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光宝妻》 楔子 死而有憾 红尘轮回,相思尽染,三生石上,千年之泪,累世情缘,千年不变,痴心未改,一如前世,一如此生…… 不论现实如何,她始终抱着她梦想中的纯真年代,一点点的幻想,一点点的憧憬,当她的设计师主管不留情的将她的设计图给甩在桌上,还不忘嘲笑她几句——年纪不小,还作着不切实际的白日梦,像个没脑的傻白甜时,她依然能够轻松的微笑面对。 她是个孤儿,从小到大各种嘴脸都见过,现在面对的嘲弄不过只是小儿科,这世上本来就有人跟你的设计理念不合,你眼中的旷世巨作,在别人眼中就如同圾垃。但她心中始终坚信她做出来的精品珠宝,贵重的从来不是价钱,而是藉由作品传达的理念。 她心中不认同那主管,不过也从来没反驳,她是众人眼中的好脾气小姐,因为她自小秉持着“背靠大树好乘凉”为人生最高指导原则,懂得说好听话,讨好人。 所以在育幼院时,院长喜欢她,读书时老师、同学喜欢她,出了社会,凭着在学校的好人缘,由学姊引荐,进了跨国企业的珠宝设计部,在所有人都说难搞的设计师团队底下当设计助理,她依然过得如鱼得水,就算被骂得狗血淋头,她还是可以笑容甜甜的说声谢谢。 大丈夫能屈能伸,她这个大女人一样也成!这辈子只要能做自己喜欢的设计工作,其他的事都像云烟一样,没必要浪费时间将别人的看法放在心上。 在所有人都不看好她的情况底下,她渐渐闯出名声,只是同行相嫉,自古皆然,就在她崭露头角后,她的设计师主管更难搞了。 但没关系,她还是能屈能伸,每日笑脸盈盈,你不喜欢,我就改,改到你满意为止,除了听主管嘲讽几句,对方也寻不到自己半点错。 不过可惜了她的“缘定三生”——这是她为了公司年度的七夕大秀,怀着此生的少女梦设计的项链,被打了回票。 看来这次的大秀没她的分,只是没想到在她快要死心时,老天爷终于开了眼,得力的帮了她一把。 鲍司上层大换血,新任的总监念设计出身,这个时尚王国的王子、集团接班人,年纪轻轻便已享誉国际。他不相信名气,只相信实力,在看了所有设计都不满意后,金口一开,让集团旗下设计师和助理,不论是谁都能交上设计图,由他亲自审看。 她相信自己的实力,却始终没有遇到她的伯乐,设计师主管不喜欢她的缘定三生没关系,只要别人喜欢便成,她的自信来自于她的能耐,终究让她盼到了出头天,时尚王国王子的一句话,她的缘定三生成为主秀之一,公司的大秀名字更直接拍板定为缘定三生。 王子因为她的设计灵感还设计了同款配饰,两人原本就像平行线遥遥相望,绝不会有交集,突然间相遇了,千里马终于遇上伯乐,她的人生也有了天与地的翻转。 在公司里过了如梦幻般的一日,纵使外头下着大雨,但一点也没有影响她的好心情。 走回家的路上,她脑子里还有着不真切的感受,等红绿灯时,对面街头上大大的电视墙上出现了熟悉又陌生的一张脸,她兴奋的双眼大睁。 王子海归,亲自主持七夕时尚大秀,还要与她见面……看着电视墙上的男人,她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想她被他看中的缘定三生,她的少女心大爆发,若真有缘分天注定,她真希望她的对象就是这个男神,单单只是透过电视墙看着他,她的心已经忍不住怦然心动,若是能跟这个男神共度一夜——不!她不能贪心,男神是拿来欣赏的,不能拿来亵渎,她只求一顿饭,一顿与男神单独共度烛光晚餐的时光,只要如此,她就算是死也无憾。 就在她脑中画着美好的蓝图,嘴角带着如梦似幻的弧度时,手被不经意的轻撞了下,她分心的瞧了一眼,竟是个高度才到她腰际的胖小子,且无视红绿灯的冲了出去。 这个死孩子,没听过马路如虎口,经过需要停、看、听吗? 她耳边听到周遭一阵惊呼,就见一辆车子转弯而来,因为大雨没看清路上有个一身青色制服的小身影。 她瞬间从与男神共度晚餐的美梦中醒来,行动快过脑子,人冲了出去,推开那孩子,然后……然后她就被那辆车给撞飞了。 好心真没好报吗?!她的人生转眼就要顺遂,天公伯啊!她就只是说说死而无憾罢了,没真的想要死,更别提她没跟男神一夜,甚至连吃顿烛光晚餐都没有,她真的冤,比窦娥还冤…… 她就知道男神是不可以随便亵渎的,就算意婬一下都是罪孽…… 第一章 表哥是渣男(1) 一场车祸把她撞飞后,被一阵吵杂声吵醒,她的头好痛,睁开眼就想叫人闭嘴,但入目的景色令柳若荷傻眼了…… 眼前的景象是怎么回事?破败的小木屋,身下躺的是硬邦邦的木头床,陈旧的摆设,一点美感都没有,一看就是个灾难的那个古装打扮的人是怎么回事? 梦吗?!肯定是作梦,她闭上眼,数到了十,再打开,没变!用力的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会痛——所以不是梦? “荷丫醒了。” 终于有人发现她睁开了眼,立刻跑到她面前。 那是个看起来有些年纪的壮汉,穿着一身灰布衣,黑黑的一张脸,体格结实壮硕,一口牙在肤色的衬托下更是显得洁白。 “醒了就好。”原本还在一旁跟人拉拉扯扯的青衣女子也顾不得拦人,连忙过来,“荷丫,醒了就好。” 她不认得眼前这女人,但在职场打滚多年,看出那双眼睛里的真诚喜悦骗不了人。 “我不说了,荷丫就是闹着玩,说什么投湖自尽……瞧瞧现在这人不是没事了吗?”原本被拦着的女人不客气地将青衣女子挤到一旁,“荷丫,你这不是存心糟蹋人,让你后娘存心找麻烦,我真委屈。” 说着话时还不忘拿着手上的帕子轻压了下眼角,乍一看还以为她是难过落泪,但柳若荷看得清楚,这妇人眼中可没半点伤心。装模作样——她在心中不屑一笑,这种双面人,她在公司里可是看了不少。 “说什么苦衷?荷丫这些年可为了李少庆付出了多少——” “孙氏,你话可别胡说。”沈氏不客气的打断了孙氏的话,“荷丫跟我家庆儿是表兄妹,骨肉至亲,彼此帮衬着怎么说付出?难不成彼此相助,还想讨个回报吗?想我姊姊死了之后,我这个当妹妹的可也送了不少东西过来,在我姊夫娶了你之后,还收留了荷丫,你今日是想要跟我算清楚,行!今天咱们就好好算算,讨个公道。” 孙氏闻言,气得双眼一瞪,果然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就凭过年过节做个样子送来几块肉、几把青菜就能拿出来说嘴,也不想想这些年来,他们姓李的一家是住在荷丫死去的爹留在京城的一间小宅子里,说是收留——该说是荷丫收留他们姓李的一家才是。 但因为担心荷丫,她每个月也没少往李家送钱,就怕荷丫受了委屈,更不要提荷丫一颗心全扑在她表哥身上,三天两头回来跟她讨要东西,几乎把家底都奉送了,如今竟大言不惭的在她面前硬声粗气的要讨公道。 柳若荷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只觉得她们的声音闹得她头越来越疼,冷不防,原本空白的脑袋瓜子里闪过无数片段——原主母亲早死,父亲再娶,可续弦没几年因一场风寒也去了,她自认已是孤苦无依,一心扑在隔壁村的表哥身上。 还以为自己与表哥青梅竹马,姨母又疼爱自己,两人成亲是早晚,便接了姨母一家一起住在京城里,却没料到表哥最近与京城里的一位大户人家的小姐走得近,还说要谈亲事,她一气之下竟然投河自尽—— 投河自尽?!真是脑子抽了,她虽然只是个普通小老姓,但是她的命对她来说可比真金白银还值钱,偏偏这丫头……想起原主的一生,她心头一恼,气得肺都快要炸了,眼前突然一黑,晕了过去。 等她再醒过来,周遭安静了,她小心翼翼的张开眼,放眼望去的一景一物没有改变,她苦恼的申吟了一声。 穿越了,穿到了个她压根没听过的朝代,自己一个近而立之年的女人摇身一变成了个十七、八岁的小泵娘,平白无故的少了十几岁,她却一点也不开心——她低头看着那双骨瘦如柴的双手,一点都没有美感不说,看起来甚至还有点骇人。 她无言的翻了个白眼,好歹她也是混时尚圈的,虽然地位不高不低,但是美容保养打扮的知识不少,全身上下肌肤虽不敢说是吹弹可破,但也白皙滑女敕,一头长发乌黑亮丽。 瞥见角落妆台上有面铜镜,她起身走到镜前好奇的照照自己,原主模样与她有几分神似,然而纵使花样年华,却是头发枯黄,一张脸惨白瘦削,唯一看得过眼的就是有一双和前世的她相似的漆黑如墨双眸。 男人,还是个始乱终弃、要去攀高枝娶别人的渣男,有什么好留恋的,为了这样的渣男一哭二闹三上吊,真是犯了傻了。 这个身体的正主儿姓孟,恰好也叫若荷——在她挑剔的眼中,就是个单纯好骗、身子瘦小乾扁又有些任性的小泵娘,死去的爹是个肚子有些墨水的秀才,住处外的一大片山头都属于一户姓厉的大家族所有。 厉家富贵却人丁单薄,只剩下了个大小姐,前些年嫁进了京城皇商朱家,厉家死去的老爷是个仁慈心善之人,在这京城近郊建了处锦绣山庄,特地从京城里把她爹找来,到锦绣山庄当教书先生,教导庄子里和附近向厉家租地耕作或打猎的农、猎户孩子学问。 孟秀才带着孟若荷在锦绣山庄的日子称不上大富大贵,但也算过得不错,孟秀才对这个唯一的掌上明珠疼爱有加,打小就让她吃好、穿好,就算娶了续弦进门,继母对小泵娘也从来都是嘘寒问暖,舍不得打骂。 饼没几年,小泵娘长大了,孟秀才却因为一场风寒而撒手人寰,孟若荷年方十五,却已被宠得无法无天,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摆起了大户人家的样子。 实际上,在孟秀才死了之后,孟家都快揭不开锅,最后还是孙氏靠着以往的交情,在锦绣山庄里找了个绣娘的活计,这才勉强养活两母女。 柳若荷越想越觉得悲凉,拜前世的职业所赐,她也结交了几个演艺圈的朋友,对他们演的那些穿越重生剧也不陌生,但人家穿的不是皇亲国戚,就是富贵人家,而她穿越成这副德行,也够悲摧的了。 无精打采的看着眼前,这间小屋虽能遮风避雨,但也只有这个优点了,因为她连这间屋子都快要保不住——原主将屋子给卖了,然后把钱全都拿去给姨母翻修屋子。 她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脑子又开始突突的疼——原主幼年丧母,没几年父亲再娶,一气之下就去投靠姨母,对“上进的表哥”倾尽所有,觉得表哥就是个有出息的,苦读圣贤书,已是中举,总有一日能金榜题名,比她的秀才爹强上百万倍,有朝一日她便能成为状元夫人。 但那位表哥会试接连考了两次,没考上不说,还消沉了好些日子。原主也挺有耐性,不停的软言相慰、不离不弃,可惜一片真心却因为表哥打算攀上京城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而碎了满地。 看着铜镜里那张无血色的脸,她的嘴角扬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就算她没在这个朝代读过书,但也知道科举不是这么好考,姨母他们一家八成是把原主当成了摇钱树,钱拿光了,自然就去攀另一高枝。 唯一庆幸的是,原主她爹娶的继室孙氏是个好的,原主这么败家,她竟也无怨无悔,在原主伤痛欲绝跑回家时,还是愿意照顾收留她。 想起自己醒来时,孙氏脸上的关心,肯定她比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姨母一家好得太多。 “荷丫,你昏了一天一夜,现在该是饿了。”孙氏小心翼翼的端了碗粥进来。“喝点粥,晚点娘再给你做点好吃的。” 看着孙氏诚惶诚恐的样子,这哪里像个长辈,反而像是个下人,柳若荷不由得在心中叹了口气。这原主就是个不懂事的,真正对她好的人看不见,偏偏上赶着去别人家当奴才。 她将粥接过了手,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 孙氏见她喝了,笑眯了眼,原本还担心这个小祖宗一气之下把粥给撒了。怜惜的目光看着她瘦弱的小身子,原想劝个几句,但又担心惹怒了她,所以还是沉默了。 孙氏的爹娘早死,打小就跟着祖母相依为命,在厉家的庄子里当绣娘,祖母年纪大,身子不好,为了照顾祖母,她也因此而误了嫁娶。 在祖母死后,原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注定孤老一生,在庄里拿着针线过一生,没想到会遇上了带个孩子到庄子上教书的夫子。 绣房管事的刘嫂子与她死去的祖母有交情,替两人牵了线,他们成了亲,只是幸福的日子没过几年,夫君便一病不起,没多久就去了,别人面上是不多说,但私底下谁不说她八字硬,克死了爹娘、祖母不说,连夫君都克死。 夫君留下来的唯一一个闺女听到闲言闲言,自然也不会给她好脸色,纵使她真心想要亲近,荷丫仍是一古脑地厌恶她,一气之下去了她姨母那里,还被煽动,将父女俩留在京城里收点租子的屋子给收了回来,带着姨母一家搬进城去。 原本以为继女进京的日子过得好,她也没什么不舍的,但瞧她没几年就憔悴得不成人形,她知道她过得一点都不好。 夫君留下的少许薄产,全被荷丫拿去给了她姨母,说不心疼是假的,但又想着这本来就是夫君想要留给荷丫的,也就没有太多的执着,只求着经过这件事后荷丫能想清楚。 “放心吧!娘。”柳若荷……不,她现在改叫孟若荷了,她乖乖的将一碗粥给喝完,声音轻轻柔柔的道:“我不会再做傻事了。”既穿之则安之,她算是接受了这身分。 孙氏的双眼闪着激动,有生之年,能看到继女这么温顺的同她说些话,她满足了。 “好、好孩子,你能想通就好。今早我托了你阿牛叔进城时给你买了条鱼,晚些时候给你做点鱼汤补补。” 孟若荷闻言,想起了在她醒来时,那个在她身边一脸激动的壮汉,大名叫做穆翰,是附近旳一个农户,农闲时还会上山去打点野味做买卖,为人憨厚,且肯吃苦,所以家中日子算还过得不错,外型倒配得上他的绰号——阿牛。前些年成了亲,但是娘子受不住农家辛苦,当时又要照顾行动不便的婆婆,所以成亲一年不到就和离求去,前两年他娘过世后,他就一个人过日子,帮了她们这对孤儿寡母不少。 “娘,家里没什么银子了,省着点花。” “不差这点东西。”孙氏闻言,拍了拍她的手,“你好好把身子给养好,这才重要。” 原主不懂事,但说到底是个好命的,有人真心相待,可惜被迷了心窍。她是个孤儿,没体验过什么家庭温暖,出了社会之后,只努力的往上流社会爬,也没什么嫁人给老公养的心思,本以为自己可能会孤老一生,没想到现在身边多了个疼惜她的娘亲,看来她的运气也不算太差。 虽说现在她身子弱,家徒四壁,而且快要连最后能遮风避雨之处都没了,但这些都不是问题,最苦最难的也比不上她在育幼院看人脸色的日子难过,只要能吃上一口饭、喝上一口热汤,活下去,将来就会有希望。 她这位后娘这些天巴不得将所有好吃的好喝的都给她,偏偏她身子因长期的营养失调,连下床走动几步都觉得累。重活一次,她不想跟上辈子一样汲汲营营的过一生,但也没兴趣过着让人瞧不起、背后议论的生活,她得好好想想以后日子该怎么过。 被好生照料了几日,孟若荷的脸色多了些血色,好看许多,不过脸色好了,她的心情却像外头天气大雨欲来般的阴沉。 凭着记忆,翻找出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看着眼前散着几个打开的首饰盒,里头值钱的东西没几件,因为值钱的首饰早被原主拿去给了那个“好表哥”。自个儿家过得苦哈哈的,还拿着银子往外送,她无语问苍天,这个荷丫还真是出息了。 小心翼翼的端着碗熬好的鱼汤,孙氏进门,一看到孟若荷半卧在床上,上头摆着几个打开的首饰盒,她的心头一震。 这几日荷丫绝口不提她狼心狗肺的姨母一家,她还庆幸着闺女懂事了,怎么不过几天,她又翻出了这些东西—— 她暗自一叹,这可是夫君最后留下来的东西了,荷丫一直没拿出去,便是想留着当嫁妆,若现在连这些都舍了,以后嫁人她们家连一点像样的东西都拿不出手了。 孟若荷注意到孙氏的眼神微变,猜出她心头所想,慢条斯理的将东西给放进了盒子里。 “娘,你放心吧!我不会再犯傻,把家里的东西平白无故的送人。” 孙氏闻言一笑,“娘不是心疼这些银子。” “我知道。”孟若荷露出抹甜笑,为五官增了些色彩,“娘是心疼我,怕我委屈。” “你知道便好。快将这喝了。” 还没入口,闻着就是一股参味。 孙氏对她很舍得花钱,日子都快要过不下去了,还买了不少补品、好药伺候着,不过她真讨厌这股药味,只是为了让孙氏放心,她还是硬着头皮、憋着气,将参汤喝了进去。 “前些日子,庄子里养的蚕死了不少,惊动京城的主子们,过几日大夫人便会带着小少爷来庄子一探究竟,这次据说会住上些日子。瞧这天气也转了湿热,庄里的刘嫂子已经交代绣房,得在主子们来前赶做几件轻薄的衣裳,看来绣房得忙好些日子。” 孟若荷知道孙氏口中所言的大夫人,指的是厉家的大小姐,嫁给朱家的大当家。 “我这一忙,白日是没法子好好照料你,你一个人——” “娘,你不用为我担忧,我已经好了,我这么大一个人,又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还要个人在旁伺候。娘亲若是不放心,不如找个机会问问大夫人,让我跟着一起去庄里?” 孙氏闻言有些意外。自己虽说并没有卖身,只是在锦绣山庄做活计,不过在外人眼中也算是个奴才。荷丫之前总认为自己的爹是个秀才,走到哪里都被尊称一声夫子,最后却娶了她这么一个绣娘,平白拉低了身分,所以在她爹死后,得知她又回到庄子里干活,荷丫就觉得她这个后娘丢人,没再踏足厉家的庄子。 “娘辛苦这么些年,之前是我不懂事,现在该让我孝敬你,以后不会再让娘为难了。”孟若荷前世的生长环境,让她比常人更懂得察言观色,巴结讨好成了她的本能,她很清楚自己现在这番感性的话,肯定能感动孙氏这个软心肠的人,但今日她说出的字字句句,可都是发自内心,只要是真心对她好的人,她也会同等对待。 “你乖。”孙氏果然感动得鼻头一酸,虽说没有血缘,可毕竟是夫君留下的唯一骨血,在夫君病榻前,她发誓会好好照料继女的那一天起,这个孩子就是她一辈子的亲人。 孙氏一脸感动的离开,孟若荷脸上时刻带着的笑立刻消失,这么多年的职场打滚,她知道尽避凭着自己的实力很重要,然而没有运气也不行,只有更多的助力才能让人生走得更平顺些。 放眼望去,这一带的土地几乎都属于厉家,几个村落邻近,许多农户、猎户都是历代向厉家承租土地。 厉家大小姐厉文殊,放在现代是典型的富二代,说起她也是个传奇,不若寻常女子三从四德、以夫为天,纵使嫁入朱家,她依然强悍的拥有自己的财富与产业,还让朱大当家尊重。这样一个女子,不论是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她所崇拜的。 她很快的决定,为了以后能过上好日子,她得再次发挥上辈子人生奉行的最高指导原则——背靠大树好乘凉,这棵大树,她说什么都会想办法靠上。 第一章 表哥是渣男(2) 繁华京城,孟若荷看什么都觉得惊奇,一大清早,她就到村子口,搭上每日都会进京的牛车,到京里路程约一个多时辰,回程约好时辰在东城门见,她这才自在的走在街上,打量着来来往往的男男女女,暗暗观察他们身上的穿着打扮、首饰配件。 没几日,她便清楚京城里的四大家族,以朱家为首,其余分别是厉家、温家和易家。 不过在厉家大小姐嫁入朱家后,朱、厉两家已成一家,至于易家,家主是个不爱江山爱美人的皇子,当年为了娶商家女,闹出不少风波,最终抱得美人归,而他娶的不是别人,正是朱大当家唯一的妹妹,所谓的四大家族,就只有温家没跟朱家扯上裙带关系。 越打听越觉得朱家一门果然是传奇,京城最大的布庄是朱家的锦绣布庄,布庄所进的布匹全都来自厉家的锦绣山庄,厉家大小姐嫁入朱家,让朱家家业发扬光大,朱大当家更拥有大齐国除了皇室之外唯一的一支船队,南来北往,处处都可见朱家产业,站稳皇商之位。 而让孟若荷感兴趣的除了布庄外,还有一处——紧临锦绣布庄的首饰铺,华月居。 这几日,孟若荷花了许多时间在华月居里流连,这铺子是温家所有,据说温老爷为人海派,八面玲珑,跟南方的猛族交好,进了不少奇珍异宝、珠宝玉石,铺子里卖的佩饰、项圈、眉心坠,要富贵有富贵,要典雅有典雅,没几年就让京城里的公子、小姐趋之若鹜,佩带珠宝,蔚为时尚。 孟若荷厚着脸皮,纵使遭受店里的伙计、掌柜白眼,她还是日日在华月居待个大半天,只看不买。 如同前几日一样,孟若荷的眼睛直盯着摆在琉璃柜子里的各色宝石,她没银子买,也不至于不知分寸的要脸色不善盯着她瞧的掌柜拿出来给她细看,她安分的隔了段距离打量着,脑子里不停的幻想着要替这些宝石找到最适合的样貌。 不过今日铺子进了批新货,她看得双眼直冒爱心,再也按捺不住地出声,“小扮,可否拿这条眉心坠给我瞧瞧?” “你买得起吗?” “赵三哥,”孟若荷笑容甜美,一点都没把人家不屑的嘴脸放在心上,“不论我是否买得起,所谓上门是客,你好歹也让我瞧瞧,说不准过些日子我就有银子来买回去了。” 叫赵三的伙计原想拒绝,但是孟若荷的笑容却让他没来由的说不出口,他皱了下眉,将眉心坠给拿出来,“小心些。” “是。”孟若荷一脸感激的将眉心坠拿在手中,纯金打造的眉心坠上荷花清雅,花心处一颗耀眼的红宝石更添风采,她赞叹设计的工匠手艺过人。她的名字里就有个荷字,所以她极爱荷,这条眉心坠简直像是为她打造似的,只可惜她再喜欢,暂时也没能力买。 这华月居能在短短几年内闯出名声,除了宝石、珠玉品质好外,工匠的功力也是功不可没。 “赵三,这眉心坠我要了。” 赵三看到来人,态度立刻变得十分恭敬,一脸的讨好。“小姐!” 孟若荷分心的转头看了一眼,隐约觉得说话的女子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不过跟在女子身旁的那个男人,她倒是认出来了。 李少庆意外会在这里看到孟若荷,不由得皱了下眉头,“不是说身子不好,不在家休养跑出来做什么?” 这眼神好似她出现在这里很丢人现眼似的,孟若荷脸上挂上了似笑非笑的神情。 李少庆!害得原主投湖、一心想要攀高枝的好表哥,而他身旁的那女子,就是他一心想要攀上的高枝——温家的大小姐,恰好华月居就是她家的。 孟若荷承认,李少庆够聪明,若是她,她应该也会学他挑平顺的路走,只是她不会像他一样渣,将人利用完就像垃圾一般丢弃,不留一丝情面。 “怎么?李哥哥是在关心她?” 孟若荷听到这一声李哥哥,顿觉一阵恶寒,还以为古代女子多矜持,原来都是她的想像。 “别恼,她毕竟是我表妹。”李少庆连忙出声安抚。温从芳自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个性骄纵,与她相处,他时刻都小心的伺候着,就怕惹她不快,这阵子的苦心就全白费了。 “表妹啊……叫得可真亲近。”温从芳一哼,直接对孟若荷伸出手,要她交出手中的眉心坠。 “这条眉心坠确属难得,只是小姐的肤色略黑,与这颗红宝石并不相配,不如选这条富贵牡丹,坠有翡翠珠链,更显好气色,添加贵气。” 