,范若轩再来到店里,店内已是一片完全不同的景象,到处堆放着装饰器材,工人们忙碌地跑来跑去,朱铭烨设计图上的样子已经初见雏形。 不得不说,牛皮真不是吹出来的!在看到朱铭烨提出的装潢方案后,范若轩完全把他的人品问题丢去了脑后,那设计图上所描绘的店面,与她想象中的几乎一模一样,她只是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朱铭烨,他竟然就能做出超乎她期待的作品,真不愧是世界级的! 这让之后的工作省事了许多,没有经过太多的讨论修改,店面就正式进入了装潢阶段;装潢人员是朱铭烨请来的,与他有长期合作的关系,对他的作风很是熟悉,又让彼此少了许多磨合阶段,装潢的进度一直保持得不错。 看上去一切都超乎想象的顺利,除了……某人时常上演莫名其妙的失踪戏码! “范小姐,你来了!”一声爽朗的招呼,范若轩寻声望去,是在二楼装玻璃的工头,老李。 范若轩暗叹了一口气,爬上二楼,她是接到老李的电话才赶来的,每次一见他那过度爽朗的笑容就知道没好事! 来到二楼新打出的圆窗前,范若轩居高临下地左右看了看,笃定而平静地对老李说:“他又不见了。” 这不是问句,而老李也笑呵呵地轻松回答:“是啊,刚才还在这里,一晃眼,人就又不知去哪了,好像有人听到他说要去买烟。” 范若轩掐了掐眉心,“很好,上次他说去买面包,结果两小时后在三个街区外的保龄球馆找到他;上上次他说去买饮料,结果人去了电影院大厅坐了一下午,晚上才找到;上上上次他说去买口香糖,结果……结果怎么样?” “好像是跑去了美术馆。” “不对,那是更早之前的事了……”哦,懒得想了!“总之,他哪次说出去买东西,顺利回来过的?这次又改成了烟,难道你们跟他合作了这么多次,连他不抽烟都不晓得吗?” “晓得啊!可是等我想起来要问时,他人已经不见了。”老李还是乐呵呵地,很无辜,献宝一样地举起一片大玻璃给范若轩看,“范小姐,朱铭烨说这个圆形窗户必须放这种磨砂玻璃,可是送来的玻璃尺寸出了问题,小了一号,普通玻璃倒是还有;我们是改装普通的,还是再去订磨砂的,晚一点再装?” “我又不是设计师,也许用磨砂的是和整体风格配套,这种事还是要和他商量才行。” “是啊、是啊!”老李说着,眼睛却是一动也不动地定在她身上,一点“与她无关”的意思都没有。 他那眼中所蕴含的期待,范若轩已经见识过无数次了。 “为什么每次他不见,都要我去找?”这个问题她也问过了无数次。 “我们也派人去找过啊!可是每次能从那些稀奇古怪的地方把他带回来的人,只有范小姐你了,你不觉得这很巧吗?” “一点也不!” “找不到设计师下决定,施工的进度就要延迟了,这对范小姐你也不好啊!况且……”老李一顿,用眼瞥了瞥不远处的圆桌,“他把皮夹和手机都留在这里了,如果又迷路了,恐怕短时间内真的回不来啊!” “那个大白痴!”一把抓过桌上的手机和皮夹,那个白痴有哪次是记得把这些东西带走的? 范若轩知道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堂堂一店之长,总是被工头叫来当跑腿小妹,还一点抱怨的余地都没有;想一想,这一切都是为了她自己! 跑到大街上,范若轩一边注意着周围可疑的建筑,一边回想这些日子以来,她因那个男人所受的罪;两个月内,她瘦了足足六公斤!这可不单只是工作压力就能解释的! 要说朱铭烨这个人迷路的本事,真的也是属于世界级的!要不是专题报导和工人的作证,她都不敢相信世上真的有这种人。 简言之,朱铭烨是个室内设计爱好狂人,他讨厌坐车,出门能用腿走的,就不用轮子,而他的行走路线跟目的毫无关系,他只是顺着自己感兴趣的建筑走,直到寻觅到自己感兴趣的地方,进去参观一番才满意;可是等他从那里出来,自己是怎么来的,却已经完全没印象了。 他经常搬家,也是出于变换新环境的考虑,也许他真是个喜欢探险的人?可是,这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凭什么她必须想尽办法揣测他的喜好、满大街找可能引起他兴趣的建筑、猜测他可能的行走路线? 她是什么,警犬吗?有的时候,她真的频频跑错方向,找他一整天!这样精神和的双重摧残,她怎么可能不瘦?也许在店面装潢好之前,她就已经疯了也说不定! 不过,朱铭烨去过一次的地方,就不会再去第二次,根据他失踪的时间,也可以推断他的行动范围,这样算来,可以去的地方倒是越来越少……范若轩叹了口气,她好像真的快变成警犭了!竟然开始习惯了这种躲猫猫的游戏,连经验都总结出来了…… *** 第2章(2) 在路过一家咖啡馆时,范若轩停了下来,不是因为店内传出的咖啡香。 今天的运气看起来不错!她看了表一眼,只用了一小时又九分钟!看过时间,她转身推门而入。 不大的咖啡馆靠窗的一张桌旁,某个穿着轻便体面、面目俊朗的男人靠着椅背、迭起双腿、目光放远,似无目的地瞧着窗外,从侧面看起来,真像是一张咖啡馆的广告画!可是,再把这张画面放大一点,就能看到他面前那张不大的圆桌上,摆着一杯咖啡、一杯柠檬水、一份套餐、一杯冰淇淋甜点、一盘甜甜圈,还有一个派。 其中除了咖啡还在冒烟,甜甜圈还剩一个之外,其它东西只能透过包装和残渣判断,小小的桌子显得杂乱不堪,他到底是有多饿? 在他桌不远处站着一个小女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傻傻地望着他的桌子,好像抱着跟她一样的疑问,不过朱铭烨并没有去看那小女孩,或者他就是为了躲开小女孩,才一直望着窗外的? 范若轩招呼都没打,直接坐在他的对面,也把两腿交迭、双手抱胸,一副准备谈判的架势,“很好,这次是咖啡馆,你买烟买到肚子很饿吗?” “不会,三小时前刚吃过午饭。”朱铭烨很冷静地面对这一桌残羹剩饭,也不管范若轩话中的讥讽,十分认真地讲了起来:“你不觉得这家店很有意思吗?有着中式的方梁和立柱,给人十分稳重古朴的感觉,可并不是完全的仿古;它的整个装潢色彩鲜明,藤条的编椅、暖色系的棉麻窗帘,以及鲜艳的植物,充满了东南亚风情,两者相互结合又不显突兀。” “所以你就鬼使神差地进来了,还点了杯东西,可是等你把东西喝完、把这家店的设计记在脑中后,发现自己没带钱出来、没钱付帐,可是干坐着等又很无聊,于是干脆又一直拚命点其它东西,边吃边等我来!”范若轩才不关心她所在的地方是什么风格,她只关心坐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脑袋里都在装些什么! 朱铭烨并没有因为她有读心术,而表现得吃惊,他点了点头,好像是在赞许她机灵似地说:“是。” “请问你有没有想过,一般人是不可能以城市为范围玩捉迷藏的,没人能找到你的机率远大于其它?如果你一直坐到半夜都还是没人来,你是准备要一直吃到明天直接进医院,还是跟店长乖乖去警局?” “你不是来了?” “你以为我愿意吗?”把皮夹一甩在桌上,跟他说话果然如同对牛弹琴!不,起码牛不会还嘴、不会气她! 这一甩,力道过大,旁边的小女孩吓了一跳,眼珠子在两人之间来回转,竟然转出了泪花,隐约地,像是要哭。 范若轩吓了一跳,从没遇见过这样的状况,一时有点慌,而朱铭烨只是慢悠悠地收回皮夹和手机,在她看来更是气人! “小妹妹,不要害怕,这个叔叔不会咬人的,我们没有打架哦!”她陪着笑,诱哄着小女孩。 可是那个恶叔叔很不配合,在这时候还冷冷地飘来一句:“明明是你吓到她。” “是你的眼神太可怕吓到小朋友、是你吃太多吓到小朋友!是你气我,才害得我一生气吓到她……总之,你要做什么?” 朱铭烨站起来,很莫名地瞧了她一眼,“当然是回去。” 小女孩水汪汪的大眼,在一怒一冷的两人之间又转了几圈,向后退了退,咬着手指的口中,发出的明显是抽泣声。 范若轩跟着窜起,一把拉过朱铭烨,这边对小女孩展开灿烂的笑容,那边低声恶狠狠地在他耳边道:“真怀疑你脑袋里除了建筑物外还有什么!” 在朱铭烨准备回答前,她先一步窜到他背后,两只细臂由后伸出,食指不偏不倚地按在了他的嘴角上,然后,向上一提。 同时,范若轩的脸从他身后探出,保持笑容地对着那小女孩,给她看证据一样,“妹妹你看啊!我们好好的,没有在吵架,对不对?” 敖近几桌的人都投来了好笑又好奇的目光,对朱铭烨这个“巨型玩偶”表示同情,而玩偶本身脸不红、心不跳,在背后那女人继续她愚蠢的举动时,嘴巴一张一合,不出意外地咬住了她的手指。 范若轩“哎唷”一声,忙把手抽回来,对着指间那道浅浅的牙印半天没说出话来,而在她的呆若木鸡中,不只小女孩,咖啡馆内四处都传来了笑声。 她的脸霎时通红,一想到刚才自己情急下的举动……喔! “你的目的达到了,可以走了。”朱铭烨代她下了决定,顺便分给了她一些勇气,在她连不乏都迈不动时,一把拉起她的手,直接把她拉离了欢笑的人群。 出了咖啡馆,朱铭烨很快放开她的手,而范若轩也跟没了发条的玩偶一样,停了下来;她低着头,呆呆地发着怔,等她终于回神时,一抬头就看到了朱铭烨。 “做什么?”她问,做什么一直盯着她看,还想继续吵架给人看笑话吗? “带我回去。”朱铭烨理所当然地说。 范若轩一叹气,她倒是忘了,她是来接这家伙回家的,没有她,他怎么找得到回家的路? “拜托,请你搞清楚,我是你的客户,不是你的助理好不好?”她气得有些无力,怎么这个人向她发号施令得这么理直气壮? 好吧!她也没指望着能从他嘴里听到一句体贴的人话,只是自己跟自己发牢骚而已;而果然,朱铭烨也没说什么,只是等着她指明一个方向走回去。 即使范若轩有多么地着急,恨不得立刻叫辆出租车赶回店里搞定那该死的玻璃,她也只能选择穿着高跟鞋跟在朱铭烨身边,一步一步走回去;因为朱铭烨说,一定要用走的回去,他吃得太饱需要消化。 整天忙于新店的打理,以及跟朱铭烨的周旋,让范若轩无意间忽略了很多其它事情,等她想起来时才发现,她已经有快一个月没跟男朋友联络了! 她跟男朋友祝子豪认识两年,交往一年半,这一年半虽不说是轰轰烈烈,但也称得上感情稳定,两人在不同的公司、做性质完全不同的工作,因此可说是聚少离多,但是两人从没吵过架,每次见面也都很愉快。 可能是平时聚少离多的日子过惯了,如今都已经快一个月完全没有联络,她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劲;打电话给对方,竟然是无人接听,到语音信箱留言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最后只能发简讯,可是也没有回音。 也许是太忙了,就像她一样,顾不上对方,这点也可以理解,她不就整整一个月忘记了他吗?范若轩自我安慰着,他们平时都是双方都有空时,才约在一个地方见面,从来没有谁在没有约定的情况下,贸然去找另一个人,现在想着应该去对方家看看,却又觉得很别扭。 而且,她又还有其它事要忙……再等等吧!也许过两天就能联系到他了。 没过多久,范若轩又把这件事忘掉了,不过总是有人会帮她想起来的。 这天,她跟朱铭烨在一家餐厅吃饭,并不是为了联络感情,只是纯粹要谈一些工作上的事,当她提出要约他出来吃饭谈公事时,朱铭烨一副她多此一举的表情,有什么事在家谈不就得了? 她就是不想跟他在家谈,无论是他家还是她家,好像他们多熟似的!不过为了怕他当天迷路不知去了哪,害她连饭都不能吃还得去找他,虽说他们是“约定”在这见面的,可是她在出门前上了趟楼,直接把他从家拉出来,押着他一起过来了。 两人一起出门来餐厅吃饭,看起来还真像一对!范若轩拿着筷子在心里吐槽,不禁苦笑。 正在她沉浸在自己的臆想世界时,一只手指已经无声无息地靠近了她的嘴角,然后轻轻一挑,就是这个很轻的碰触,让范若轩如被雷击般霎时清醒,她身子一僵,本能地向后仰去,动作太大还差点跌下椅子。 “你干什么?”她捂着自己的嘴角,好像那里刚被烫过一样。 朱铭烨很无辜,大概觉得她不可理喻,他把指间的白点对向她,说:“看你吃得很开心,吃得满脸都是。” 所以他好心帮她“擦”下来?谁要他多事啊! “拜托,我跟你吃饭怎么可能开心?”她扶正自己,还是心有余悸,有些怕怕地看着他,“还有,你不觉得你对人有些……太没距离感了吗?” “距离?” 看朱铭烨的神情,好像是在目测桌子的宽度,范若轩一阵绝望,把他当正常人对待,是她的不对!“就是啊!我们又不是很熟,你不觉得你的行动有点太没神经了吗?捏鼻子什么的,还有现在这样,让别人看到,误会了怎么办?” “我这么有名,都不怕被谁看到。” “因为你神经比别人粗、脸皮比别人厚!”范若轩突然闭嘴,事情真的不能随便说,一说就要成真了,因为,她真的听到隔壁有人提她的名字! 这家餐厅的椅背都比较高,她看不到后面那桌人的样子,不过从她们的声音她已经能判断出来,那是她还在总公司时,同属公关部的同事。 好死不死,这样都能遇到!本来她应该去打个招呼的,可是刚刚跟朱铭烨说过那番话后,范若轩心里莫名其妙地有点虚,好像真的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就是这犹豫的工夫,她听到那些人在说什么了。 “真的?轩轩看起来不像那种人啊!” “那你看谁像那种人了?本来要她去当店长就很奇怪了,我们公关部跟销售有什么关系?我是听秘书课的人讲的啦!她们的消息应该正确。” “那她真的是因为跟部长睡了,才……” “想想也不是没可能,我们这么多人,偏偏就选中她,平时又不见她表现有多出色!” “可是我们部长不像是吃那套的人耶!” “男人嘛!谁知道呢……” 越说越像真的了,等范若轩告诉自己要控制时,她已经站在那些女人的桌前了。 两方都很尴尬,范若轩是为自己的莽撞尴尬,而那些人更是见鬼一样,一个个张着嘴、瞪着眼,看着她攥在手心里的一双筷子。 “轩……轩轩?好巧哦,你也来这吃饭啊?”女人灿笑着,嘴角都要抽筋了。 “这一说我才想起来,当初跟我说这家餐厅很好吃的人,就是你呢!”范若轩能听到自己的咬牙声。 “是哦!那……” “你们刚才说的事,是谁说的?” “没有啦!因为大家都在说……当然了,我们是绝对不信的,大家一起共事那么久了……” “所谓“大家都在说”是什么范围?” “就是,那个……全公司啦……” 范若轩眼前一阵眩晕,在她离开公司拚死拚活的这几个月,她已经成了一个靠跟上司睡觉而升官的女人。 拜托,他们公司很缺饭后八卦吗?他们真以为店长是个什么美差啊!这种谣言也不知道已经传了多久……虽然不太可能,但难道说,这些也传到了祝子豪的耳里?所以他才不联络她、不理她了?难道说……他也相信这些? 第3章 “轩轩、轩轩……你先别气,你……”一些急着劝她的女人,全都在同一时间僵住,这让范若轩觉得有些奇怪。 她们的视线,统一都落在了她的背后。 怎么头皮刺刺的? 不是头皮刺刺的,是一个超无聊人士悄无声息地站到她背后,像个背后灵一样在揪她的头发玩。 “你又是在做什么!”范若轩捂着脑袋,差点忘了还有这家伙的存在!不过,他也未免太会抢镜头了吧?也不看看当下是什么状况! 她的自然卷非常严重,每天起床都要花很长时间打理,才能体面地出门,朱铭烨像是找到什么乐趣似地,见她要躲还不依不饶地,她索性退后两大步,警惕十足地瞪着他。 “我叫你,你没听到。”她防护得太严密,让朱铭烨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失了兴趣。 “那也不能乱揪人家头发啊!我刚刚才跟你说过的,距离感!” “你头发翘起来了,我只是将它压平。” “那我还要道谢不成?你不会看看状况啊!眼下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吗?”提起“眼下”,范若轩猛地回身,果然,那几个女人都像是在看戏一样,脸上又是惊异又是止不住的好奇,眼珠子在他们两人之间打转个没完。 喔……真是乱上加乱!这个情形下,她可没心情向这些女人介绍身边这位超难搞的大设计师,事实上,连跟她们说话都不想多说一句了。 “你叫我做什么?”她没好气地问朱铭烨,选择无视那些女人。 “我是想跟你说我们该走了,带我回家吧!” 可能是平时听这句听得太多,范若轩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她只是看了眼他们的桌子,饭菜是吃得差不多了、该谈的事也谈完了,而她,也不想再继续在这里待下去。 正要说“好”,朱铭烨却怕她犹豫似地一把拉过她,拉着就往外走。 这个动作来得太猛,害范若轩踉跄了一下,要不是他抓得够稳,她差点就跌倒了,“喂,你等一下!走慢点……喂!” 等到朱铭烨真的听她的话走得慢一点时,他们已经在离那家餐厅一条街的地方了。 这时范若轩才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和平时有些不一样,看看身前朱铭烨逐渐慢下的脚步,很自然地又看到了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 欸?不是说要她带他回家吗,怎么反倒是他一直走在前面拉着她?再抬头一看,哇……这家伙的表情还真是有够严肃的! “呃……”左胸有点怪怪的,范若轩清了下喉咙,跑快一步和他并肩,低声说:“我只是猜测而已哦,只是猜测,如果猜错的话算我自作多情好了;那个,你不会是……在替我解围吧?” 难道说,他以那种白目的方式打断她和那些女人的对话,霸道地以回家为由把她带出来,是不想她再继续待在那里,听那些人胡言乱语?会吗、会吗?朱铭烨也会有这种体贴的一面、也懂得人情世故、也会替人打抱不平? 不知为什么,光是想到有这种可能,她憋闷的心就已经一阵阵地发热。 “那,你做了吗?” “什、什么?”她听到了什么? “你和那个部长睡了吗?”朱铭烨目不斜视,看都不看她一眼,问出的话倒是十足劲爆。 “喂!” “睡了没有?” “当然没有!怎么可能啊?你是怎么听人说话的?再说这么没礼貌的问题……凭什么我要对你解释!”还用……还用那么可怕的语气! “是吗?”朱铭烨根本没有要吵架的意思,淡淡地点了一下头,也不知什么用意,害得范若轩一肚子气话卡在一半,面对他这张忽而转为平静的脸,上不来又下不去,难受得要死。 他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人耶!想要对他这么说,手臂被拉了下,脚下又是一绊,是朱铭烨突然间又加快了速度。 “你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这个方向根本回不了家啊!” 他还是拉着她一直跑,还以为他以前的路痴都是装出来的,可是仔细一看,他到底是要去哪里啊?前面的路和他们所住的公寓,根本是相反的方向! “不回家。”朱铭烨不知是在为面子死撑还是真的早有打算,说出的话吓了范若轩一跳。 “不回家要去哪里?” “饭吃完了,当然是去喝酒。” “喝酒?谁有那个闲情陪你喝酒啊!我现在心情很差,你看不出来吗?”她只想回家抱着枕头大睡一觉,醒来后再面对这该死的世界。 朱铭烨大步向前,说:“是我陪你喝。” 欸? *** 晚上十一点,范若轩家的门被暴力地推开,她醉得不成样子,在男人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扶着墙进来。 “这家店好安静哦……怎么都没有客人?不好玩,我们再去下一家!” 范若轩拉着朱铭烨的袖子,憨憨地笑,乱翘的头加上她红彤彤的女圭女圭脸,让她看起来像极了很好骗的未成年少女。 朱铭烨打开屋内的灯,因为格局跟他家是一样的,他几乎是熟门熟路地将她带进屋,拨开沙发上乱放的玩偶,扶着范若轩的腰,可说是温柔地将她放进沙发里。 一贴到舒适的靠背,范若轩发出满意的叹息,更加往里蹭了蹭,不过她没老实多久,就又一扬头,豪爽地叫了句:“tequ!” 不过没人应她。 等了半天,她微微张开眼,被自己家明亮的光照得有些头晕,“这里有点眼熟啊……嗯……” 朱铭烨从厨房出来,看到的就是她望着客厅吊灯傻笑的样子,他在她身边坐下,把水杯递到她嘴边,范若轩的眼没离开吊灯,嘴倒是乖乖张开,等喝了两口后才皱起眉表示不满。 “不是要这个!” “只能喝这个,你喝得太醉了。”继续送水。 范若轩躲着那只杯子,口中还念念有词:“怎么是我喝得太醉?明明是你说要陪我喝酒的,是你一杯又一杯往我眼前送,现在又怪我喝得太醉,我又没醉……嗝……”打了个酒嗝。 好吧!她说的一部份是事实,朱铭烨也没有心情跟醉鬼争论什么,只是耐心地举着水杯,追着她躲来躲去的小嘴。 “不过,没想到你人还不错嘛!”范若轩不知又想到什么,大笑一声,拍拍朱铭烨的肩,好哥们一样,“我还以为你是用另一个星球的脑子在生活的人,没想到你也挺有人情味的,还会陪……陪我喝酒!托你的福,我痛快多了,那些背后造谣生事的人,叫他们通通去死啦!炳哈……” “也许我是别有用心呢?”朱铭烨语调连个波动都没有,平平静静的,但还是让醉酒中的范若轩愣了一下,扭头看他。 “什么别有用心?”她问,很不解。 “比如想藉此博得你的好感,把你骗上床之类。” “噗……”那边还没说完,这边已经忍不住没形象地笑了出来,范若轩指着一本正经的朱铭烨,眼泪都要笑出来了,“什么上床?博好感?为什么啊!难不成你看上我了?”又不禁被自己的话给逗笑了。 “不行吗?”朱铭烨完全没当她是醉鬼,她现在根本不怕他那有点受伤,又透出危险的神情。 “当然不行,我有男朋友耶!哦对了,我要给他打电话才行,告诉他不要听那些谣言,那都不是真的……嗯嗯,手机呢?” 找来找去,朱铭烨顺手把她的包包丢到角落,把水杯放在桌上,扳过她的肩,害得范若轩一时没找准焦距,等视线清晰时,朱铭烨的脸在她面前无限放大。 那是一双很专注的眼,那双眼的主人正经八百地说:“那种男人有什么好?甩掉就可以了。” “甩掉?然后做你女朋友?对哦!那就不算劈腿了……”范若轩眨眨眼,又眨眨眼,望着朱铭烨的脸,“不会吧,你真的喜欢我啊?为什么?” “如果你一定要一个理由,我以后会告诉你,现在我只想知道,如果我希望你当我女朋友的话,你愿意吗?” 唔……好认真的脸!范若轩头晕晕的,不禁想起了小圆的话,这家伙,这么看起来长得还真不赖啊!竟然说喜欢她,好有趣…… “好啊!”她咧嘴笑开了,“那我当你女朋友好了。” “真的?” “真的!反正你会陪我喝酒嘛,也算是个好人。”又打了个嗝,搔搔脑袋,“然后呢,也要把我骗上床吗?” 一个天旋地转间,范若轩本就不太能思考的脑袋更乱了,她什么时候躺在沙发上了?而朱铭烨又什么时候压了上来?还压得前胸贴前胸,一个大一点的呼吸都能撞到对方。 他的脸离自己好近,因为太近反而有点模糊,范若轩的心一震,感觉到一只温暖的大手滑进了她的衣内。 “你、你……”她有点结巴,她只是说着玩的,他要不要这么听话啊! “你都说“好”了,会变成这样,当然是很自然的,怎么是在开玩笑?”朱铭烨可以称得上温柔的话,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郁。 他一副杀人犯欲行凶的气势扑在她身上,当然不像是在开玩笑!可是、可是…… 他的指尖在她衣下感受着她细滑的肌肤,在她小肮流连地轻滑,她的身体便轻轻颤抖起来,这个反应让他很满意,但还不是最满意的。 “朱铭烨,不要这样,好痒哦……”她推推他,脑筋还是转不过来,只是觉得她好像后悔说了些什么,可又不是那么地后悔,好像真的被怎样都无所谓,但心中又有个细小的声音告诉她,不能这样。 “抱歉,我可是早就想对你这样了。”在她女乃油蛋糕般的小肮上吸咬一口,难得语带不悦地说:“还有,能试着不要叫我叫得那么生疏吗?” “朱……铭、铭烨。”她抽了口凉气。 “谢谢。” “谢”什么啊?丢脸死了!她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被他牵着鼻子走?范若轩总算弄清楚这里是她的家,而他才刚进门没多久,他们应该还有些别的事要做吧?范若轩又推了推他的头,无奈舌头打结,说的话很没主人的威严。 “那个,铭烨,我有点饿了耶!不如,我们先吃个消夜?我记得我家还有一些泡面,还有……” “消夜……那我就不客气地开动了。” …… 第4章(1) 她做了,她真的做了……而且还是跟那个人,朱铭烨! 清晨的阳光很好,范若轩头痛欲裂,连大好的阳光都成了一种变相的讽刺。 她坐在床沿,扶着额头一副在思考的苦闷模样,实际上也的确苦闷,可她的苦闷已经到达不能透过思考来排解的地步了。 如果那是醉后的一场春梦该有多好?虽然也很丢脸,但总不至于对她的人生产生什么影响;可是她身上干净的睡衣、飘着洗发精香气的头发,和床头柜上摆着的一杯水和一粒药,都在指向着一个现实……她记忆碎片中的那些情节绝不是梦! 她不只跟那个男人做了,还做到昏睡了过去,而后在完全失去知觉的情况下,被他拖到浴室洗了澡、换了衣服、盖好被子,还为她的宿醉准备好了药。 范若轩不争气地又看了一眼那颗药、不争气地又大叹一口气,扶着脑袋装沉思者。 怎么会发生这么扯的事?她自认酒量还可以,而且跟不熟的人喝酒她一向自制,从没有让自己喝多的纪录;但这次不只喝多了,该做的、不该做的还都做了!而且印象中,感觉还不错…… “哦,我在想些什么啊!”说着捶起了自己的头。 不论怎么捶,有些记亿还是消失了;比如,她虽然记得其中的一些环节、一些令人脸红的感受,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引发这一切荒唐事的开端是什么。 并没有什么强迫的成份,好像是她说了什么话,一些很重要的话,然后事情就自然而然地月兑离了轨道;可是,那到底是什么话呢?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那时他的眼神好认真,刺得她心都痛了,可是她只记得那双眼,至于他那时说了些什么,而她又说了些什么,好像是被看不见的怪兽吞掉了一样,连痕迹都找不到了。 真该死!可是发生都发生了,还能怎样?日子还是要过的,该面对的人总是还要见面。 范若轩眼珠一转,突然坐直看看周围,当然是什么都没有。 这么说来,那个男人做完就走了,是不是说明他不想提昨晚的事?昨天他也跟着喝了不少,也许事后清醒了些,也像她如此烦恼,最后作出一个对双方都好的决定……大人的心照不宣? “奇怪?”她模了模自己的心口,“难道是喝到了假酒,怎么会这么烧心?” 酒后的误会、大人间的秘密,她懂的啊!只是晚了一点才想到;心突然痛了下,是在嘲笑她的迟钝吗? 总之,他不提,她就不提,她才恨不得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呢!不然追着他问多难看?教别人看到,还真以为她眼睛长去了后脑勺,看上了个怪咖! 理清了头绪后,范若轩自我鼓励,打算无视朱铭烨到底,而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那天她出门,像个贼一样左看右看,确定不会碰到朱铭烨后,一溜烟跑出了公寓;而去到店里时,她希望那个男人“又”失踪了,不过很可惜并没有,她远远地看到朱铭烨在二楼跟师傅老李说话。 两人的谈话因她的出现而顿了一下,当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时,范若轩的腿很没用地抖了下,不知何时,那张脸对她产生的影响超出了她的预估。 她想试着轻松地打个招呼,以暗示自己并不在意那场误会,可是做得并不成功;相反的,倒是朱铭烨更加游刃有余,他很罕见地对她笑了一下,很友好的那种,好像多年不见的朋友偶然遇到。 那种态度……什么意思啊?装什么潇洒!男人啊,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是些吃过就算的混蛋!范若轩“哼”了一声,扬着下巴上楼,瞪了他一眼后,连多停一秒都不肯,直接拉过老李问起装潢的事情,把他这个设计师晾在了一边;这种小小的报复,让她受伤的心得到了一点平衡,可是……为什么她也会觉得有一点点受伤呢? 没过几天,范若轩又接到老李的电话,还是为那件事,朱铭烨“又”失踪了! 最近她仍总是接到类似的电话,不过她的回应不再是“我马上过去”,而是“管他去死啊!”弄得老李每次被挂电话都很委屈。 她也知道不该对不相关的人发脾气,可是她没有办法啊! 自从那一晚过后,隔天朱铭烨竟还公然邀她去吃饭,正在赌气的她当然不去!本来以为他被拒绝后会说些什么,虽然不一定会是道歉,但他总要对那晚的事说些什么吧?可是,他却什么都没说!被她拒绝了也没再说什么。 看着他没事人一样地转身走掉,范若轩掌中的力道足以捏爆橘子!谁想到,隔天朱铭烨又再度邀她吃饭,被拒绝后仍是没任何情绪地走掉;再隔天、再再隔天也都一样,好像每天向她提议一起吃饭,只是他要完成的一件任务,而任务的结果与他毫不相干,只要完成就好。 如果起初的几天是为那晚的事赌气,那么越之后,她的气越是跑错方向,到最后自己都不知自己在气什么了,只是一见到那张脸,就很想挥拳头! 凭什么她满脑子想的都是他,想着他请她吃饭的理由,想到几次都差点月兑口问出;凭什么在发生那件事后她还要满大街找他!她到底欠他什么啊?要被他搞乱自己的生活!她又不是没人可在意,她也有自己的男朋友啊! 而这次,她更是有足够的理由不去管那个迷路狂了,她就是要去见自己的男明友! 祝子豪终于回她电话了,还跟她约了要见面,听他的声音,并不像是为了什么事而生气的样子;这么久不见,她当然要以自己的男友为优先,哪里有空再去管楼上的那个怪咖? *** 范若轩抵达餐厅时,祝子豪已经在座位上了,高高的个子、帅帅的脸,令人不敢相信,他其实是在中情局工作的;那种国家单位的感觉都很神秘,里面的员工也都很低调,他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有限的时间,每一次见面的机会她都很珍惜,就算心里有再大的不快,也绝对不会表现出来。 “抱歉,你等很久了吗?”她乖乖地坐下。 祝子豪看了一眼表,说:“你迟到了六分钟。” “一路上有点事耽误了……”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但你平时也要与人交际,遵守时间观念是基本的礼貌。” 她这都叫“不守时”,那他要是见到某人,还不抓狂?范若轩一愣,自己怎么会走神,又想起那像伙了? “那……我们先点东西好不好?” 范若轩刚拿过菜单,祝子豪摆了摆手,“我一会还有事,马上就走;我是看到你打了很多通电话、留了很多简讯,才来见你一面;你的简讯毫无内容,让我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是没什么事啦!只是突然想到,我们好久没联络了……” “以往我们也经常两、三个月不联络,彼此的工作都忙,这个年纪还是应该把精力多放在工作上,这点,我以为我们早已达到共识了。” 范若轩点点头,当初他们交往也是把丑话说在前面的,可是祝子豪既然都来了,让他就这么回去他肯定是会不满的,因为这就代表了他花费的时间没得到任何回报、起到任何作用,这种效率的浪费,是他没办法容忍的。 于是范若轩想了又想,还是支吾地说:“我只是有点担心,你会不会是听了什么奇怪的谣言,对我有些误会。” “你是指innight在传你跟部长上床以得到店长职务的事吗?我已经从莉芳那听说了。” 莉芳是和她同属公关部的同事,也是上次吃饭时隔壁桌的其中一人,莉芳和祝子豪早就认识,当初她跟祝子豪认识也是透过莉芳。 可即使如此,听到这还是有些怪怪的,她怎么都联系不到的男朋友,莉芳却好像能跟他说许多事? 不过无所谓啦,看来他并没把那些遥言当回事,想到这,范若轩又高兴了起来。 丙然,祝子豪接着说:“那些事我不会在意,那根本是些无稽之谈,无聊的人制造的无聊八卦,什么地方都会有些这样的人。” 她笑,“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 “当然,公关部比你长得漂亮、比你优秀的人那么多,如果是以上床为选择,怎么会选上你?这种事稍微想想就知道了,我很忙,才没空为这点事伤神。” “是哦……” “倒是最近我从莉芳那听说,你跟一个陌生男人走得很近。” 又是莉芳!在她日夜找不到他人时,莉芳还真跟他说了不少呢!最可恶的是,这个时候偏偏谈到那个男人,明显是质问的口气。 本来她是理直气壮的,可现在,那个人是她心虚的源头! “你们一起吃饭,表现亲密。” “哪有!那个只是合作对象而已啦,是店里请的室内设计师!”范若轩连忙解释,过程中祝子豪始终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让她紧张得眼都不敢眨一下。 眨一下就会表现出心虚了,她绝不能让他看出来!否则……后患无穷啊! 经过十分钟的解释,祝子豪总算将视线离开了她,喝了口手边的柠檬水,说:“原来是这样,那种人只是合作一次的对象,不用投入那么多精力;不能完成工作是他的责任,你没有理由过度配合,就算他是个怪人,你总该对自己的行为有些分寸,拿捏之间不要教人看了笑话。” “是,我已经没在理他了……” “那好,就这样,我先走了。” “欸,真这么急?我们还……”还没聊聊彼此的事情呢! 不过,祝子豪已经走了,走时在桌上留了些钱,应该是那杯柠檬水的钱。 第4章(2) 范若轩看着那几张钞票,呆呆地发起愣来。 天快黑时,她独自往店面的方向走,回去前还是要去店里看一下的;她全身有种说不上的疲累,明明没走什么路,却连推门的动作都有气无力的。 看到她的店,精神多少恢复了一些;店面一天比一天更像样子,并且完全朝她设想中的方向发展,装修过程中,朱铭烨并没有让当初的设计理念走偏,细节部份也只能用“吹毛求疵”来形容,为此,他还跟老李吵过不少架,不过最后老李都妥协了。 她打从心眼里喜欢这家店,如果总公司真的让她当自己的店来管理,那她也真的愿意。 预订的灯具已经送来,此时都集中堆放在一个地方,范若轩抱胸而站,低头看着那些灯具盒,想像着装上它们后店内的光景。 头皮感觉一刺,她几乎是反射性地转身,同时目露凶光;背后不出所料,朱铭烨一脸漠然地飘然出现,不是说他又迷路了吗?怎么会在店里,自己回来的?疑惑自然而然升起,不过也只是在心里自己咕哝而已,她可不会问出来,好像她有多关心他似的。 怎样,难道又要请她吃饭?她狠瞪着他。 “怎么了,有心事?”朱铭烨没提吃饭,倒弄得早已想好台词的范若轩一个错愕。 怎么换台词了,而且那是什么意思? “要你管!”她月兑口而出,又晃起脑袋,“不要再揪我的头发!” “你没精神头发就会乱翘”朱铭烨以指当梳子,慢慢梳拢她的发,像在逗只闹别扭的猫,这让范若轩觉得自己很没人权,恼得面颊一阵燥热。 “哪来的歪理?从来没听说过,不要靠我这么近啦!” 这次朱铭烨听话了,还真的停下手,不过并没离开她,而是那样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她知道自己矮,但被人这么看着还是让她有点自尊受损。 “我去见男朋友也要向你报告不成?” “男朋友?”朱铭烨眼一挑,那阴阳怪气的样子,教范若轩莫名有种说错话的感觉,怎么她自己也觉得怪怪的? 可朱铭烨马上又一副了然的样子,掠过阴霾的脸快速恢复正常,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什么?什么叫“知道了”。我又不是真的在向你报告!” 可朱铭烨根本不管她,一下又成了设计师的角色,指着角落的灯说:“原本打算间隔散布屋顶四周的小灯,我打算改为三个一组,就像美术馆里那样,不过灯光是橙红的。” 一听到和她的宝贝店面有关的事,范若轩的反应也不慢,立刻按对方所说的想像了一下画面,点了点头也看向那些灯,“这样啊,因为分配太平均,会有点找不到焦点?” “嗯,有大灯在光线不成问题,旁支的小灯可以不用那么中规中矩,加强一些重点,可以让整体显得比较有跳跃性。” “听起来不错,满好玩的样子,改过的设计图等一下拿给我看一下。” “好。” 范若轩一愣,欸?自己怎么又能和这家伙正常对话了,她不是已经不想再理他了吗?不是还在生着他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吗? 怎么突然一下子气氛变得这么融洽?害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咳。”她清清喉咙,板起脸来,“还有别的事吗?” “还有一件。”朱铭烨问:“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不要!”