温从芳冷冷一哼,“少在那里装腔作势,我看得出你喜欢,所以我要定这条荷花坠。拿来!” 孟若荷虽说喜欢手中的坠饰,但自己口袋空空,抢不过人家,所以很有自知之明,将手中的眉心坠递出去。 温从芳一哼,转向李少庆,“李哥哥以为这条眉心坠,配不配我?” “你人美,戴什么都好看。” 温从芳闻言,得意的看了孟若荷一眼。 孟若荷只觉得好笑,不置可否。 “赵三,这条眉心坠给我装起来。” 赵三有些为难的看着温从芳,迟迟没有动作。 “怎么?”温从芳不悦的问:“不成吗?” “回小姐,前几日老爷才特地交代,温府不论何人进铺子买首饰,都得银货两讫。” 温从芳当下脸上有些难看,这才想起前几日才被自个儿的爹训了一顿,因为不单是她,府里的姨娘都把华月居当自家似的,三天两头来,看中的就拿回去。别人或许不知,但温从芳这个嫡女却清楚,华月居明为温家所有,但后头的大老板却是领着商船到猛族运回原石、毛料的朱家。 虽说是京城四大家族之一,然而温家只能敬陪末座,最赚钱的华月居里头卖的首饰可是属于朱家的,温家只是从中分得些许利润,即便可观,却也跟朱家不能相比。 “不过就是付点银子罢了。”平时也就算了,但现在孟若荷在一旁,温从芳面子挂不住,口气也不太好,“这条眉心坠多少银两?” 赵三恭敬的说道:“小姐真是好眼光,这额坠上的荷花清雅,上头的红宝石更是来自西南猛族所在的锡唐河流域,色泽饱满,放眼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说是独一无二也不为过,只要一百二十两银子。” 温从芳对这条眉心坠虽然喜爱,但也没有到非要不可的地步,只因为看孟若荷拿着,对她过去不要脸的缠着李少庆一直心中不快,所以说什么她对这条眉心坠誓在必得。偏偏她虽然是温家大小姐,每月的月银不少,但要她一口气拿出一百二十两,还是有些肉疼,她这些日子还看上了不少布料,可得花不少银子。 “李哥哥,”她立刻转向李少庆,“这条眉心坠我要。” 李少庆闻言,心突突的一疼,知道这是要他付钱之意。没想到小小一条坠饰要一百二十两,但为了讨美人欢心,也只能硬着头皮付银子。看到一旁的孟若荷,一阵气闷,都是因为她。 孟若荷原不想与之计较,但看到李少庆暗暗的瞪她一眼,她立刻觉得老大不爽。原主被这个渣男害得现在魂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他竟然还敢摆脸色给她瞧,真是连神仙都不能忍! “表哥,你还真是不可同日而语。”孟若荷眨着眼,笑得一副天真无害的模样,“正好,这几日我在华月居瞧着,也有看上的首饰,就是那对耳饰,也不贵,大概是百八十两,不如表哥买给我吧。” 温从芳闻言,原本得意的神情一冷,“你凭什么要李哥哥买首饰送你?” “因为这是表哥答应过的。” 李少庆的眉头一皱,低声一斥,“表妹,别胡说。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 “明明就有。”孟若荷露出委屈的模样,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捂住自己的嘴,语调带着歉意,“确实是我胡涂了,表哥虽说答应过让我在华月居挑件自个儿喜欢的,但是得等表哥高中,金榜题名之时。可是都这么些年过去,表哥还只是个举人,高不成低不就的,也不知道高中之日何时?我这首饰也不知何时能收到手。” 李少庆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他会试考了两次不中,这是他不愿提起的耻辱,孟若荷却大刺刺的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孟若荷一副天真无邪的看着李少庆,“表哥放心,我不怪你,毕竟等了这么多年,也不在意再多等几年,等你真的能高中时再买给我吧!” 若不是周遭有无数双眼睛看着,李少庆真恨不得给孟若荷一个巴掌,他强压着怒火,瞪视着她。 温从芳也觉得面上挂不住,李少庆长得好,会讨她欢心,就算是个没什么背景的读书人,她还是喜欢他,听到他当众被羞辱,就像给她削了面子一般。“不要脸的丫头,大庭广众之下,不知羞耻的向个男子讨要珠宝,果然就是个没爹娘教养的。” 孟若荷闻言立刻红了眼,一脸泫然欲泣的模样,她本来就瘦弱,扮出这样子倒有几分惹人怜爱。“温小姐说的是,我是没了爹娘,现在身边只有个相依为命的继母,但我可从没随意向人讨要不该得的物品,反倒是小姐——”她的手怯生生的指着温从芳手上拿的眉心坠。“向男子讨要的人,明明是你。” 温从芳的脸色立刻涨红,“这是李哥哥答应要送我的。” “可是,”孟若荷低着头,声音都带了哽咽。“我要的,也是表哥答应的。” “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你这个——” “够了!” 一声轻斥从门口传来,让温从芳话语一消。 李少庆一见来人,气愤的神情一消,立刻恭敬的上前一礼,“温兄。” 温从行回了一礼,目光看向自己的妹妹,“远远便听到喧嚷之声,成何体统?” 温从芳虽然骄纵,但对兄长还是有些惧意的,被责骂了也不敢回嘴,不甘心的咬着下唇。 “舍妹失礼了,姑娘。” 孟若荷没料到一个刁蛮千金的兄长竟然会这么有风度,她不由得甜甜一笑,摇了摇头,“失礼的是我,我说错了话,惹表哥和温小姐不开心。” 看着她的笑,温从行也忍不住一扬嘴角。他是温家的大少爷,温家向来富贵,他也难免高傲了些,他早听李少庆提过这位表妹,无父无母不说,打小就作着嫁给李少庆的美梦,硬是不要脸面的住进李家,白吃又白喝,对这等不知羞耻的女子,他原不想插手,但听到他们之间的交谈,他在一旁忍不住打量起了孟若荷。 虽说身子有些单薄,但有种我见犹怜的姿态,巴掌大的脸蛋,爱笑的眼睛,不见一丝傲慢任性,反而是李少庆的态度令人玩味。 “温兄,芳儿看中这个眉心坠。”李少庆见温从行来了,明白不能让他与孟若荷有太多交谈,免得泄了自己的底,于是说道:“赵三,将这眉心坠给包起来。” 赵三一听,立刻手脚俐落的将眉心坠放在一个小巧的花梨木细雕盒子里。 李少庆心知返家后,让娘亲得知花了这么多钱肯定少不了一番数落,但为了争口气,也为了讨温从芳欢心,也只能硬着头皮掏出银两了。 “温小姐,你是真心想买?” 温从芳一哼,“怎么,你想抢?” 孟若荷摇了摇头,“不敢!只是……”她略微迟疑的说道:“这是荷花。” “荷花又如何?” “花中仙子,清雅若荷,我出生之时正值荷花盛开,所以我爹给我取名叫若荷。温小姐,你真要拿表哥的银子买下这条清雅若荷的眉心坠,让眉心坠与表哥日日相对吗?” 温从芳闻言身子一僵,埋怨的瞪了李少庆一眼。 李少庆觉得无辜,这明明是温从芳自己看上的,怎么怪到他的头上? 温从芳将手中的眉心坠丢回柜上,“赵三,把铺子里跟荷花沾上边的配饰全都给我拿出来。” “芳儿,不要胡闹。”温从行立刻阻止。 “我不管。”温从芳啐道:“我就是要把所有荷花的首饰都拿走。” 赵三低着头,冷汗直冒,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都拿走?万一小姐她不付钱怎么办? 温从行看着铺子里还有外人,哼道:“你回去后爹肯定要责罚。” “我不怕,不过就是几件荷花首饰罢了,我就是要!赵三,还不包起来。” 赵三见温从行虽紧皱着眉也没制止,只能硬着头皮照做。 一番清点下来,华月居里大大小小的荷花配饰竟有一百多款,看来这首饰铺的工匠挺钟爱荷花的。 温从芳像是对待垃圾似的,将这些全扫进让赵三拿来的一个略大的木盒里,拿了木盒转身就走。 “小姐,你这是做什么?”赵三一张脸都吓白了。 “放心,没你的事,这些我会拿回家给我爹。”温从芳冷冷一哼,“你去交代那些工匠,从此之后,华月居里不许再见到有关荷花的配饰。” 赵三惊恐的低着头,小姐瞧不起工匠,但是他很清楚那些手艺超群的工匠是多受礼遇的,连老爷都要礼让三分,不敢得罪,他一个小小的伙计又岂能左右? 他擦了下额上的冷汗,觉得自己倒霉,怎么就在掌柜不在的时候,遇上了温从芳这个刁蛮小姐? 李少庆连忙带着歉意的看了温从行一眼,跟着温从芳出去。 离去前他分心的看了孟若荷一眼,隐约觉得这个表妹似乎变得很不一样,原本她就是个愚昧又不知人情世故的小丫头,但今日她说话的样子,楚楚可人却又言之有物,让他心头不由得一动,只是一想到如今自己得要靠着温家替他疏通,他走上仕途的路才会顺利,立刻就甩开突生的绮想,跟了上去。 “姑娘,失礼了。” 孟若荷摇了摇头,微低着头,一副柔顺乖巧的样子,“是我一时没忍住,过于心直口快了。” 温从行欲言又止的叹了口气,他与李少庆同拜青山书院的李大人为师,李少庆不停的与他交好,他本来没多大兴趣理会,偏偏妹妹上书院来接他时,邂逅了李少庆,从此对这家伙上了心,他爹向来宠爱这个妹妹,也不好明着约束她,只好吩咐他在一旁盯着,他才勉为其难的与李少庆相交,如今看来,此人还真非妹妹的良配。 看着少了许多首饰的铺子,这件事只怕难以收拾,温从行无奈的转身离去。 一等温从行离开,赵三立刻埋怨的看着孟若荷,“这次可被你害惨了。” 孟若荷并不觉得这事跟她有关,但还是一味的装柔顺,“对不起,赵三哥。” 赵三原想骂个几句,但看到她无辜的模样很是惹人怜,只能自认倒霉,“算了、算了,你走吧,以后最好别来了,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今天你得罪温小姐,以后恐怕没有好果子吃。” “谢谢赵三哥提醒,我以后会小心的。”其实她根本就没把温从芳看在眼里,说穿了不过是个刁蛮的千金小姐,谅她也不敢真的对人动手,给自己惹上麻烦。“我先走了。” “走、走、走!”赵三像是看瘟神似的赶她离开。 孟若荷态度如常的点了下头,没有因为他的不耐烦而摆脸色。 赵三见状,脸色不由得微红,这倒显得自己的气度小了,只是他一回头,看到铺子短少的首饰,立刻又苦了一张脸。 第二章 男神与大树(1) 一大清早,跟着孙氏进到锦绣山庄的孟若荷,真切的感受到自己在庄子里的名气不小。 这几年,庄里见过她的人不算多,但是她的事迹却可能连养来看门的狗都略听一二,毕竟一个黄家大闺女,还没嫁人就把家底全都送了人,这事儿不管摆在什么朝代都足以被人说三道四,指指点点一辈子,更别提最后她还闹了一场投湖自尽的戏码。 孟若荷也有丢人的感觉,但这种想法一闪而过后就被她抛在脑后。 虽说不是她做的事,都记到她的头上实在冤枉,但昨日种种就当昨日死,她从今天开始“洗白”,相信早晚会扭转众人看她的眼神。 这几日在华月居里,她明白若想走上她喜爱的珠宝设计这条路,靠温家是绝对不可行,毕竟有个温从芳在,对方想让她死的心都有,不可能会出手相助,所以她只能另外想办法。 在京城足以胜过温家的,除了放弃皇位、醉心于商道的大皇子外,只有朱家和厉家,只是要见朱家当家人没这么容易,倒是今日厉家大小姐厉文殊带着独子到锦绣山庄小住几日,她随孙氏到庄里来,便是想着若有机会能见到厉文殊,她绝对不会客气的自荐。 厉文殊八年前嫁入第一皇商朱家,厉家与朱家的布庄产业联手,在锦绣山庄这个气候怡人之处,从养蚕取丝到织成布匹,绣金丝,裁成衣,可说是垄断了京城一带的布匹生意。 正赶上好季节,庄子里繁花似锦,孟若荷一边欣赏百花齐开,娇艳欲滴,一边感叹着锦绣山庄不愧名为天下第一庄,她与孙氏是从角门进来的,所看到的景物不过是山庄的一角,仍处处可见精致阁楼,小桥流水,有些地方韵味典雅,更有大气磅礡之处。 “你昨夜几乎一夜未眠,怎么不待在家里歇着,硬要跟我到庄子里?”孙氏有些担忧的看着孟若荷单薄的身子,这几日总是看到她拿着炭笔专注的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让自己着实担心。 “没事的,娘。”孟若荷柔声的说道:“我向来便睡得少,现在精神很好。” 孙氏看到她气色确实还行,也就不再多言。 孟若荷前世熬夜画设计稿是常有的事,但从没人担心她累了或饿了,现在这种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她感动的伸手勾住孙氏的手臂,就跟个爱撒娇的小女儿似的。 痹巧的陪着孙氏到了绣房,里头早就坐着两个看起来比孙氏年纪稍大一些的绣娘,看到孟若荷的态度不冷不热,倒是跟孙氏有说有笑。 孟若荷也没有将人家的冷淡放在心上,知道自己以前高傲的性子,肯定不讨人喜欢,她也不会妄想一夕之间改变他人的想法,只是乖巧的待在一旁不多话,耳聪目明的勤快送茶、送点心。 刘嫂子正想喝茶,就看到已见底的杯子立刻被斟上微温的水,她见了先是一愣,不由得说道:“荷丫看来是长大了。” 孟若荷低下头,露出愧疚的神情,“以前是荷丫不懂事,让我娘为我担忧、难过,以后不会了。” “你能想通就好。”刘嫂子见了,也感到安慰,“李家说穿了,不过就是伪斯文,那眼睛都长在头顶上,说得好听是读书人,瞧不起商户,现在瞧瞧,不是打算巴上温家……” “刘嫂子。”孙氏连忙开口制止,不安的看了孟若荷一眼。这几日虽说荷丫没提,但她不以为这么些年的感情能说放下就放下,所以心想荷丫该是故做坚强,不愿老实说罢了。 “娘,没关系的。”孟若荷乖巧的道:“刘大娘说得没错,李家上下确实没一个好东西。” 别人说这话不令人意外,但若出自孟若荷的口中,却如同天要下红雨了。 刘嫂子有些狐疑,虽说孟若荷与李家分道扬镳是好事,但这么些年来,一个姑娘家把家底全都送进李家,现在连安身立命的地方都快没了,多年感情又付诸流水,真能洒月兑?! “荷丫,”刘嫂子有些担忧,“你真没事?” “大娘,”孟若荷一笑,“有事的是以前的我,现在的我好得很。” 刘嫂子闻言欣慰的点点头,还以为孟若荷这辈子就是一根筋走到死,现在想通了,虽不知到底有几分真心,但愿意改变终归是好事。 孟若荷微垂下眼,装乖巧这件事她向来做得极好,她不管在他人眼中她的转变是否古怪,总之她对姓李的那一家没好感,更不想花心思。她的手模了模桌上的布料,道:“这料子极好。” “这是当然。”孙氏道:“锦绣山庄的丝绸已经连着好些年被宫中的贵人相中。我与你刘大娘这几日在赶制衣裙给夫人和少爷。” 孙氏的绣功极好,在刘嫂子剪制的衣裙上绣了几朵牡丹,只是孟若荷见着,心想牡丹虽富贵,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她拿出腰间的小荷包,拿出放在里头的炭笔,“春天大地阳气升发,万物始生,百花吐艳,娘亲不如在衣裙上加上蝴蝶飞舞,增添生气。” 不过一会儿功夫,她拿炭笔在纸上勾勒出孙氏所绣的牡丹,还有翩翩飞舞的蝶。 刘嫂子在一旁赞叹,“珍妹子,看看你的好闺女,这图画得真好。” 孙氏拿起图样,对孟若荷的能耐也感到惊讶。 “只是涂涂画画,对我而言,不是太难。”她最爱的是珠宝设计,但服装这一块她也研究了好些年。“娘,舞蝶就绣在裙摆处,夫人走动时,隐隐约约露出,特别又不张扬。” “这个想法好,小姐肯定喜欢。”刘嫂子掩不住欢喜的对孙氏说道。 锦绣山庄上下对厉文殊都抱着一份特别的情感,因为厉文殊的心善,不然她嫁入朱家后,大可把庄子舍弃,而不是花着心思照料着这庄里的大大小小,周遭向庄子租地的农户也无法继续用低于行情许多的租金而有农地耕作,并过着比一般农户还要好上几分的日子。 “珍妹子,日后若有机会,我一定要在小姐面前提提荷丫,荷丫可是个人才,若被小姐看中,日后你就好命了。” 孙氏听到人夸孟若荷,笑得嘴都阖不起来,若是能让大夫人赏识,确实就能靠着锦绣山庄过上平顺的日子,如此一来,就算丈夫留下来的房子没了,她们母女也能在庄子里分配到一间能遮风避雨的屋子。 孙氏的心不大,只要母女俩的未来平平安安,但孟若荷要的却不单单只是如此。 “娘,你别只顾着说话,时候都不早了,若是天暗了,我可不许你再绣花,伤眼睛。” 孙氏经她一提,连忙拿起针线干活。这个活儿的薪饷是好,但唯一的缺点便是伤眼,所以养她大的祖母,死前的好些年,眼睛就几乎都看不见了。 绣房位在庄子西侧的后院,孟若荷的目光看向屋外,问道:“娘,我可以出去走走吗?” “这……” “去吧!”刘嫂子开口做了主,“只是今日主子来了,你可别走远。” “我知道了。”孟若荷兴奋的起身。 孙氏还来不及多交代几句,她人就不见了踪影。“这孩子……” 庄子里的小桥流水处处别致,孟若荷轻松的四处走动,当自己是在现代来了场文化古迹巡礼。 拿出荷包里的炭笔,想找个地方坐下,勾勒几笔庭园风情,不意远远看到有道黑影在棵大树干上滑上滑下,她一时好奇,收起笔,缓缓靠近,想看个仔细。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娃儿,像无尾熊一样的用短短的手抱着大树干,可惜那让人不忍直视的圆胖身材才上去撑不了眨眼的时间,又滑到地面,上上下下几次,也没能爬上树,只是白白折腾自己。 “你在做什么?” 专注的想要爬到树上的小家伙一惊,再次滑了下来。 孟若荷见状连忙上前扶了一把,稳住胖小子,不然他肯定摔到地上。 小家伙一脸惊魂未定,人都还没站稳就出声斥道:“放肆,你是哪来的小丫头?” 被个小萝卜头叫小丫头,孟若荷不禁挑了下眉,有些挑剔的看着眼前的“圆球”,圆滚滚的身材,着实令人为他的将来担忧,但庆幸小脸蛋白白净净的,五官长得不错,看着还算讨人喜欢,只是他的相貌她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一时想不起来,她也不再多想,敏锐的察觉手底下的衣衫柔软,要价不菲,上身一件宝蓝色对襟短衫,衣摆到了膝盖处,里头一件同色的裤子,衣上绣样精致,袖口露出来胖胖的腕上还戴着银环,看他的年纪和这身矜贵的打扮,她很快的猜想到眼前这人的身分,应该是厉家大小姐的独苗,京城朱家的小少爷,锦绣山庄未来的主人朱景昱。 她一心想要巴上朱家这棵大树,没想到未来少主自个儿跑到眼前,孟若荷双眼一亮,露出一抹和善的笑,不在意他的高傲,凭着人家的身分,高傲什么的刚刚好而已。 她蹲了下来,讨好的笑问道:“你是小少爷吧?我叫孟若荷,大家叫我荷丫。我也不算是府里的丫头,我娘是孙氏,她是庄子里的一个绣娘。” 朱景昱侧头想了一下,庄子里的下人不少,他自然不是每个人都记得,但孙氏他是知道的,他抬起脚,脚上穿着双用金线绣着云雾的鞋。“这是出自你娘之手。”他听他娘夸过孙氏的手艺。 孟若荷看着精致的绣线。她这继母是个手巧的,光靠这门手艺,一辈子都能不愁吃穿,只是这个活儿伤眼,她可不想见到继母老年时为眼疾所苦,所以更是打定主意要多赚些银子,让她过上好日子。 “昨日我娘找了孙氏过去,我在一旁听到,孙氏提过你。”孟若荷本来就瘦小,现在蹲在朱景昱面前,更是矮了一截,他低着头打量之后,啐了一声,“她跟娘说,她想让我娘同意让她把你带进庄子里,说是要教你些本事,还一口一声的说你长得挺好,可你明明长得很丑。” 这个死孩子!孟若荷心中暗骂了声,但是笑容依然完美的留在脸上,“还不是因为这些日子病了,只要给我些时候,让我养回来,我就会好看了。” 朱景昱怀疑,但也没空理会她是丑是美,指了指地下,俨然一副小霸王的模样,“过来趴下,给本少爷垫个脚。” 孟孟若荷虽然很想巴结朱景昱,却不想趴跪在地下,提供自己瘦弱的背,让小胖子踩上去,一个不好踩伤了,她找谁哭去? 她站起身,侧着头,轻声的问道:“少爷想做什么?” “我要爬上去。”朱景昱的手向上一指,原本高傲的脸色因为听到远处的声响,表情一变,“还不快点过来!” 尽避搞不清眼前的情况,孟若荷也看得出来他是要躲避什么人,只是他也实在太没自知之明,以他这身材,要爬上树难度太高。 她的目光四处一转,落在不远处的假山,有些高度,上头还有些空间,躲个人不成问题,用底下造景的太湖石块垫脚,比爬树容易多了。 她也没管上下之分,直接拉着朱景昱的手走了过去。 “你做什么?”朱景昱想要甩开她的手。 “少爷若不想被发现就别出声,听我的。”孟若荷带他到了假山旁,让他爬到假山上头,自己也跟着爬了上去。 两人爬得气喘吁吁,她是因为身子太弱,还没养回来,至于朱小少爷自然是因为他那圆滚滚的身材。 气都还没顺,就看着月洞门外出现了几个丫鬟,嘴上还不停的唤着“少爷、少爷”。 两人很有默契的同时趴下来,屏住呼吸,就怕被发现。 几个丫头四处找了好一会儿,没看到人,就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朱景昱见人走远,松了口气之余还不忘赞赏的看了孟若荷一眼,随手从衣袋里拿出几个金锞子,“给!虽说你长得丑,但脑子不错。” 真是活月兑月兑的一个小财神爷,孟若荷双眼发亮的接过手,没把这个小表说她丑的事放在心上,看着在太阳底下闪着金色光芒的金锞子,心花朵朵开,这几个金锞子怎么看怎么可爱。“谢少爷。” 朱景昱挥了挥手,像他这种大家子弟,早就被教导着要赏罚分明,对几个金锞子他也根本不看在眼里。 孟若荷将金锞子给收好,这才缓缓的坐起来,还不忘小心翼翼的扶着朱景昱,防范他不小心摔了下去。“少爷是主子,怎么还要躲着府里的丫头?” “还不是都是因为我爹娘。”坐在假山上,朱景昱觉得居高临下的感觉不赖,心情也没来由的变好了,“他们找来了东方,还要我听他的话。” “东方?”孟若荷的印象之中,似乎没有听过这号人物。 “是啊!东方,所有人都喜欢他,都说他很厉害,爹娘还要我敬他如父如兄如师。他一来,我爹娘和丫头全都向着他,他要我一大早起来练功蹲马步,还不许我吃东西,除非练完字背完书,结果我饿着肚子,上上下下竟没个人帮我。” 孟若荷很快的猜到这个叫东方的应该是朱家为小少爷请的夫子,且能够进到第一皇商府里教导未来家主,这个人的来头肯定不小,只是来头再大,也没有朱景昱的面子大。 她向来识趣,知道要让朱景昱把她当自己人,就得投其所好,喜他所喜,恶他所恶。“听来,这个叫东方的确实不讨人喜欢,虽然少爷也到了启蒙年纪,可是少爷现在正在长身子,再怎么样也不该让少爷吃不饱也睡不饱,这个叫东方的做法,简直人神共愤。” 第二章 男神与大树(2) 朱景昱听到她的话,彷佛找到了知音,“你真这么觉得?” “当然,这个夫子太差劲了。” 朱景昱的笑容一隐,还以为自己遇上了知音,原来是误会一场,眼前这个丑姑娘根本就不知道他口中所言的东方是谁。 东方文宇——大齐国当朝宰相最得意的首席弟子,文武双全,名满京城,才能够出众了,相貌更是出类拔萃,只要他一出现,不论是男是女、是千金小姐或是丫头奴才,都会忍不住想要亲近。她是没见过东方文宇才会帮自己,若让她见到本人,肯定跟他身边的丫鬟一样,魂都被勾飞了。 “东方确实算是我的夫子。”朱景昱不屑的一个撇嘴,“等你见到他,你也会跟所有人一样喜欢他,因为他能文能武,脑子好,长得也好,我爹娘每每都说,若我长大后能有东方的一半,就是祖上保佑,说得我很差劲似的,真是讨厌死他了。” 这个叫东方的,听起来就是典型“别人家的孩子”,所以最好。孟若荷同情的看着朱景昱,“少爷,纵使他再优秀也比不上你。” 朱景昱有些惊讶,“真的吗?” “当然!”孟若荷这句话可没有一丝虚假,毕竟朱家不单是百年世家,他是第一皇商朱家的少爷,身后还有娘亲出身的厉家做后盾,这根本就是人生胜利组,放眼天下有几个能比得上?一个小小的夫子即便能文能武,说穿了就是个教书先生,身分地位与朱景昱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少爷,不论那个叫东方的有多厉害,对我来说,少爷才是最棒的一个。”她送上自己的忠诚。 孟若荷的话果然讨了朱景昱的欢心,“你说真的?” “比真金白银还真。”她侧着头想了一会儿,“少爷饿了吗?不如我带少爷先去吃点东西,然后我再陪少爷回去练字背书好吗?” 朱景昱嘟起了嘴,“可是我不想练字背书。” “少爷,这可不成。”孟若荷虽然想巴结朱景昱,却也没有失了分寸。“要不我答应少爷,等少爷做完今天夫子布置的功课,就做很多很多好吃的给你,不是我自夸,我煮的东西很好吃。” 孟若荷的话勾起了朱景昱的兴趣,反正也知道自己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若让他娘知道,他也没好果子吃,索性就听孟若荷的,至少先填饱了肚子,心情愉快些。 “好,就听你的。” 看他一副豁出去的可爱小模样,孟若荷忍不住想要伸出手掐掐他肉肉的圆脸,但随即记起他的身分,连忙忍住这冲动,“走吧!我就带少爷去找些好吃的。” “你是个好的,有机会我一定跟娘亲说,让她好好赏你。” 一听到有打赏,孟若荷笑容更甜,她就知道巴上个有钱公子哥是有利无害。 朱景昱一脸兴匆匆,只是一看到自己与地面的距离,包子脸就垮了下来,“怎么下去?” “少爷别怕,咱们怎么上来就怎么下去。”看出他有些害怕,孟若荷也没有取笑他,毕竟还是个半大不小的娃儿,“不如我先下去,有我在下头护着,肯定不会让少爷摔了。” 孟若荷笑脸盈孟,让朱景昱觉得自己一下子跟她亲近了起来,看着她小心翼翼的下去,准备接着换自己,只不过他一脸期待的神情却在看见她后头出现的人影而僵硬,他缩了缩脖子,想要再缩回阴暗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孟若荷注意着自己的脚下,没留意周遭气氛的转变,分心道:“少爷,你瞧仔细些,等会儿就跟我一样慢慢的下来,知道吗?” 朱景昱不敢吭声。 没得到回应,孟若荷好奇的抬头看了一眼,看到他不自在的样子,声音一柔,“放心吧!少爷,有我在,肯定不会让你摔着。” 朱景昱怯生生的扫了她一眼,又急急的缩回视线。 孟若荷这才察觉到异状,缓缓的转过头,这才发现不远处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大活人。 那张脸一入目,她眼底先是一闪而过一抹惊艳,翩翩公子啊!不过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她脑中又闪过一个画面,这张脸……她记得这张脸,这张脸不论在什么时候出现都能害她失神。 王子、男神——她的伯乐!她的心不由得怦怦狂跳,一阵激动,脚一滑,留下一声尖叫,直直往地上摔,在这过程中,她悲摧的发现,他明明可以伸手扶住她,却是眼睁睁的看着她跌落地面。 最后男神更是视若无睹的越过跌落在地上的她,将视线停留在假山上的人,“昱少,下来。” 他的声音称不上严厉,只是带了丝清冷,不过却很好听——孟若荷忍着疼,从地上坐起来,眼巴巴的看着他。眼前的男人不是印象中一副干练精英的打扮,一身轻柔华贵的黑色衣袍衬得他高冷出色,与前世的男神相比,眼前的他容貌依旧。 想到以前隔着萤幕见他一眼,就能让她神魂颠倒,就别提现在人可是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就算害得她从假山上摔下来,她还是眼冒爱心。男神!她心目中的男神啊!只是,她的手轻抚着自己的后背——好痛! 丙然梦想是美好,现实很残酷,男神是看不上丑小鸭的。 “昱少?!”见朱景昱不动,东方文宇的语气又冷了几分。 朱景昱苦着一张脸,只能硬着头皮爬下来。 东方文宇见他动了,这才低头看着还坐在地上的瘦弱女子,“去扶着主子,别让主子伤了。” 孟若荷忍着背痛站起来,听这口气应该是把她当丫鬟了,不过以她现今的处境,确实也跟个丫鬟没什么两样。 她连忙上前护着正爬下假山的朱景昱,暗自祈求老天爷保佑朱景昱好好爬,她的背已经够疼了,这个小祖宗可得抓好,不然一个不好摔下来,她当肉垫子就算了,他若伤了,她可赔不起。 双脚一落地,朱景昱连忙躲到孟若荷身后。 东方文宇瞧着眼前的一大一小,目光终于落到孟若荷身上,“是你让昱少爬上假山的?” 孟若荷听到东方文宇的问话,一张脸已经不能克制的红了。没想到男神竟然会站在自已的面前,说话还这么温柔,她的眼直盯着他瞧,连眨下眼都舍不得。 打东方文宇有印象以来,第一眼见他的人,都会忍不住被他吸引、想亲近他,但真正敢上前来跟他交谈的却寥寥无几,所以她的反应倒是没多值得他另眼看待,只是她的眼神,除了惊艳外似乎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他侧头想了一会儿,问:“我之前是否见过你?” 孟若荷听到问话,下意识的点头,但随即又摇头。不论上辈子或这辈子,他们都不算见过。 硬要说,他们之间的牵连不过就是她画了张缘定三生的设计图,得到他的赞赏。他们是差一点就能见上,想到她梦想中与男神的烛光晚餐,她就只能直叹息,她明明就快美梦成真,只不过最后自己为了救个孩子而被车撞……等等,孩子?! 虽说当时没看清楚那孩子的长相,但是那身材——她猛然低下头看着朱景昱,那孩子的身材倒是跟朱景昱有几分相似,难不成当初是救了他,所以好人有好报,让她来这里重新遇上男神? 朱景昱发觉孟若荷看他的神情有些不对劲,连忙拉了拉她的衣袖,“荷丫,你怎么了?是不是看到东方就傻了,可是你方才不是说我才是最棒的,东方都比不上我。” 东方?!男神是朱景昱口中的夫子?孟若荷闻言突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无奈又埋怨的看了东方文宇一眼,男神真是的,怎么能够得罪她想要靠上的大树呢? “她是庄子里一个绣娘的女儿,叫孟若荷。”朱景昱拉着孟若荷的手,“我喜欢她,她不喜欢你。” 孟若荷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可一点都没有不喜欢男神的意思,她眼巴巴的看着东方文宇,想用真诚的眼神暗示:我超喜欢你!可惜东方文宇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她的身上,只是盯着她身旁的朱景昱。 “昱少,过来。” “我不要。”紧拉着孟若荷的手,朱景昱胆子大了,“荷丫答应带我去填饱肚子,我不要跟你回去。” 终于,东方文宇看向她,“你要带少爷走?” 孟若荷在心中申吟了声,她不想跟他唱反调,只是——她头一低,正好对上朱景昱圆滚滚的眼睛,这是她打算要靠上的大树,男神与大树、男神与大树……天人交战,最后孟若荷牙一咬,美色固然吸引人,但还是先顾自己的将来比较重要。 “没错!少爷饿了,我要带他去吃东西。夫子是好人,为了少爷好,所以严厉些也是情理之内,只是你是夫子,他是少爷,还是守着分际好,以免被状告奴欺主,惹祸上身。” 夫子?奴欺主?东方文宇挑了下眉,目光看向朱景昱。 朱景昱心虚的闪躲他的视线,他承认自己没老实把东方文宇的身分说出来,但这也不能怪他,东方文宇对他确实严厉,朱家上下又没一个人出声帮他,现在好不容易出现了个根本搞不清状况的孟若荷,他当然得要好好的巴住她,让她挡在自己的面前,帮自己发声。至于以后若爹娘怪罪下来,反正话都是孟若荷说的,又不是出自他的嘴巴,他的责罚肯定会少一些。 孟若荷此刻绝对不知道自诩多活了一世,颇懂得察言观色,结果却被个看似无害的小胖子给算计了。 东方文宇一眼看出小胖子心头盘算的小心思,就见孟若荷一副忠心护主的样子,不由得轻摇了下头。“你叫孟若荷?” 他低沉的轻唤她名字的语气,让她心跳开始加速,愣愣的点头。 “所谓的奴欺主——”东方文宇玩味这句话,忍不住轻笑,“这句话说的,该是你才是。” 她微惊,抬起头,正好看到他唇边的笑意,被他这一抹如春风拂过的笑容给闪到了。 “昱少今日的学业还未完。”他柔声说道:“让昱少回翰林轩。” 他轻柔的话挑动着她的神经,这么好听的声音、好看的一张脸,令她忍不住点头,把朱景昱给交出去。 朱景昱看她转变,立刻一脸委屈,不甘的扯着她的衣角,“我就知道,荷丫,你也跟所有人都一样!” 朱景昱的话令孟若荷回过神,男神一记微笑就把她的魂给勾了,不行!她得振作点,先靠上大树为要! 她用力的吞了吞口水,要自己有出息点,别臣服于男神的魅力之下。 “晚些时候。”她让自己的语气多了点坚定,“我要先带少爷去吃点东西。” “若我不同意呢?”东方文宇的语气带了丝趣味。 孟若荷颓然一叹,她沮丧的扁了嘴,“夫子大人,我不想让你失望,但你也别为难我好吗?” 夫子大人?!这个称呼差点让东方文宇笑出来。 孟若荷安抚的拍了拍朱景昱,这才把他拉着自己衣角的手拿开,她上前一步道:“夫子大人,借一步说话。” 东方文宇上前一步,低下头。 两人近得她都可以闻到他身上的气息,她不由得一阵心醉,但还是不忘说道:“少爷确实是到了启蒙的年纪,夫子大人对少爷深有期许这点我能明白,只是少爷毕竟年幼,天还未亮、鸡未啼就被你逼着起床练功,不许他吃喝,未免太过严厉。这些事若传进大当家和夫人耳里,我相信为人父母的肯定心疼,对夫子大人来说,绝对称不上是件好事。相信我,我说这些都是为了夫子大人着想,十足的真心。” 东方文宇听完她的话,专注的盯着她,似乎在看什么新奇的东西。 朱景昱隐约听到孟若荷的话,听在他的耳里,并不觉得孟若荷是在为东方文宇着想,反而是一心为他,制止东方文宇对他的压迫,这个丫头实在太令人感动了。 “孟若荷,你的脑子——”东方文宇自认才高八斗,此刻却也不知该如何形容,最终只道:“我记住你了。” 孟若荷闻言,双眼微瞠,能让男神惦记,她的运气太好了。 “好好伺候少爷。”东方文宇轻挥了下手,“走吧!” “夫子大人果然明理。”她对他灿烂一笑,接着愉快的看向朱景昱,“走吧!少爷,我去弄吃的给你。” 朱景昱觉得有些不真实的看了东方文宇一眼,但见他真的没有开口制止,他立刻加快步伐离开,这种好事可不是天天有。 “荷丫,”才走远,朱景昱已忍不住心头的激动,“我从没见过有人这么跟东方说话。” “我这全都是为了少爷。”孟若荷心情正好。 “我老实告诉你,东方不说话的时候,我觉得挺可怕的。” “少爷想多了,他一点都不可怕。”男神是拿来崇拜,可不是拿来惧怕的。 “既然你不怕他,以后我有什么事,都交代给你跟他说。” 孟若荷脚下一个踉跄。 “不成吗?” “成。”孟若荷想也不想的用力点头,能多跟男神有相处的机会,又能卖个好给朱景昱,这种天大的好事怎么不成? 第三章 放长线钓大鱼(1) 因为东方文宇松口放人,朱景昱能自在一日,孟若荷本想要去厨房露一手,却没料到接到门房小扮的传话,说马车已经备好,他们随时可以出府。 孟若荷心想男神果然是个聪明上道的,应该是把她的话给听进去了,知道要对朱景昱好一些。她也不客气的接受了他的安排,带着朱景昱出庄子走走。 放眼望去,好几座山都是锦绣山庄所有,庄子外农户、猎户不少,但要找酒楼茶肆就得进京城里去。 孟若荷对热闹的京城是很感兴趣,但现在身边带着矜贵的小主子,她可不想冒险让人有什么磕碰,索性把朱景昱带回到自家的小竹屋。这个时节,竹屋前的池塘荷花开得正好,微风吹来,清爽凉快,别有一番风情。 朱景昱下了马车,挑剔的看着四周,“你就住在这里?” “是的,少爷,这小竹屋可是少爷的外祖父生前给我爹的恩泽。” 朱景昱又打量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他很清楚自己的外祖父是个宽容大度之人,连带着自己的娘亲也是个大善人,对于厉家尽心之人,外祖父和娘亲向来大方,孟若荷的爹一定是有几分能耐,不然也不会让外祖父看中,还给了一处屋子。 “你爹是孟秀才,在庄子里教了下人们的孩子几年书,我外祖父很欣赏,所以拨了这间屋子给他。” “是的。”看来朱景昱年纪虽小,但也知悉不少事,朱家和厉家显然早早就培养他当家做主的能力。 “少爷先坐会儿。”今日的阳光正好,她也没让人进到屋子里,反而在屋外的大树下铺了层布巾,让朱景昱坐在上头。 进屋子去,很快的整治出吃食,只要小主子的眼睛瞄哪里,她就送上什么,吃得朱景昱一脸的满足。 “我回去跟我娘说说,让你来伺候我。” 孟若荷心中一喜,但随即摇了下头,“少爷,我是很想去伺候你,可是不行。” 朱景昱挑了下眉,“为何?” “也不怕少爷笑话,这一切都要怪我自己以前傻,识人不清,被人骗了,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败光,现下连你眼前这间屋子都卖了,少爷也知悉这屋子是厉家老爷送给我爹的,一想到如今的处境,我几乎难以成眠,虽说去伺候少爷一辈子不愁吃穿,但我需要一笔银子,不然一辈子都难买回这间厉老爷送给我爹的屋子。” “原来你缺银子?” 她点头。 “我给你。”朱景昱霸气的说道。 孟若荷心中一喜,却没打算接受,朱景昱到底不过是个孩子,若真让他回去拿银子给她,不单让继母在锦绣山庄难做人,自己也会在厉家大小姐心目中留下一个拐骗少主、贪得无厌的印象。 正所谓放长线钓大鱼,她想要靠上朱家和厉家这条线之后,再凭着自己的能耐过上好日子,眼下绝不会因为小小诱惑断了自己的将来。 “少爷心慈仁善,但我不能占少爷便宜,若少爷真想帮忙,不如帮我做一件事。” 朱景昱侧着头,一脸好奇,“什么?” “大当家带着船队南下,算算还有些日子才会回来,少爷陪着夫人这阵子住在庄子里,就是不知二当家、二夫人是否也会来?” “我仲叔和二婶母?”朱景昱思索了下,“仲叔是肯定会来,毕竟这阵子庄子里养的蚕死了不少,来年的丝料收成肯定不好,我娘亲忙了几日,都还找不出原因,我仲叔对布料在行,但对养蚕取丝却是一知半解,他听到消息,理应会走一趟。至于我二婶母,自我有印象以来,她从未踏出朱府大门,加上现在有了身孕,应该不会上庄子来的。” 孟若荷打听过了,这位二当家打理着锦绣布庄,对妻子颇为宠爱,传闻中,他的夫人长得五大三粗,跟个汉子似的,容貌其丑无比,只因为身分特殊,才让二当家勉为其难的娶了她,但因有自知之明,所以愧于见人。不过既是传闻,孟若荷也是听了就算,她向来也不是以貌取人之人,她相信以二当家的身分与地位,能得到他的独宠,这位二夫人肯定不简单。 “二夫人没来无妨。”她拿出衣袖暗袋里的小布袋,“只要二当家来了就成了,少爷替我把这个拿给二当家可好?” 朱景昱伸出手,接了过来,打开了布袋,里头是些绣样,有富贵的牡丹,还有清雅的荷花、空谷的兰花、傲然的梅花。虽说他年纪不大,但因出自商家,他爹掌管南北船运,二叔父一手握着锦绣布庄,还与织造局的关系良好,每年与锦绣山庄合作,养丝织布,布匹都上贡进到宫里,他自然知道手中这些绣样比起以往所见的更加别致。 “这些绣样你从哪里拿来的?” “是我画的。”孟若荷眨巴着眼睛,“少爷看着还行吗?” “看不出来你是真人不露相,挺有本事的。”朱景昱真心夸赞,“我爹南下前,还跟我仲叔提及明年的百花节,百花节前后,不论京城内外,未出嫁的姑娘都会穿着新衣裳春游赏花,东方提议让我仲叔在衣饰上花些心思,找绣娘绣些别致的绣花,肯定名动京城,你这绣样实在来得巧了,他前几日才提,你随后便送上来,我仲叔看了肯定欢喜。” 提到东方,孟若荷的心没来由的猛然一跳,上辈子这人是她的伯乐,也是因为他的一句话,她的作品受到了青睐,如今又是他……看来不论时空如何转变,她的男神还是她的福星呢。 “包在我身上。”朱景昱很有义气的拍着自己的小胸脯,“我一定把绣样交给仲叔,若让仲叔看中,确实比跟在我身边当个丫鬟强上太多。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跟我仲叔谈买卖时一定要记得四字——心狠手辣!因为他做起生意来是六亲不认,只认银两。他狠,你得比他更狠,不然会吃亏。” 看着朱景昱稚气的圆脸上写着认真,孟若荷忍不住笑了出来,“少爷,你们可是一家人,你帮我是胳膊往外弯呐。” “帮你又如何?”朱景昱“哼”了一声,“反正也从没见个人出声帮我在东方面前说句话,但你不同,所以我一定帮你。” “少爷真好。”孟若荷忍不住揉了下他的头,看着小家伙的脸微红,觉得他更可爱了,“谢谢少爷。” “别谢了,就是小事。”朱景昱很慎重的将东西放进自己的衣襟里。 “听少爷的口气,东方先生似乎跟朱家两位当家的关系很好?” “他们的关系确实不错。”朱景昱塞了个甜糕进嘴里,点了点头,“娘亲说过,东方哥哥在青山书院求学,自小苞我爹和仲叔一起长大。” “东方哥哥?!” 朱景昱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就怪自己一时嘴快。 “东方既然与两位当家一同长大,如今被延请来教导少爷,怎么也该尊称夫子或是叔父才对,少爷怎么称他为哥哥?” 朱景昱撇开心虚的眼神,“我也不知道,爹这么交代,我就这么做了,总之他们相交十数年,情谊颇深,我爹和仲叔都很敬重他。” 孟若荷闻言也没去追究朱景昱的古怪,只想着男神果然非池中物,纵使是个教书先生又如何,混得比她强太多了,瞧瞧人家不单可以教导朱家少爷,还跟两位当家的称兄道弟。 “荷丫。” “阿牛叔。”一看到穆翰,孟若荷露出一抹笑站起身。 看到她的笑容,穆翰有些腼腆,要知道以前孟若荷可没给过他好脸色,她瞧不起他是个粗鲁的农户。 “我刚去打猎,现在才回来。” 孟若荷看着穆翰背后的篓子沉甸甸的,不由得笑眯了眼,“阿牛叔果然好本事,看样子今日收获颇丰。” “还行。”穆翰将篓子给放下,从里头抓出了只还活着的野鸡。“给你。” 孟若荷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活生生的鸡,不禁微惊了下。 穆翰见她受惊,连忙收回手,将鸡拿开,一脸懊恼,“瞧我这粗人,吓着你了吗?” “没有。”孟若荷连忙摇了下头,“多谢阿牛叔好意,只是这山鸡是阿牛叔辛苦打来的,不好意思。” “说什么不好意思。”知道孟若荷不是嫌弃,穆翰松了口气,“我今天上山便是为了抓些野味给你补补身子,前些日子你身子才大亏,一定得好好养养,以免落了病谤。” “多谢阿牛叔。”孟若荷真心的感激。 这些日子,阿牛叔对她们一家颇为照顾,就连之前原主吵着要卖房子,还是阿牛叔四处去张罗,筹了一百两银子,买下了这屋子,让孙氏还能住在里头,她们母女现在也才有个安身立命之处。 她也看出阿牛叔对自己继母的多方维护,说两人之间没有情愫,她压根不信。这个时代虽然保守,但是再嫁、再娶也不是什么背德之事。而阿牛叔买下她们的屋子,给她们协助,这份情她会记下来,且打定主意一定要把房子买回来,她一点都不想要将来继母有缘跟阿牛叔走在一起,却因为承过这份情而矮了人家一截。 “有鸡啊!正好,我肚子饿了。”一旁的朱景昱不客气的开口,几块糕点根本满足不了他,他直指着鸡道:“我要吃鸡。” 穆翰看到朱景昱先是困惑,随即联想起来人身分,立刻恭敬的上前唤了声,“少爷。” 朱景昱微点了下头,当是回应,不客气的又指了指,“我要吃。” 穆翰为难了,目光看向孟若荷,毕竟他话已说出,这山鸡是拿来要送给她补身子的。 “没关系。”孟若荷眯着眼睛微笑道:“阿牛叔忙到现在才回来,肯定也还饿着肚子。不如我把鸡杀了,弄道叫化鸡给你和少爷尝尝。” “叫化鸡?!”朱景昱双眼闪闪发亮。 “是啊!”孟若荷伸手要抓鸡,但是穆翰闪开了。“阿牛叔?” “这活儿脏,我来杀就好。” 看着阿牛叔护着自己的样子,孟若荷忍不住叹道:“阿牛叔真是个好人。” “别这么说,以前孟秀才在的时候,帮过我家不少,孟秀才才是真正的好人。” 孟若荷闻言也就没再坚持,将杀鸡一事交给穆翰,自己去准备了调料,没一会儿功夫,穆翰已经俐落的杀鸡拔毛,去了内脏洗净。 孟若荷让穆翰拿着刀背将鸡骨给敲碎,但维持表面完整,然后摘了几片莲叶,在鸡身抹上酱油、酒、盐,再包上荷叶,虽说没太多香料,但食材新鲜,相信滋味也不会太差。 朱景昱跟着孟若荷一起和好泥巴,涂在包着鸡的荷叶上。“真好玩,你怎么知道这道叫化鸡的?” “在我爹留下来的书本里看过吧。”她随口给了个答案,反正她有个秀才爹是众所周知的事,所以看多了些没人看过的书也不令人怀疑。“阿牛叔,火生好了吗?” “好了。”穆翰擦了擦额头的汗,也一脸新鲜地期待着。 孟若荷瞄了一眼地上挖的坑里正燃着的柴火,“还得再旺些。” “你家里的柴火也没多少,我顺道去给你多捡些。” “怎么好麻烦阿牛叔?” “不麻烦,随手的事罢了。” 朱景昱看穆翰起身,自己也一跃而起,顾不得一手的泥,道:“我也要去。”他自小养尊处优惯了,在外头一点小事都觉得新奇。 孟若荷看他兴致高昂,也不好拦着他,“阿牛叔,少爷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我会看好少爷的。” 孟若荷将包着莲叶的鸡妥妥的裹上泥,起身正打算去洗手。 “这不是荷丫吗?在做什么?” 听到后头响起的声音,孟若荷分心的看了一眼,来人有点眼熟,思索了一下,从原主的记忆中记起这人是她的表妹,与那个见异思迁的表哥是相差两岁的亲兄妹。 在姨母家,这个表妹可没少鼓吹她从家里挖银子去讨好表哥,这一家人联手演了场好戏,把人给耍得团团转。 看着她装模作样的样子,她生不出半点好感,只是意思意思的唤了声,“红瑶表妹。” 李红瑶笑了笑,原想热络的去勾孟若荷的手,但一看到她双手上满是烂泥,不自在的停下脚步,隔了一段距离,“你在忙些什么?” “没什么,想弄点东西吃。” “这孙氏是怎么回事?你好歹也是书香世家出身的小姐,怎么让你自个儿动手?” 孟若荷闻言心头一哼,想来原主当初就是被这么一字一句的给洗了脑,真以为自己是个大小姐,才会行为日渐乖张,自以为是。 真要计较起来,都是李家上上下下一人一句,害惨了原主的一生,只是没想到人都被他们逼得投湖自尽,才过了几天风平浪静的日子,又来生事。 “红瑶表妹说得真有道理,我好好一个千金小姐,怎么能干这些粗活儿?”