这个朱铭烨,真的越发的不可理喻了,比她刚认识他时还要难以捉模;不过想想,他们本来也没认识多长时间,怎么感觉时间仿佛已经过很久了呢? 最终朱铭烨的修改非常好,那个效果令范若轩满意至极,眼看着截止日期快到了,总公司机来验收的人也要来了;最后阶段,范若轩每天都忙到很晚,神经紧绷。 *** 这天也和往常一样,范若轩拖着疲劳的身子回到家,累得眼皮都不太能抬起来的她,在换鞋时又很倒霉地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脚。 打开灯一看,连换了一半的鞋都忘去了脑后,范若轩完全傻眼。 这还是她家吗,怎么像是刚被洗劫过一遍似的?这一点也不夸张,刚刚绊了她一下的东西是她的另一只鞋子,而她那只鞋子本来应该在鞋柜里的;不只那只而已,鞋柜大开,玄关处散着她所有的鞋。 范若轩快要进入睡眠状态的神经全数被唤醒,第一个动作是转身再把门打开,跑出去看看门牌上的名字,是她家没错,再仔细看看门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迹,而她回来时明明是掏钥匙开的门,说明那时门是关着的。 开什么玩笑!范若轩甩掉脚上的高跟鞋,光着脚跑进屋,顺便打开家里所有的灯,所见之景不低于看“二0一二”给她的震撼。 她的家真的被洗劫了一番!家里的柜子没有一个是关着的,里面的东西没有一个还在原位,其中最乱的是她的卧室,化妆台的抽屉竟然在床上,而抽屉里的东西也散了一床。 她跑进跑出,被这景象吓傻,等到把房子各处都转了不下五圈后,才想到看看有没有丢什么东西,结果是,什么都没丢,存折、首饰什么的全都在,虽然不在原本的位置,但都没丢。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呆立在房厅中央,看着这灾难现场一样的地方,范若轩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过度的惊吓、过度的紧张过后,什么头绪也理不出来,生出的只有过度的恐惧。 她又没招惹什么人,不可能是报复;再说,纯粹把她家弄乱,连杯子都没碎一个又算什么报复?恶作剧?谁会这么无聊!重要的是,谁能在家里没人的情况下,不破坏门进来做这些?想不通的事最可怕,此时范若轩已是睡意全无,被自己脑中一个接一个恐怖的想像,弄得站都站不稳,终于一个失重跌坐在地毯上。 不知这样失魂落魄地坐了多久,范若轩全身一颤,她听到背后有脚步声。 “谁!”恐惧到了极点是愤怒,她回头大叫的同时,把手中唯一的武器,沙发靠垫,丢了出去,又快速地抄起茶几上的玻璃水壶也要跟着丢出去;幸好她还有些本能,在沙发靠垫落入来人的手中时,看清了那人的脸,及时把水壶抱住才没发生血案。 朱铭烨接住她丢来的靠垫,目光已将公寓扫视一遍,最后回到她身上,他难得地眉间皱了起来,竟教范若轩觉得有些安心。 “你怎么进来的?”她没什么好气,为自己那一瞬的安心感而气恼。 “你没关门,我觉得不对劲就进来看看。”朱铭烨一脸很无辜地说。 一定是刚才查看门后太急着冲进屋,结果忘了关门!范若轩又一想,那也还是不对! “你不是住我楼上,怎么会来这层?”再看表,“时间也这么刚好,你也刚回家啊?” “时间是很刚好,我也才刚回家,我都坐到这层,然后走到走廊另一侧,走楼梯上去。” “哪有人会做这么多此一举的事,总不会只是单纯为了在回家时经过找门前吧?”范若轩对此嗤之以鼻。 欸,怎么、怎么……怎么他把头别过去了?怎么、怎么……怎么他好像很难堪的样子? 范若轩半张着嘴,忘了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该不会被她说中了吧?他真是为了经过她家门前才总早一层出电梯的? 不可能,没理由啊!退一百万步说,就算是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她又不会在他刚好经过时开门,如果不是他刚才说起,她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他已经持续了多久。 别人有可能永远不会察觉的事,一直做又有什么用? “你……你不会是……” “你不会是怀疑这些是我做的吧?”朱铭烨的脸好快速地恢复成平常的样子,让范若轩还以为她看错了。 如果不是听出他刻意掩饰的平静语调,她真的会以为刚才只是她一时眼花。 “因为你太可疑了啊!”本来是没那么怀疑的,这下越看他越觉得可疑了。 般什么嘛!一想到她在吃面时、或在看电视时、洗澡时,他正从她门前经过,她就…… “没有更可疑的人了吗?” “没有。”很肯定。 朱铭烨低头想了想,问她:“要不要报警?” “可是我查看了,又没丢东西……” “内衣、内裤呢?” “喂!拜托你,既然是帮人家想事情就严肃点!” “丢了吗?” “没有啦!” 什么嘛!一下变成大侦探了,就这样莫名其妙替自己洗刷嫌疑了吗?不过,范若轩倒没真的认为做这种事的人是他。 看朱铭烨托着下巴这么认真思考的样子,突然觉得他们这样很好笑,一个傻兮兮地坐在地上、抱着水壶,一个站在乱七八糟的东西中间,假正经地思考。 第一次他们见面时,他家好像也是像这样乱糟糟的,立场完全对调了,有种奇异的喜感。 莫名地,范若轩觉得不那么害怕了。 “这个样子,都没办法睡觉了。”心里没那么紧张,范若轩总算有空想到现实问题。 “你还打算在这里过夜?”朱铭岸的话让她有点不解。 “这里是我家耶!” “刚刚迎接了一个未知客人的家。”他强调,“什么东西都没碰未免太可疑了,也许是在什么地方装了摄影机也说不定,也许那人还没走,只是躲在什么地方,等你一个人时……” “哇啊!”范若轩从地板弹起,三两步跑过去揪住朱铭烨的袖子,连他手臂上的肉也一并狠掐了一把,“不要说这么恐怖的话好不好?我真的会害怕耶!” 他扫她一眼,“没有在吓你,只是有那种可能。” “那你说该怎么办,住饭店吗?” “用不着那么麻烦,我家就在楼上。” “你家?”他完全把她的诧异理解成了肯定,点了下头,转身拉着她就走。 范若轩觉得自己可能受的刺激太大了,脑子转得比平时慢了好几拍,竟然就这么跟着他上了楼……她竟然没大脑地又被这男人牵着鼻子走了! 第5章(1) 朱铭烨的房间已经跟她第一次来时不同,行李都已经整理好,屋内干净整洁;从自己那垃圾场一样的家跳入这种环境中,范若轩倒是意外的平静;可教她完全放松是不可能的,就算这里再舒适也是朱铭烨的家!那个人才是真正的问题。 她坐在沙发上,惴惴不安、动都不敢动,只有一双眼不停左顾右盼;一个杯子递到她眼前,她反射性地接过,拿过来才发现杯子里是热牛女乃。 “喝吧!”朱铭烨说,转身坐到另一边。 她点点头,实在不明白他怎么能这么自然,而且,怎么突然又这样体贴?不会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吧?可是牛女乃又不会醉人,只会让人舒缓神经、压压惊罢了…… 她抿了一小口,不习惯喝个牛女乃还要被人注视。 “我看,我还是去住饭店好了。” “潜进你家的人也许就在附近什么地方躲着,你不怕被跟踪吗?” 范若轩咬了咬牙,心里咒骂起这个混蛋,也不知道是有意在吓唬她还是好心提醒;总之,她总怕听到什么,他就说什么,该死的每个字都打在她脆弱的神经上! “真是奇怪,到底是什么人?不会是什么猫啊、狗啊之类的吧?”她不去理他,也不再提出去住的事,低头喝着牛女乃,“也许是我压力太大得了人格分裂,其实是我自己弄乱的?也对!不然还有谁能那么自由地进出我家呢?” “你压力很大吗,为什么?”朱铭烨的好心无端端换回一个白眼,他也不恼,看了看表、拍拍裤子站了起来,对范若轩伸出了一只手,说:“你家钥匙给我。” “凭什么。”一副戒备样。 “你先在这休息,我再下去看看。” 范若轩眨眨眼,他的意思是叫她先在他家休息,他再去她家查看一番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吗?不会吧,他会这么好心?她才不信。 “要是万一那房子里真的被人装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干脆那人就躲在那没走,你怎么办?”欸,不对,她说这个做什么? 虽然刚才查看房子时比较慌乱,但她也大概知道这种可能性是很低的,那她怎么还多这个嘴?她只要说那里是她家,他不能擅自进入不就得了? 朱铭烨对她皱起的包子脸熟视无睹,依然伸着手,很坚持。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才不用你鸡婆,跟你又不是很熟!”范若轩一撇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有那么一点点感动。 朱铭烨又等了一会,见她还是没反应才慢慢将手放下,随之说:“可是我们很熟。” “是指知道姓名的那种吗?那充其量只是点头之交!”她可不要再上第二次当,上次被他拉进这屋子,就只因为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就要被迫为他装电脑。 “可是我们在交往。”朱铭烨又说。 “所以我说那又怎样?那只是……”只是,只是…… 交往?猛地扬头,对上朱铭烨沉定如常的脸,和那紧抿的嘴角,好像那里从来没吐出过什么吓人的话一样。 “我们在什么?”她小小声、小小声地问,很怕自己刚刚真的是幻听。 “交往。” “什么时候的事?” “那天,我们一起去喝酒、上床、交往。” 范若轩立即石化,这怎么跟她的记忆完全不一样?这对她的打击怎么比她家被不知来路的人翻捣还大! *** 三分钟后,范若轩喝下了第三杯牛女乃,才终于鼓起勇气问朱铭烨是怎么回事,在听完他简洁过火但震撼十足的说明后,范若轩觉得自己连耳垂都要燃烧起来。 简单来说,他们之间有一个天大的误会,她总算明白朱铭烨那些有违常理的举动是什么意思了,他邀她吃饭,是在邀她约会,这根本不是什么什么“大人间的默契”,是她起得太简单了;在他的脑中,他们俨然是一对正在交往中的情侣! 他跟她交往,为什么?他喜欢她吗?所以才每天多走一些路绕过她家门前,可能吗?对于朱铭烨的想法,范若轩可是一点把握都没有,首先,她就不明白是什么契机让他喜欢上了她,更何况之后的交往? 况且,她竟然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劈了腿! “不行,你必须忘了那些.或许是当时你也喝醉了产生了幻听,我不可能说过那种话。”她捂着狂跳的心,不管怎样,要先把事情说清楚。 “可那时你明明说了“好”。” “那是幻听!我怎么可能那么简单就答应?就算是喝醉了也不可能!”说得她好像很没节操的样子。 他问她要不要和他交往,她就高兴地点头说好……开什么玩笑! “你说过。” “所以呢?就因为一个“好”字,我就必须跟你交往了?而你也就因为这一个字,就认定我是你女朋友了?” 气死她了,他竟然点头!配上他那天生凌厉的眼神,看上去有种恶狠狠的笃定。 范若轩吸了口气,她是大人,要理性解决这个问题,“你到底是有多久没女朋友了?” 对于这个突然的问题,朱铭烨一愣后还是不加思索地回答:“三年。” “三年?”范若轩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好吧,她明白了,这下一切都说得通了;就说她在他眼中只不过是一棵“圣诞树”而已,他一个国际知名室内设计师,多金又长得不差,怎么可能看得上她?怎么可能会有理由喜欢上她? 他只是空窗期太久,而她又没大脑地跟他去喝什么酒,把自己灌醉跟他上了床;他一定认为她是个很随便的女人、很好搞的女人,才顺便问了她一句“要不要和我交往”,而她既然答了“好”,他有什么理由推辞? 交往,说得好听,在他眼中那只是“炮友”而已吧! 她咧嘴,不禁下意识地双手抱头,只差把头埋在双膝间,范若轩也不太晓得,她是址被这个“炮友”的结论侮辱到了,还是在恨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个“好”字侮辱了自己。 一想到在他眼中,她只是棵送上门的圣诞树,她的理性就面临崩溃。 也许是她的痛苦表现得太明显,连一向行为与常人不同的朱铭烨也伸过手来,想要拍拍她。 而她哪里还允许他的靠近?将他的手甩去了一边,上一刻还是惊异的眼现在满是怒气,“不要碰我啦!苞你说,我可不是你的什么“女朋友”,也不会和你“交往”!” “为什么?”他竟然问,还很认真地。 他的表情太认真,让范若轩一时哑口,她甩了下头,甩去脑中的怪念头,他怎么会因为这句话受伤呢?她一定走看错了,他那才不是什么受伤的表情! “不为什么,因为我已经有个交往稳定的男朋友了。” “你不是已经跟他分手了?” “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她自己的事,好像她一下子都不清楚了? “上次,你气呼呼地回来,说是去见他了。” 哪次?她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不知该叹气还是该怎样,这个男人真的是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啊!只是看她见了祝子豪后气呼呼,就断定她是去和他谈分手了? “没有,我们没有分手。” “你说过不再和他在一起的。” “我没说过!请你不要擅自篡改我的人生好吗?酒后的话能当真吗?何况我一点点都不记得了,你也快点忘了吧!”然后再找个吃他这套的女人当炮友!她在心中加了句。 朱铭烨凌厉的眼垂了下去,才让人注意到原来他的睫毛很长,他沉沉地,有些闷闷地说:“你说过的。” 听不下去了!范若轩掏出钥匙往桌上一甩,看都不看他,“看你是要去我家还是哪都随便你,快出去啦!” 这里明明是他的家,她这个受人帮忙的人此时摆出主人的姿态赶人,大概会是另一场舌战的开始。 吵就吵到底好了,吵翻了心里也就痛快了,只要不提什么交不交往的事,找个能让她大吼一通的话题最好! 可是,朱铭烨像是被这气氛洗脑了一样,一向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他竟然也会被别人所染,又或者不是如此……范若轩搞不清楚;总之,他拿起那串钥匙,吭都没吭一声地离开了。 听到他默默关门的声音,那么的轻,却震得范若轩一阵心痛,这种好像自己做了错事一样的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她才委屈呢,她真的好委屈啊! 模模刺痛的眼下,指尖立刻有了些黏湿,“瞧吧,倒霉的那个人明明是我……” 已经这么倒霉了,从恐惧到惊吓、到气愤、到无奈,范若轩自认为这一天她的刺激受得更多了,可没想到,这一晚她还是睡得很好,而且还是在朱铭烨家的沙发上。 不愧是专业人士选的沙发,实在是太舒服了!在迷迷糊糊闭上眼前,范若轩这么想着,那时房子的主人不知道人在哪里。 棒天一大清早,范若轩是被电话声吵起来的,铃声太熟悉了,是她的手机。 她爬起来,寻着声音找到手机的方向,费力地构着。 “喂?” “是我。” 她一惊,整个人睡意全无,打电话来的人竟然是祝子豪!天知道他主动打电话给她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出来!她直觉反应是有什么天大的事发生了。 范若轩已经作好了听到所有事情的准备,但事情还是出乎她的预料,祝子豪说他现在就在她家门前,他还说,进入她家来个地毯式搜索的人就是他;祝子豪的最后一句话,是叫她马上回家,然后就挂了电话。 范若轩木然地拿着没了声音的手机,直到薄被从她身上滑落地板,才晓得回神。 拾起被子,她又愣了一下,薄薄的被子手感极好,上面淡粉的小花很是讨喜,看过一次就不会忘,可她不记得这里原先有这条被子。 这么说,是她睡着的时候有人为她盖上的? 是啊,祝子豪是因为她家没人才打电话给她的,所以这里并不是她家,这里是朱铭烨的家……朱铭烨的家! 第5章(2) 猛地转头,朱铭烨本人就站在沙发后面不远处,看样子是刚从厨房出来,他身上甚至还围着一条很不搭他的可爱围裙。 “你在那干什么?”范若轩反射性问道。 “作早餐。”朱铭烨似乎对这没什么兴趣,问她:“谁打来的电话?” 对了!电话! “要你管!”范若轩快速爬下沙发,拉拉穿了一夜的衬衫、裙子,匆匆忙忙冲进洗手间照镜子,确定镜子里的人不至于太过狼狈后,又匆匆忙忙地跑了出来。 在她忙碌地转来转去时,朱铭烨始终都站在那里看着她,一直看她拿好自己的东西冲出了他的家门,连声招呼都不打。 范若轩心中狂乱,一大早就没好事,真希望多一点时间能让她想想跟祝子豪说什么,可又怕耽误时间太长、他等得不耐烦。 幸好,只是下层楼的问题,只要跟祝子豪说她出去买早餐就好了,在朱铭烨家的事绝对、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从楼梯口出来,远远地就看到她家门前站着一个人,背脊挺得笔直,除了祝子豪还能有谁?她小跑步过去,祝子豪见她来了,并没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 “你不在家,去做什么了?” 丙然一见面就是这句!范若轩早有准备,笑道:“去楼下买早餐,已经在楼下吃过了。”她真是聪明啊,省得祝子豪要问她早餐在哪,她可交不出来。 “买早餐走楼梯上来?这里可是十四层。”他瞥一眼她来的方向,那是安全通道的方向,范若轩顿时冒出一身冷汗,只想着走楼梯可以快一点,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可祝子豪还有接下来的一句:“还是和别人一起去买早餐?” 哪来的“别人”?其实她已经想到了,只是不想去面对,她真的很不想扭头看,深怕会看到不该看的人。 可很明显,从祝子豪的目光就能知道,有其他人跟着她一起出现了,而她只顾着编谎话,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带着条尾巴。 