往前几步,孟若荷不客气的将自己手中的泥团给硬塞进李红瑶的手里,“小心拿着,别摔了,不然我可不高兴了。” “这是做什么?弄脏我这身衣裳你赔得起吗?”李红瑶一急,也顾不得装模作样的摆出一副柔顺样子,手一松就把手中的泥团给甩开。 孟若荷早有准备,一手接住,脸色一沉。 “瞧你笨手笨脚,我不是要你把东西给拿稳吗?”她不客气的一把拽着她。“怎么连这么点事都做不好?” 李红瑶被拉得踉跄了一下,看着自己衣袖上沾上了泥,整个人都傻了。“荷丫,你做什么,我的衣服脏了……” “脏了又如何?”孟若荷才不管不顾,故意似的拉着李红瑶的衣服,一袭白底紫色绣花的襦裙,看来清丽月兑俗,反观自己一身青布衣,没有太多配饰,李红瑶一口一句说她是书香门第出身的小姐,但跟对方一站在一起,她明明像个丫鬟。她更加不客气的抹上几道泥手印,“反正你吃的穿的绝大部分都是用我送给姨母的银子买的,脏了就丢了,这么些年我们孟家送过去的银子够你穿不少新衣了。” 李红瑶见自己的新衣裳被毁,红了眼眶,“荷丫,你欺负人,我要回去跟我娘和哥哥说。” “要说就快去。”孟若荷压根就不在乎。“明明就是自己没将我交代的事做好,还有脸去说嘴。” “荷丫,我知道,你一定以为你欺负我,让我哥哥生气,我哥哥为了替我讨公道,就会来见你,所以故意找我麻烦,对不对?” 孟若荷真不知道这个丫头的脑子是怎么长的,竟然会有这种奇葩想法,她好气又好笑的说道:“是啊!你真是猜中了我的心思,所以你快回去告状。” 她倒想看看形同吃软饭的李少庆是不是真的有脸来替李红瑶讨什么公道,李家这一家人,她连看一眼都觉得眼睛疼。 李红瑶一脸的委屈,“你要见我哥哥还不容易,只要把姨父的书册给我就好了。” 书册?孟若荷眼底闪过一抹锐利的眸光,她几乎都把家底送去给他们了,还有什么书册值得惦记。 “姨父死前留下不少书册,其中有本《寰宇游记》,我哥哥很喜欢,要你拿给我,等他有空就会来见你。” 孟若荷不知道《寰宇游记》是本什么样的书,但既然李家人要讨要,这肯定是好东西。 她缓缓走到门前储水的大水缸前,心思百转的将手给洗干净后,拿出衣襟里的绣帕,沾水拧湿。 李红瑶看她走过来,下意识的惊退了一步。 看她的样子,孟若荷心中暗笑,还真是恶人没胆。她一改方才嚣张的气焰,一脸的无辜,“表妹别怕,我只是想要替你擦擦衣服罢了。” 她手拿着帕子,不顾李红瑶的意愿,坚持轻拭李红瑶的衣服,却是越擦越脏。 李红瑶见了一恼,将衣摆一扯,“够了!别弄了。” “真是对不住。”孟若荷连忙道歉,“我刚才定是一时胡涂,才会不小心弄脏了你的衣服,你可千万别生气。只是红瑶表妹,你能不能告诉我,表哥为什么突然想要那本书?” 李红瑶心疼的看着自己的衣裳,一时没有多想,老实的回答,“我哥有位青山书院的同窗,热衷收集古籍,偶然提起这本书册,说是珍本,我哥知道姨父手上有,便做主打算要送给那位同窗。” 孟若荷在心中冷笑,她是不知道所谓的珍本是什么,但听起来应该是很值钱。 “看来表哥这位同窗非等闲之人。”李家人绝不做无事献殷勤之事。 “当然,他就是温——”李红瑶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猛然住了嘴,有些不自在的说道:“别问这么多了,把珍本拿出来给我便是。” “可是一时之间,我也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孟若荷皮笑肉不笑,这一家人实在不要脸,都到这个节骨眼,还妄想从她身上拿好处,她都还没点头,就做主把属于她的书册送给旁人,虽然李红瑶没把话说完,但想也知道她说的该是李少庆目前亟欲攀上亲事的温家人,一个个的都不是好东西。 “总之我回头再找找,不过既然是表哥想要,”孟若荷摆出一副欲语还羞的样子,“还是让表哥亲自来拿吧。” 第三章 放长线钓大鱼(2) 李红瑶的表情微变,李家正盘算着跟温家议亲,这时候绝不能有什么不好的风声,哥哥若真的来找孟若荷,让旁人传出去,就怕亲事有变。 本来孟若荷身边值钱的东西都已经给他们家拿得差不多了,他们也不想再理会她,偏偏温家大少爷对孟若荷家里的珍本感兴趣,为了讨好温家人,她娘亲和哥哥就叫她走一趟,她还以为跟以前一样,只要开口糊弄孟若荷几句,就能让她把珍本双手奉上,没料到情况不如她所预期,孟若荷竟厚着脸皮开口要见自己的兄长。 这个女人就是个不要脸的花痴!她的口气隐隐含着不屑,“哥哥这阵子专心苦读,没时间过来。” 孟若荷彷佛没见到李红瑶的不屑,一副天真、崇拜的模样,“表哥果然上进,只是他既然忙着苦读,连来见我一面拿珍本的时间都没有,看来对这本珍本也非誓在必得,不如就等表哥有空再谈吧!” 孟若荷的拒绝远超过李红瑶的预期,她微微一愣,觉得孟若荷有些不同,但是这张脸明明就是再熟悉不过,到底哪里不一样了?她的口气不由得有些急了,“我不是说了吗?我哥这阵子忙,所以才要我跑这一趟,你若不交给我,我哥肯定不开心,你就不怕我哥不悦,跟你离了心?”她话一说完,就等着看孟若荷心慌意乱的样子。 怎知孟若荷却只是眨了下眼,看似落寞的叹了口气,“红瑶表妹,你模着良心,如果你还有良心的话,老实告诉我,表哥与我真的曾经同心过吗?” 李红瑶一时哑口,她从来不认为孟若瑶长得好看,但此刻被她一双清澈明亮、如泣如诉、彷佛可以看到人心底一般的双眸盯着,她不禁有些心虚,“你说这是什么话?我们本是一家人,心自然都在一起。” “一家人?!一个姓李,一个姓孟,怎么也称不上是一家人。”孟若荷再次轻叹,在一旁的火堆里丢了几根柴火。“说到底,我与温家相较,就是个外人罢了。” “荷丫,我知道你是膈应温小姐的事,但哥哥向来斯文英俊,招人喜欢也在情理之内,你别往心里去。”虽说李红瑶是打心底瞧不起孟若荷,但是对眼高于顶,不把她看在眼里的温从芳也称不上喜欢,只是她的想法单纯,谁能给自己家里带来好处,她就为谁说话,此刻看孟若荷难过,她忍不住劝了一句,“就算我哥真娶了温小姐,也不会亏待你的,等哥哥将来出息了,三妻四妾也是平常,总会有你一个位置。” 李红瑶说得理所当然,孟若荷只觉得恶心。想要三妻四妾,也得先问她想不想嫁才对。 她忍着气,露出委屈的样子,“你以前总是口口声声说我是当官夫人、当正妻的命,怎么现在却要我委屈,容许三妻四妾?” 李红瑶以前为了哄孟若荷,好听话说了不少,现在真没料到孟若荷没半点自知之明,一个没了父亲、只跟着后娘过活的丫头,真当自己是一回事,在他们李家人心中,也从来都没把孟若荷当一回事,偏偏孟若荷拿她以前说过的话来反驳,她无言以对。 “你的事我定会回去好好跟我哥哥说。”她压下自己的不自在,语带催促道:“你先去把珍本拿给我,我还得回京里去。” 看着她嫌弃看着四周的嘴脸,孟若荷心中一哼,这个李红瑶真把她当成三岁孩子!她面上继续挂着楚楚可怜的表情,坚持道:“你先让表哥亲自来见我。” “你把珍本给我,过些日子,我哥得空了,一定会来看你。” “既然如此,那就等表哥有空再提吧!” 李红瑶一阵气恼,这丫头彷佛进了死胡同似的,怎么也说不通,哥哥若是来了,让温家那位刁蛮小姐知道,还不知会怎么闹。 软的不成,她就来硬的,直截了当的就要走进屋子里,自己去翻找。 孟若荷神情一冷,正要拦人,就看到穆翰捡了柴火,远远走回来。她立刻喊道:“阿牛叔。” 穆翰一抬头,看到李红瑶,脸色一沉,带着朱景昱快步跑过来。 这些年来,孟若荷与李家的糟心事,穆翰看过、听过不少,李家人就是欺负孟若荷死了亲爹娘,单纯又念旧情,所以贪得无厌,哄得人连屋子都给卖了,这阵子孟若荷好不容易想通,想要与李家划清界线,没想到李红瑶还敢不知羞耻的上门来。 “你来做什么?”穆翰不客气地挡住李红瑶的路。 一看到粗壮的穆翰,李红瑶先是一惊,但随即一哼,一脸的厌恶,“你这个农户别靠我太近,以免脏了我的眼睛!荷丫,你怎么跟这种人打上交道,你该知道,我们来往都是士人儒生,可没粗鄙无知的农户。” 孟若荷不在意跟着装腔作势的李红瑶演场虚与委蛇的大戏,但讽刺到旁人身上,可引燃了她的怒火。 说人家粗鄙无知?她在心中冷笑,缓缓的走到朱锐汶的面前,故做轻快的说道:“红瑶,你过来,这位是锦绣山庄的小少爷。” 李红瑶一听是朱家的小鲍子,脸色一变,随即笑开了一张脸,恭敬的上前,“原来是小少爷,这模样长得真好。” 朱景昱没见过李红瑶,但方才她数落穆翰时的嘴脸,对比现在的讨好,直觉心中不喜。他高傲的一个扬头,不屑的问道:“这是哪里来的粗鄙丫头?长得这么丑,还敢来本少爷面前,脏了我的眼。” 李红瑶闻言脸色微僵,他这是把她方才数落穆翰的话,全丢回到她的身上了。 孟若荷暗喜,故做无奈的叹了口气,“对不起,少爷,红瑶是长得不好看,但她是我的表妹。少爷若是不喜欢看到她,我以后就叫她少出门,以免冲撞了少爷。” 孟若荷不帮她说话也就罢了,竟还顺着朱景昱的话来嘲弄她,李红瑶一口气梗在喉中。 “就照你说的。”朱景昱也不怕得罪人,以他的身分,别人巴结他都来不及,就算对他有气,也只能吞进肚子里。 接着他直接无视李红瑶,迳自拉着穆翰,把捡来的枯枝全都丢进火堆里。 孟若荷不好意思的扫了气涨着一张脸的李红瑶一眼,“红瑶表妹,少爷说话就是老实,以后你看到少爷就离得远些,免得惹少爷不开心。” “你——” “你就别再你啊我的。”孟若荷一手将李红瑶直指着自己鼻子的手给拉下来,一副同情的模样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也看到了,少爷喜欢跟阿牛叔相处,瞧不上你,所以你还是快点走吧!你回去后,可得记得替我转告表哥,就说我想他了,要他快点来看我。” 李红瑶气得再也装不下去,用力的甩开孟若荷的手,气恼的离去。 看她走远,孟若荷的嘴一撇,一转头就看到穆翰欲言又止的看着她,一张脸憋得好笑。 “阿牛叔这是担心我又平白无故给表哥家送银子?” 穆翰的脸微红,不太好意思的说道:“那些钱都是你的,我管不着你怎么用,但是你年纪已经不小,你娘年纪也大了,总要多少留点银子在身边才好。” “阿牛叔放心,我知道。” 朱景昱虽小,但也是人精一个,问道:“她就是骗你钱的人?” 孟若荷点头。 “蠢。”朱景昱啐了一声,“看她说话时眼神飘忽,便知不是个心性纯善之人,你竟然还会被她给骗了?!” “小时候不懂事,而且我也没少爷的火眼金睛。”孟若荷尴尬的笑了笑,“不过以后不了。” “最好如此。”朱景昱一哼,“我可不喜欢一个没脑子的人。你别只顾着说话,柴火都给你备好了,接下来要怎么做?” “咱们现就等火烧得差不多了,再将包好泥的鸡放进火堆里,闷两个时辰便成了。” “还要两个时辰?” “少爷,”孟若荷声音里带着期待,“好东西是值得等待的。” 朱景昱原本嗤之以鼻,但看到她脸上那抹温和的笑,他也忍不住笑着点头,“没错!好东西值得等待。” “不如少爷来帮帮我,我先弄点别的。” 孟若荷带着朱景昱去采了荷花,将花瓣洗净,裹上蛋清和面糊用油炸,起锅后洒上糖,让他当点心吃。 “我从不知荷花还有这种做法。” 不单朱景昱吃得香,就连穆翰也一脸的惊奇。 “荷花可观赏,可食用,可入药,可以说一身都是宝。” “荷丫懂得真多。” “书上瞧的。”孟若荷一笑,看他们吃得欢,她也开心。 三个人欢欢喜喜的在夕阳西下时,终于等到叫化鸡好了,美美的吃了一顿。 因为时候不早,孟若荷急急的跟穆翰打了个招呼,便要送朱景昱回锦绣山庄,顺便找孙氏一同回家。 朱景昱回到锦绣山庄时,看得出心情很好。“荷丫,我要送你个东西。” 孟若荷一听,双眼冒着光亮,“不知少爷要送我什么?” “等等我叫人给你抓几只鸡回去。” 送她鸡?孟若荷微瞠了下眼。 “我明儿个还要吃叫化鸡,记得早点做好,别让我又等那么久。” 孟若荷闻言忍不住失笑,原来是吃上了瘾。“少爷喜欢,明日我一定弄给少爷吃,不过——”她露出正经的神情,“少爷可也要记得答应我的事。” 朱景昱先是一愣,然后才想起自己衣襟里的图纸,他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膛,“放心吧!我记得。” “先谢过少爷。时候不早,若少爷没事,我要去找我娘亲了。”孟若荷对朱景昱挥了挥手。 朱景昱也没留她,只交代回去时记得去跟管事拿鸡回去,接着便跑向自己娘亲的院子,想要跟她说说他今天做了许多有趣的事。 途中不小心遇到程毅,对于东方文宇身边的人,就算只是个随从,朱景昱都知道不能小看,所以只是模了模鼻子,什么也没说的跑了,一点都没察觉程毅从他身上模走了东西。 孟若荷踩着轻快的脚步,带着浅浅的笑意走向后院的绣房,准备找孙氏一起回家。 不过远远的看到了一道高瘦的身影,虽说隔了段距离,但她对那身阴沉的黑印象颇深,若要她说,她会觉得飘逸的白更适合他…… 她脑子根本来不及反应,身子就像有自己的意识似的直接走到东方文宇面前。 直到东方文宇停下脚步,低头看她,她这才回过神。自己真是脑子抽了,怎么平白无故的挡住了他的路? 东方文宇似乎没有留意她的纠结,只道:“今日昱少可好?” “很好。”孟若荷精神一振,他起了话头,她自然的接下,“少爷玩得十分开心,我做了一道叫化鸡,还有炸荷花给他吃,他吃得挺开心的。” “听起来颇为有趣。” “是非常有趣,夫子大人下次可以跟我们一起。” “有机会的话。” 这算是给她个软钉子吧?孟若荷在心中有些失望的一叹。 “你日后别再为昱少出头,对你没有好处。” 孟若荷微惊,“夫子大人——” “东方。” “什么?” “你非朱府下人,唤我东方便可。” 孟若荷不会矫情的为称谓跟他争执,更别提称他东方,感觉亲切了许多,她更喜欢。 “那你以后也叫我荷丫就好了。” 东方文宇不置可否,只道:“若无事,我先走一步。” “等等!”孟若荷叫住了他,“东方先生,昱少是朱家小少爷,我虽非奴婢,但娘亲是锦绣山庄的绣娘,所以我对少爷自然得要礼让三分。” “你想对我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东方先生被朱家延请来教导少爷,虽说是恩师,但是少爷的身分摆在那里,为了你自个儿的前途,对少爷的教导,东方先生还是三思而后动较好。为人师者,并非单凭严厉才能教导出出色的子弟。” 说完这串话,孟若荷在心中替自己按了个赞,这么说话,不单不会得罪东方文宇,还替朱景昱说话,一石二鸟,可惜朱景昱不在,不然肯定对她的崇拜会更上一层楼。 东方文宇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注意到她小巧的耳朵微红,耳上并没有戴耳坠,似乎太过单调了些…… “东方先生,我真的是为你着想。”看他不说话,她再一次强调自己的真心。 东方文宇轻摇了下头,会罚朱景昱并非没有原因,他是朱家与厉家两大家族的独苗,自小万千宠爱,虽本性不坏,却有些任性、骄纵,去年还曾因为一个小厮犯了点小错,就命人拿鞭子将人抽得皮开肉绽,差点闹出人命,而那时他不过是个五岁大的孩子。也就是在那时,他点头同意来替朱家约束这位小霸王,这一年来小霸王的脾气被磨得好些,但也没少耍小聪明,拿着自己那张可爱的脸招摇撞骗,现在就骗到了一个搞不清情况的傻丫头。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向来苦读圣贤书,为人师者,只知作育英才,无愧于心。” “东方先生这么想并无过错。”孟若荷叹了口气,原来换了朝代,男神变成个一板一眼的书呆,不过感觉跟她这种凡人贴近了一点。“只是我们是普通小老百姓,在尽心尽力之余也得为自己盘算。” 看着她认真的表情,东方文宇不由得双手负在身后,好整以暇的道:“在下愚昧,还请姑娘明示。” “简单一句便是——”她看着他的双眼,一脸的慎重,“背靠大树好乘凉。” 她说得豪气万千,他却几乎要忍不住笑出来。“背靠大树好乘凉?!求解。” “就是日子想过得好,就得靠上大树。” “所以昱少在你眼中,是可以依靠之人?” “当然。” 东方文宇略微同情的看着她,“他不过是个孩子。” “是孩子又如何?他是朱家少爷,后头可有一整个朱府。” “纵是朱府,也不过就是个商贾人家。” “东方先生,我知道读书人高风亮节,瞧不起商贾之家,但在我看来实在是自命清高,就拿你现下来说,即便风度翩翩,才高八斗,不也在朱家为了五斗米折腰?”话才说完,孟若荷只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天老爷!她这智商——她捂着脸,心中一阵怨念生起,说男神为五斗米折腰,人家不讨厌死她了吗? 低头看着她的不自在,东方文宇的唇边不自觉挂上微微温暖的笑意。 “我不是说你不好,事实上你极好,非常好,我只是……”她沮丧的低下头,有些可怜的低喃,“为你好。” 若是别人,她才不会如此掏心掏肺,但因为是他,她才多说了几句,可她现在真想给自己掌嘴几下,果然话多就是会出错。 东方文宇声音含笑,“姑娘说的也并非全然没有道理,在下回去会好好思索一番。” 孟若荷闻言,心里一阵激动,她还真怕自己口没遮拦,惹他反感,但见他嘴角带笑,不禁甜进了心头。 第四章 不如我们合作吧(1) 入夜,四周一片宁静。 孟若荷在烛光底下,拿着炭笔在纸上涂涂画画。 孙氏拿着熬好的药过来,“别忙了,把药喝了,去歇着吧。” 孟若荷皱着眉,苦着一张脸,实在不想再喝苦药,语带撒娇的说:“娘,我身子好了。” “乖,大夫说再喝上三帖。”孙氏轻声哄着,“你喝完这三帖,娘亲就不逼你了。” 孟若荷闻言,只能勉为其难的接过手,把药给喝了。 孙氏在她喝药的时候,分心的看着桌上的画,“瞧瞧!这条璎珞项圈真是别致。” “别致吧?”孟若荷喝完药,塞了个蜜枣进嘴里,难掩一脸的得意衣情,“这是我的缘定三生。” “缘定三生?”孙氏被她的一脸慎重给逗笑了,“什么意思?” “我给这个项圈取了个名字,叫做缘定三生。”孟若荷若有所思,“我始终相信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是冥冥之中注定好的,若是有情,痴心不改,就算轮回,还是会相逢,一如前世,一如此生,来生依旧,这璎珞上的三颗红色宝石,便代表三生三世的真心。” 孙氏赞叹着这条璎珞代表的想法,细想了一会儿,最后却叹了口气,“你是不是还想着你表哥?” 突然提到李少庆那个渣货,孟若荷原本得意的神情变得不可置信,“娘,你怎么会这么说?” 孙氏拍了拍她的手,“要放下从小到大的依恋不容易,但你那表哥实非良人,纵使你有三辈子的执着真心,他也不配。娘亲这些日子会给你物色人家,我的荷丫,值得最好的。” 孙氏维护她的心,令人很感动,可是—— “娘,你误会了,我不喜欢表哥。”孟若荷顿了一下,“娘,你可认得东方文宇?” “东方文宇?!你指的是大当家费了不少功夫才请动他来教导少爷的那位东方先生?” 孟若荷点头。 “我自然知道这位东方先生,他可不简单,十三岁就考上举人,才华洋溢,人又长得好,能文能武,性子更是温文尔雅,只可惜就是身子差了点,不然早几年都金榜题名,当上状元了。” 身子差了点?孟若荷侧头想了一会儿,今日看他气色红润,一点都不像是身子不好的样子。 “不过珍珠便是珍珠,纵使没走上仕途,老天爷也不会令他蒙尘。前几年,黄河连年溃堤,东方先生向朝廷上了万言书兴水利,更亲自与工匠设计堤坝,解决了溃堤之事,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圣上说他才气无双,下旨赏赐,但东方先生却辞了功名,说志不在立身朝堂。如今他与众多齐国大儒平起平坐,众人见他总是恭敬的称一声先生,他是众多深受水患之苦百姓的大恩人。” 孟若荷听得微瞠了下眼,原以为男神如今是个教书先生,跟她的距离近了些,没料到他竟然还是个“民族救星”,她跟他之间一跃又是天与地、云与泥的差距。 “庄里的丫头每个说起他都赞不绝口,他的事迹,他的才情,他的风度翩翩,进退有度,斯文有礼,别说庄里的丫头,放眼天下的名门贵女,哪个不对这个还未婚配的公子抱着心思。但我倒还没机会见过他,也不知是否如传闻所言一般。” “他是否真有这么厉害我不知道,不过他确实长得很好看。”孟若荷纠结男神一跃成为民族救星一事,眉头微皱,“因为我今天遇上他了,没想到他是这么有名气的人,我以前怎都没听过?” “以前你的心思全扑到你表哥身上,认定他才是世上绝无仅有的大才子,任何人都比不上,怎么会留意旁的人?” 孟若荷真觉得原主的脑子抽了,放着男神不懂欣赏,却为个渣货倾尽一生所有。 看着孟若荷的神情,孙氏这才后知后觉的问:“你提到东方先生,该不会也跟庄里那小丫头一样心思,才说这什么缘定三生的?” “庄里的丫头是何心思我不知道,”孟若荷也老实没隐瞒,想前世她第一次画这张设计图时,想的是对爱情的执着,如今她是想着男神,再活一世也能有缘的重逢。“但这张缘定三生,确实是想着他而画的。” “荷丫,那可是东方先生,多少名门贵女想着要结亲的人,你……”孙氏实在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最终只能叹了口气道:“你还是踏踏实实的过日子,别想那些虚的。” 虽说孟若荷早有自知之明,自己与男神之间差异太大,但是没想到连最疼爱她的孙氏都这么打击人。 她低头看着桌上的图,她并非妄想,只是怀抱着梦罢了。 这份跨过前世今生的执着,是她对他的心,至于东方文宇怎么看她,她才不在意。活了两辈子,面子什么的早被她踩到脚底,纵使两人之间差异很大又如何?反正她很清楚男神不能随意染指,就算是意婬一下都是罪过。 只是上天安排,总有其道理,走这一遭,她情愿相信这是上天安排她与东方文宇相遇。她不会不切实际的认为东方文宇会看上自己,但对她而言,能跟他说上话,看他对她温和一笑,就算此生足矣。 *** 京城内,紧邻朱府有栋同样气派的大宅,朱红大门终年深锁,鲜少开启,门上悬着块御笔亲题的匾额名“东方”。 爱里东侧的主屋旁,院子中繁花盛开,在一片黑夜中,随风送来暗香,小绑里依然亮如白昼。 东方文宇已经洗漱,一身月白色单衣,披散着一头黑发,一边握笔绘丹青,一边听着程毅说话。 突然他的笔一顿,微侧着头道:“投湖自尽?!为了……她的表哥?” “属下所查,确实如此。” 东方文宇不由得一个摇头,果然人不可貌相,明明一副聪明样,竟做蠢事——低头继续绘图,让程毅继续。 程毅将四张绣样放到东方文宇面前,“这是属下从小少爷身上拿过来的,是孟姑娘要交给二当家的。” 今日程毅被东方文宇派到孟若荷和朱景昱的身旁,从两人出府开始,一举一动都落入程毅眼中,只不过藏身暗处的他,没让天真的一大一小发觉。 东方文宇眼底闪过一丝光亮,放下手中的笔,拿起繍样,仔细端详,一个绣娘的女儿,倒有些才情…… “前些日子,温家小姐在首饰铺里大闹一场,将所有有关荷花的首饰全都收走,还发话不许在铺子里再见到荷花样式的饰品,起因便是因为孟姑娘,温小姐与孟姑娘的表哥有些……交情。” 程毅说得隐讳,但东方文宇听出了端倪,说穿了便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迁怒到了华月居的荷花首饰上。 荷花,花中君子,清雅若荷,自他有记忆以来,多得是人来逢迎巴结,从未被人小看,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个小泵娘视为教书郎,还被教导着做人的道理…… 想到她正经八百的模样,东方文宇的嘴角忍不住微扬,背靠大树好乘凉?!就是个脑子不好的,想她巴结朱景昱这点,他就别指望她有多高的智慧,就算拿树来打比方,朱景昱充其 量不过就是株小树苗,真要依靠,也得找棵货真价实的大树才对,她想要——他就送她。他将手中的绣样交给程毅,“交给二当家,让他们见上一面。” “是。还有今日孟姑娘的李家表妹去她那讨要珍本,似乎是孟姑娘的表哥李少庆所要,但姑娘说一定要见到李少庆才愿意交出。少爷可要让人去查查李家?” 东方文宇重新拿起笔,沉默无语,手中的笔没停,一支典雅的金步摇跃于纸上,俨然是朵半开半阖的荷花,久久才道:“不用去查,若是至此还识人不清,这丫头也不值了。” 程毅猜不透主子的心思,更不明白一个小小的绣娘之女何以令主子上心,他知道主子向来喜荷,看着纸上那支典雅秀气的金步摇,难道就因为名字? *** 锦绣山庄里有座湖,湖中央有个阁楼,据闻在清晨薄雾时如梦似幻,所以有个很美的名字叫做“镜花水月”。不过此刻日正当中,晨雾早已散尽,天边朵朵白云,微风拂来,吹动阁楼四周的纱幔,另有一番美景,远远就听到阁楼里传来的悠扬琴声。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就站在湖旁的柳树下,朱景昱一脸的内疚,“我明明就放好的,可是最后不知怎么就丢了。” 孟若荷轻叹了口气,安抚着朱景昱,“丢了就丢了,大不了我再重新画过就好。” “可是那些绣样你应该花了不少心血和时间。”朱景昱感到气恼,“一定是青竹或青柳弄丢了,回头我一定罚她们。” 看着站在一旁的两个丫头无奈的苦着一张脸,孟若荷很清楚与她们无关,先不论她们有没有胆子动主子的东西,她们知道朱景昱身上有绣样吗? “少爷,我知道你心疼我得重新画过,但是我也不相信青竹和青柳敢随意丢掉主子的东西,没证据前不好随意冤枉人。” 朱景昱嘟了下嘴,他向来就任性,以前也没少打骂过奴婢,只不过这一年被东方文宇磨得性子圆融了些,现在听孟若荷这么说,他当然也不会真的对两个丫头动手,只是就是想不通绣样明明收得好好的,怎么会丢了? “少爷,别想了,我回去再重新画过就好,你也别再放在心上。你听,这琴声真好听。”远远的看着阁楼四周的雅致景色,孟若荷不想多纠结这事。 朱景昱根本无心欣赏,严肃道:“荷丫,你会讨厌我吗?” “不会。”孟若荷一脸慎重,“少爷如此为我着想,我感激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讨厌你?” 朱景昱闻言,这才安心了下来,“荷丫,你跟府里的丫头不一样,你会画别人尘不出来的绣样,会做好吃的东西,会说让我开心的话,最重要的是,你跟我一样讨厌东方,所以你不能讨厌我。” 孟若荷的笑有些牵强,其实套句现代的话来说,她根本就是东方文宇的脑残粉,但朱景昱竟然会以为她讨厌东方文宇?她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就怕伤了朱景昱的心。 “少爷。”一身青衣的山庄管事刘力走来,恭敬的一礼。 朱景昱收起撒娇的神情,正经八百的看了刘力一眼,“有事?” 刘力笑着看了孟若荷一眼,“二当家有请孟姑娘。” 孟若荷闻言有些惊讶。刘力她是知道的,他一家老小全都在庄里当差,妻子是绣房管事,大儿子是大当家身边的长随,小儿子现在也是庄里的门房,这一家人对孙氏都极为照顾,总是唤她荷丫,现在竟叫她“孟姑娘”,还说二当家有请? “我仲叔找荷丫什么事?” “回少爷,小的不知。” 朱景昱不太情愿的看着孟若荷。 “少爷,我去去便来。”孟若荷本就一心想要见朱二当家一面,这次有机会,她当然不会放过,没有绣样又如何,她荷包里还有张缘定三生设计图样,这才是她的重头戏。 刘力带着她,走上了湖上的曲桥,直到阁楼之前,停下了脚步,“二当家就在里头。”孟若荷看着刘力,带着浅浅的笑,“谢谢刘管事。” 她的有礼令刘力也回了一笑,直想着这丫头看来真是长大懂事了,如今已是个有礼的好孩子,孙氏也该欣慰了。 “进去吧!见了二当家,可得恭敬些。”刘力叮咛了句,守在外头,让孟若荷自个儿进去。 孟若荷点点头,走进阁楼。 绑楼里,朱永谊一袭水蓝色长衫,坐在石桌旁,身后的纱幔隐约有个人影,她才知道琴声是从里头传来的。 石桌上除了有上好的茶及糕点外,赫然还有她所画的绣样—— “这个……”她正想开口询问,但一对上朱永谊的眼神,她立刻恭敬的行了个礼,“二当家。” “不用多礼,过来坐下。”朱永谊看了眼自己对面的位子。 孟若荷依言坐了下来,态度落落大方,一点也不见胆怯,这倒令朱永谊有些刮目相看。他向来爱才惜才,这个小泵娘画工极好,若能为他所用,他相信锦绣布庄的衣饰,肯定更加名动京城。 他嘴角含笑地问道:“这绣样是出自孟姑娘之手?” “二当家叫我荷丫便好。”孟若荷早就听闻过朱永谊温文儒雅,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可想起了朱景昱所言,这人可说是披着羊皮的狼,看似无害,论起生意却是心狠手辣不讲情面,她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应对,“这绣样确实是我的手笔,只是不知道你从何处拿到?” 朱永谊轻挑了下眉反问:“怎么,这不是你让人给我拿来的吗?” 孟若荷确实是想让人交给他,但是朱景昱方才明明说丢了,不过看朱永谊的样子,她也识趣的没再追问,只道:“确实是我请人送给二当家,不知二当家看这绣样可还行?” 第四章 不如我们合作吧(2) 朱永谊等到一旁的小厮上前替孟若荷斟了一杯茶之后才道:“我嫂子今日不停的称赞孙氏昨日送上的新衣,裙祢绣上舞蝶,走动之间摇曳生姿,我家夫人也嚷着要一件,我宣人来问,才知这也是出自你的想法。” “是。”孟若荷知道要让朱永谊另眼相看,她就得拿出本事来,所以承认得一点都不客气。 “你既有心让人拿绣样来寻我,我便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所以我也直问了,你可愿意替锦绣布庄办事?” 孟若荷是想要借力使力,依靠朱家,但绣样不过是她的敲门砖,她钟爱的是珠宝首饰,也知道这比卖布、成衣的利润高多了。 “承蒙二当家看得起,若二当家喜欢,这些绣样就无偿赠于二当家。” 朱永谊闻言,一针见血地直问道:“天下无不劳而获之事,给我这份礼,你图的是什么?” “我听闻大当家的商船、马队来往齐国与猛族、南疆之间,每每带回许多珍宝、玉石,京城最大的华月居都得卖朱府一个面子,才能取得上好的宝石及玉石。” 朱氏一门也称得上是传奇,朱家大当家娶了一方首富厉家的大小姐,二当家更不遑多让,娶了与大齐国向来交好、猛族首领姜炎的亲妹妹,两位当家唯一的亲妹妹,更是大齐的大皇子妃,可谓一门显赫。这样的富贵人家,却难能可贵的待人和善,处世低调,行善天下,世人说起朱家都是赞不绝口的。 朱永谊脸上依然带着笑,但眼底写着认真,“所以?” “朱家虽富可敌国,但多做门生意总是有利无害,既然手中有金银珍宝,为何二当家不自己开间铺子呢?我想与二当家合作,开一间首饰铺。” 没想到这丫头年纪不大,野心倒是挺大的,竟想与他合作? 朱家能历经三朝依然稳坐第一皇商之位,只有两个字——不贪。 户部每年的税收,有许多都是由朱家所贡献,若遇大灾,朱家也从不吝惜捐赠粮食金银,但他们从不妄想能加官进爵,也不让朱家嫡派子弟出仕,甚至担忧树大招风,还会广结善缘,让财富四方流通,旁人沾着边也能赚得金银满库,温家便是其中一户得利的人家。 这些年温家靠着朱家的助力,纵使还远不及朱家,却也是数一数二的高门大户,可眼前这个搞不清状况的丫头,竟要他去断了温家的财路? “想与我合作,凭什么?” “凭我脑子里的东西,凭出自我笔下的图样,不论是绣样或是首饰图皆是独一无二,我有信心,经过我的手肯定轰动。” “口气不小。”朱永谊没有嘲弄她的大言不惭,只道:“只是口说无凭。” 孟若荷从自己的荷包里拿出了图样,“二当家可以瞧瞧,这是我的缘定三生。” 朱永谊疑惑的接过手,打开一看,上头是个璎珞项圈,缕空的圆,中间垂坠着荷花链,尾端镶上宝石。他眼中闪着惊艳,这个姑娘确实有几分能耐,“为何要叫缘定三生?” “只要有缘,纵使千年过去,历经轮回,抱着信念,终将不再独影难成双,这三颗宝石代表着三世的真心。” “你不单画得好,说得更好。”朱永谊笑了出来,“我夫人若在此,肯定要你立刻将这条璎珞项圈在最快的时间里做出来给她,孟若荷——你行啊!” “二当家夸赞了。”孟若荷微敛下眼,“若二当家给我机会,我肯定不让二当家失望。” 不可否认这条璎珞项圈勾起了他的兴趣,他肯定自己收了这个人,绝不会失望,只是……她还不足以令他坏了朱家的原则。 “你有才情,我也不瞒你,其实华月居里不单宝石、珠玉是朱家所有,连首饰也是大部分都是出于朱家的工匠之手,所以开铺子的事你就死心了吧,你来帮我就是,至于薪饷,我自不会亏待你。” 孟若荷闻言十分意外,没料到朱家跟温家并不是合作关系,这样看来反而朱家才是华居的真正所有者。 她的眼底闪过苦恼,这代表她的计划就要胎死月复中了? 她明白若能让朱永谊看中,成为朱家的工匠,以朱府今时今日无人能撼动的地位,她这辈子也能不愁吃穿,甚至赚得不少银子,只是她要的不仅如此,她想要建造属于自己的珠宝王国,随心所欲的做自己喜爱的首饰,把以前没做到的事全都完成。 “谢二当家抬爱,只是希望二当家能够再思量一番。”她不死心的游说:“华月居的饰品皆以金银为主,宝石为辅,看来确实典雅细致,但二当家手中的宝石不少,为何不能以宝石为主,金银为辅,更显奢华大气。这是京城,繁华似锦,最不缺的便是富人与权贵,不在乎一掷千金,要的是独一独二,二当家可以另开一间首饰铺,让两间铺子各有其风格,并不冲突。” 她说的可行,但,真要为了她与温家交恶? “就凭你脑子的东西,”朱永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值吗?” “值!我会让二当家看见,只有经过设计,结合了工艺、金银与珠宝,才能称为精致的饰品。” 她说的话令朱永谊想起东方文宇,他也总拿着一堆石头当宝,告诉他,只有经过琢磨的玉石才是巧夺天工的美物,会让众人追求,当时他不以为然,可看看现在京城里的富贵人家对首饰求之若渴,方知东方文宇是真知灼见。 他低头看着图样,孟若荷是个有才之人,只是合作…… 突然,“铮”的一声,琴弦断裂,原本悠扬轻柔的琴声顿时一停。 朱永谊的神情一正,站起身,双手负在身后,走到纱帐后。 孟若荷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虽然好奇,但也记得自己的身分,没有跟上去,乖乖地坐在位子上等待着。 没多久,听到脚步声,她一脸粲笑的抬起头,就见东方文宇身着一袭黑袍,衣襟袖口上的金丝云纹在他行进间闪着光亮,显得他风华绝代、英俊非凡,她看了不由得一怔,连忙收敛心神站起身,“东方先生?!” 东方文宇微扬了下唇角,当是回应了她的笑,低头看着桌上的图样,伸手拿起。 孟若荷压下心头的异样,暗暗的轻抚了下自己的胸口,不过一看到他的动作,心又开始不受控制的开始狂跳。 “你说这璎珞项圈名为缘定三生?” 她用力的点了点头。 他看着璎珞项圈上的垂链,不是简单的金链,而是一朵朵的花接连而成,而且还是——“荷花?!”他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孟若荷有些不自在的红了脸,就算她是来自开明的二十一世纪,也没办法厚着脸皮大声的说:这是想着东方文宇画的,荷花代表的是她自己。 “我觉得挺好的。” 听到东方文宇的话,她的心头一阵激动,“真的?” 他肯定的点头,“只是若没有几分能耐的工匠,可做不出你要的样子。” 有些工艺确实在这个时代有些困难,但也并非全然没有办法,“我始终相信人定胜天,所以我画得出来,朱家的工匠也能做出来。” 听她信心十足的口气,东方文宇轻声的问道:“你如何得知朱家有工匠可以做出来?” “因为前阵子我去了华月居好几次,若真如二当家所言,华月居里大半的首饰都出自朱家工匠之手,我相信朱家的工匠中绝对有能人,不然也做不出如此巧夺天工的配饰。” 朱永谊闻言,不由得浅浅一笑,看了东方文宇一眼,识趣的拿起杯子,静静在一旁没有说话。 “可有笔?” 孟若荷有些手忙脚乱的从自己的荷包里拿出炭笔。 东方文宇接过手,在她的图样旁画上简单的三条同心圆水波链,最下方的一朵荷,荷心中一颗红宝,这是京城时下贵女最喜欢佩带的眉心坠一样式简单,与她的璎珞项圈放在一起瞧着,一个华丽,一个清雅,却奇异的和谐。 “你的缘定三生,是圆,也是缘,但若有情,一颗真心足矣。” 简单的一句话,令她思绪一片空白,只能看着眼前的图案发呆。 久久,她的脸上漾出一抹甜笑,她就知道冥冥之中两人有所牵引,不论是上辈子的他,或是这辈子的他,都因为她的设计图引发灵感。两人真的有缘,瞧他信手拈来的才墙,相信他让朱家重视的绝对不单单是他的学富五车,他也不该只是一个教书先屯…… “东方先生,不如我们合作吧!” 朱永谊一听,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就见东方文宇一脸淡定,“我不过一介儒生,只怕无力与姑娘合作。” “没关系,你只要跟我一起设计就好。”她眼巴巴的看着他,“只要我们一起,将来肯定名扬四海。” 朱永谊看着孟若荷一副义无反顾的样子,不禁失笑,“荷丫,你可能还不知,东方可是个头儿,我府里工匠的头儿,你现在是打算在我面前挖我墙角吗?” “啊?!”果然东方文宇之于朱家,不单单只是夫子而已,他对设计有独到的天分,朱二当家又怎么可能会放过? 想起自己流连华月居那几日,看着铺子里一件又一件细致漂亮的珠宝首饰,东方文宇果然非池中物。自己也有眼光,崇拜的人都是厉害的角色。 只是眼前这情况,她一心想要顺风顺水的过好日子,靠上朱家这棵大树的计划,似乎就跟这座湖的名字一样,成了镜花水月。 “其实要合作也不是不成,”东方文宇低头将孟若荷的失落尽收眼底,“三天,三天的时间,五百两。” 孟若荷不解的看着他。 “毕竟在商言商,想要开间铺子,不单只是凭着你脑子里的东西,你拿出五百两,便能在京城里拥有一家由你做主的首饰铺,但要是拿不出五百两来,这件事就当从未发生。你是个有才之人,就到朱家干活,拿工匠的薪酬。” 他的提议称不上过分,只是她现在一穷二白的,别说五百两,连拿出五十两都有问题,他明明就是她心目中的男神,竟然为难她? “有困难?”看着她轻咬着下唇,东方文宇问。 她轻轻的点点头,眼底闪着期望的看着他。 “好吧!”他对她柔柔一笑,“多给你两天。五天的时间,该是够了。” 她一口血都要喷出来了,这人真是个书呆,根本就不是时间的问题,是她没有银子好不好! “东方的提议甚好。”朱永谊立刻点头同意,他知道孟若荷的娘亲是绣娘孙氏,也绝对拿不出这么多银子,东方这是换了个方法拒绝孟若荷,这样也好,不得罪人,又能解决事情,最后还能将孟若荷收为己用。他赞赏的看了东方文宇一眼,果然聪明。“就这么做,荷丫,我就给你五天的时间。” 五天之内五百两……孟若荷的眼珠子骨碌碌的转着,就算卖了自己也攒不了这笔钱,但若要她放弃她又不甘心,算了!回去再想办法,总得试试才行。 “好,”孟若荷答应下来,“就此说定,东方先生、二当家,若没事我先告退。” “去吧!”朱永谊也没有留人。 她行了个礼,对东方文宇感激一笑,再飞快的转身离去。时间不多,她得想办法快筹到银子才行。 看她的模样,朱永谊不禁啧啧出声,“东方,你瞧瞧她那模样,实在讨人喜欢,竟然天真的以为你是在帮她,这单纯的心思真是可爱。” “别忘了,你已成亲了。” 东方文宇坐了下来,朱永谊亲自替他斟了杯茶,放眼这世上,能得到他如此慎重对待的可没几人。“我知道自己的身分,且深爱着我家夫人,她现在正怀着我的孩子,再说你放心,就算我至今未婚配,也不至于禽兽到对个这么痩弱的姑娘下手。” “有趣。”东方文宇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你我心知肚明,在你看上你家夫人的时候,她不单体弱多病,当时还只年方七岁,你当年可是对个七岁又身子不好的小泵娘下手,可比禽兽还不如。” 朱永谊本想膈应人,没想到反被膈应了,但东方说的是事实,他也不恼,只是忍不住啐了声,“你这小子人前一副尊贵高尚的样子,骨子里就是个傲慢的家伙。” “怎么,有意见?” “我能有什么意见?我又惹不起你,只是——”朱永谊“啧”了一声,“缘定三生,是圆,也是缘,你说的是图还是人?” 东方文宇没有回答,默默的将茶喝完,站起身离去,走之前还不忘手一伸,顺手带走了桌上的图样。 “等等!”朱永谊一点形象都没有的从椅子上跳起来,“跟你谈笔买卖,这套首饰给我多做一副,我要送给我家夫人,代表我的真心,证明我们即便轮回也会在一起。” 东方文宇彷佛没有听到,脚步加快了些许。 朱永谊知道这代表着东方文宇拒绝了,他不死心的跟了上去,“你就是这副古怪的性子!独一无二是好,但也没必要每样你看中的设计都如此吧?这套首饰给我也做一副。” “不。”东方文宇简单一个字回绝。 朱永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是赶着回去打造这副首饰吧?我真是不懂你,等等我!我也随你一同回城。” “不。”还是简单一个字回绝。 “为什么?” “你太吵。” 朱永谊瞪了他一眼。 不过就算东方文宇再怎么摆脸色,朱永谊还是厚着脸皮的跟他挤同一辆马车,东方文宇不喜欢吵,他偏偏这一路上就是讲个不停,两人若是打起来,他肯定打不赢,但这精神上的折磨,朱永谊向来做得挺好。 第五章 卖书筹钱(1) 在湖畔找到了还等着她的朱景昱,孟若荷很快的将自己与朱永谊的口头之约给说了。 “五百两?!”朱景昱一听到她的话,小脸纠结在一起,虽说身为朱家的少爷,他的身家雄厚,但毕竟年幼,他还真没这么多的现钱,他自然是可以开口跟府里的总管讨要,不过肯定会惊动娘亲。 孟若荷正苦恼着钱的来处,看到朱景昱的神情忍不住一笑,“少爷放心,我有办法。” “你娘亲不过是个绣娘,至于你爹留下来的少许家产也被你败光了,你还有什么办法?” 闻言,孟若荷尴尬一笑,“少爷,我真的有办法。” 朱景昱实在怀疑,“你说是东方提议的?”他“哼”了一声,“你现在该知道东方是个坏人吧!竟然阻挡你的前程。” “话也不是这么说,东方先生不过在商言商,站在朱家的立场,他要我拿出这五百两,还算是卖了我一个好。”首饰铺可不是卖杂货的小店铺,铺子里随便几件首饰都高于要她拿出的这五百两,她看得出来,今天若不是有东方文宇在场,二当家压根不会想与她合作。 朱景昱听出了她的维护,不由得嘟起嘴,“荷丫,你喜欢他?” “少爷,我之前不是说了吗?好看、聪明的人谁不喜欢,但在我心中,少爷绝对是最特别的一个。”她这话可说得不假,这小胖子可是唯一一个努力在替她想法子帮助她的人,所以能不特别又令人感动吗? 她眼角余光看到远处走来的一道娉婷身影,她认得这是之前带着人寻找朱景昱的大丫鬟,还有个挺好听的名字叫洛青。 “少爷。”洛青来到两人面前停住,行了个礼,又转向孟若荷福了福身,“孟姑娘。” 孟若荷有些受宠若惊,连忙也回她一礼。 洛青浅浅一笑,看向朱景昱,“少爷,夫人有请。” 朱景昱看看时辰,已近晌午,他娘亲该是要找他一同用膳。不过不是他不喜欢自己的娘亲,而是现在他更喜欢跟会逗他开心的孟若荷在一起,但他也没有逾矩的在没问过娘亲的情况下就将孟若荷给带过去。 “荷丫,你陪我走一段再走。” “好。”孟若荷也没拒绝。 “少爷,留步。”洛青略微无奈的看着不远处的两个丫鬟,“青竹、青柳,日正当中的还不过来替少爷撑把伞,若让少爷中了暑气如何是好?” 那两个丫鬟一听,连忙告罪,她们两手空空,根本忘了带伞一事。 “罢了。”洛青轻摇了下头,“这里有我伺候着,还不去个人拿把伞来。” “是。”青竹连忙快步离去。 “洛青,我没这么娇弱。” “奴婢知道,只是少爷毕竟是千金之躯,可不好有个磕碰,还是小心为好。” 洛青的话声轻柔,配上那张漂亮的脸蛋,纵使在炎炎夏日里,孟若荷都觉得好似有一阵微风拂来,不愧是朱家,就算是当奴婢,应对进退都堪比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 朱景昱却对这样的关心不以为然,他看着孟若荷伸出手,“荷丫,过来,陪我走一段。” “是的,少爷。”孟若荷上前,握住了他的小手。 洛青见状眉头轻皴了下,这于礼不合,但也没多言,只是让青柳留在原处等青竹,自己静静的跟在他们身后。 朱景昱叽叽喳喳的说着,要替孟若荷想办法,甚至连自小到现在拿到的红封都要拿出来帮她,孟若荷感动之余,也没真敢要这些东西。 突然,湖面一阵水声引起两人的注意,不知是什么东西掉入水中,引起了涟漪。 孟若荷正想开口询问,身旁的朱景昱却踉跄了下,她一惊,连忙将人拉住,但是她的力气不大,人没拉住不说,还跟着朱景昱一起跌进了湖里。 这湖并不算太深,朱景昱识水性,并没有受到真正的损害,但因为受到惊吓,所以一时间慌了,呛了好几口水。 而孟若荷这副身子虽说养了个把个月,但还是瘦弱,要捉住挣扎不停的朱景昱有些吃力,不过她还是咬着牙,死命拉住了人。 洛青一脸焦急的下水与她一起将朱景昱救上岸。 朱景昱一张脸吓得惨白,忍不住大哭了出来。 “快将少爷送回房里。” 孟若荷其实抱不太动朱景昱,但他不撒手,她也只能使尽吃女乃的力气将他抱起,将人给抱回房去。 一下子少爷落湖的事传了开来,庄里就像炸开了锅似的,谁不知道朱景昱是朱家大房的掌中宝,竟然发生这样的意外。 孟若荷无法多想,只顾着安抚朱景昱,没理会自己一身湿,先让人给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庄里本就有个老大夫,姓田,朱景昱才换了衣服躺下,人就到了。 虽说是夏日,但毕竟是落湖,所以下人也早早去煮了姜茶,要给朱景昱去去寒气。 厉文殊进来时,田大夫已经诊完脉,让人去抓药。 “田大夫,”厉文殊难掩焦急,“昱儿如何?” “夫人放心,少爷只是受了惊吓,喝几帖药、休息几日便好。” 