范若轩瞪着眼,身上一阵冷、一阵热,觉得自己人生最戏剧性的一天已经来到了;而她背后的那个人显然不甘寂寞,她不扭头,他干脆上前一步来到她身侧,主动跟祝子豪打起了招呼……不对,是不客气地质问起祝子豪。 “你来干什么?”朱铭烨简单的一句话让范若轩佩服不已。 而祝子豪也很意外被突然被人这么问,他仔细打量了一下朱铭烨,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晃了下递到范若轩眼前,说:“我是来还钥匙的。” 那把钥匙出现时,范若轩的眼就没离开过,此时也是傻傻地接走,拿在手里看了又看,“这不是我家的钥匙吗,你怎么会有?” “我另外打了一副备用。” “备用?你背着我打了我家的钥匙,还趁我不在家时进我家翻箱倒柜……”直到现在,范若轩才想到电话里说的事,想到她昨晚的心神不定罪魁祸首,竟是自己的男朋友,她内心的诧异绝对多过了气愤。 或许她受的刺激太过密集,已经不会生气了。 “抱歉,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家是否有不该出现的东西。” “你想找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结果我对你说的你根本不相信吗?”非要来趁人不备、亲自搜查一番才放心?“我从来都没未经你允许进入你家!” “因为我不会做出让你不信任的事,”祝子豪说:“本来什么都没有发现,我是来向你道歉的,不过现在看来是不必了。” “什么意思?” “你一大早跟一个男人一起买早餐回来,还有别的解释吗?” “拜托你不要说得这么教人误会好吗?他不是……他只是……”天啊,要她怎么说啊! 而且,她有什么可解释的?她竟然被人当成嫌疑犯一样搜查耶,这是非法入侵耶!而她,还要向犯人解释自己的无辜,她是犯贱哦? 祝子豪看了朱铭烨一眼,很轻蔑的那种,然后又转向了范若轩,“我不管他是谁,总之我不想再从莉芳口中听到关于你不好的传言,你要搞清楚你是谁的女朋友;钥匙还给你,我不会再用了,你好好考虑一下我们的事吧,我还要赶着上班,先走了。” 范若轩呆愣了两秒,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她不解地转头,正看到朱铭烨朝着祝子豪的背影叫了一声:“喂!” 这可能是她听过朱铭烨发出过最沉亮的一个音了,声音不大,但有足够的磁力将人吸住,即使是自恃高人一等的祝子豪。 祝子豪停下,转过身来,范若轩心都提到了祝子豪,不知道朱铭烨又要说什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 事实上朱铭烨什么都没说,就在祝子豪回头的瞬间,他也同时俯下头来,放在范若轩肩上的那只手臂紧紧环着她,让她不能动弹,同时以唇覆住了她的唇。 他只是在祝子豪的面前吻了她而已,虽然从祝子豪的角度只能看到朱铭烨的后脑,但范若轩是知道的,那个唇有多轻、有多长、有着比他声音高出许多倍的磁力。 和朱铭烨的那一晚她早已记不真切,可如今这个吻是实实在在的,在一个最糟糕的时间、一个最糟糕的地点、在一个最不应该的人面前,他如此深长地吻了她。 结束了这个吻,朱铭岸依然用他那起没什么起伏的声调,带些懒散地对祝子豪说:“我不认为还有什么需要考虑的。” 祝子豪沉着眼,可以看出他脸上的僵硬紧绷,皮肤几乎要裂开了,与朱铭烨长久的对视后,他最终还是转向了范若轩,说:“轩轩,你知道我为什么亲自跑这一趟吗?” 范若轩甚至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明明看到他的嘴在动,可是听不到声音,但后面一句她听到了,祝子豪慢慢地说.“如果我想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是可以的,我故意把你家弄得很乱,我想你会很慌乱,会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依靠我,可是我没有等到你的电话;我来你家,是想看看你昨晚是不是没有回来,可实际上你回来了、看到了,显然也很无措,可是你并没有选择将这些告诉我。” “我……” “女人都是很现实的,你的心中要很清楚地明白,谁才是对你最有利的那个。” 什么,什么最有力?他的意思是说,他已经做得很足够了,一个社会菁英才是长久的依靠,让她看清现实吗? 他竟然用“现实”两个字来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她做他的女朋友,并不是出于这些考量啊!就像他从没相信过她所说的话,必须亲自来查证一番才放心一样,他也从没相信过女人对他会是出于单纯的喜欢,喜欢他这个人。 一时间一切都变得很混乱,范若轩有种迷失了方向的错觉,可她连动都没有动过,祝子豪就不见了。 “这个男人对你不好,不要他了。” “啪!”好响的一个巴掌,打得范若轩掌心发麻。 半晌的宁静后,发麻的掌心好像都发出了“滋滋”的烧焦声,范若轩知道那只是她的错觉,但她相信朱铭烨的脸一定比她手上的滋味更加难过;她甩了他一巴掌,狠狠的、不给自己留一点退路地将所有混浊的情感,都灌注在这一巴掌上,直到掌心麻热,才有了真的动手打人的真实感。 范若轩长这么大,这还是她第一次跟人动手,对方还是一个比她高出许多的健壮男人,此时他脸侧红红的一片,和他的闷不吭声形成了很好的对比。 “这个男人对我不好,哪个男人又对我好了?你吗?”范若轩握紧了拳头,愤恨地想再给他一巴掌,却已经怎么也提不起力了,“你们都是一些只会自说自话的混蛋而已!” 正好是自己家门前,她才不要看朱铭烨是副什么表情,顺手推门就进去了,心中很没用地觉得自己这样好像是在逃命,她不怕朱铭烨会追上来还击,她只是怕再听到他开口说什么,她也害怕让他看到她的样子,怕他发现她的嘴唇一直在抖个不停。 范若轩不晓得朱铭烨离开了没,门一关上,她整个人虚月兑一样连站立都成了困难;无力地靠在门上,后来干脆往地上一坐,抱着脑袋,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这么伤心。 最近,她也变得怪怪的了。 她找不到反驳祝子豪的话,情理上,就算她报警抓他都不算过份,可她竟然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不只没对他发脾气,还心虚得不得了。 所以说,是她错了吗?是她跟祝子豪说了不会再见朱铭烨,可她却在最需要男朋友在身边的时候,跑到了朱铭烨家,是她错了吗?那么,难怪祝子豪会不相信她了,想想,她根本是个不值得相信的人啊! 苞别的男人上床之后,还若无其事地跑到那男人家里去的女人,有什么权力责备自己的男朋友的多疑? 哦!这么想来,她真是个烂透了的女人啊!就像在刚才,在祝子豪的咄咄逼人下,她本欲为了证明自己跟他在一起,不是为了什么“有利”因素,干脆跟他提出分手,总比被他当作劈腿的烂女人好。 可话到嘴边又被她吞了回去,是她真的舍不得这个相处了一年半的男人吗?是她在心里已经原谅了他闯空门的行为,并对他抱有愧疚吗? 都不是,她不愿意正视那时心中真正所想,那一瞬间制止住她的因素是,如果她跟祝子豪提出分手,就如了朱铭烨的愿了。 结果,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啊?对自己的不了解来得这么突然,让她手足无措,她不知道谁是在乎她的、也不知道她是在乎谁的,说得好像自己桃花很旺、多受欢迎似的,仔细想想,其实她什么也没有得到,但有什么东西却仿佛水远地失去了。 只有对自己的厌恶,和因那份失去而在心中渐渐明了起来的那一点自觉,让她陷入了更深的自我厌恶中;活了二十几个年头,竟突然发现原来她并不懂得怎样才算爱一个人,也不晓得怎么样才算是被一个人所爱。 想想真是好笑!有够失落。 那天,范若轩一整天都没有去店里,她还是第一次为了私事而把工作放到一边,那件私事只不过是打扫房屋而已。 可她觉得把被祝子豪翻乱的这间房子恢复原状,是一件无比重要的事,她不停地打扫了一天,把每件衣服按季节分类叠好、把所有食品罐头按日期排好、把地板擦得可以映出人影,连玻璃都擦了一遍。 她在整理的是自己的心情,以为房子恢复了原样,她的心也就理出了一个头绪;结果忙到了很晚,当她虚月兑地跌进沙发中,看着自己一天的成就,发现原来什么都没有改变。 她改变不了隔天还要继续面对朱铭烨的现实。 朱铭烨的脸肿了好大一片,依稀可见是五指山的痕迹,所有人都对他抱以好奇的目光,胆子大的还上前假装关怀地问一下;当然,在这两类人里都不包括范若轩。 装潢已经到了贴壁纸的阶段,贴好后陆续把柜台、摆设之类的东西摆进来,就算结束了;这期间范若轩必须时常在店里,注意工人不要打碎东西,所以就算她整天装失明,朱铭烨在东她就绝对在西,可周围工人们的谈话声还是能传进她耳里。 当有人嘻笑着问朱铭烨,是不是他和女朋友吵架时,那个混蛋竟然答“嗯”!虽然听他承认得那么爽快,工人也都不好意思继续深问下去,只是留个暧昧的笑声,可这却害得范若轩先后打碎了一个杯子、一个从加拿大空运过来的水晶装饰盘。 那个盘子好贵的啊!她欲哭无泪,心里明白朱铭烨那么说就是为了让她注意到她,所以她偏不看他,是他害得她失恋的! 没错,她跟祝子豪分手了,在思考了许多天后,她打电话给祝子豪;祝子豪十分冷静地问她是否真的考虑好时,她只是在心中对自己说,这个决定是她思量后的必然,她不会后悔,这与其他男人毫无关系。 第6章(1) 眼看着店面装修已进入最后阶段,范若轩也随之振作起来,她告诉自己,店一开业,她跟朱铭烨的合作关系也就宣告结束,那时也就不用强迫自己整日面对他了。 不用强迫自己、不用强迫自己…… “朱铭烨!这样子行不行啊?”范若轩穿着本季最流行的服装蹲在新店大门前,旁边放着两个颜料桶,她的任务是把红色和黄色调和成朱铭烨所想要的橙色,用来漆大门边框,这是朱铭烨的突发奇想,也得到了她的认可。 可问题是,什么才是“他想要的橙色”啊?一会说黄色太多、颜色太浅,一会又红色太多,凭什么她堂堂店长不但要作他的助埋,还要兼打杂小妹!难道他不晓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正处于于一种很尴尬、很微妙的阶段吗?她都处处躲着他了,他却总是藉机找她的碴! 朱铭烨跟正在刷窗框的老李说了几句话,走过来看了看她面前放着的那个桶,摇了摇头,“红色加太多了,要再放些黄色。” 范若轩刷子一丢,不在乎工人们早就在等的这场好戏,终于不顾形象地吼了起来:“怎么也弄不对,你不会自己调啊!本来只是漆个门框而已,加到现在,这些颜料足够漆半间店的了,我哪知道你想要的橙色到底是哪国的颜色?怎么弄都弄不对!” 朱铭烨看了她一眼,“那你觉得你调出的这是什么颜色?” “橙色。”毫不犹豫地回答,事实上她调来调去颜色看起来都一样,她看不出有什么区别。 “好,那就用一这个。” “什、什么?你不是说颜色太深?”她是看不出来,可她相信专业人士的话啊,一直不断地加这个、加那个…… 等等!范若轩眯起眼来,打量着朱铭烨,打量着他那张本来留有她手印的脸。 “朱铭烨,你该不会是在耍我吧?” 其实橙色就是橙色,是某人想看她抓狂的样子,才一直命令添这、添那;她不太相信世上有这么无聊的人,可朱铭烨那张严肃无表情的脸就是在告诉她,她猜对了! 在她长久的注视下,朱铭烨嘴角一勾,笑了下,好像是在说,他成功了! 不知道什么原因,她脸一热,想到自己这些天来对他的无视,一下有了一种破功的挫败感。 “我不管了啦!”哪有这么少根筋的人?她可是那样甩了他一巴掌耶,他怎么还能当没事人一样戏弄她!而且,她怎么还是不长记性,又让他得逞了! 周围窸窸窣窣响起窃笑,范若轩知道自己又教人看笑话了。 在这样窘迫的时候响起的电话有如救命,她看都没看就接起来,一听里面人的声音,人就僵在了那。 那人说他是祝子豪的同事,说他们一起去温泉旅行,现在祝子豪喝醉了酒吵着要见她,不然他就去跳楼。 祝子豪喝醉了酒?还要跳楼、还要见她? 她以为对方一定是打错了电话,可每年这个时候,祝子豪所在的部门都会去郊外一家固定的温泉旅馆两天,这她也是知道的,说分手的时候他是那么冷淡,如今突然说想见她,这…… 有人敲了敲她的肩,她连看都不看一眼就拍掉了那只手,脑子里只想着要去一趟;对方可是说要去死耶!是玩笑最好,可对方是祝子豪耶,他懂得开玩笑吗?万一是真的…… 反正那旅馆在哪她也认得,开车两个多小时的路。 车、车,她的车呢? “你的车昨天送去保养了。”一个声音在她耳边轻而冷地响起。 “对哦!我忘记了……”一扭头,瞪着朱铭烨,难道她把心里的os都说出来了不成?“你怎么知道我在找车?而且你怎么知道我的车送去保养了?” 最重要的是,他下巴怎么都快垫在她肩上了!她迟钝地这才跑远两步,“你偷听我讲电话!” 不只这样!他八成还在监视她的行动,不然怎么知道她把车送去保养?天啊,她身边的都是些什么男人啊?不是非法入侵就是隔楼监视,她招谁惹谁了? 她打他巴掌他都能满不在乎,现在又怎么会在乎她的指控?朱铭烨用默认代替回答,意外地说:“我送你去。” “你?”范若轩顺着他的眼光看去,正看到路边停车位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子,那是朱铭烨的车;她认得这辆车,是偶然见他开过,不过此时她才感到奇怪,从他们所住的公寓到这里很近,一般不是特别紧急她都不会开车,何况是一向习惯步行的他? 这么说来,最近朱铭烨好像一直都开车到店里,总不是为这一天在作准备吧?除非他有预知能力,那么,是为什么,他有什么不得不开车的理由吗? 范若轩惊觉她想的方向出现了偏差,忙强行止住,狐疑地看着朱铭烨:“你知道我要去哪吗?还说要送我。” “你要去见祝子豪,我送你去。” 好吧!他果然把她的电话听得很彻底,可他的态度也太奇怪了,“谁会信你这么好心。” 朱铭烨耸肩,不承认也不反驳,完全把决定权交在她手里。 范若轩心知其中肯定有阴谋,可坐计程车是不可能的,太远了,眼下能开的车又只有他那一辆……怎么有种被算计的感觉? 五分钟后,范若轩已经在路上了。 她也不太清楚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在找死,因为旁边开车的人是亿万个会开车的人里,最不适合的那一个!她真的是心里挂念着祝子豪,什么都顾不得了吗?是念在和他的旧情、是念在那么清高的人竟说不见到她会死,还是她怕他真的做出什么危险的事,自己会愧疚一辈子? 断断续续地想着这些问题,眼看车子出了市区,却在通住郊区的路上拐进了另一个路口。 “路不对啊!” “这边比较近。”朱铭烨说。 “是哦!”她点点头,继续想见到祝子豪后该说些什么,直到路的两旁连别的车都没有、连建筑物都没有,范若轩才意识到前面是通到哪里去的。 懊死!她怎么就这么相信他呢?前面根本不是什么温泉旅馆,前面是一片湖啊! 丙然,在她想到的同时,那片湖也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 第6章(2) 这个地方除了湖之外什么都没有,在盛夏时还会有人来野餐、情侣约会什么的,像现在这种眼看快入秋的时节,人们就很少往这边来了,况且还是在晚上,真是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掉头、掉头啦!这算什么鬼近路?差太远了!”范若轩忙叫道。 朱铭烨哪里会掉头?车子笔直地朝湖开了过去,范若轩一边骂着自己、一边脑中警铃大作,冲动之下连跳车的念头都有了,直到车子开到了湖边,才总算停了下来。 朱铭烨目祝前方,这才慢慢地说:“好像迷路了。” “迷你个头啊!别以为你有前科我就会相信!”她撞门,因为门被他锁住了,“你把我带来这鬼地方来做什么,不知道我有急事吗?” 不对,就是因为他知道,才这么做的! 她倒抽一口冷气,门锁终于解开了,她却犹豫着要不要下车,因为朱铭烨率先开门走了下去,当然,他还很理智地拿走了钥匙。 她几乎是别无选择的,和与他共处在狭小的车子里相比,她也跟着走了出去。 朱铭烨面朝那片湖,在她下车的同时转过身来,表情和他开始时说要载她,完全是两个人。 “你说对了,我才不会那么好心。” “你真是有够混蛋!”范若轩气得有些头痛,“就算你没心帮忙,也用不着添乱吧?我真是没想到……” “你怎么会没想到?” “好吧,我想到了,但没想到你会做得这么绝!” 对此,朱铭烨摇了摇头,并不紧不慢地朝她走了过来,“你既然上了我的车,就该想到有这种后果,你知道我不可能带你去见那个男人,那种男人是死是活有什么关系?” 范若轩在心里说,是跟他没关系,会内疚、寝食难安的那个人是她!他凭什么替她作决定,就因为他说过喜欢地? 他喜欢她,就是在她生气时连句好话都不说、在她伤心时连句安慰都没有,还在她着急时落井下石?在他兴致来时,可以凭心情逗她、气她,而全然不管她的心里有多矛盾,从不说一句能解除她这些矛盾的话,这就叫喜欢? 这样霸道、自我的喜欢,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送我去温泉旅馆。”她莫名坚持,已经不是全为了祝子豪。 “为什么不和他分手?” “你管我!”已经分了!可是关他屁事?范若轩恨死了他这种态度,她有什么必要向他报告自己的感情生活! “当然要管,你应该和我在一起。” 范若轩瞪大了眼,“凭什么?” “我喜欢你。” 又是这句!范若轩实在忍不住了,他所谓的“喜欢”到底是什么东西? “好!”她点点头,“你倒是说说,喜欢我是怎么的喜欢?有什么理由让你喜欢我、你对我又知道多少?”他们甚至称不上熟识,不是吗? 朱铭烨沉默了,似乎在认真地咀嚼着她的问题,她看到他的眉头都皱了起来,这也让她的心跟着揪了起来。 在他长久的思量后,范若轩听到他说:“我喜欢模模你、碰碰你。” 头一阵晕,她真的很戏剧性地退了两步,幸好手到了引擎盖才得以稳住身体,这是什么屁话?模她、碰她?他这么执着地骚扰她,还真是因为他“喜欢”骚扰她啊! 真是怒极反笑,范若轩低笑了起来,这算什么理由?试图跟他深谈一番的她也太笨了,还期待着真能谈出个什么结果,她跟这个男人,果然是不同次元的生物。 “好吧,你喜欢我,很好……那请问我喜欢你吗?”她笑问。 “当然。”他这么的肯定,害她受伤的心还是一抽。 她不禁抬头与他对视,他不是说笑的,那个眼神真的充满信心,她对自己都从来没有过这种信心,他却十分地笃定。 她摇头,“我不喜欢你,不当你的女朋友,我说过很多遍了,想找人上床,请你去找别人。” “你呢,还是要去找那个男人?” “那又怎样?”她倔强地顶回去。 朱铭烨不知何时已走到她的身前,面前的光被他挡住,仿佛黑暗突然降临。 “我不能让你为了和我赌气,而去找别的男人,你喜欢的人是我,只可能是我的。” “你哪来的信心就这么肯定?再说,你也要搞清楚,谁才是“别的男人”!” 话说一半,范若轩猛地低头,一双手正模上她衬衫扣子,并将之一颗、一颗地解了开来。 范若轩简直不敢相信,在看到这一幕后她竟能如此地沉着,看着他慢慢月兑掉她的外衣,是心灰意冷了?好像她原本抱着什么希望似的。 不是本来就清楚的吗?她对他不过就是这种炮友,他一直缠着她,只是不甘心他也有得不到的女人吧!就像他所想的,她必须是喜欢他的,没有女人会不爱他。 那又怎样?很意外,她竟能用一种清脆和缓的声音问他:“然后呢?把人带到这种偏僻的地方,然后,你就满意了?” 朱铭烨的手一顿,望见的是她倔强的眼,那眼里写满了对他的不屑。 还以为他觉得没意思,懂得住手了,范若轩真的有一瞬间是那样认为的,心才稍一松懈,可对方并没有停手,反而更加俐落地月兑去她所有衣服。 她不禁颤抖起来,可不屈服的那点自尊又支撑着她,告诉她不能认输,这个时候绝不能服软;她不在乎的、也不稀罕,这种只有的关系对她来说,什么都不是。 不一会,她的身体完全在他面前展现,平坦的小肮因微急的呼吸而略微起伏,细长的双臂此时无措地包裹在胸前,黑色的只有她的发,垂在肩上,跟着夜风和她微颤的身体一起,不知拨弄着谁的心弦。 眼中一下暗了,心火霍地烧起,朱铭烨的影子罩上她的雪白身躯,将她困在他与车之间。 她反射性地低下头,此时又有点后海自己的一时意气用事,他注意到她搂着自己的指甲已经陷进了肉里。 她不喜欢他,真的吗?像是为验证那个结论一样,他低下头,呵出的气炙着她的耳。 “这不会是。”他的掌磨蹭着她蕾丝内裤的边缘。 冰冷的身子被烫热的掌心一碰,他的话更像一种暗示,让她急欲逃开似的身子一侧,却被他一条手臂拦下,那手臂抵住车前盖,成了她身侧的一条栏杆。 *** 在这天地间,她赤/果地面对一个男人,来得这么突然,是什么在驱使着她?此时已不是那么重要的事情了。 “你、我之间这样,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在她低垂的头颅旁轻轻呵气,“你一定也是愿意的。” 像是被他的话烫到一般,她突地扬起了头。 一瞬间四目相对,他身躯一颤,对上她一双雾蒙蒙的眸子,并不是水雾,她那双透着晶亮的眸,此时如笼雾般暗成一片,像只月兑了队的幼兽,寻不到伴,看起来那样地教人可怜心痛。 这样的软弱,是谁让她这样委屈、是谁教她这样难过?他吗?她那种像是出于疲于辩解而现出的软弱,是对他的无奈? 他不信! 一手揽过她的后脑,发疯似地含住了她的唇,不去看她的眼,火舌霸道地撬开她的齿,用力地吸吮,像是要填补些什么,与她消极抵抗的舌紧紧缠绕,说什么也不放开;他挑拨着她的小舌,直到感受到她的呼吸全乱,在他怀中轻颤起来,他抚着她光果的背,以指在她凝脂般的背肌划下一道道更深的颤栗。 …… “轩轩、轩轩,你必须是我的女人,你明白吗?”他咬着她的耳朵,将她的名字由他口中吹进她的耳里,“你要快点喜欢上我,不然很快就会把我忘了的。” 她乖乖地环着他的脖子,全身的感知都离她而去,她听不清楚他说了什么,却忆起了一些其他片断;那时他同样在她耳旁呢喃,内容是什么不太记得了,但是她很高兴地点头说“好”。 第7章(1) 在朱铭烨的干预下,范若轩最终没能去见祝子豪,她甚至一度忘记了这件事,直到她被手机铃声吵醒,接到了莉芳的电话。 在迷迷糊糊中,她听到莉芳细声细语地让她不要担心,她已经赶去旅馆照顾祝子豪,他也没什么事情,闹了一会就睡着了。 范若轩说了声“好,知道了”就挂掉了电话,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方说的话代表什么……那好像是一种示威耶! 而她呢,衣衫不整地睡死在朱铭烨的车后座,她狼狈地爬起来,不敢对向后照镜中朱铭烨的眼睛,总觉得这一切都尴尬得要命;可朱铭烨还是保持他一贯的作风,从不知尴尬为何物,见她挂了电话,语带平常地说了句:“我送你回家。” 她只点了点头,不敢再提什么去温泉旅馆的事了。 到头来,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啊?而朱铭烨呢,又是为了什么?那时他所表现的渴望与占有欲,让她失神沦陷。 就算心里告诉自己他没道理对她认真,可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沦陷在他深邃的目光中,甚至不禁要去猜想,难道他是认真的,不是玩玩而已? 他说不出喜欢她的理由,那么也许真是她魅力无边、荷尔蒙的吸引? 不可能啦,想那么多!范若轩叹息着敲敲自己的头,千万不能认真,男人都是些口是心非的生物!就像祝子豪,交往时也信誓旦旦地说过他会如何珍视她,结果还不是换一个人也没差? 必键时,当他需要某人时,在他身边的那个人是谁?而她呢?当她需要某人时,在她身边的那个人又是谁? 不自觉地抬眼,偷偷地望了眼后照镜,又被朱铭烨那鹰样的目光吓得缩回了脖子。 以前全身心投入在店里,又有意地忽视朱铭烨,当范若轩发现他开始时不时开车来店里时,也就反射性地多注意起这方面。 这一注意,还真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她已经很久没当过朱铭烨的寻人助理,因为他空闲时出去探险的情况大大减少,可并不是说这个设计师突然变得超级负责,全天都在现场不离开,而是他趁人不备地消失,不再是单纯的散步迷路。 他有时会开着车子,不知去了哪里,可在晚上范若轩来店里前一般都会回来,这也是她过了很久才发现不对劲的原因。 要不是有一天范若轩查看手机的通话纪录,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好久没接到老李的寻人电话,也许再过久一点,她还是不晓得朱铭烨的小动作;她告诉自己这并不是她在犯贱,不给人当奴隶心里就不舒坦,但她还是问了老李,这才知道,原来朱铭烨是找到了新的乐趣,致使他忙了很久都没空迷路。 可是,他在忙些什么啊?只要完成店里的工作,他的个人时间别人本就不该过问,他有必要像有意避开她视线似地偷偷进行某事吗? 有意避开地…… 范若轩发现,她有点接受不了这几个字,就像是……被背叛了? 开什么玩笑!没有承诺哪来的背叛?她会不会自我感觉太良好了些啊?可话是这么说,她做的却又是另一回事。 范若轩开始有意改变去店里的时间,有时早一会、有时又晚一会、有时整天都在;朱铭烨并非每天都会离开,但他真的时常悄无声息地消失,连着车子一起!就算她在时也是如此。 这么说,真的是她自作多情了,他根本没有要回避她的意思,可这也不能让她闷闷的心好过一点,反而更加的不痛快起来。 终于有一天,当朱铭烨再次驾着他的车离去,范若轩快速地交代小圆所有事,快速地上车、快速地尾随而去。 她不是在关心他哦,真的不是!她只是有点好奇,又有点不甘心,倒是要看看他是去了哪里! *** 最后,范若轩跟到了一家豪华饭店的门前。 扁是看到饭店招牌,她的心已经是一沉,范若轩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也有偷偷模模尾随别人的一天,不过她几乎没什么犹豫,就跟着进了饭店。 她跟着朱铭烨进了一楼咖啡厅,找了个边角的位子坐下,从她所在,正好能看到朱铭烨的后脑。 别告诉她,他特地开半小时车来这种地方,就是为了喝杯咖啡! “小姐,请问您要些什么?”服务生礼貌地问。 范若轩看都没看菜单一眼,“白开水。” “呃……请问白开水就可以了吗?” “可以了、可以了,啊,等一下!”那边,朱铭烨突然转头,吓得范若轩忙竖起菜单像书一样架在前面,把脸埋进去;这在服务生眼里一定是十分可疑的,搞不好还会被轰出去,她胡乱地看看菜单,抱怨道:“这菜单上写什么,怎么都看不懂啊!” 菜单被服务生提了起来,然后迅速翻转再挡到她眼前,服务生冷冷地说:“小姐,现在就看得懂了。” 靠!这个服务生一定是故意的!范若轩丢脸地又扫了眼,点了杯咖啡,又假装看了好久,直到认为已经没有危险了,才把菜单还给服务生。 再看朱铭烨那边,他的对面已经坐下个十分漂亮的女人。 什么嘛,果然是来见女人的!范若轩哼了声,嘲笑自己竟然会因此觉得失落,不然呢?她真以为朱铭烨三年没交女朋友,是因为没女人缘吗? 瞧那个女人,身材好像欧美杂志上的模特儿,脸则是日韩系的甜美,笑一笑,风里都多几分醉意;可是,她要不要对朱铭烨笑得那么殷勤啊?朱铭烨光那双眼就吓死人了,对着他真能笑得出来吗? 不过,也许他也只是看着她时才有那种要吃人的眼神吧!看着别的女人就柔情似水得要命也说不定?她又不像这个女人,嫣然一笑春风醉,印象中,她好像没对朱铭烨摆过什么好脸色? 对着她这张苦瓜脸他也能说什么喜欢……亏她好像还有一点点相信了!还傻乎乎地跟来,以为像朱铭烨那种思维跟普通人不一样的怪家伙,是不会学寻常男人那样处处留情的,结果,男人就是男人! 接过服务生端来的咖啡,范若轩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附带的小汤匙,直到临近桌的外国人发出了一声惊讶的“mygod”;范若轩不解地看看老外,再看看老外盯着的自己的手。 她也吓了一跳,她竟然把汤匙按弯了! 天,这又不是在变魔术!范若轩咧了咧嘴,这才感觉到手指传来的疼痛,她用太大力了啦! 那个外国人显然看得津津有味,眼看着就要鼓掌了;范若轩尴尬地笑笑,想跟他客气两句,叫他不要那么激动,眼角一闪,那个坐朱铭烨对面的美女起身要走了。 怎么这么快!范若轩来不及跟外国人客套,头一转瞥向窗外,把汤匙丢在杯子里,让咖啡淹没那弯曲的部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个混蛋不会就这么跟人家直接上楼了吧?目光在窗外,范若轩看看晴朗的天,自言自语地又告诉自己不太可能,现在天还早呢! 哦,他干嘛帮他算时间、她干嘛心里七上八下的?他爱去哪就去哪! 靶觉到桌子轻轻震动了下,范若轩眨眨眼,一转目光,差点直接把桌子翻了。 “你、你……”她结结巴巴,对着刚在自己对面落座的朱铭烨。 “抱歉,让你久等了。”朱铭烨依然一副看见猪在飞也不会大惊小敝的脸。 “谁“久等”你啊,神经!”范若轩险些咬到舌头,支吾了半天:“我只是来这喝咖啡而已,那个小圆推荐的啊!说这里的咖啡用的都是得过什么奖的咖啡豆,让我一定来试试,我看今天天气不错,店里又没什么事,就来了,谁知道你也在,真是倒霉!” “你很在意吗?” “胡说,我才不……”一顿,有种要说错话的感觉,连忙改口:“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啦!如果是咖啡的话,我当然在意,不然怎么会大老远跑这一趟?” “你在意我跟别的女人见面,才一直跟着我的,不是吗?还拿反了菜单、弄坏了汤匙。”说着,没给范若轩任何掩饰罪行的机会,朱铭烨从她的杯子里挑起那支垂头丧气的小汤匙,展示在她面前。 范若轩吞了口口水,一阵的绝望。 “你、你都看了多久了?”她以为是在跟踪他,其实一直被监视的人是她吧! “从你一出店门开始,我还怕你跟丢了,特地在路口时开得很慢。”朱铭烨悠闲闲地说,而后用他一贯笃定的目光直视她,“你会在意,我很高兴。” “高兴个屁啦!”都被人抓到小辫子了,所幸破罐破摔,“我看是我坏了你和美女的好事才是真的,你心里是恨死我了!” “我跟她才没什么好事,本来我也准备回去了。”他说着,已经准备要走。 倒是范若轩觉得有些别扭,她这算什么嘛!丢脸的事都做尽了还被人当场抓到,结果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却只是说“我跟她没好事”,一般这种情况下,假如他心里真的有她的话,不是应该和他解释一下那个女人是谁吗?他就用一句“没好事”带过,算什么意思? 是觉得没必要让她知道吧?而她,怎么可能追着去问? 她定定地看着朱铭烨,想来他每次出去,都一定会在工事完成前回去验收,那应该是真的没时间跟女人有什么“好事”,那跟她的“好事”呢,他真的认为她会是不同的那一个吗? 好啦,走就走!一想到被服务生发现汤匙坏掉了要赔,她才不情愿把钱给那个坏心的服务生,此时不走更待何是? *** 可衰事找上门时,就是躲也躲不掉。 她还没出饭店大门,迎面又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朝她走了过来,竟然是莉芳。 怎么每次都能撞到她啊!难道监视她的人不只朱铭烨和祝子豪,还包括女人吗?她也未免太受欢迎了吧! 范若轩没有头疼的时间,莉芳已经灿笑着过来,眼神意有所指地在她和朱铭烨之间转啊转,范若轩都懒得解释什么了。 “原来你真跟这个帅哥在一起了啊?难怪子豪那么好的男人都甘心放弃。”莉芳开门见山,完全没有之前的客套,让范若轩觉得有点不适应。 她从没听过她这样说话,跟着语气也不自觉强硬起来:“告诉子豪的人不就是你吗?” 说到底,跟祝子豪说那些有的没的事情的人,不正是她?如果没有她的热心,她和祝子豪又怎么会闹得不欢而散? 第7章(2) “我们是朋友啊,朋友当然为朋友着想!子豪对你那么认真,我可不想他有什么事情被蒙在鼓里;谁知啊,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没想到你还真的敢跟他分手,像他那种条件的男人放弃太可惜了!真是想不通你,他最近可是真的很失落呢!” “反正你一定会在一旁安慰不是吗?” 莉芳一愣,一笑,“很自然的吧,我们是朋友嘛!”见范若轩不答,她自知没趣似地,又说:“其实你也不必太在意啦!子豪那个人条件太好,从没女人跟他提出过分手;他觉得只要他强硬一点,你自然会服软去跟他道歉,没想到结果出乎意料,他跟我说,他只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而已,并没有要继续缠着你的意思,我也会把你已经找到别人的事告诉他,像上次那么夸张的电话,你不会再接到了。” “谢谢哦!那就麻烦你转告他了。” 饼了半天,见范若轩也没有其他要说的,莉芳哼了声,说了句“那就这样”,在与她擦身而过时还瞪了朱铭烨一眼。 什么嘛!范若轩可没忽略她那一眼。 说的她多不知好歹一样,好像她一定会悔恨终生,她那么看重祝子豪,不会自己去做他女朋友吗?凭什么一副婆婆的架势讽刺她啊? “走吧。”朱铭烨说。 “走什么走?你都不气哦!”就算莉芳针对的人是她,可在他的立场听来也不是什么好话吧,他会不会太过平静?忍辱负重的能力也太强了。 现在的男人都这么好脾气的吗? 再一看朱铭烨,范若轩更泄气了,他、他、他……竟然还在笑! “你笑什么啦?头壳坏掉喔!”推他一把。 朱铭烨也不躲,就那么被她硬生生推后一步,脸上仍挂着笑容,“你跟他分手了?”连声音里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糟糕!范若轩这才想到,这件事怎么能让他知道?以他那超乎常人的自信,八成又会认定她是为了他才和祝子豪分手的! “你可别搞错了,那是我私人的事情……” “而且她刚才说我是你找的“别人”,你也没有反驳。” 拜托,被个陌生女人不客气地称呼为“别人”他也能高兴得起来哦?会不会太乐观了些? “我那时注意力都放在别处,哪会在意那种小事!” “那不是小事!轩轩,你爱上我了。” “你别再烦我了啦!今天真是最倒霉的一天……”范若轩掩着耳朵快步走。 后面的人不紧不慢地大步跟上,愉快地说:“今天真是最好的一天。” 这个朱铭烨,不只有事没事总说喜欢她,还一次又一次地对她强调,她也是喜欢他的;再这么下去,范若轩真怕自己会被他洗脑。 所以,范若轩一方面告诉自己“不可能”,她永远都不会承认她喜欢朱铭烨;而另一方面,她又总在问自己,为什么那么怕承认?其实她对他跟对其他人很不一样。 如果换一个人,专以破坏她的生活为乐、害她被人误会、害她跟男朋友分手,她是否用得着整天说服自己并不喜欢那个人?根本不用,她只会很确定自己恨死了那个人! 而她能放弃解开误会的机会,选择跟祝子豪分手,却不敢正视她对朱铭烨其实并不讨厌,这是否说明了,那些其实并不完全都是误会?她可以大方承认她对不起祝子豪、可以面对祝子豪的冷漠和莉芳的讽刺!却不能承认她的确是有一点点喜欢朱铭烨的,虽然这一切从某种程度上,他都是罪魁祸首。 她不敢面对这个事实,只是一直将这种感觉压在心底,保持在一个懵懵懂懂的程度;范若轩明白,她害怕有一天发现,她爱上了一个让人捉模不透的男人,那会是件很痛苦的事。 但在她提防着这一点的同时,事情却不由她控制地慢慢进展着,无论嘴上再怎么强硬,她的心是在为谁而动,她又怎么会毫无感觉? 范若轩没想到的是,那个神秘女人的谜题会这么快就解开,快到才过了两天,她就又见到了那个女人,并且这次还是因为朱铭烨的关系。 那是两天后,在她负责的新店开幕典礼上。 *** 那天去了很多人,主要是总公司那些高级主管们,包括和她传过莫须有绯闻的部长,还有一些明星名人助阵,再有就是当地的电视台来报导,而那个女人并不属于这些人里的任何一种。 那天,范若轩早早去到店里作开幕前的准备,等人来得都差不多时,她一眼就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那个女人外貌太过耀眼,想不发现都难;小圆还以为她是什么刚出道的明星,一开始,范若轩也是这么以为的,但她忙于手中的工作,并没来得及去顾及她。 到了表演时,明星嘉宾里并不包括那个女人,剪彩时她也只是站在人群之外;范若轩耐着性子等那些新闻记者们拍完照片,而后又耐着性子跟主管们介绍这家店的装潢特色,当然理所应当地赢得好评一片。 