厉文殊闻言心头一松,坐到床沿,心疼的模了下儿子的脸。 原已止住眼泪的朱景昱,一看到娘亲,眼眶又红了,坐起身,埋头进她的怀里。 厉文殊抱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背。 “昱儿,别怕,没事了。”厉文殊轻声安抚了一番,目光扫向一旁的青竹、青柳,眼神一冷,“说!怎么回事?” 青竹、靑柳吓得双膝一跪。 “回夫人,奴婢不知。”说话的是青柳,声音都在发抖,“青竹回屋里拿伞,奴婢留在原处等待,没跟在少爷身旁。” 厉文殊眉头紧皱,“当时有谁在少爷身边伺候?” “夫人,是奴婢。”洛青连忙上前,她一身罗裙湿了大半。 “到底怎么回事?”看着洛青,厉文殊的口气缓和了些。 “回夫人,那时奴婢听到湖心有声响,应当是湖里的鱼儿跳跃,一时分心瞧了一眼,也不知为何少爷便在此时落湖,回眸看时正好瞧见了……” 孟若荷正担忧着朱景昱的情况,不经意的对上了洛青的目光,她跟洛青一样也来不及换下一身湿衣,只不过她是跟着朱景昱落湖,像落汤鸡似的,看起来比洛青来得狼狈。 厉文殊注意到洛青的目光,也扫了孟若荷一眼。锦绣山庄上下都是她的人,所以纵使没见过孟若荷,也大概能猜到她的身分,毕竟儿子对她可是喜欢得紧。“说下去。” 洛青低下头,继续说道:“奴婢看到了孟姑娘对少爷伸出手,不知是否是孟姑娘一时兴起,与少爷玩乐,有了推扯。” 孟若荷闻言倒抽了一口气,这话说出去可是会令人误会的,“我是伸出了手,但那是因为少爷脚“踉跄了下,我是为了拉住少爷。” 洛青一脸歉疚的看着孟若荷,“孟姑娘,奴婢只是照实说。” 孟若荷没有辩解,只是坚定的看向厉文殊,“夫人,我纵使好玩,也不会失了分寸。” 厉文殊看着孟若荷一眼,低下头,问道:“昱儿,跟娘说,当时到底情况如何?” 朱景昱抽抽噎噎的说:“荷丫说的是真的,是我不小心踉跄跌倒。”他哭得晶亮的眼睛看向孟若荷,“娘亲,是荷丫下水救了我,你要好好的赏她。” 孟若荷闻言,心里松了口气,果然没白疼,就算受到这么大的惊吓,他也还记得帮她讨赏,只不过这份赏,她可无心要,只暗自庆幸湖水不深,不然后果不敢想像。 “好,娘亲知道了。”厉文殊拍了拍朱景昱的背,看着孟若荷的目光温和了些,“洛青,你带着荷丫去我房里,就拿这几日做的新衣给她换下,再喝点姜茶,去去寒气。” “是。”洛青对孟若荷说:“孟姑娘,请。” 孟若荷点头,跟在洛青身后。 “孟姑娘,方才失礼,是奴婢误会了。” “你别这么说,你也是没看清罢了。”孟若荷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还有你别在我面前称奴婢,我不是什么千金小姐。” 洛青摇头,“于礼不合,奴婢不敢。” 孟若荷看着她的应对进退,不禁在心中叹了口气,自己跟个丫鬟比都差远了。心屮挂念落水的朱景昱,又道:“少爷受了惊吓,肯定吃不下东西,但还未用膳,空着肚子也不好,不如等会儿带我去灶房,我熬些粥给少爷。” “姑娘有心了。”洛青恭敬的道:“我派人去问问夫人,姑娘先随我去换身衣裳为要。” 庄里有庄里的规矩,没主子的同意,灶房不是能随意让人进去做吃食的。 孟若荷换下湿衣,穿上洛青拿来的衣物。厉文殊的衣裳华贵,比她的衣服好了不知道多少,只不过对她而言,还是大了些。她正不知如何是好,洛青换了干净的衣服进来,微笑的伸出手替她整了整,在她的腰间系上帛带,一下子便合身了起来,见她头发乱了,甚至重新替她束发,将发分股,绾发于顶,发尾自然垂下,多了几分俏丽。 “洛青,你的手真巧。”孟若荷忍不住赞叹。 洛青一笑,“姑娘喜欢就好。” 洛青的话声才落,门口就响起了声响,是洛青派去的丫鬟回来传话,说是厉文殊同意让孟若荷为朱景昱做吃食。 孟若荷闻言也不迟疑,跟着洛青往灶房的方向走去。 她也没弄多复杂的东西,心想朱景昱现下肯定吃不下东西,便熬了米粥,将粥锅上层的米汤刮下来,亲自端着送去给朱景昱。 进屋时,朱景昱已经喝了药,许是受了惊吓,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恹恹的倒在厉文殊的怀里,厉文殊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他的背,纵使强悍如她,看到自己的孩子受委屈,眼眶也是微微泛红。 “少爷,”孟若荷上前,轻声唤道:“这是荷丫熬粥刮下来的米汤,一整锅粥的精华都在这里,喝一点好吗?” 朱景昱抬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厉文殊心头一松,接过来,亲自喂他喝。 “娘,”朱景昱坐直身子,“我自个儿来。” “好。”厉文殊一笑,将碗交到他的手中,一担心就忘了他已经不是三岁的孩童。朱景昱一口一口的把米汤喝完,感觉舒服多了,眼皮却沉重了起来。 厉文殊将碗交到一旁下人的手中,让他躺下,不忘替他将被子拉好,“若累了就睡会儿,娘在这里。” 朱景昱点点头,闭上了眼。 听到他沉稳的呼吸,厉文殊着实松了口气,一抬头,这才注意到孟若荷还站在一旁,对她一笑道:“别拘束,坐。”她让人搬来一张椅子,就放在朱景昱的床旁。 孟若荷依言坐了下来。 厉文殊心中放下了担忧,这才有心思打量孟若荷,这丫头虽说身子单薄了些,不过五官长得倒挺好的,若再养些时候,脸圆润些,应该会更加好看,“我听你娘说,你已经十八了。” 孟若荷柔顺的点头,“回夫人,是。” “听闻你对你表哥有情意,但可惜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厉文殊这话问得还真直接,不拐弯抹角,孟若荷没想到自己跟李家的那些破事竟然会传到厉文殊耳里,不由得暗自叹息,“以前荷丫不懂事,让我娘亲担心,以后不会了。” “能想通便好。”厉文殊点了下头,“不过是男人,这个没了还有下一个,天下男子何其多,不必非得吊死在一棵树上。” 这些话若放到现代,孟若荷肯定不会觉得惊奇,但出自一个古代女子口中……这位大夫人能得到大当家的独宠,还保有原本厉家的家产,果然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夫人说得极是,荷丫不会傻到吊死在一棵树上,还是棵歪脖子树。” 厉文殊轻笑出声,“你果然有趣,无怪乎昱儿喜欢你,对你处处维护。本来你救了昱儿,我该重重赏你,只是眼下情况,碍于二当家之面,这赏赐我只能晚几日再给。” 孟若荷再次肯定这位大夫人一定是个狠角色,她才跟朱永谊谈完没一会儿功夫,她就已经得知了他们之间的五日之约。不过反正她本就没有讨赏之心,索性说道:“救少爷是因为真心喜爱少爷,不愿见他受到一丝伤害,夫人提到赏赐,便是见外了。” 厉文殊眼底闪着激赏,“你是个聪明人,若二当家不用你,我倒是乐见你来帮我。” “谢夫人抬爱,但荷丫向来喜爱亮晃晃的珠宝,所以还是想与二当家合作开家首饰铺子。” “喜爱亮晃晃的珠宝?这点倒跟东方一样。”厉文殊也没勉强,又道:“今日的事,我已交代庄里的人不得外传,你回去后也别多说。你还未用膳,先随洛青去吧!方才你去换衣裳,昱儿担心我罚你,说了你不少好话,若醒了肯定也想见你一面,所以你等见他一面之后再回去吧!” “少爷真是个讨人喜爱的孩子。” “那是因为他喜爱你,才会愿意在你面前装乖顺。去吧!” 孟若荷起身一礼,今日的事算是有惊无险,让厉文殊厌恶也就罢了,就担心朱景昱真的有什么差池。 她随着洛青走到屋外,突然想到,问道:“怎么不见二当家和东方先生?” 洛青低声道:“二当家与先生已经回去京城,少爷落水一事夫人吩咐不准外传,所以也并未特地派人告知,二当家与东方先生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 孟若荷点点头,心想这些大门大户的规矩真严,夫人应该是不想这件事传出去,让人绘声绘影的说闲话,才会要下人三缄其口吧。 *** 第五章 卖书筹钱(2) 东方府里的小绑中,依然亮如白昼。 东方文宇一身月白色单衣,散着一头黑发,一手握着雕刀,在一块金片上细细雕着,一边听着程毅说话。 突然,他的手一顿,微侧着头,“昱少落水,人可安好?” “受了些许惊吓,幸好人无大碍。” “为何落水?” “当时昱少身旁只有孟姑娘与洛青,孟姑娘为救昱少,双双落水。” “洛青怎么说?” 程毅明显沉默了下。 东方文宇的眼神微冷,放下中的雕刀,“说。” “洛青以为是孟姑娘与昱少玩闹,才失手将昱少推入湖中,但昱少亲口证实,是他自己脚步踉跄,与孟姑娘无关。” 东方文宇静静的思索了会儿,最终只问:“孟姑娘无事吧?” “安好,在庄里陪了昱少大半日,随着娘亲返家后便忙着收拾书册。” “收拾书册?” “是。” 东方文宇马上想到——“她想要卖书册求现?” “似乎是如此。” 这个丫头的脑筋不好,想单凭几本书册筹到足够的银子,只怕是作梦。 “先前你提过,李家人曾找上门讨要书册?” 程毅点头,“确有此事。” 李家人想要书册,若想卖个好价钱,自然就得找上李家。“她的表兄是何许人?” 程毅闻言,不由得微瞠了下眼,“少爷吩咐过,无须属下去查。” 东方文宇冷冷的看了程毅一眼。 程毅心头无奈,连忙说道:“属下立刻去查。” “别查了。”一个娇俏的姑娘从外头走了进来,手上还捧着一壷热茶,语调轻快道:“孟姑娘的表哥姓李名少庆,是个举人,会试考了两次但都名落孙山,自以为学富五车,其实不过就是个有点墨水的酸儒罢了,现在拜青山书院的前翰林学士李大人为师,四处与人相交,看来对明年的春闱还抱着希望。” 程毅在一旁虽然神色未变,但眼底闪过惊奇,没想到洛晨竟会将事情查了个清楚。 “前翰林学士李大人?”东方文宇低着头,继续雕刻着,“投拜帖,明日至青山书院拜见李大人。” 现在这个时辰送拜帖?程毅不由得看了洛晨一眼,他们都是自小服侍东方文宇的,但要他舞刀弄剑还行,若要揣摩主子的心思,他却是一点都不在行。 “还不去。”洛晨催促了声,真是傻大个儿,跟在主子身边多年,还是少了根筋。 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主子对个姑娘家的事多问一句,但从主子拿回那张缘定三生的一样之后,洛晨知道这个姓孟的姑娘肯定不一般,所以早早就打听好一切,尽避这姑娘的名声称不上太好,还未出嫁就巴着自己的表哥,最后还投了湖——但这毕竟只是传言,她跟在主子身边多年,相信眼见为凭,更相信能让主子另眼相看的人,绝对非池中物。 这么些年来,主子都是一个人,她也挺乐见多个人陪伴主子,这东方府虽大,可真的一直太过冷清了。 *** 青山书院位在京郊一处山明水秀之处,与厉家的锦绣山庄遥遥相望。 石阶之上,巨大的石门耸立,右面雕刻的是先祖马下打天下,左边雕着当代以文与民休 养生息,站在石门前,便能感受到一股大气磅礴的气势,让人有种自己极为渺小的错觉。 孟若荷第一次踏足青山书院,真心觉得这里不愧是大齐国内数一数二的书院,不单景色宜人,更有不少鸿儒聚众讲学。 通往石门的道路两旁,早早就有不少文人雅士摆桌,或卖画或卖字,还有些奇珍异宝。 孟若荷定了下心神,跟着找了块空地,支起张小桌,做起了生意,桌上摆的就是她爹留下来的数十本书册。 这个时候天色刚亮,但已有不少马车和儒生经过,而能够坐得起马车来到书院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世家子弟,越是权贵的马车停得越前头。 孟若荷脸上始终笑意盈盈,打量着经过的马车,虽说现在八字没有一撇,但只要让她筹到银子,到时跟二当家合作开了首饰铺,这些有钱公子哥日后都是她的客户,她当然得给人留个好印象。 “荷丫,若让你娘亲知道你来这里摆摊,抛头露脸的,她心里肯定难受。”穆翰跟在她身后,不停的叨念着。 原本一大早,穆翰要下田去,可看着孟若荷扛着小桌子,背着一个沉重的小竹篓,脚步一深一浅的走得艰难,他连忙上前关心的问了一句,知道她要上青山书院前摆摊,他也顾不得下田了,替她搬起东西,陪她走一趟。 “我知道我娘会担心,所以阿牛叔,你就别告诉我娘,我娘不知情不就没事了?” “你这不是摆明要骗你娘吗?” “阿牛叔,”孟若荷对穆翰一笑,“我没要你骗她,只是要你不说而已,这之间可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分明是在强词夺理,偏偏穆翰反驳不了,只是有些不舍的看了眼桌上几本泛黄的小书册,“这些都是孟秀才留下来的,你真要卖了?” “若不是没法子,我也不想卖。”孟若荷的笑容中多了丝说不出口的无奈,“谁叫我缺银子。” “你缺银子?要多少?阿牛叔这里有一点,全给你。” 孟若荷感激的看了眼穆翰,“阿牛叔,你真好,但是我现在缺的不是小数目,我得自个儿想办法。” 穆翰不由得一叹,咕哝道:“你一个小泵娘,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他心中担心孟若荷又要将银子拿去给李家。 说到那一家人实在不是东西,荷丫病好了些时候,竟也没人来看一眼,唯一来的李红瑶还是来讨要东西的,狼心狗肺,也不怕遭报应。 “阿牛叔放心,总之我要做的不是坏事,事成之后,你就知道了。” 穆翰看她不多说,也没有再追问,只是想到一事,不免又道:“荷丫,你打算要卖这些书,未必要来这青山书院,京城里也有不少收书的地方。”他知道李少庆就在青山书院拜师求学,他们这么一大早就赶来,肯定会遇上。 “阿牛叔应该也猜到了,我虽然最主要是来这里卖书册,但也有点小心思想见见表哥。” 穆翰闻言,忍不住叹息,“你还是忘不了那个姓李的小子?” “当然忘不了。”孟若荷也干脆的承认,“他们一家现在还住在我爹留给我的屋子,拿走我爹留给我的银两,害我现在苦哈哈的,我如何能忘?” 穆翰看着孟若荷一脸的俏皮浅笑,有些傻眼了,还以为她是因为旧情难忘,所以想要来此见见李少庆,但看她这样子,不像是为解相思,反而比较像是要来讨公道。 不过不管如何,只要她不再傻下去,她想做什么他都支持她。“荷丫想通就好,可别又一心扑到不值得的人身上,让你娘伤心。” “我知道,这辈子最疼我的便是我娘,我以后会好好的孝敬她。” 穆翰放心的点点头,静静的待在她身后。 没多久,有个儒生上前打量着桌上的书册,“姑娘,你这些书可都是好东西,怎么舍得拿出来卖?” “还不是家里缺银子,不然我也舍不得。”孟若荷看着眼前一身青色儒雅长衫的公子轻声说道。 “京城里有间宝珍斋,专收各类古籍,你拿去那里,应该可以卖个好价钱。”眼前这位姑娘长相虽不是顶尖,但笑容倒也清丽可人,史君则不由得点了条明路。 “我知道,只是尽避我是为了银子,逼不得已才要卖这些书,但还是希望这些书能到真心爱书之人手里,而能进得了青山书院的学子,个个都是学富五车,肯定也是识货之人。” 几句话可把人说得心花怒放,史君则一笑道:“我是挺喜欢这几本珍本,可惜我家境尚可,未必出得起姑娘满意的价钱。不过今日来往的人多是大儒、学士,姑娘肯定也是知道有大人物前来,才会拿着书册摆摊,姑娘聪慧,相信能遇上有缘人,卖个好价钱。” 孟若荷的双眼闪闪发亮,这两日她忙着想办法筹银子、陪伴朱景昱,根本没去外头打听什么消息,不知道有谁要来青山书院,现在知道竟有大人物要来,无怪乎这一大清早来来往往的马车这么多,还不乏打扮娇俏的姑娘在父兄的陪伴之下进入书院,她不由得好奇的问道:“不知道是哪位大人物要来?” “咱们大齐国大儒,东方文宇。” 孟若荷双眼睁大,“东方文宇?!” “是啊!”史君则点头,“姑娘不识此人?” “我自然听过东方先生大名,只是没料到他今日会来。” “其实也是事出突然,一大清早接到消息,我才连忙赶来了。”他转头看看四周,“同我一般心思的,可也有不少。” 男神果然令人崇拜,孟若荷心喜,但还是没忘了正事,“还请公子帮忙,替我介绍些人,我听闻温家少爷向来对收藏古籍颇有兴趣,不知公子是否识得此人?” “温家少爷?你指的若是温从行,我自然认得,放眼青山书院,只怕没人不识得他。” 出身大户商家,出手向来阔绰,自然多得是人想尽办法结交。“这还赶了巧,”史君则看着一辆华丽的马车经过,“这就是温家的马车。” 看着拉着马车的两匹健壮黑马,孟若荷一叹,果然是有钱人啊! “我替你去问问,”史君则理了理衣衫,走到停下的马车旁。 孟若荷就见一个小厮上前,将布幔掀起,史君则说了几句话,马车上就走下来两人。 孟若荷眼睛一亮,“负心汉”今天竟然跟着温家人一起来到青山书院,看到李少庆,她的笑容不由得更加灿烂。 李少庆没有注意到孟若荷,只是小心翼翼的站在马车旁,等着一个丫鬟将马车上的温从芳扶下来。 温从芳穿着鹅黄色的衣衫,脸上画着细致的妆容,衬出一脸好气色。对她今日坚持一同前来青山书院,李少庆心头是有些不舒服的,虽说他没见过东方文宇,但从旁人嘴中听闻,知晓东方文宇长相出众,文采斐然,不少高门贵女就算跟他一样没见过人,依然心动不已,如今有机会得以一见庐山真面目,不少鲜少出门的千金贵女都打扮得光鲜亮丽。 虽说两人还没有婚约,但也就等他高中后就能议亲,这会儿看着她竟心系别的男人,李少庆自然心头不愉快。 “温兄,请。”史君则也没理会李少庆,他对这个人并没有太多好感,虽说有些学问,可只知逢迎拍马、逢高踩低的态度很令人厌恶。 “表哥!” 听到这一声熟悉的叫唤,李少庆脚步一顿,这才回过神,一个抬头便看到不远处的孟若荷,这下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表哥。”孟若荷见他没回应,又兴匆匆的叫唤了一声。 这热络的叫唤吸引不少人的注目,李少庆没少跟同窗抱怨过,他有个不知羞耻、硬是缠着他的表妹,不过大多数的人只听过孟若荷,这会儿都还是第一次见。 原以为孟若荷是个骄纵不知羞又长得丑的丫头,但眼前的女子一脸盈盈笑意,巴掌大的小脸就算称不上风华绝代,但也是可爱娇俏,尤其水汪汪的眼眸闪着光亮,令人忍不住想疼惜。 李少庆看着周遭来来往往的人,有些不自在,却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勉为其难的开口, “若荷表妹怎么会在这里?” 孟若荷侧着头,眨着眼,可爱的模样令几个青年学子心头一动,不免又更靠近了些,才一会儿功夫,她的小摊子前就围了不少人。看到这个情况,孟若荷心中觉得很满意。“我来摆摊,我爹留下些书册,我想转卖给有缘人。” 李少庆的目光往小桌上一瞄,脸色微变,他明明早已让妹妹去找了孟若荷,让她把齐册交给他,现在她竟拿来卖银子? “真是不要脸面,追着李哥哥追到了书院门前了。” 温从行听到身后妹妹的声音,眉头轻皱,书院门前可有不少有头有脸的人家,妹妹在家撒泼无妨,可不能丢脸丢到外头,坏了自己和温家的名声。“芳儿,不得无礼。” 温从芳向来骄纵,但对自家兄长多少有些惧意,只好不太情愿的闭上嘴巴,只目光依然不善的盯着孟若荷。 “温公子,”看着温从行,孟若荷的笑容更温柔了几分,压根没把温从芳给看在眼里,“久违!不妨上前瞧瞧看看是否有喜欢的书册?” “姑娘怎么会卖这些书册?”对上可爱的孟若荷,温从行的口气和缓了不少。 “这些书全是我爹留下来的,我想卖给真心爱书之人。”孟若荷娇憨的侧着头,语带怀念的道:“我爹是个秀才,在锦绣山庄教了几年书。听爹说过,能进得了青山书院的学子个个皆气度非凡,人中龙凤,今日来此看到来往的各位公子,心想果然名不虚传,让我长见识了。” 她的话语轻柔,令人听来舒心,围在一旁原想看热闹的学子们没来由的感到得意起来。 这些年青山书院出来的学子,中了举人、进士的不少,更别提还出过状元,就算朝廷的国子监的学子都没有青山书院的出色。 温从行也被夸得心情愉快,目光扫过桌上的书册,落在其中一本他找了许久的游记上。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隐去,李少庆前些日子才说过他家也有这本游记,定会给他寻来,他等了些时候都不见书册,正觉得奇怪,还想找机会问问,如今看来也不用再问,游记根本不是李少庆家里的,而是孟若荷所有。 他有些不满的看了李少庆一眼。 李少庆看到温从行的眼神,心头一跳,立刻对孟若荷使了个眼色,“若荷,这本游记你之前不是说要送给表哥,怎么拿出来卖了呢?” 孟若荷闻言,在心中冷哼,这人还真不要脸,难不成以为他说这几句话暗示,她就会傻得双手将书册送上吗?作梦! 她故做天真的眨了眨眼,不解的反问:“表哥,我不记得我说过要送你什么游记,我只记得表哥说要在京城里求学问,让人看得起,就得住到城中,我爹那间在榆钱胡同里的宅子虽说已旧了,但还是勉强能住,所以我便答应姨母,把屋子给表哥你们一家居住。 “然后表哥又说,要我把我爹留下来的首饰、银子给你,让你有银子能跟来自各地的学子喝茶谈学问,还为了让表哥住得舒服,就把我爹给我在京郊留的最后一处屋子给卖了,好翻修城里的宅子,这些事我全都记得,但我真不记得自个儿说过要把书册送给表哥。” 孟若荷的声音不大,却清楚的传到四周众人的耳里,李少庆立刻感觉无数眼神投注在自己身上,有审视、有怀疑更有不屑,一个昂然的读书人怎么向个小泵娘讨要家产,这话若不澄清,别说将来的仕途,可能连青山书院都要没脸待下去了。 李少庆的脸色微红,斥了一声,“表妹,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孟若荷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眼眶泛红,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我从小到大都听表哥的话,只是这些书册我真没说过要给表哥,表哥你别生气。” 温从行在一旁闻言,眼神不由得一冷。李少庆口口声声说是孟若荷缠着他不放,看样子应该是李少庆背地里向孟若荷挖了不少银子才是真的,这样的人实在不配与温家结亲。 他的眼神一转,在温从芳身后的丫鬟立刻上前,将自家小姐从李少庆的身旁拉开。 “哥,你别听她胡说。”温从芳挣扎道:“明明就是她不知羞耻,自己把家产送上。”温从行冷冷一哼,“纵是如此,也不该寡廉鲜耻的收下。” “温兄,之中有误会。”李少庆急了,连忙解释,“我表妹前些日子投湖,脑子有些不清楚,说的话不可尽信。” “李少庆,你说什么鬼话?”穆翰是个粗人,在这些文人面前难免有些自卑,但一听到李少庆的话忍不住的斥道:“人在做,天在看,荷丫说的句句属实,你竟说她脑子不清楚,也不想想她是被谁人逼得投湖,你也不怕有报应。” 穆翰一气起来声若洪钟,气势十足。 李少庆向来自以为是个高高在上的斯文人,立刻露出一脸厌恶,“表妹,我看你这些日子就是尽苞这些粗鄙之人相交,今日才会满口胡言乱语,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交友不可不慎。” 