说实话,对于她的这份心血,如果有人说出一个“不”字,就算是总裁,她也敢用啤酒瓶敲他的头,她真的太喜欢这家店的一切了,大到整体感觉、小到边边角角,全是她梦到过,却无法呈现出来的完美。 这就是间为她而生的店!直到这个时候,她才觉得为了“店长”两个字,做再多都是值得的。 等到装样子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新店开业第一天的生意正式开始营运,身为店长的她忙着接待顾客。 下一会儿,小圆找了过来,“轩姐,有人要见你,就是刚才的那位大美女。” 她还没走?要见她?范若轩心中有着万般疑惑,也有着更多的好奇,她把工作交给小圆,一个人出去,那女人就在店门前等着她。 “你好,我是店长范若轩。”她伸出手,表示友好;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对方,她不禁想起美女上次和朱铭烨吃饭时的笑脸,跟现在看着她的样子,可真是天差地别。 美女没急着和她握手,倒是先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看得范若轩觉得不自在时,她才冷冷地飘出一句:“我说呢,原来是你。” “啥?难道我们认识?”范若轩一愣,一般人第一次见面怎么会说这个?可如果她见过这么醒目的人,不可能会忘记的。 罢想问她这话是什么意思,美女伸出手来友好地握住她的,直视她的眼中也有了些笑意,“你好,我是vina杂志的编辑,我叫顾伊欣。” “vina”?范若轩想了一下,觉得这应该不是服装向的杂志。 见她露出疑惑,颜伊欣好脾气地解释道:“我们是法国发行量第一的家居杂志,在国内没有销售。” “哦……”一听到“家居”两个字,再想到她和朱铭烨在一起的样子,范若轩总算是有点头绪了。 丙然,顾伊欣接着又说:“我并不是受邀来的媒体,只是碰巧遇到了这家店开幕,所以顺便来看看,因为我知道这家店是朱先生设计的……”顺便又把朱铭烨的才能吹嘘了一番。 换言之,顾伊欣只是来看朱铭烨的成果,与innight无关。 听完她对朱铭烨滔滔不绝的赞美,范若轩也终于想到这个人是谁了,她们是没见过面,但她知道顾伊欣这个名字;当时范若轩上网查朱铭烨的资料时,看过很多关于他的专访,其中绝大多数的采访记者,都是这个顾伊欣! 一想到她是谁,范若轩开始对眼的的美人刮目相看,以为她是朱铭烨的超级粉丝。 “可是,顾小姐你也看到了,现在店里有点忙,如果你愿意等的话,晚些时候我再为你介绍店里的装潢,好吗?”虽然她不是他们邀请来的媒体,但也是来头很大的杂志编辑,范若轩还是真诚以对。 “不必了,反正你这种外行人也不晓得该怎样介绍,刚才我已经进去转了一圈,一看就知道是出自朱先生的手,真是绝美的平衡感!澳天我会带着相机再来一次,到时请务必允许我为贵店拍照。”说着,顾伊欣露出十分陶醉的样子。 “是哦……”她果然是朱铭烨超级大粉丝,“那顾小姐找我是……” “哦,我不是要找你的。”顾伊欣笑了笑,“我回国是为了找朱先生,法国一家着名餐厅要开分店,想请朱先生担任设计师,但由于他行踪比较不定,对方联络不到他的人,就找到了我们杂志,因为我们长期对朱先生追踪报导;我是他的责任编辑,打电话跟他说了这件事,却被他一口回绝,不过我认为这是难得的机会,就请了年假飞过来,想再跟他谈谈。” 帮有名的店作设计,的确对提高知名度有很好的作用,朱铭烨会拒绝,难道是因为innight? 范若轩刚这么想,顾伊欣又接着说:“朱先生坚持要以这间店为先,这种想法我认为是很不明智的,像这种不起眼的小店,既然设计图已经完成,就没必要再管它,但朱先生无论如何也不接受我的建议;所以我只是想来看看,是什么样的店让他如此坚持,这在之前是很少有的,我以为是店面的原因,还查了资料,但来了之后才知道,原来跟那没有关系。” “对啦,是我哥拜托他帮忙的。”范若轩不太高兴顾伊欣说得好像她占了他多大便宜一样。 “我知道你是范先生的妹妹。”顾伊欣天外飞来一句。 “你也认得我哥?” “不认得,只知道他也是很优秀的室内设计师,是朱先生的同期,但我没有追踪报导过他。”顾伊欣以恢复了第一眼见她时那种审视的目光,好像还有什么话含在嘴里没有说出。 这个女人,怎么神神秘秘的?“顾小姐,拜托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好吗?这样让人很不舒服!” 彼伊欣似在斟酌,果然单刀直入,说:“那我就直接问了,请问你是不是爱上了朱先生?” “啊?什么?” “原来是这样,果然如此啊!” “什么是“这样”?怎么回事,你倒是说清楚啊!”她突然甩了这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又不等人回答,自顾自得出了结论,让人搞不清楚她在搞什么鬼。 范若轩哪里会就这样放过顾伊欣?如果不问清楚,她连觉都睡不着了! 在范若轩的追问下,顾伊欣沉淀了一下,用一种带些怜悯的目光看着她,说:“朱先生告诉我,他不去法国是因为一个女人。” “女人?”范若轩指指自己,顾伊欣则点了下头;可她高兴不起来,因为顾伊欣的目光明显是在同情她,果然,她还有后半句。 “范小姐,我长年跟朱先生的报导,对他也算是有所了解;让他回法国接那份工作虽然很重要,但同为女人,我也不想看你受到伤害。” “我、我没受什么伤害啊!”范若轩不小心结巴了一下,觉得喉头有点发堵。 “朱先生的眼光我是了解的,他喜欢娇小的亚洲女性,并且一旦相中一个目标就不会放弃,就像是相中一间有挑战性的房屋,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征服她、让她变成他期望中的样子。” “你是什么意思?难道朱铭烨不去法国是为了我没错,可他只是为了得到我,在那之前就像一件任务还没完成,所以他不甘心走?” “被他甩掉是很惨的,那样的女人我见过很多。”顾伊欣笑了笑,并不正面回答,真诚地说。 范若轩促笑,“这个人真的很奇怪耶!我们不过是第一次见面,你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我跟朱铭烨才不是那种关系,而且,我和他的事也轮不到你来过问吧?” 彼伊欣只是个杂志编辑,因为工作的关系才和朱铭烨有所往来,可她对他的关注明显已经超过了工作伙伴的界限,甚至请年假、用了私人时间,来劝朱铭烨接一份他本来拒绝的工作!不只如此,还管到她头上来了,好像范若轩已经被判了死刑,需要她来解救一样。 “这么说吧!朱先生在法国时因为接触的亚洲女性较少,当他性伴侣的那个人就是我。”顾伊欣语不惊人死不休,一句话就把范若轩惊得呆若木鸡,可她还像没事人一样,用很平常的语调继续说:“当然,我不像其他和朱先生上床的女人那样,爱上他而受伤,我很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而他也同样清楚这点,征服我不是他的目的,所以直到今天,我还是他的编辑。” “你……他……” “抱歉,我说这些也许有些多余,朱先生已经决定要去法国,反正他在一个地方不会待超过三个月,这次已经够久了;只是我怕他走了你会很难过,才告诉你这些话。” “他要走?去法国?”范若轩好像变成了一尊木偶,只会重复别的人话。 “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顾伊欣说,“看刚才你面对那问题时的表情就知道了。” 第8章(1) 范若轩漫步走回公寓,并不是有什么心情散步,而是她不确定在现在的状况下,开车会不会出事故;她的脑袋完全不能正常运转,从顾伊欣离开后,她就像少了什么零件似的频频出错,幸亏有小圆在才没有造成什么太大的损失。 彼伊欣说,朱铭烨不会在一个地方待超过三个月,现在他要走了,去法国,而她,身为他回国的玩物,任务也已经结束了,因为他最终得到了这件玩物,就如他所期望的那样。 这是什么,一个人的感情游戏吗?只是一个男人的自我消遣娱乐,而她的感情充其量只是附加的筹码,她投入了,他就算赢? 但范若轩不愿意被他牵着鼻子走,也不会被顾伊欣牵着鼻子走,她受够了!谁敢把她的感情当游戏,她就让谁死得很难看! 但她光这样胡思乱想也没有用,凭什么让外人一个接一个地扰乱她的生活,而她却只有自我苦恼的份? 范若轩加快脚步,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生气,正好藉着这股火,按下十五层的电梯,直朝朱铭烨家而去。 朱铭烨一开门,看到是她愣了一下,而她憋了一肚子火,在看到朱铭烨时也愣住了。 “你在干什么?”她指着他,僵硬地问道。 朱铭烨穿着简单的t恤和长裤,这本来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敝,问题是他的衣服上全是白白的泡泡,头发上、手臂上也全是泡泡,整个人显得狼狈而……卡通。 “洗衣服。”朱铭烨一边把手臂上的泡泡抹在身上,一边问她:“你小时候玩过堆沙的游戏吗?” 有人把衣服穿在身上洗的吗?范若轩心里吐槽着,还是反射性地答:“不就是用铲子把沙子堆起来而已嘛!问这干什么?” “进来。”他让开一条路。 范若轩没有犹豫,直接跟朱铭烨去了盥洗室,才到门口她就已经傻眼,再走进去一看,还真有种进入卡通世界的感觉。 好多的泡泡!马桶上、地板上、洗手台上,源源不绝的泡泡自洗衣机中涌出,把地板淹没成了泡泡的海洋,看上去颇有几分浪漫的情调,如果这里换成别的场景的话。 朱铭烨把什么东西交到她手里,她发了足够时间的呆后低头一看,是一把蓝色的小铲子,养花的人会用的那种。 朱铭烨手里拿了把同款白色的,说:“开始吧!” 她根本不用问开始做什么,他已经作出了示范,用铲子把地上的泡泡铲起来,丢进马桶里,如此反覆,而洗衣机还在同时制造出更多的泡泡。 范若轩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终于忍受不了,一把关掉了洗衣机。 小小的空间突然安静下来,朱铭烨也停下来转身看她,好像是在问她干什么这么做。 “请问,你该不会每次都是这样洗衣服的吧?”范若轩将他的狼狈看在眼里。 “不!”朱铭烨好像看出她在把他当白痴,很果断地否认,“但每次出现这种状况都会这么做,洗衣粉总是会倒多。” “也未免太多了!你手是抖得多厉害?再说,泡泡一直往外溢,这样清它又有什么用?当然是先把机器关掉啊!” “可是洗衣机上的说明,每次洗衣时间是四十六分钟,时间到了它会自动停。”然后他还问她:“还没洗完,你怎么把它关掉了?” “你啊!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先把洗衣机关掉了,把水倒掉换新的再开,不就行了?你这样洗出来的衣服穿着也会痒痒的,因为洗衣粉太多了,根本洗不掉啊!” 他皱眉,不能认同,“可是再开的话,等机器停就超过四十六分钟了。” “那也不会把你的衣服洗烂掉!你以为这是在做核弹吗?需要那么精确!只是洗几件衣服而已。” 朱铭烨看着那台洗衣机,似乎是在仔细思考她所说的话的可信度。 她都快忘了,这家伙是个机械白痴!说明书上写一次四十六分钟为佳,他就完全照办,难道时间到了,就算甩干的衣服上还黏黏的他也照穿不误? 范若轩怀疑他那灵活创新的思维,全都用到装潢设计上去了! 饼了一会儿,他像是想通了,认同地放掉洗衣机里的水,范若轩很高兴自己的话胜过了白纸黑字的说明书。 “啊,你身上沾到泡沬了。”换入了新水,朱铭烨转身之余看了她一眼,突然发现什么新奇物般地说。 “不会吧,哪里?”她连忙看往自己身上,她这件套装是专为今天新店开业买的,很是昂贵,才穿一天就弄上肥皂泡,让她心疼死了;但她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到,她着急地又问:“在哪里?” “这里。”朱铭烨说着,用他那只满是泡沫的手在她衣服上一点,紫色的平滑衣料上顿时多了一道软趴趴的白,“现在有了。”他说。 她后知后觉,当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时,朱铭烨已经得意地笑了起来。 他他他……他还有闲情耍她?这情绪未免也变换得太快了吧?是知道自己家没有被肥皂泡淹没的危险,顿时放心了吗?范若轩明知她又被耍了,可是她已经无力理他了。 范若轩注意到除了洗衣机里的那些之外,旁边还堆着许多衣服;看朱铭烨这样,平时也不常洗衣服,她不禁又多嘴问了句:“你把衣服都堆在一起洗,是在大扫除吗?” “嗯……不是,只是整理一下。” 奇怪,这问题很难答吗,怎么他有些支支吾吾的? 朱铭烨却在这时转移话题,问她:“今天不是开幕吗?我以为你会很忙。” “我是很忙没错。” “可你还是来找我了。” “你以为我是为什么来找你的?”范若轩看着他。 “帮我处理洗衣机、清理肥皂泡沫。”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她一听忍不住扶额头,“你想得太多了,我没有预知能力。” 范若轩本来一肚子火的,但是经他这么一闹,脾气又发不起来了,他真的是顾伊欣口中那个精明到家、乐于周旋在感情游戏中的无耻男人吗? “既然没有泡沫再溢出来,就不用急着打扫了,你想喝点什么?我家只有果汁。” “那就果汁。”范若轩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 *** 她熟门熟路地走去客厅,在经过朱铭烨的卧室时见卧室门开着,反射性地向里面扫了一眼,这一扫,有个东西牢牢吸住了她的目光。 那是他放在床上摊开的大行李箱,里面已经零落地塞了一些东西,以那个行李箱的大小来看,她不相信那只是两天一夜的短期旅游。 正在她盯着那只行李箱目不转睛时,卧室的门被朱铭烨一拉,快速地隔绝了她的目光。 他刚从厨房出来,一手拿着杯子,里面的果汁甚至洒出了一些,可见他关门的动作真的很急;再看他的脸色,很像是做了什么错事怕被发现,因而极力掩饰的小孩。 朱铭烨也会有这种表情?他这举动把范若轩带回了现实,泡泡世界的游戏玩完了,可没有人会真的像童话世界的人那样,心思透明、正邪分明。 “你要出远门吗?还把衣服都洗好了,看来这一趟不是很近。”她问他。 “嗯,要去一趟法国。” “法国”两个字,无疑戳到了范若轩的痛处,看着他那张有些莫可奈何的脸,不知为何她突然想笑,“法国?要去多久,是不是不会再回来了?如果我不问的话,你是不是打算永远都不告诉我,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你这个人人间蒸发为止?” 对她突然兴起的怒气,朱铭烨用着刚刚看洗衣机的眼神看着她,有点狼狈、有点手足无措,半晌才说:“我是打算要告诉你的。” “哦,打算要告诉我?那你关门关得那么快干嘛?怕我知道了就抱着你的大腿,求你不要走、不要丢下我吗?你未免也想得太美了,真以为你是情圣啊!”她哼笑,带有一些只有她自己知晓的自嘲,“你所谓的“喜欢”,该不会就是喜欢看女人如你的意,被你弄得要死要活的傻样子吧?” “你明知道不是那样。” “我就是不知道!”她上前。“你口口声声说什么“喜欢”,却连出国这种事都不告诉我!其实仔细想想,你根本没有告诉过我任何事,你一直都在自说自话,只是为了自我满足而已!” 朱铭烨愣了下,在范若轩诧异的目光中快步走掉;她看到他去客厅里翻箱倒柜,又快速地走回来,递了几张票给她,一张歌剧票、一张舞台剧票,还有一张电影票,日期分别是明天、后天和大后天。 “这是什么意思?”她问。 “我想约你去看的,我大后天晚上的飞机,在那之前,我想和你多相处,轩轩,我是喜欢你的。” 这话她已经听很多遍了,看着那些票,范若轩的眼中有了一丝蒙胧,她抬头,与他对视且久,问他:“你跟顾伊欣上过床是吗?” “你见过她?” “很好,你默认了。”看到朱铭烨的脸,范若轩总算知道那个时候,当顾伊欣问她是不是喜欢朱铭烨时,她脸上的表情究竟是怎样了。 那就是所谓的“默认”。 这么说就很容易理解了,那时在饭店,朱铭烨巧妙地没有向她介绍顾伊欣,是他根本就不想让她认识她;但他没想到顾伊欣会去范若轩的店里,没想到她还是从顾伊欣那里,知道了他做过的事。 “那是以前的事了。”朱铭烨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复杂。 她摇头,“那不是重点。” 第8章(2) 重点是,还被顾伊欣生疏地称为“朱先生”的他,就已经理所当然地跟人家滚床单了,难怪他对她都没有任何了解,就一口一个“喜欢她”,他“喜欢”的对象根本不需要去了解。 她知道自己很愚蠢,但她还是问出了心中最怕知道的那个问题:“朱铭烨,我对你来说,究竟代表什么?” 代表什么?朱铭烨对这种问法感到新鲜,但他仍然很认真地思考;范若轩从没如此有耐心地等待过一个答案,最后朱铭烨张开嘴,低沉缓慢地说:“我想,大概是一间房子。” 一间房子?她不甘心受人摆布,所以她亲口问他,可她听到了些什么?一间房子!彼伊欣的话犹在她的耳边,容不得她再去忽略。 范若轩拿过他手里的果汁,仰头一饮而尽,再原样放回去,又从他另一只手上拿过那三张票,叠得整整齐齐,而后从中间齐刷刷地撕成两半。 “去你的房子!想住就住、想走就走吗?老娘不陪你玩了!” 他明显一僵,凌厉的双眼始终锁在她的脸上,但范若轩已经不在乎这点小事了,她也不管自己穿的衣服有多贵,拿袖子当抹布在脸上一抹,怒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哭啊!不过我这可不是在为你.是为了我自己!” “轩轩,你别哭……”朱铭烨晃着一个空杯子,样子有点可笑,这个没事就捏她鼻子、揉她脸颊的人,现在倒是裹足不前了。 他为难的样子似乎是弄不懂她为什么这么激动,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是很好的房子!” 也许她就像他所住的这章房子一样,某天霸道地把自己的东西堆放在各处,强行在这里安家落户,却不问这房子是不是愿意给他住;当这间房子再也找不到上一位主人留下的痕迹,到处都充满着他的影子时,他又卷起行囊准备离开。 