他才是狗眼看人低吧,讲什么大道理!孟若荷拦着打算冲过去教训人的穆翰,或许李少庆打的就是让穆翰出丑的主意,看着四周学子因为穆翰卷袖子想要上前讨公道而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她脸上依然带着笑,可心头一冷,这些所谓的斯文人,满嘴的仁义道德,自以为高人一等,但真正懂礼义廉耻的人可没几个。 “表哥说得没错,阿牛叔是个粗人。”孟若荷清脆的声音响起,“但他努力干活,赚银子养活一家老小,做人实诚,比起那些只顾着往孤儿寡母身上打主意、占便宜,自以为高尚,实际脏秽的文人雅士更值得人尊敬。” 李少庆听出了孟若荷的指桑骂槐,一阵心虚,嚅了嚅嘴唇,最后却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一个小小女子,只是缺银子过日子,这才抛头露面来卖书册,图的是卖给个惜书的有缘人,各位若有兴趣就出个价,若没兴趣就当小女子打扰了各位公子。” 众人见她眼眶微红,楚楚可人,令人心生怜惜,对李少庆的不屑更是多了几分。 温从行上前,不再理会李少庆,“我要这本游记,不知姑娘怎么卖?” 孟若荷感激的对温从行一笑,“公子若喜欢,就——” “五百两。” 第六章 合作对象换了人(1) 五百两这个数字令周遭一静。 孟若荷有些错愕的眨了下眼,她是缺了五百两,但是一本书就要价这个数儿——她又不是奸商!她一抬头,循声望去,就见身着一袭黑衣的东方文宇缓缓走来,一举一动轻缓优雅,几乎与眼前山明水秀的风光合而为一,美得就像幅画。 “东方先生。”别人没见过东方文宇,温从行却是见过一次,虽说已时隔三年之久,似他依然第一眼认出了他,也顾不得书册了,立刻上前行礼。 东方文宇可是青山书院第一大学士的关门弟子,能文能武,年纪轻轻的学问超群,连大学士都承认无能再教导他。 放眼整个青山书院,别说学子,就连师者见到他都得礼让几分,不过三年前,传闻他因重病返乡休养,三年来毫无音讯,他还以为自己此生无缘再与他相见,就在昨日听闻他归来,会在今日亲临书院,他就一心期待着一睹风采。 几个认出东方文宇的人也都上前,虽说自古文人相轻,但东方文宇文武双全,风度翩翩,让人见了就想亲近。书院前的两道石门,也是他的构思,亲领着工匠雕刻而成,成为青山书院最令人赞叹的一景。 原还在气闷的温从芳一看到东方文宇便不由得看直了眼,曾听闻过这个京城第一才子俊朗非凡,还以为言过其实,今日见了本人,比传闻有过之而无不及。她赶紧上前,想要让自己的兄长引见一番。 未料东方文宇直接无视投注在自己身上的众多目光,只是直勾勾的看着孟若荷,“五百两——可否?” 孟若荷的眼睛转啊转,敏锐的察觉到周遭浮动的兴奋,他是温润君子,不管在什么时空背景之下都能轻易夺人目光,她的耳际回荡着他温柔的话语——五百两……五百两! 她用力的点着头,“五百两便五百两,谢谢东方先生,其他的这些书要吗?一百两就成了。” 她清脆的话语一出,引来一连串不可思议的惊叹,若是换成他们,若是有东西是东方文宇想要的,根本直接无偿的双手奉上,以图有个交情,不料孟若荷不仅要收五百两不说,还要再多一百两…… “表妹,”李少庆不禁急切的说道:“你可知道他是谁?” “东方文宇。”她理所当然的回答。 “你既知他是东方先生,怎可口出狂言?”李少庆连忙上前,在东方文宇身边陪不是。 一本书册要拿东方文宇五百两,她知道自己是过分了,但这明明是东方文宇自己开口说的价,又不是她讨要来的,说她口出狂言,实在言过其实,看周围那些眼冒爱心的人,尤其是那些姑娘,不知道在脸红个什么意思?不知为何,她心中有些不开心。 李少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孟若荷一眼,对东方文宇恭敬的道:“我的表妹无知,冲撞了先生,这些书册若是东方先生喜欢,在下愿意无偿赠予东方先生。” 孟若荷闻言忍不住发脾气了,口气不善的开口,“表哥,这书册是我的,你无权替我做主。” “表妹,这里无你说话的余地。”李少庆板起了脸,扫了孟若荷一眼,平时只要他稍一动怒,他这个表妹就会乖乖听话,他不认为这次会例外。 想当初他用尽了一切办法,好不容易才在一年前进了青山书院,当时东方文宇早已不在青山书院了,他与他失之交臂,然而他的风采和文章、画作仍被不少人传颂,他这一年来没少听过他的事迹。 当朝以士人为尊,可东方文宇不如一般儒生汲汲营营于出仕,他醉心学问,在几年前货河溃提、淹没临近九郡时,百姓流离失所,哀鸿遍野,他上万言书,兴水利,以工代赈,让百姓有所依归,救民于水火之中。 他的名声大盛,虽未加官封爵,却受当今圣上喜爱,只要他想求官,朝廷定有他一席之地;他还与朱家交好,朱家在寸土寸金的京城繁华之地,拨了处宅子让东方文宇落脚,皇上甚至亲题了东方府的匾额。 这些年求见东方文宇的人不少,但真正能跟他见面的人却不多,这个连夫子都敬重几分的人,如今有幸一见,孟若荷不懂巴结也就算了,还将人当成冤大头,硬要拿五百两,实在是个无知的丫头。 “东方先生失礼了,”李少庆讨好道:“我的表妹不懂事。” 东方文宇冷冷的看着李少庆,没人不喜欢被人讨好,不过也有例外。“诚如孟姑娘所言,书册非你所有,无你说话的余地,失礼的人该是你才是。” 李少庆被当众喝斥,面上有些挂不住。 孟若荷见了,心里一阵舒爽,感激的看了东方文宇一眼。 东方文宇几不可察的勾了下嘴角,“所有书册六百两是吗?” 看着东方文宇,孟若荷几乎想要退缩,但也只是几乎,毕竟现在真的缺银子,只要有了银子,她就能与朱家合作,然后跟东方文宇朝夕相处。一想到以后的日子,她毫不迟疑的用力点头,“五百两做生意,一百两让我把我爹留下来的屋子给买回来,让我娘安心,日后我一定会报答东方先生的大恩大德。” “你有心便好。”东方文宇向程毅伸出手。 程毅上前将银票放在他的手上,两张银票,一张五百两,另一张却是两百两。 “这里共是七百两,拿去。” 孟若荷飞快的看了一眼,心脏跳动得厉害,她知道自己占了东方文宇很大的便宜,心虚得很。 “要,还是不要?” “要!”孟若荷手一伸,急急的想将银票拿走,但是他的手突然微微用力,她扯不动又不敢硬扯,白花花的银票扯碎了她可会心疼的。“你后悔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多给你的一百两,你买些决明子、枸杞、生地黄和车前子熬茶,一天早晚——不,看看情况,还是照三餐服用比较好。” 她人好好的,平白无故要她喝药茶,她实在觉得莫名其妙,但男神的关心,她当然会乖乖收下,“谢谢东方先生,我回去一定喝。” “很好,此茶明目。”东方文宇看了李少庆的方向一眼,像李少庆这种货色都当宝,她的眼睛得治。 “明目?东方先生果然有学问,听起来就是个好东西。”孟若荷根本听不懂他讽刺她识人不清,“回去立刻喝。” 得到承诺,东方文宇松开手。 银票一到手,孟若荷的心安了,七百两——白花花的银子,她兴奋的低下头,看着银票,眼底发光。 “回去了。” 东方文宇的声音不轻不重的传来,孟若荷一个激灵,虽说没指名道姓,但她就是知道他这话是要她走人,反正银子也到手了,她也不迟疑,收了银票,立刻收拾桌子。 她身后的穆翰还在被几本书册就卖了七百两的事给吓得傻了,但一看到孟若荷的动作,也连忙回过神,上前帮忙。 东方文宇没有多语,迳自转身离去,一堆学子急急的跟在后头,你一言我一句的向他请益。 李少庆也想跟上去,但一想到今日因为孟若荷的缘故,自己在青山书院肯定名声有损,又看到原本一心都扑在自己身上的温从芳直接无视他,跟在温从行的身旁,一副娇羞的看着东方文宇,一口气更是闷在胸口。 他不客气的挡住了孟若荷的去路,“你不觉得欠表哥我一个交代吗?” 孟若荷看着李少庆,这个人真是刷新了她对一个人能厚颜无耻到什么程度的下限,竟有脸面跟她要交代?她笑得甜美可人,道:“表哥,你要荷丫给交代?好,荷丫就跟表哥把话说清楚。 蚌少庆满心以为她要当众向自己致歉,觉得稍稍找回了些尊严。 “荷丫以前不懂事,所以老跟着表哥打转,但这些日子终于想通,荷丫无知,误把石头当珍珠,识人不清,才会喜欢上表哥这样的人。” 李少庆的表情变了,她这话明明不是道歉,反而是在贬低自己,“你……你说什么?” “表哥放心,现在荷丫长大了也懂事了,知道表哥不是什么崖畔上独一无二的一枝花,而是人海中可有可无的一粒沙,自然不会再拉低身分跟表哥相交,表哥日后也不要再叫红瑶表妹来寻我讨要东西,令人厌恶。” 孟若荷的声音不小,话声才落,周遭就有不少窃笑之声,李少庆一张脸涨得通红。 “荷丫,你——” “失礼了,不过表哥你也知道,荷丫从小人就老实,藏不住话。”见李少庆一脸错愕,孟若荷心情大好,招呼着穆翰走人。 登上书院大门石阶的东方文宇脚步微顿,孟若荷的话清清楚楚的传进他的耳里,忍不住露出了一抹笑。 崖畔上的一枝花,人海中的一粒沙?!这个丫头果然有趣。 几本书册七百两,值吗?他心中肯定,书不值,人值! *** 朱永谊听闻孟若荷拿着孟秀才留下来的几本书册就从东方文宇手上拿走七百两后,忍不住苞妻子抱怨,原来自己被东方文宇坑了,原本以为东方文宇是帮着他委婉的拒绝孟若荷,谁知道背过身东方文宇竟花银子帮了孟若荷一把。 多年交情遇上女人,全都是假的! 偏偏被坑了一把,他还得笑脸盈盈的请人来朱府,对上门的孟若荷以礼相待。 “我真心服了孟姑娘。” 孟若荷对自己在短短日子里能凑得五百两,也有一丝得意,不过她很清楚这是因为遇上东方文宇。想到他,她是真心感谢,他就像从天而降的神祇一般解决了她的难题。 “据说这笔银子是卖了孟秀才留下来的书册所得?一本书就五百两!孟姑娘好本事。” 孟若荷揉了揉鼻子,怎么觉得二当家的语气有些酸?“事情能如此顺利,全是二当家福泽深厚,我沾了二当家的光。” 听到她讨好的话,朱永谊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事已至此,也无反悔的余地,他看了一旁的管事一眼,管事让人在孟若荷身旁放下笔墨,再将事先立好的契书交到孟若荷的手中。 契书内容并非全然公平,铺子对内对外皆由孟若荷出面,但决定权却在朱永谊手里,说到底朱永谊才是大老板,不过每年给孟若荷的分红倒是很优渥。孟若荷看完之后,知道以自己的背景和拿出的银两,朱永谊能给这样的条件已是让步。 这不过是她的第一步,她决定先赚得钱袋满满,再来想下一步,于是同意了这份契书,拿起毛笔,写上自己的大名。 朱永谊分心的看她拿着毛笔,抖着手写下自己的名字,之前见她拿着炭笔画图如行云流水般,但这手毛笔字写得实在不怎么样。 看她写得慢,他也没催促,只是如闲话家常似的说道:“东方做买卖从来不吃亏,你却能从他的手上用些书册就拿到五百两,你能耐不小。契书上再加一条——铺子开了,要从猛族进珠宝的事,皆由东方与你接触。” 孟若荷好不容易才写好自己的名字,听到朱永谊的话,手不由得抖了一下。她惊讶的看着他,“猛族来的宝石跟东方先生有关?” 朱永谊点了下头,“怎么?以你跟东方的交情,难道你不知道?” 她与东方文宇的交情?!她暗恋他,这算交情吗? “文宇自小随我进京,熟悉京城与猛族事务,朱家从猛族运来的宝石、毛料,皆是由他牵线。” 突然一声轻柔的女声响起,孟若荷看过去,就见一个长得极美的女子。 朱永谊原本散漫的神情见到她连忙上前,“允儿,你怎么出来了?” “想来瞧瞧让文宇上心的人。” “就是个小泵娘。”朱永諠将人给扶坐下。 孟若荷知道朱永谊的夫人是猛族首领最小的妹妹,成亲之后不像大夫人厉文殊一样活跃,而是深居简出,几乎没人见过。 她听过传闻,说朱二夫人长得其丑无比,所以二当家羞于让她见人,但如今看来,人家明明就是个大美人!只是身子看起来不太好,听少爷说过她有孕了,现在肚子还未显,外头也一点风声都没有,这朱府瞒得可真紧。 “孟姑娘,”姜允柔柔一笑,“失礼了。” 孟若荷连忙站起身,对这个天仙一样漂亮的纤细美人,她连说话都怕太大声吓到人家,“二夫人,叫我荷丫就好。” “好,荷丫。”姜允连忙轻挥了下手,“别拘束,坐着说话。” 孟若荷立刻乖乖落坐。 “我就说,我本来打算自个儿上锦绣山庄找荷丫,你偏要我将人请进京城里来,原来是打着主意要瞧瞧人家。” “我身子不好,不能出门,就只能请人来了。” “你啊!”朱永谊一个摇头,“以后想见什么人,说一声便是。” “知道了。”姜允眼眸流转着温柔,看向盯着她瞧的孟若荷,觉得这个姑娘实在可爱得紧。“我叫姜允,只比文宇大上两岁,当年我们两人一同进京,我七岁,他不过五岁,就住在紧临朱府、如今的东方府内。这些年他往返猛族与大齐,不论朝廷或首领都对他很是器重,尤其是我兄长为感激他,特别赏赐猛族领地大片山林,恰好发现了有两座矿山,出产的矿石产量高,质地更是一等一的好货色。” 孟若荷先是被姜允的美貌给震撼,接下来又被她透露的讯息打得蒙了。 东方文宇——他就像个百宝箱似的,处处让人惊喜,一开始她以为他是教导朱景昱的夫子,然后才知道人家是当朝大才子,还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再然后知晓他放着前途无量的朝廷命官不想做,自在的当个才华洋溢的工匠,谁知更劲爆的消息在后头,人家华丽丽的拥有两座矿山,难怪朱二当家都那么敬重。她心中五味杂陈,男神八成是老天爷的儿子下凡投胎转世的,不然怎会有如此逆天好运,旁人望尘莫及。 她苦恼的捂着脸,心中哀嚎,想到她之前还教他要懂得巴结朱景昱,背靠大叔好乘凉,真是太丢人了,她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她羞愧得真想挖个洞把自己给埋了。 第六章 合作对象换了人(2) 看出她情绪低落,姜允有些不解,正想开口询问,却看到东方文宇的身影,她笑着轻唤了一声,“文宇。” 孟若荷反应很大的跳了起来。 东方文宇走进正堂里,瞄了她一眼,“有事?” 鲍子气场强大,让人无法呼吸,算不算是个事?孟若荷在心中可怜兮兮的回答,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无事便坐下吧!” 孟若荷依言坐了下来,直挺挺的打直腰,目不斜视。 东方文宇看出了她的古怪,却也没有多想,只是看着姜允,“身子还好吗?” 姜允一笑,每个人见到她总是会问上这么一句,“挺好的。” “说是挺好,但你脸色苍白,吃得如何?” “今日她不过喝了点汤。”提到这个,朱永谊脸上也带着担忧。 “只是今日胃口不太好罢了。”姜允的口气不甚在意。 东方文宇眉头微皱了下,看着孟若荷,“你可有办法?” 孟若荷傻乎乎的对上他的双眸,久久才回过了神,意识到东方文宇正在跟她说话,“什么?” 东方文宇坐到一旁,挑了下眉道:“听闻你的厨艺极好,自从允儿怀胎后,始终食欲不振,你可有解?” 孟若荷的脑子飞快的转着,想起前世时跟自己十分要好的学姊怀孕时也是食欲不振,那时她特地去学了几道适合孕妇吃的菜肴,现在应该派得上用场吧。“府里可有羊女乃?” 朱永谊立刻叫人来问。 看他急切的样子,孟若荷肯定朱二夫人在二当家心目中的地位不凡,看着姜允,感叹果然被人疼爱的女人是最美的。 “正好今天早上锦绣山庄那里送来不少羊女乃。” 一听到下人的回答,孟若荷便站起身,说是要借灶房一用。 朱永谊也不客气,直接叫人带她去。 孟若荷到了灶房,除了羊女乃,她想要的食材灶房内都有,她拿了山药,洗净去皮后蒸熟,再捣成泥状,将羊女乃用来炖饭,混合了点蜂蜜。 看着白玉碗里装上的羊女乃山药羹,姜允难得食欲好的吃了两小碗,这让朱永谊开心不已。 “今日你回去收拾收拾,明日你便住进来。” 朱永谊的话令孟若荷微惊了下。 “怎么没头没脑的要人家住进来?”姜允觉得好笑。 “她手艺好,让荷丫照顾你一些时候。” “方才才与荷丫谈定契书呢,这么做好吗?” 见妻子不甚赞成,朱永谊不由得露出苦恼的神情,抬头对东方文宇说道:“都是你惹出来的事,你自个儿看看,这契书还成吗?” 闻言,孟若荷立刻将契书双手奉上。 注意到她小心翼翼的模样,东方文宇不解的轻挑了下眉,接过来仔细的看了一遍。 偷偷的看着他专注的侧面,孟若荷实在觉得自己瞎了眼,什么背靠大树好乘凉,明明眼前才是货真价实的大树,不!她在心中订正,不是大树,而是神木等级。 东方文宇看完后,伸出手,见孟若荷没动,清了下喉咙提醒她。 孟若荷不解他一眼,他瞄了瞄一旁的毛笔。 孟若荷会意,立刻又是双手奉上。 东方文宇接过笔,众人原以为他是要修改内容,谁知道他竟是直接在孟若荷的名字旁写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将契书推回孟若荷面前。 孟若荷的双眼大睁,这铺子明明是她与朱二当家合作的,怎么现在—— 朱永谊在一旁立刻说道:“东方,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再明显不过。” “你这是硬抢——”朱永谊的衣袖被轻轻一拉,他无奈的一叹,“行,你开心就好。” 东方文宇看着孟若荷呆若木鸡的样子,淡淡的说道:“日后合作愉快。” 她傻乎乎的根本没有反应。 东方文宇的手敲了下桌面,声音不大,但足以令孟若荷吓了一跳,她猛然看向他。 “你不喜这样的安排?” 她摇头,不是喜不喜欢,而是根本就被惊呆了。 “能与东方先生合作,是小女子三生有幸,祖上积德的好福气。”好听话就像不要钱似的从她的嘴巴中倒了出来。 东方文宇听到她虚华的吹捧,不禁轻挑了下眉头,“你说错了话。” 孟若荷连忙把方才说的话给想了一遍,明明都是吹捧的字句,哪里有错? “就凭你的能耐,能与我合作何止是三生有幸,该说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还差不多。” 孟若荷先是愣住,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见她笑了,东方文宇眼底这才闪过一丝笑意,但随即隐去。 “东方先生说得没错,能与东方先生合作不只是三生有幸,是八辈子、十辈子修来的福气。” “过几日你收拾东西,搬进东方府。” “搬进东方府?!” 这下震惊的不单是孟若荷,连朱永谊夫妇都惊说的对视一眼。 “工匠皆住在东方府内。” 孟若荷闻言,露出了“原来如此”的神情。 朱永谊却是一脸唾弃。工匠确实都是住在东方府里,但是除了丫鬟之外,东方府里可没可爱又未婚配的小泵娘。但想到妻子也在,他可没打算讽刺东方文宇,只对孟若荷道:“你明天就搬进东方府,得空时替允儿弄点吃的,朱府与东方府的后院有道门,直通两府,你只要让允儿能吃下东西,就是我朱永谊的大恩人。” 孟若荷想也不想的点头同意,倒不是为了卖朱永谊一个人情,她是真心喜欢姜允这个温柔美人儿,东方文宇与这么好的一个姑娘青梅竹马,该也是喜欢她的吧?她偷偷的看着东方文宇,果然看到他正温柔的看着姜允。 东方文宇看着姜允,想起当年进京时,朝廷与猛族之间未摆上明面的协议是想将姜允嫁给大皇子为妻,只是当时年幼,婚事暂且不提,谁想几年过去,姜允与住在只有一墙之隔的了手帕交,两个年龄相仿的女子常凑在一起,结果因近水楼台,与朱永谊两情相悦,大皇子也因为被逼着来看姜允时,意外的看上朱家小姐。 经历了不小的风波,最终大皇子以放弃皇位为条件交换,这才娶了朱府的商家女,而朱永谊也如愿娶了原该是皇子妃的姜允。 他看着朱永谊与姜允一路走来,相互扶持,有着难以割舍的情感,说不羡慕是自欺欺人,但他也知道这世间万物讲求的便是一个缘字,原以为自己此生该是跟着一堆美丽却没有生命的珠宝、玉石过一辈子,没料到会有一个女子出现,赋予这些没有感情的珠宝温度。 他转头,正好接上孟若荷的目光,他微扬了下嘴角,道:“做得好。” 得到了他的赞赏,令孟若荷心中有点五味杂陈,但还是露出了一抹笑来。“我会好好做,报答东方先生。” “若允儿平安,你不单是朱家的恩人,也是我的大恩人。” 孟若荷不由得在心中叹了口气,看了姜允一眼,人家已罗敷有夫,男神这样暗恋好吗? 姜允看着东方文宇与孟若荷轻声说话,忍不住嘴角微扬,她向来对东方文宇多了几分宽容。身为猛族首领的妹妹,她的身分说高是高,说低却也是低,毕竟她被送进京,就跟个质子没有两样,存在的目的不过是用来维持猛族与大齐之间的平和。 最近自己兄长的身子不好,猛族与大齐边境有些动乱,不知是巧合还是有人存心为之,但她自小长在这里,猛族的纷争她一介女流也也插不上手,在她心中,东方早已是亲人,所以私心里压根不想让东方返回猛族,让他身处危险之中。 她原是用着她有孕为由,让他同意留在京里,但她早晚会生产,到时也无法将人留住,如今正好——只要他心中有人,总不会离开心上人去太远的地方。 *** 孙氏从厉文殊口中得知孟若荷要开首饰铺还要住进东方府,先是一惊,直觉认为不妥,但听了厉文殊分析利弊后,虽说心中多少对闺女将来要抛头露脸有些意见,不过也觉得大夫人说的有道理。 而当东方文宇亲自将盂若荷送回来并恭敬拜见她之后,孙氏心头最后的一丝担忧全部消失了。 孟若荷无精打采的撑着下巴,看着正忙着替自己收拾行李的孙氏,不是她不动手,而是孙氏担心她有所遗漏,非得亲自来,可孟若荷也没多轻松,得一边听着她娘一口一句离不开风度翩翩、进退有度的东方先生。 “若是旁人我难免担忧挂心,但若是东方先生就不打紧,你跟在他的身旁,我是绝对的放心。” 孟若荷在心中长长的叹了口气,整个人都快要趴在桌上了。老天爷果然不公,明明东方文宇什么都没做,只是说了几句话,就能轻易的收服人心,她娘对东方文宇的喜爱多到无法形容,三句不离他,一口一声夸赞,她觉得她娘再说下去,东方文宇都能成仙成佛了。 “你的年纪也老大不小了,我原本还担心你的归宿,现在可好,有东方先生我就放心了。” 孟若荷吓了一跳,终于有了反应,“娘,你之前不是说要我别妄想东方先生吗?现在怎么要我……”单单想像,她就不能克制的红了脸。 “你想到哪儿去了。”孙氏一笑,“娘亲还是不敢妄想,只是你跟着东方先生,有东方先生的名声在,日后你要相看对象,对方也会对你高看几分。” “喔。”孟若荷不自在的搔了搔头,原来孙氏打的主意是让她沾点东方文宇的光。 不知为何,突然心情有些差,不想再坐着听孙氏提及东方文宇到底有多好、两人之间的差异有多大,她猛然跳起来,“时辰差不多了。” “慢些。”孙氏无奈的摇着头,看着孟若荷跑了出去,又透过窗子,看到她蹲在个冒烟的小土堆前,拿着木棍小心翼翼的挖着,没多久挖出了两个土包和好些个红薯。 孟若荷回来后说明日要进京了,但朱景昱还得在锦绣山庄待好些日子,便打算做只叫化鸡给他。 “娘,这给你。”孟若荷将其中一个土包和几个红薯从竹篓里放到桌上,“咱们晚上再叫上阿牛叔一块来吃。” 