没有人会问房子的意见,房子于他而言,就更只是任他改造的玩物;他倒是很诚实,连句虚伪的假话都懒得说,他唯一的夸奖,就是她是他所住饼的房子里“很好”的那个。 那种“很好”,是不是代表他还没有完全得到、比较有挑战性?他的表情难得诚恳,可这些话,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别的意思。 范若轩突然一惊,因自己的双肩被朱铭烨猛地扳正,杯子掉在地上摔个粉碎,她低呼了一声,他却毫无反应,是她的表情透露出了些什么,让他感到了什么危机,他才做出这种吓人的举动吗? “做什么?放开我!”她倒没真的挣扎,这种时候她一点也不怕他了。 “你在生气?为什么,是气我没告诉你要去法国的事?还是气我没告诉你伊欣的事?” “你以为我的心眼是有多小?这么容易生气,再说,我又何必为了你生气?” “伊欣、伊欣”……人家可只是称他“朱先生”呢,叫得那么亲密! “不对,轩轩,告诉我,你在想什么?我们之间不该有秘密。” 他还真敢说!不提还好,一提这个,范若轩更是有种被深深侮辱的感觉,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一把将他推开。 “没有秘密?我对你的确是,因为我的生活全在你的监视之下,你就是藉此来获得一种能够控制我的满足感的,不是吗?这只是你单方面的“没有秘密”;可是说到底,除了这些日常生活的琐事,你对我又知道什么?你知道我爱吃什么吗?知道我爱看什么吗?知道我心里是在想些什么吗?” 火山一爆发不可收拾,范若轩进而说:“而我呢,我对你又了解些什么?你突然搬到我的楼上,在我哥的介绍下和你有了工作关系,除此之外,我又知道什么?连你什么时候出国、喜欢什么样的女人这种事,都要由别的女人来告诉我!这样你也能说是“没有秘密”?好像我们真的很要好一样,其实想想,你和我根本只是互相知道姓名、上过几次床的陌生人而已吧!” “你喜欢吃街边王记的鸭脖子,每个星期都要特地过去吃一次,而且从不打包,在那种小店里吃最有感觉;你爱看什么我不确定,所以我买了各种票,希望里面有一种是你喜欢的;甚至你在想什么,这也是我需要知道的。”朱铭烨说,“我没有要隐瞒你的意思,顾伊欣会知道,是因为她和我认识很多年的朋友。” 最后,他停顿了下,着重强调道 “我们不是陌生人。” ““朋友、朋友”!你们男人都是一个样子,有着数不尽的红颜知己、有着用不完的吓人自信,只是些活在自己世界的自大狂而已!”范若轩没想到有天也能从朱铭烨的口中听到“朋友”这两个字,这真是最好用的挡箭牌啊!“朋友就是要你们在没有女朋友时,一起滚床单的伙伴吗?你也想让我变成那样的朋友?没门!” “我跟那家伙不一样。” 他也知道反感?范若轩一笑,“是不一样,起码他跟莉芳的友谊还没发展到床上,起码他没在做了这么多违心事后,还能一口一个“多么喜欢我”!祝子豪是清高,但他不虚伪,不会玩弄别人的感情!” “你……”朱铭烨好久没说出话来,空气中只有范若轩的大喘息和吸鼻子的声音。 她怒目而视,没有任何妥协的意思,她倒要看看他还能说出什么歪理来;而朱铭烨那双刺人的眼,在她的怒火中暗淡了下去。 “那,还是他比较好?你已经不喜欢我了?” “你是猪啊!到底有没有在听人讲什么!”天啊,她是对猪弹琴、对熊弹琴、对个聋子弹琴啊! “我没有喜欢过你,从来没说过那样的话,你能不能不要活在自己的臆想世界里?拜托你要去法国还是火星都好,不要再给我的生活添加不需要的刺激了,我心脏没那么坚强!” “轩轩……” “不要拦着我!我就是来说这些的,以后请你不要再从我家门前过、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谢谢!” 朱铭烨看着地板上她的一双高跟鞋,也不知有没有真的在听,半晌才说出一句:“那……小心碎玻璃。” “……虚伪!”范若轩气得一脚就踩在杯子的碎片上,踩得嘎嘎响,好像这样能顺便踩碎其他什么让她困扰的东西一样。 这个人真是……她不管了啦!真是的,为什么结束了一年半的恋情,比结束这段暧昧不明的孽缘,还要让她来得难过? 可是,范若轩没有想到,就算这样还是没有结束,朱铭烨就像是得了某种偏执狂,不只自己狂,还一定要引得她也发狂。 *** 从那天起,朱铭烨真的没再出现在她面前,可是从第二天范若轩刚到家时起,楼上就断断续续地传出了东西砸地板的声音。 起初,她还只当是朱铭烨在整理行李,这个混蛋搬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吵得人不得安宁,没想到走还不走得老老实实,依然要牵连别人才满意。 可没过多久,她就发现不是那样的,就算朱铭烨家的东西再多、就算他连柜子也一起打包,也用不着一连吵四、五个小时啊! 而且仔细听,那声音并不是毫无章法的,甚至可以说十分的有节奏性,更像是一种暗号;她跟自己说是她多想了,但是再隔天她下班回家没过多久,那敲击声又来了,还跟昨天一样,保持着一定的节奏,而且就在她的卧室上方。 “靠!”范若轩穿着睡衣抱胸而站,仰着脑袋盯着天花板瞧。 咚、咚、咚、咚咚咚…… 昨天这种声音足足响了五个小时,该不会到他真正离开前,她都要再忍受三天这种噪音污染,搞得她神经衰弱? 朱铭烨那家伙肯定是故意的!他虽然很听话地不来见她,但他却在引她上去见他!就像以前一样,用噪音闹得她忍无可忍,找上门去;不知道为什么,范若轩一下就想到了这种可能,并且坚信不移。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她捶着自己的心脏,心里是又气、又难受,不明白自己上辈子是欠了他什么。 那声音听得她心好乱,但不是烦躁的那种乱;就像他说的话,有时毫无重点,教人模不着头绪;有时又有重点得过了头,但同样教人模不着头绪,她只知道,听到他说话,心就会很乱。 “谁怕谁啊!”范若轩深吸一口气,跑出了卧室。 饼了一会儿,她从厨房搬来一把椅子摆好,光着脚踩上去,举起扫帚…… “咚咚咚、咚咚咚!”就只有他会敲吗?她也会,看谁先受不了! 就这样,在三更半夜时,就听公寓某处,激烈的“咚咚”声不断,有来有往、你来我往,有响就有应,好不热闹。 最后,受不了的是住在周围的邻居,有人打电话报了警。 凌晨一点,范若轩还是穿着那件绿睡衣,抱着胸,只不过她人是站在走廊里,面前是穿着制服的警察,而她的旁边还有同样身着睡衣的朱铭烨。 “你们两个都多大的人了,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邻居的抱怨不断,有问题不能当面解决吗?”警察先生也一脸疲惫,显然为了他们跑这一趟,心情很不爽。 他絮絮叨叨说了好久,说得范若轩都觉得自己一下回到了学龄前,只有缩着脖子挨骂的份,“是他先开始的……” “你当你们是在开演奏会喔?一个开头另一个就能跟着吗?”又是滔滔不绝的一顿训斥。 范若轩堵着气,好不容易等到警察训得痛快了,又严厉地嘱咐了一番才走掉。 望着警察渐远的背影,范若轩的火越来越大,“好啦,这下你满意了!”她直接对旁边的人大吼,也不管这分贝有可能再把警察引回来。 “嗯。”朱铭烨依旧呈现他的直线思维,完全听不出别人在讽刺的样子,“我是想告诉你,我坐明晚八点的飞机走。” “那又怎样?”她别过头去不看他。 “你要来送机吗?” “你觉得有可能吗?难道说你也想学电影里那样,等不到人去送就不上飞机了?” 朱铭烨一点迟疑也没有地摇头,害范若轩又倒吸了口气,怎么每次她想气他,到头来,受气的都是自己? “我希望你能来。”朱铭烨说。 第9章(1) 最后范若轩没去送机,以她内心对朱铭烨的愤怒,当然不可能去送机,但那并不是说她那天没去玑场。 朱铭烨那句“八点的飞机”简直像一句魔咒,整夜整日地烦扰、折磨着她;要走就走,走得这么拖泥带水是什么意思嘛!真以为她会在最后一刻后悔,跑到机场苞他吻别,说不论几年、几十年,她都会等他回来吗? 范若轩才不会让他得逞,但她也不会为了不如他的意而勉强自己,她去机场只是因为她想去,她在内心说服自己,她只是为了看他那张等不到她而失落的脸才去的。 七点半,范若轩跑进机场大厅,气喘吁吁地四下张望,广播里正在播放着朱铭烨所乘那班飞机准点起飞,请乘客开始登机的讯息。 范若轩躲在柱子后面,鬼鬼祟祟地左望右望,机场人来人往,就是看不见朱铭烨。 怎么会?难道他出门晚了,赶不上飞机,还是一早就跑去登机了? 朱铭烨明明说希望她可以来送机,但是他却早早的就登机了,难道说他只是在说客气话?还是因为她说了不会来,他就完全死了心,只挂念着在法国等他的顾伊欣了? 随着时间的过去,登机口的人渐渐稀少,范若轩拳头握紧,她不敢相信自己真的会就这么等到八点;直到航班起飞,她还是站在那根柱子后面,只是望着四周行人的神情变得很可怕。 她怎么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上同样的当!明明心里已经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了,怎么就是不甘心呢?她为什么就不能大方地面对自己是被他玩弄了的事实?总在心中某个小小的角落重复着“不可能、说不通”。 她这样安慰自己,最后却落了个这样尴尬的境地! “范若轩小姐、范若轩小姐,听到广播请到柜台,有您的东西……” 因为满心的愤恨,等广播重复了许多次后,范若轩才反应过来那是在叫她。 她看看自己背的包包还在、拉链也好好的,有什么东西有机会弄丢?心里有些疑惑,但脚已经反射性地去了招领柜台。 两位美美的服务人员微笑着递给她一个信封,她拿过来一看,那根本不是她的东西,只是信封上写着她的名字而已,而且,那字出明显不是她的。 “这是什么?”范若轩拿着那个信封,能感受到里面非常薄,不像是信纸之类的东西,比那还要薄。 “这是一位朱铭烨先生寄放在这里的,说赶不及跟您见面,希望把这信封转交给您。” “你们连这种事也管?” 服务小姐两人对视,尴尬地笑笑,“因为那位先生态度很坚决,放下东西人就走了;总之,您来了就好……” 那个混蛋可以用这种曲折又不保险的方法,给她留了个劳什子的信封,就不能晚一点上那该死的飞机,直接交给她吗?他到底是笃定她会来还是不来啊!这信封难道又代表着什么阴谋? “我不能要,这不是我的东西。”她把信封推回去,如果朱铭烨打电话来问,知道信封被人取走了,就知道她一定来过,说不定会在海那边笑她说得到、做不到。 “啊?” “我不是范若轩,你们要给谁就给谁吧!” 服务人员的笑脸瞬间变成苦瓜脸,如果是失物还好说,这种东西她们实在很难处理。 在后悔之前,范若轩不顾服务人员的劝说,大步离开机场。 *** 那个男人已经走了,人都不在了,她为什么还要被他留下的东西束缚?她没有他的任何东西,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她坚信自己的做法是对的,就算心中总会涌上不安,也有意将之抛去脑后,直到有一天店里来了一位客人。 不是别人,正是她那个追老婆成功、人逢喜事精神爽的表哥。 她还以为表哥是专程来看她的,结果他一直对这家店大加赞扬,赞扬的内容竟然和顾伊欣同出一辙;她都忘了,她表哥也是搞室内设计的,看来与这个行业有关的人,都有点偏执。 她表哥可能是跟老婆的日子过得太幸福了,说话都变得怪怪的,在参观完店后,竟然说了句:“不错,还真是充满了你的气息,能感受到爱!” “表哥你在说什么啊?我的店当然有我的气息,跟爱有什么关系?我看你是想表嫂了吧!” 她没想到一句玩笑话话,让她的表哥露出十分惊讶的神情,好像她说了什么白痴话一样,“不会吧?轩轩,那小子没跟你告白啊?” “咳咳!”范若轩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表哥,拜托你不要吓唬人好不好,谁对谁告白啊!” “当然是朱铭烨那小子对你啦!”表哥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绝对没有取笑她的意思,“本来我就奇怪,那小子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怎么会突然热心起来接我的烂摊、为这种小店如此尽心?我早就怀疑他的目的是你了,这次一看这家店的样子,保证不会出错啊!” 范若轩按着太阳穴,怎么最近她的感情生活,好像所有人都比她清楚明白? “轩轩,我是说真的啦!”性情直爽的表哥大手一挥,“你在这待了这么久,都没有感觉到吗?这里的一切分明就是为你而设计的嘛!你是这里的女王,任何人一走进来,就知道这里是你的城堡,是你的王子为你建造的!” “表哥,拜托你讲话就好好讲,不要这么肉麻好不好?听起来有点恶心耶!”她真不明白他们这些人,说话怎么都让人听不懂。 “有什么恶心的!你要知道我被人怀疑很多年是同性恋,而且对象还是朱铭烨,那才叫恶呢!” “啥?” 表哥生怕她会误会,给表嫂打小报告,连忙解释:“不是啦!是三年前有一天,朱铭烨那小子到我家玩,翻我的相簿时看到一张我和你的合照,就跟我要走了;我还以为他是要做什么,结果听人说,他竟然把那张照片摆在床头!看到的人就自然误会了,现在想想,他摆那照片才不是为了看我,八成是因为照片里有你吧!” “照片?什么照片?你是说,他三年前就知道我了?”范若轩觉得有点乱、又有点渐渐清晰的感觉。 三年前……空窗三年?他说他喜欢她…… “不可能、不可能,哪有人会那样的!”她喃喃自语着。 “轩轩,你在说什么啊?我以为你们已经在一起了呢!那小子是比较害羞啦!但你不会一点感觉都没有吧?” “他害羞?” “是啊,除了设计上的事,他很少跟人说话的,我一度怀疑那家伙有点交流障碍,真怕他把事倩搞砸,他主动要求一定要设计某个地方,这可是头一遭!”表哥又欣赏起店面,不住赞叹:“真是绝美,那小子肯定是爱上你了啦!” 第9章(2) “不要再说了!” 她表哥吓了一跳,“轩轩,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发起脾气来了?” “你们怎么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啊!朱铭烨害羞?他是无耻吧!说什么喜欢我然后又自己走掉,跟顾伊欣去法国浪漫了,他甚至跟他的责任编辑上床,还承认得理所当然耶!有什么节操可言?” “顾伊欣?有点耳熟,那不是朱铭烨的前女友吗?” “前什么?” “女友啊!三年前他们在一起过,后来和平分手了,据我所知,那之后就只有工作上的事,朱铭烨才和她见面;妹妹啊!谁能没有过去呢?你就不要这么钻牛角尖了。” 不是她钻牛角尖,但是顾伊欣告诉她的明明不是这样;朱铭烨说,他跟顾伊欣上床是很久以前的事,这么说,是三年前的事了…… 范若轩抱着头,蹲了下来,“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会有这种人!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明明问了他那么多次,他都说不出喜欢我哪里!” 表哥了然地挑眉,笑了,他终于听明白了,温柔地拍拍自己的宝贝妹妹,“轩轩啊,那祝子豪又喜欢你哪里?” “听话、贤慧、会作饭,虽然都是我装出来的。” “这么明确啊?可是我却想不明白我是喜欢你表嫂哪里;你呢,你又能说出喜欢朱铭烨的哪里吗?” “我没有喜欢他!”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说?每个人都比她本人还要确定这一点! “哦,你不是喜欢他,你是爱上他了!只可怜了朱铭烨吃了嘴笨的亏,只留下这家店给你又有什么用呢?如果你不正视他,永远都发现不了他的用意啦!” 店,朱铭烨留给她的店?拜托,他们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好吗?可要说是他留下来的…… 当初在装潢设计这间店的记忆,一点一滴浮现,如走马灯般掠过范若轩的脑海……她也未免太好骗了,谁说什么就信什么,弄得反反覆覆又有什么意思? 表哥说,朱铭烨不是耍着她玩的,但如果他真的三年前就知道她这个人的话,为什么第一次见面时要装不认识?是她跟照片里长得不一样了吗? 等等,照片?“啊!”急急站起,头一阵晕,“照片!” “妹子,你又想到什么啦?是不是该好好感激一下老哥我啊?” “表哥,帮我看店,我要出去一趟!” “好、好,你去、你去!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我就不送了啊!” 范若轩没心思跟她的坏表哥贫嘴,她飞也似地赶去了机场,直朝着失物认领处而去。 *** 还是那两个漂亮的服务人员。 “信封!我是来拿信封的!”她没带行李,连个包包都没背,就这么跑来了机场,是为了那个信封。 万幸的是信封还在,服务人员像交烫手山芋一样地交给了她。 她当场撕开,拉出里面薄薄的一片东西,映入她眼中的,是三年前,他们一家人去关岛时的照片;照片是她和表哥的合影,她笑得有些憨傻。 “那个混蛋!玩弄人也该有个限度啊!” 想到那天他慌张地关上卧室的门,也许是她搞错了,他怕她看到的并不是行李箱,而是立在床头柜上、某样被她忽略了的小东西。 范若轩做了一件这辈子最疯狂的事,她请了年假直飞法国,因为顾伊欣曾说过要给店里拍照,她有她的电话,便直接打了过去,她知道顾伊欣一定知道朱铭烨在哪。 意外的是.顾伊欣并没有找什么理由推托,直接跟她约在朱铭烨新接工作的那家餐厅外见面。 范若轩下了飞机就赶了过去,顾伊欣还是那么美,只是那美丽的脸上,多了几分教人深思的无奈笑容。 “你好,范小姐,我知道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谢谢你告诉我地点。”范若轩推门就要进去,被顾伊欣技巧地拦了下来。 “我不建议你就这么进去,他就在里面,你要不要先看一下?” 说得好像在动物园看熊猫一样!范若轩透过窗户向里望,一眼就看到了朱铭烨,因为偌大的空间中,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可是,他在做什么呢? 几百坪的餐厅一片雪白,全部是未加装饰过的白墙,显得更加空旷;而在这一片白茫茫中央,支着一把小小的躺椅,只是与空间相比,那把椅子太过细小而已。 朱铭烨就躺在那把小椅子上,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像是个迷失在星空中的旅人。 他动也不动,顾伊欣说:“他已经这样很多天了,自从到了法国,工作就一直没有进展,他看的根本不是这间餐厅,他的心还留在你的小店里。 “你为什么要骗我?”范若轩还是问了。 而顾伊欣似乎很了解她指的什么,她笑了一下,“我没有骗你,起码不是全部都骗了你啊!他喜欢亚洲女陆是真的,先是和我交往,而后又因为你和我分手;我无法接受的是,那个时候,他甚至都还不认识你,却认定你对他是特别的。” “因为我?” “你惊讶的样子和三年前的我一样;那时朱铭烨指着照片里的你说,看到那女孩就能想到很多事,眼前展开无尽的想像,他觉得那个女孩对他是特别的;我笑他,以为他只是在一张照片上得到了灵感,过些日子就会忘掉,谁知道一过就是三年,他真的找到了你;所以当我见到你时,一眼就认出了你,但我不愿意承认这种事真的会发生,尤其是看到那间店内的样子时。” 彼伊欣看着范若轩,“他说的对,他真的展开了无尽的想像,他把他的热忱全都给了那家小店,走进那里,就像是走进他的心里,那种直白让我嫉护得发疯;更让我不甘心的是,你看不懂,你只把那当成一笔交易!” “所以你才说了那些误导人的话,故意想让我讨厌他?” “我只是想让他忘了你。”顾伊欣望向窗内,“但这不是我想看到的朱铭烨,才华尽失、光芒暗淡,这不是朱铭烨,只是个失恋的傻男人罢了,一点魅力也没有。” “原来,你喜欢的是他的光环。” “是啊,不知不觉就变成这样了,所以我才说,我们只是朋友,只能做朋友而已。”顾伊欣看她,“我还是很不甘心,我这么懂他,却无法走近他的身边;而你只是个庸俗的商人,却能在他心里住了这么多年,凭什么?” “又不是我愿意的。” “你这是在炫耀吗?” “当然不是,被这种少根筋的男人放在心里,不论多少年,都只会是个负担而已;庸俗的商人不懂伤春悲秋,只会不择手段地去解决问题,也许这就是我来的目的。” 彼伊欣笑了,“要进去吗?” “才不。”范若轩回答。 第10章(1) 晚上,朱铭烨回到下榻的饭店,灯都没开,直接模进浴室冲澡,冲完后又模着黑上床睡觉;他一向不是个早睡早起的人,只是最近如果不早早睡觉的话,就会胡思乱想到根本睡不着。 他掀开被子刚爬上床,还没真正碰到床面,身子便像触了电一般又弹了回来。 他的床上有东西!朱铭烨跑去开灯,等屋里亮了后,他再看一眼自己的床,没想到受到的冲击比刚才还大。 “轩……”他嗓子哑哑的,是长久不开口之后变得不习惯说话。 在他的床上,一颗小脑袋露在被子外面,正因为这亮起的光而不耐地蹭着枕头。 这里可是法国啊!朱铭烨看了一眼桌边的报纸,确定自己的确还在法国,可是范若轩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这个地方、他的床上! 相比这些,她是怎么进来的,反倒成了次要问题。 “把灯关了吧!照得人好难受。”范若轩眯起眼看他一眼,睡意蒙胧地说。 朱铭烨哪敢关灯?他怕这一关,眼前的一切就要消失了;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床面,半个身子坐上床沿,不敢坐得太用力,只轻轻地碰到床而已,这使得他全身的肌肉都处在紧绷的状态。 “轩轩,真的是你吗?”他试图去模模她露在外面的发丝,可范若轩一动,他的手又悬在半空不敢动了。 她揉了揉眼,像话家常一样问他:“怎么法国人明明会英语,却都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啊!害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快要累死了。” 他喉头一动,许久后才发出声音:“你……是来找我的吗?” “我是来找你算帐的!都是你啦,现在每一个去店里的人,都是去看装潢的,都是逛的人多、买的人少,害我被公司骂!”实际上,店里的销售量好得不得了,她说要请年假,部长还以为她是藉机辞职,说要给她加薪,让她觉得编这种谎真是罪过、罪过。 可她困倦的脸看上去委屈味十足,朱铭烨哪里还有工夫分析真假?他呆呆地愣在那里,像是在努力想该怎么安慰她,或弥补她。 范若轩这才察觉,他好像时常都会突然这样定住,然后说出一些能气死人的话。难道说,这就是他所谓的“不擅与人交际”?他是个害羞又腼腆的人?她还是不能相信。 “怎样,看到我在你床上很奇怪吗?” “没有。”有也不敢说。 “那我要睡觉了。”她被子一盖,不再理人。 朱铭烨心中七上八下,这里是他的房间吧?那按理说,他应该是可以睡床的吧?她说她要睡觉了,可没说不允许他睡在她旁边…… 朱铭烨望了望远处的沙发,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那明天再说好了,先休息。”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跟谁说话,战战兢兢地掀开被子,想着只要她一动,他就立刻跑得远远的,去睡走廊都行,只希望她不要一气之下又走了。 被子掀开一个小小的角,她没动静;他贴着被子继续慢慢地钻进去……还是没动静。 这、这是允许的意思吗?朱铭烨受宠若惊,花了足足三分钟时间,才算是以躺棺材的姿势,躺在了床的一边,又花了一分钟,才把被子盖好。 天啊!他深吸口气,这该不会是他思念成灾产生出的幻觉吧?或者其实他已经在某地睡着了,现在的一切只是作梦? 好想模模她、碰碰她,看看是不是真的轩轩。 但是他告诉自己不能再想了,再想的话会出大事!他并不是只把她当成上床的对象而已,他提醒自己要有点志气,不然会让她更讨厌。 但是范若轩哪里睡得着?感觉到他就在自己身边,浑身散发着搏斗般的杀气,她能睡着才怪! 她是不是吓到他了?当顾伊欣说有办法让她进他的房间时,她这大胆的主意也把自己吓了一跳。 可她还是这么做了,这个胆敢抛下他,又独自在外国神伤的男人,她实在太想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她的感情,她实在是不想再从旁人的口中得到答案了。 打定主意,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范若轩一个翻身,她看似随意,实际技巧十足;在那一压之下,他已呈平躺,而她则叠在他身上,成了朱铭烨的被子。 他被骇住,等全身的感知再回到身体里,他身上有个软软香香的小女人,正以她拙劣的技巧咬着他的唇,试图撬开他的嘴一样,舌忝着他的唇边。 她的头发扫着他的面颊,让他从外到内地痒了起来、烧了起来;她两腿分开在他身体两侧,根本是骑在他身上,他的手一抬,便碰到她柔滑的大腿。 竟然是大腿!她、她……她怎么没穿睡裤! 脑子完全浑沌了,朱铭烨想他今天是不是吃了被下过药的东西,不然怎么会看到如此美妙的景象,他又怎么可能抵挡得了? 他双掌掐起她大腿的细腻柔滑,她一个吸气,他藉此侵入她馨香的小口,直接探入最深,挑弄着她的小舌,直到她心音急促,口中发出呜咽的闷哼。 一个长长的吻后,她小手撑着他的胸前,坐立起来。 他的眼色顿时深邃,无法相信眼前的女人真的是范若轩。 她双腿大开坐在他的小肮处,被他吻肿的唇瓣娇艳夺目,迷离的双眼中不再只有对他的不满,而她的身上,竟然只穿着一件他的衬衫! 那对她而言大了几号的衬衫,松垮垮地自她肩头滑下,因那衬衫的头几个扣子根本没扣,不只她纤细的肩头,就连她滑圆双峰的上缘,也完全曝露在空气中。 丝制白衬衫,衬着她白玉般的肌肤,像能反射出耀眼的光,而他已被刺得眯起的双眼。 他想要她,他太想得到这个小女人,就算他不是很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他可以单方面地把这看成一种恩惠吗? “轩轩,你想要我怎样?”虽然这么说着,手已经顺着她的大腿扶上她的细腰,在她腰后轻柔地摩挲,带起她微微的战栗。 他的睡衣早在揉蹭中大敞,她温暖的手按在他灼烫的胸肌上,舒服得让人想叹息。 “这样……”她细细的指滑过他匀实的胸肌,如一张上好的丝绢。 她从来没见他去健身过,他这个人,总是喜欢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下工夫,把什么事都藏在背后、藏在心里。 听着教人害臊的喘声自他口中发出,不敢相信她竟然如此主动,既然如此,他又怎么能客气? …… 他可以给她全部,只要她肯要……只要让他弄懂她为何总是口是心非,折磨着他强装自信的心,他有多害怕失去她,她是永远都不会晓得的。 朱铭烨控制不住地要她,一次又一次,直到天光大亮,直到她在他的怀中昏睡过去。 他吻着她湿红的小脸,抱着她,那么紧,怕一醒来她又要不见似的。 *** 第10章(2) 可是他的计策并没有成功,在阳光明媚的正午,范若轩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坐在她旁边的他。 第一句话还是:“你说你那时不是在装,可你已经将我的照片放了三年。” “你……”朱铭烨一愣,别扭地扭过头去,“我又不知道你的名字,只知道你是谁的表妹、知道你笑起来的样子,只是那样而已。” “可你那时表现得那么冷漠!” “看到你突然出现,我都吓傻了,当时只是想着不能让你走,但一直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我的态度真的很糟糕吗?” “你被吓傻了?”她回想再回想,被那双瞪死人不偿命的眼吓傻的人是她吧! 朱铭烨还很理直气壮,“当然了!我一直都想见见你,好不容易有一个机会,满脑子都想着怎么给你留下一个好印象,谁想到你就那样突然找上门来,打乱了我所有的计划。” 她裹着被子,扑到他身上,“那你还说我像圣诞树?” “你那时的样子本来就很像。” “可恶!”她扬手要给他尝尝苦头,手却被他反握。 “轩轩,你不生我的气了吗?你来找我,表示你愿意跟我这种可恶的人在一起,是不是?” 一提这个,范若轩不悦地抽回手,瞪着他,“谁要跟你在一起?一直都只是你在自说自话而已!说喜欢我的人是你,毫不留恋就走掉的人也是你,我以为你把我的照片还给我,就是说明我们以后都各走各的路,两不相干了!” “跟你两不相干?你是我花了三年时间才有勇气去见的人,你说我会那么做吗?” “谁知道?也许你看到本人后,发现我和你想像中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一回事,那个能让你觉得很有灵气的女人,只是个平面而已,我有什么好的?你甚至说不出来我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说到这,自己都觉得有道理,不禁又有点伤怀,“你所执意喜欢的,就只是那张照片而已吧?” 朱铭烨叹了口气,模模她乱翘的头发,“我确实也不是没这么想过,照片就只是照片,这个道理我也明白,所以知道能见到你时才会那么忐忑;但当我推开门,见到站在门外的你时,我就知道那种担心完全是多余的,我好想碰碰、模模那棵小圣诞树,她是如此新奇的存在,比平面还要来得鲜活得多。” “你真是这么想的?”她有些不可思议,从朱铭烨的嘴里也能听到这种好话,“那我之前问你,你为什么不这么说呢!” “我说了,可你说那只是想跟你上床而已。”朱铭烨脸一红,“本来我在你心中就是个,如果早早把照片的事告诉你,你更加会觉得我是个变态吧!再说,那张照片并不是我喜欢你的理由,那个理由我想了很久,可仍是想不到……” “你不是因为那张照片才喜欢上我的?” “就算没有那张照片,我想结果也是一样,可是为什么呢?”他想,“或许只是不愿意放开吧?真的没什么理由的。” “结果也是一样……也是你跑来国外,而我傻乎乎地被蒙在鼓里。” 这么说来,从刚才起她好像就对此极为不满,朱铭烨思索着,突然问她:“轩轩,难道你没看照片的背面吗?” “背面?有什么?”范若轩一听,干脆跑下床去拿过包包,抽出那信封打开来看,照片反面竟然还写着一行字,而她之前完全没有注意到! “这、这是什么啊!”她的手都不禁抖了起来,那行字和信封上的笔迹一样,很显然也是朱铭烨留下的。 上面写着:我三个月后回来,你楼上的房子我已经买下,那是我买的唯一一间房子,轩轩,我爱你。 三个月后回来?他不是在一个地方不会住超过三个月吗?买房子的意思是说,他回来后就再也不走了吗?她以为他不会再回去了,以为他玩腻了她就换个场所,是他…… 天啊!她竟然漏看了这么关键的部份! 朱铭烨已经无声无息站到她身后,双手扶着她的肩,在她耳边笑道 “我现在更加确定了一件事了。” “什么事?” “你一定也是非常、非常爱我的,才会这样认定我是个大混蛋,还大老远地急着跑了来,你是怕我这个大混蛋会跑掉。” “你别臭美!我那是……我只是……” “轩轩,我从一开始就说了,你只有这一个选择;当我发现自己非常享受迷路后被你找到的感觉、非常享受和你并肩走在马路上的感觉时,我知道你的人生就只剩下这一个选择,就是永远和我在一起!只有这件事,我会不厌其烦地说,一直说到你相信为止。” “你!懊不会迷路也是你故意的吧?”这家伙,其实是个超多心眼的男人吧?他只是不太善于表达,可是算计人的本事高超得要命! “当然不是故意的,只不过在工作对象是你的时候,就会在“不故意”的情况下多加了那么一点点。”他从背后搂住她,闻着她的发香,“我喜欢被你找到的感觉,那让我感到你非常的需要我,我也藉此来给自己打气;强敌太多,我并没有你想像的那么胆大包天。” “一下子甜言蜜语起来,明明只把人家当“房子”看的……” “你当然是我的房子!”他一愣,扳正她的肩,让她看向自己,“一个能让我时刻挂念的、随时能够回去的地方;想到你,我就会很安心,想到你可能不接受我,就会很没有安全感,不是房子,还能是什么呢?” 啊?范若轩脑袋慢慢地转、慢慢地转,然后从额头一直红到了脖子。 “你真的是个大混蛋耶……”在他胸前狠捶了一下,“你说的那个不叫“房子”,是“家”啦!” 番外 三年前。 明亮的房厅内,蓝色鹿皮绒的多人沙发一角,男人捧着相簿无聊地翻着。 “铭烨啊,拜托你看别人的家庭照片时,能不能露出些稍微温馨的表情?我知道你最近在为那个家居设计展苦恼,我也不明白一向搞店面设计的你,为什么要去接家居设计的工作,可接都接了,没灵感也不要摆着张臭脸啊!”坐在电视前地板上打电动的男人,分心提醒。 可是,沙发上的男人根本没听到的样子,打电动的男人只好无趣地闭了嘴。 “铭烨,后天就是和雇主讨论方案的时候了吧?你到底有没有把握?最近都没看你在工作,可不要砸了自己的招牌。”等了一会,还是没人应声,只有电动的“哗哗”声不断。 眼看着就要通过全关,打电动的男人聚精会神,也没心情闲聊天,全部的心思都投入到对付游戏boss中。 眼看boss还有三滴血就挂了,男人专注得眼白充血,脸上毛孔都张开了,“快了、快了、快了、快啊……喂!” 萤幕一黑,是一直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起身把电源拔掉的。 电动男张着嘴,隐约看到眼中有泪珠在打转,手柄绝望地砸到地板上。 “铭烨、朱铭烨,你小子、你小子……”他气得说话都哆哆嗦嗦。 “我刚才叫你,你没听到。” “废话!没看我这忙着吗!再说,我刚才还叫了你那么多次,你有哪次理我了?我打了三天三夜、三天三夜啊……” “我有事问你。”不理男人用手指比出的“三”,朱铭烨把手中的相簿住他面前一拍,指着一张照片问:“这是什么时候照的?” 电动男抹着眼泪,低头看了眼,差点又哭了,“拜托,这有比我三天三夜的奋斗还重要吗?这边这个是我,另一边是我表妹,大学快毕业时,我们全家前些日子去关岛拍的,有什么问题吗?有拍到什么灵异现象吗?你说啊、你说啊!” 可他的声音又落到了空气里,依然是没人理他。 正在男人就要爆发时,朱铭烨直盯着那张照片的眼动了动,而手也动了起来,他把那照片撕了下来,放进自己的皮夹中,然后抬头看看变得好像某种眼睛很大的鱼类的男人,说:“这个给我了。” “不给行不行?” 摇头。 “那我可不可以问一下,你拿我照片是要做什么?” “打算盖一间房子。” “盖什么?”男人一愣,“你是说那个家居设计的工作吗?你有灵感了啊?” “那是什么?”男人回了他一句很莫名其妙的话。 在他想详细问时,男人已经把插头插了回去,电视又亮了,但萤幕上已经写着gameover。 男人收好皮夹,不说一声,留下欲哭无泪的朋友独自开门回去。 他想盖一间房子,为照片的里的那个女孩;这听起来很疯狂,连突然兴起这种念头的自己,都觉得这是件很疯狂的事。 可他克制不住。 为某人打造一个居中的场所,因为她将生活在其中;而他在看到她的一刹那,那样的景象已经浮上脑海,无比的真切,就像他也在那间房子里一样。 真是奇妙,奇妙而美好!他很怀疑,习惯了到处搬家的他,是否真能有一个住所,能够留得住他。 一晃三年,当年哭着打电动的朋友,又哭着求他帮一个忙。 他没有犹豫,然后,他搬了来,带着那张跟在他身边三年的照片。 再然后,电钤响了,他从满地的衣服和箱子中跨过去,去看那扇门,不知道这么晚了会是什么人。 “你是?”他一时恍惚。 “你好,我是你楼下一四0五的住户,先生,你知不知道现在已经很晚了?” 短短的头发乱翘着,让人好想去揪一下;长长的睡衣拖在地上,原来她没有照片上看上去的那么高。 对呀,因为她不是照片嘛! “圣诞树。” “啥?”女孩眼睛一挤。 “你很像一棵圣诞树。”他说,并在想该怎样挽留住她,这份珍贵的、提前到来的圣诞礼物。 “现在离耶诞节还早吧!”原来她不只会笑,生气的样子、错愕的样子,通通都很可爱。 真的,她不是照片啊!而且,他的耶诞节已经到来了。 她叫范若轩,有一天他会为她打开一扇门,门内的世界,是在他心中深藏很多年,只为她一人打造的世界;然后,他必须强行入住,用他毕生唯一的坚持。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