进京之后,她得开始忙,怕是没有多少时间回来探望,所以等等要先跟穆翰说一声,让他多多关照孙氏,若是顺利的话,等她日子更稳定些,就把他们两人的婚事给办了。 看着孙氏,心想她这个当女儿的也是不容易,还得操心娘亲的终身大事。 孙氏看着孟若荷,想着她原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娇女,谁知道去了李家没几年,回来之后竟煮得一手好菜,想也知道这是她在李家有多不受待见,把她当奴婢使的结果。 孙氏有些心疼,道:“你在你姨母家受苦了。” 看着孙氏悲叹的神情,孟若荷一愣,随即意会到孙氏是以为她是在李家受虐,才会一身厨艺在身。 她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打算让孙氏就这么以为下去。“娘,别想了,都过去了,现在我们的好日子在后头等着。” “好。”孙氏把自己的悲伤情绪甩开,看着竹篓里另一个土包,问道:“这是要送去给少爷的?” “是啊,我答应少爷的。”她拿起竹篓,对孙氏一笑,“娘,我去庄里一趟,你也别再忙了,我的衣裳够穿了,若真有缺的,得空再回来拿便是。” “知道了,你小心些,等你回来吃饭。” “好。”趁着天还没暗,孟若荷打算快去快回。 “刘小扮。”来到锦绣山庄,孟若荷跟门房刘深打了个招呼,拿了几条红薯给他,“这些给你当小点。” “这怎么好意思?”刘深是山庄管事刘力的小儿子,大伙都叫他刘小扮。 “收下吧!不过是一点小点心。” 刘深闻言,也只好接了过来。“谢谢孟姑娘。” 他对以前的孟若荷印象就是个骄纵、不太爱搭理人的丫头,不过好些年不见,如今小丫头长大了,成了个可爱的姑娘,一张脸笑脸盈盈,嘴巴又甜,很讨人喜欢。 “这声谢该是我说才是,平时我娘受管事一家照料,我都没能好好跟你们道谢。” 孙氏一个寡妇带着她要过活不容易,也庆幸山庄上下对孙氏照顾有加,对她来说,他们都是好人,也是恩人。 “别这么客气,我方才还听庄里的丫头说,你被东方先生看中,要在东方府里当差,还真是好福气,咱们庄里的丫头哪一个不眼巴巴的想要入了东方先生的眼,就你命好。” 孟若荷心中本就莫名闷得慌,实在不想再听旁人提及东方文宇,她对这种感觉并不陌生,那是一种名为自卑的情绪。 这种心魔一生,对她不是好事,偏偏无能为力。 她匆匆一笑,“少爷还在等着,我先进去了。” 刘深也没再多说,让她进去。 第七章 住进东方府(1) 孟若荷原本打算把吃食给了朱景昱就走,却被他拉着说话,让她也不好急着走了。 外头凉风拂来,朱景昱索性坐在园子里的八角亭大快朵颐,也顾不得吃相好不好看,双手抓着叫化鸡直接吃起来,吃得满嘴油亮。 “荷丫,我已经听我娘说了,我仲叔替你牵了线,你就要搬进东方府里去了。” “是啊!”看着朱景昱,孟若荷浅浅一笑,“怎么?看少爷的样子,不替荷丫开心吗?” “有什么好开心的?”朱景昱嘴一撇,“你是搬去东方府,又不是搬到朱府。” “两座府第相连,等少爷回京之后,少爷随时都能来找我。” 朱景昱一想到东方府里有东方文宇,立刻摇了摇头,“不如你去跟东方说,让你住到朱府来,干活时你再去东方府。过几日我便回去了,到时你就可以再做更多好吃的给我。” “少爷喜欢我做的吃食,不如我找个机会教教庄里的厨娘。” “我不要。”朱景昱想也不想的拒绝,“我喜欢的是你亲手做的,厨娘做的味道肯定差了许多。” 见朱景昱坚持,孟若荷也没有跟他争辩。 “我知道,你以后就要跟着东方,也没时间陪我、做东西给我吃了。” “怎么会,只要少爷派人来说一声,天大的事我都会放下,来见少爷的。” “你可不许骗我。”朱景昱圆圆的眼睛里闪着光亮,“荷丫,我喜欢你,你以后可别喜欢上东方。” 孟若荷一笑,“放心吧!少爷,不会的。”她以后确实不会喜欢上东方文宇,因为她现在就喜欢他,当然她不会老实的跟朱景昱说。“少爷要多学习,等少爷长大,肯定比东方先生还强上几分。” “真的?!” “当然。”她一脸的诚恳,“少爷聪慧,又有东方先生教导,自然能成为个顶天立地的好儿郎。” 朱景昱虽说不喜欢东方文宇,但也知道他确实有几分能耐,只是看着朱家上下都得敬佩他,他心里难免有些不痛快。心中正在不平,眼角却看到月洞门前站着一道黑色身影,他顿时被口中的鸡肉给呛到。 孟若荷一见,赶快伸出手轻拍着他的后背,一旁伺候的丫鬟也连忙倒茶水过来。 空气中飘散着食物的香气,东方文宇远远就见到朱景昱用双手抓着吃食,吃得满嘴油亮,没有一点世家子弟的规矩。 朱景昱喝了水,顺了顺气,看向月洞门。 孟若荷顺着他的目光转身过去看到来人,连忙站起身,“东方先生。” 东方文宇缓缓走近,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孟若荷,这才低头看着桌上的狼藉,“难道未有下人通传,知会昱少今晚二当家会上锦绣山庄,相邀用膳吗?” 朱景昱闻言,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他还真是忘了仲叔早早就派人提过,说今晚要与东方文宇一同用膳,还要他早点赴约,现在迟了,肯定让仲叔和东方文宇不快。 他想也不想的就要把过错推给下人,但看到一旁的孟若荷,想到她对自己的看好,他可不能让她失望,他于是认了错,“是有来说过,是我误了时辰,失了分寸。” “知错能改,善也。” 难得得到东方文宇的赞赏,朱景昱心头突然有种不踏实的感受。他抬头看向孟若荷,看到她对自己一笑,他一扬嘴角,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果然荷丫是对的,听她的准没错,有荷丫真好。 孟若荷也回握着他的手,无声的给予赞美。 东方文宇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不由得挑了下眉,“昱少,你乃朱家少主,年纪已经不小,如此拉着个姑娘的手,于礼不合。” 孟若荷脸上的笑容咻一下消失,东方文宇是在指责朱景昱,但听在她的耳里好似也说她失了分寸,她立刻松开了朱景昱的手。 朱景昱忍不住皱起眉头,原本的好心情瞬间消失,埋怨的看着东方文宇,每几日他都会给他爹写家书,今晚他定要跟他爹告状,东方文宇竟然不许他亲近荷丫,以为他还小就看不穿他的心思吗?他一定是吃、醋、了! 注意到孟若荷神情转变,东方文宇原想说些什么,但看到朱景昱一脸不满,他只好道: “天色不早了,明日还得随我进京,你先回去吧!” 孟若荷无须第二句话,立刻点头,看了朱景昱一眼,“少爷,我先回去了,这鸡你留着晚些再吃,先随东方先生与二当家用膳为要。” 朱景昱宁愿待在自己屋子里用膳,也不要和东方文宇吃饭,但因为孟若荷开口,他乖乖的点头,“好,我会听荷丫的话。” 孟若荷觉得这个小少爷还真是可爱,伸手模了下他的头,可想到东方文宇就在一旁,又不敢逾矩的连忙缩回手,转身离去。 朱景昱收回恋恋不舍的目光,忍不住瞪了东方文宇一眼。“荷丫不喜欢你。” 东方文宇没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朱景昱撇了下嘴,“我说的是实话,荷丫不喜欢你,她喜欢我。” 东方文宇从没想过会被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挑衅,他缓缓的将手负到身后,向前走了一步,“昱少想要如何?” “等我长大,我要娶她。”朱景昱信誓旦旦的说:“今晚我就写家书给我爹,跟他说这件事。” 东方文宇摇头失笑。 朱景昱涨红了脸,“我说的是真的。” 东方文宇伸出手,在朱景昱还来不及反应过来时,一把将他抓起来,与他的视线平视。朱景昱的双脚悬空,吓了一大跳,一脸的惊慌,“你要做什么?”他急急的转头看向月洞门的方向,“荷丫!荷丫——”他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东方文宇才不是什么翩翩公子。 “安静。”东方文宇不客气的喝止他,“昱少,你该知道,跟我抢东西的人最后都没好下场。” 朱景昱一张小脸立刻吓白,想到自己明日可能天未亮、鸡未啼时就被东方文宇从被窝里踢下床,他就觉得日月无光,前途一片黑暗。他嗫嚅的说:“我只是个孩子。” “很好,既然知道自己是个孩子,就少作梦。”东方文宇将他放下,脸上的阴狠已敛去,慈爱的拍了拍他的头,“认清本分才是好孩子。洛晨。” 在他身后的洛晨上前,“少爷。” “把桌上的鸡拿回去。” 朱景昱委屈的扁嘴道:“这是荷丫给我做的。” 东方文宇只是低头对他轻扬了下嘴角,“昱少,方才我才说要认清本分,凭你现在这体态,忌口为要。以后若荷丫给你送吃食,都直接送到我屋里,我是你的夫子,你理当尊师重道。” 朱景昱一张包子脸都挤在一起,他强词夺理!“我不给。” “你若不给也无妨,以后每晚就给我默书吧。” 这是赤果果的威胁,朱景昱纵使不平,也只能吞了。 洛晨没料到主子会跟个孩子抢吃食,还不顾一旁有昱少的丫头在,向来在外人面前的儒雅形象都不顾了,见青竹、青柳两人一副惊讶的样子,让洛晨心中忍不住一笑。她动作俐落的将叫化鸡收拾好,拿在手上,同情的看了朱景昱一眼。 少爷吃味了,昱少你也只能自认倒霉了,以后,还是和孟姑娘保持点距离吧! *** 一大清早的孟若荷告别了孙氏,跟着前来接她的东方文宇,坐上了马车。 东方先生还亲自来接人!见女儿如此受到礼遇,孙氏对东方文宇又多了几分感激。 上了马车,孟若荷忍不住靶叹一番,人家这是活月兑月兑的大财阀啊!吃的穿的都用好的不说,连这马车都豪华得不像样,根本就是个行走的房间,里头应有尽有。 “你怕我吗?” 孟若荷听到问话一惊,连忙道:“东方先生风华绝代,英俊非凡,怎么会让人怕呢?” “既然如此,为何你离我如此远?都快掉下马车了。” 孟若荷有些尴尬的回道:“因为怕打扰了东方先生。” “不会,我允你能靠我近些。” 这略带命令式的口吻令她的双眼微瞠了下,似乎隐约察觉到他有些不悦,但她不觉得自己有任何不得体的言行,事实上,从她意识到两人的差距是天与地后,她的行为简直是太得体了。 在他眼神底下,她朝他挪近了一点,见他依然盯着她,她眼睛骨碌碌一转,只好再靠近一点,直到坐到他身旁,虽说身子没有接触,但她的青色罗裙都碰到他的黑袍,他才收回目光……这表示满意了吧? 男神的心真是难以捉模,孟若荷安安分分的坐着,忍不住偷瞄了身旁一眼,见他没反应,索性放大胆的转头盯着,如此近距离的靠近,这可不是常有的机会。 东方文宇专注的看着程毅在出发前搬进马车里的竹简,她发现上头刻着的是她看不懂的文字,她也没兴趣搞清楚,头一低看着他的锦袍,不懂他为什么一定要穿着一身黑,以他的俊秀,或许白色更适合他,视线往上落在他修长的手上,上头的紫玉扳指成色极好,紫玉代表贵气,倒和他挺般配的,再往上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已收回放在竹简上的目光,直视着她。 她先是一愣,接着尴尬一笑。 “无聊了?” “不是。”她摇摇头,“单看着东方先生便心情愉悦,不感无聊。” 东方文宇一笑,“现在开始讨好我倒也不迟,毕竟我在你眼中,也该算得上可以依靠的大树。” 她不自在的搔了搔耳朵,早知道当初就不要在他面前大放厥词,弄得现在多丢人。 “你要如何对待别人我不管,但与我相处,无须刻意讨好。”东方文宇从身旁拿出个花梨木盒。 她在他的眼神示意下接过来打开,里头的宝石令她的双眼一亮,不用仔细研究都知道这些宝石品质极好,有红、黄、蓝宝石,更有白缵,这一盒若都是她的,她就发达了…… “你喜欢?” 听到问话,她也不隐瞒,“如此美丽的东西,自然喜欢。” 她做珠宝设计的,有不少的机会接触到名贵的宝石,不过全都是过路财神,真正属于自己的是一个也没有。但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她会走上珠宝设计都是因为喜爱珠宝,就算不能拥有,只要可以接触,看着珠宝在她的设计下华丽变身,便是一大满足。 他浅浅一笑,“这些宝石来自猛族,说穿了原都是不值钱的石头。” “就算是石头,行经千里之路,来到京城,经过琢磨,也是贵气逼人。宝石、美玉价值多寡见仁见智,东方先生该是最有深刻体认之人,毕竟华月居的饰品可都价值不菲。” 好听话东方文宇听多了,但是孟若荷的诚恳神情令他很是愉快,“既然喜欢,就全留着。” “全留着?”她的心激动狂跳,“真的都要给我吗?” 东方文宇带笑的眼眸看了她一眼,“是,给你做成首饰,摆到铺子里卖。” 她就知道好事不会平白无故掉在头顶,不过她只是笑了笑,脸上也不见失望,这样的日子对她而言已经够好了。 “府里有间库房,回去会给你一把铜钥,库房里摆放许多毛料,你自己去挑喜欢的。”她的双眼闪着光亮,不过这次她才不会自以为是的认为挑中的就是自己的,“东方先生是要做些什么吗?” “平时看你脑子不怎么机灵,可遇上珍宝,倒是脑筋动得挺快的。” 她露齿一笑,“我这是小事胡涂,大事上一点都不含糊。” “希望如此,”他挑了下眉,“明年三月,太皇太后千秋节,大皇子妃亲自下定,想要做为寿礼。至于要做成什么饰品,你自己拿主意吧。” 闻言,孟若荷眼底浮现认真,没想到铺子还没开,订单就上门了,虽然不是自己做成的生意,但是东方文宇既交代给她,便是看重她的意思。 身分、地位都是空的,脑子里要有真材实料才行,她的思绪飞快的转动着,想着什么样的饰品送给太皇太后贺寿才能得体。 她想到自古传闻王母娘娘在崑仑山上的瑶池园子里种有蟠桃,食之可长生不老,十分有吉祥兆头……她从自己小荷包里拿出炭笔和纸,边思索边画了起来。 东方文宇看着她微皱着眉头、喃喃自语的样子,不禁扬了下嘴角。收回视线,两人各做各的事,虽然没有交谈,倒也有种恬静的温馨。 马车进了京城,直接驶入东方府的后门。 东方文宇向来行事低调,府里始终大门深锁,鲜少开启,纵使有人递拜帖也是不得其门而入。 孟若荷率先下了车,让等在马车外打算扶她下车的洛晨微惊了下。 “小姐?!” 听到这声小姐,孟若荷浑身不自在,“叫我荷丫便成了。” 洛晨浅浅一笑,“奴婢不敢。” 孟若荷挑了下眉,看了后头的东方文宇一眼。 “洛晨日后随你差遣。” “可是——” “你可来了,我等得望穿秋水。”孟若荷的话还没说完,就让大步走来的朱永谊给打断,“允儿念着你的羊女乃山药羹。” “我立刻就去做。”孟若荷连忙说道。 东方文宇伸手拉住她,她有些不解。 “先让洛晨带你回房,歇会儿再去。” “我不累。”她一笑道:“我以前自个儿进城是坐村子里的牛车,得走一个多时辰才进得了城门,今天多亏有东方先生,坐着高头大马拉的马车,全程舒适不说,也只花了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一点都不累,再说了,二夫人的身子重要。”她看向朱永谊,“走吧!二当家。” 朱永谊点了下头,让下人带着孟若荷往朱府去。 第七章 住进东方府(2) 东方文宇让洛晨跟着孟若荷,他则淡淡的扫了还在原地的朱永谊一眼,“人你都要带走了,还有何事?” “别恼,我这不是心疼允儿吗?” “心疼也得有个分寸,荷丫初来乍到,行李还没收拾,连口水都没喝,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 “那丫头自己都说了,她以前都能自个儿坐牛车花一个多时辰进京城,不是不能吃苦的。”朱永谊玩味的看着他,“只是我本以为在你心目中允儿才是第一,如今似乎有变啊!” “滚。” 朱永谊啧啧出声,“瞧这模样,大家怎么就都瞎了眼,把你夸得好像什么下凡谪仙似的。” 东方文宇懒得理会他,迳自大步离去。 程毅见朱永谊还想上前,好心的说了一句,“带领商船去一趟猛族,往返需费时一年,领马队往南疆也得花上半年,不论一年或半载,二当家应当都不想离开二夫人如此之久吧?” 朱永谊立刻停下脚步,有些埋怨的看了程毅一眼,“跟在东方身边,你也跟他学坏了。” 程毅微低着头,“属下冒犯二当家了。” 朱永谊挥了挥手,“罢了、罢了,我不打扰他便是,如此孤僻,也不知荷丫受不受得了。” “二当家,我家少爷还未走远。” 朱永谊撇了下嘴,但也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以免最后还真的被叫去领商船出海,这次他大哥就是为了他家那个死小子朱景昱,与东方文宇交换条件,领商船亲赴猛族,他可不想下一个轮到他。 猛族和南疆虽美,但是猛族湿气重,蚊虫也多,南疆则是白日炙热难当,夜晚寒冷异常,他对这两地都没有多大的兴趣,更别提他还有娘子,他可舍不得离开京城太远。 正打算回府去看看自己美丽的娘子,下人却上前道—— “二当家,温家老爷求见。” 朱永谊挑了下眉,温重光来做什么? “让他改日再来。”还未走远的东方文宇,声音没什么起伏的传来。 “为何?”朱永谊问道。 “他来的理由不外乎是听到传闻,想要探你的口风,让他改日再来,到时你带荷丫与他见一面,顺道让他们谈谈日后毛料如何分配。” 朱永谊有些意外,“你这话里的意思是你不插手?” “在商言商,各凭本事,我能帮荷丫一把,但最终她得要靠她自己。今日她初来乍到,还需休息几日,就让温老爷晚几日再来。” 朱永谊不解的摇摇头,向来模不清东方文宇的想法,看似无情却有情,道是深情也无情。不过他还是吩咐下去,“去跟温老爷说,我今日不在府里,请他改日再来。” “是。” 朱府灶房里,孟若荷手脚俐落的做好了山药羊女乃羹,再蒸了桂花松糕,在一个嬷嬷的陪同下,送去给姜允。 姜允手拿着白玉碗,拿着勺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羹,像在品尝什么美味佳肴似的。 看着她吃得心满意足的样子,孟若荷不禁露出安心的微笑。这样一个美人儿,她也舍不得让她有一丝遭罪。 一抬头视线对上了那个嬷嬷,她才察觉不单是嬷嬷,就连姜允身边一个长相俏丽的丫鬟也都暗暗的打量着她,她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饰,应该没什么不得体之处,她不禁望向身后的洛晨。 洛晨立刻靠近,问道:“小姐?” 孟若荷看到洛晨恭敬的模样,心中一叹,一定得找机会跟东方文宇谈谈,她真的不需要人伺候。她轻声问道:“我脸上有东西吗?” 洛晨扬起嘴角,“没有,小姐看起来极好。” 孟若荷眼底闪过不解,既然没东西,怎么都盯着她看? 吃完羹和两片松糕,姜允这才停下手,“味道极好,荷丫,真是谢谢你了。” 孟若荷客气道:“二夫人,这么说就见外了,你吃得好,才是最重要的事。” 姜允笑道:“你与文宇一样,叫我允儿吧!” 孟若荷有些受宠若惊,但也没有拒绝的理由,能跟这么漂亮的美人儿交上朋友,她是求之不得的。 姜允一笑,抬头看向站在身旁的嬷嬷和丫鬟,“嬷嬷、洛雅,别瞧了,你们让荷丫不自在了。” 两人闻言,这才连忙低下头。 “荷丫,失礼了。”姜允替她房里的人道歉,“嬷嬷和洛雅只是出于一时好奇,她们都是当年随我进京之人。说来当年随行的人约二十几个,可过了这些年,好些人都走了,只剩杨嬷嬷还陪着我,八名贴身侍卫也只剩三位,就守着我的院落,两个大丫头早些年我已经做主发嫁,小丫鬟提拔起来,也只剩下你身边的洛晨,我房里的洛雅,本还有洛青,但我让她随着大嫂去了锦绣山庄。程毅你是见过的,程云则是东方府里的工匠之一,至于锃皓跟着大哥去猛族,程雨前阵子领马队去了南疆,算算时日,他们还得大半年才会回来。” 这么些年来,身边的人死去,或意外、或疾病,对她这个自异族远道而来的小泵娘来说,可不是件容易释怀的事。 姜允说得平淡,但是孟若荷可以听出她平静话音下的抑郁。她抬头看了同样失落的洛晨一眼,早看出洛晨在奴婢之中的地位很不一般,却没料到她竟然还是跟着姜允和东方文宇一起相伴成长的深厚关系,这么特别的一个下人,东方文宇竟将人给了她。 姜允对杨嬷嬷伸出手,对孟若荷道:“荷丫,杨嬷嬷是我的女乃娘,自小对我照料有加。” 杨雄嬷伸出手,轻握住姜允的手,一脸的慈爱。两人虽是主仆,但这么些年相处下来,姜允早将她视为亲人,承诺奉养到她百年。 孟若荷连忙恭敬的唤了一声,“杨嬷嬷。” “小姐这是折煞奴婢了。”嬷嬷温和的对孟若荷一笑,她一直注意着孟若荷,觉得这个丫头脾气好,没有架子,待人和善,应该能照料好少爷,当然最重要的是少爷喜欢。 姜允有些话想与孟若荷说,便让人都下去了,只留下杨嬷嬷服侍。 眼见房中清静了,她褪下自己手上的紫玉环要给孟若荷,孟若荷一惊,不敢伸手接。 “拿去,当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不行,这太贵重了……” 姜允干脆拉着孟若荷的手,套了进去,见她白皙纤弱的手腕上戴着这紫玉环,增了几分艳色。 “正好适好。”她满意道。 孟若荷受宠若惊,“这么贵重的礼,我受之有愧。” “这紫玉的原石是几年前文宇偶然寻得,解石之后大小不过就只能做个紫玉环,他打造之后赠予我,自己则做了个玉扳指,我当时便说,若有朝一日他带来心尖上的人,我便将紫玉环赠予给她,如今给你,算是物归原主。” 孟若荷的目光露出犹豫,先不论这紫玉环的价值,单就姜允的话,就足以令她心动,但她不能收下。“对东方先生来说,允儿特别,才会有心赠予,所以这份礼我万万不能收。” “对文宇而言,我当然特别。”姜允也承认得没有一丝迟疑,但又续道:“不过如今这份特别除了我外,还有你。你收下吧!我相信文宇也会开心我这么做。” 孟若荷一点都不认为东方文宇见了之后会开心,她觉得东方文宇心仪的人可是姜允,特地送给心上人的东西却到了她手上,他怎么可能忍受? 只是姜允的好意不容推却,她只好道:“若东方先生发话,我还是会把紫玉环还给你的。” 姜允压根不认为东方文宇会这么做,于是点头,又道:“我听文宇提过,你画了张首饰图,叫缘定三生?” 孟若荷点头,“是。” “我听说后觉得寓意极美,十分喜爱,”姜允问道:“不知你可否替我打造一副缘定三生?” 孟若荷闻言,眼底闪过一抹亮光,“你喜欢的话,当然可以。”这算是她自己接的笫一笔生意啊!“这副缘定三生出自我手,绝对是绝无仅有,独一无二。”她打量着姜允细致的五官,又道:“允儿,东方先生也设计了条眉心坠,你长得好,戴上后肯定好看。” “就照你的想法,只是你要忙着首饰铺又得照料我吃食,两头忙碌我过意不去,不如你花些时间,教导我房里的人,吃食由她们弄就好。” “不过就是动手做点吃食,花不了多少时间。”孟若荷真心说道:“反正我做的这些吃食孕妇吃好,一般人吃也挺好,不如我多做些,二当家和东方先生也能吃,等到少爷从锦绣山庄回来,他肯定会喜欢。” 听到朱景昱,姜允侧了下头,“说起来,我也好些日子不见昱儿,他可好?” “少爷很好。”孟若荷忍不住笑,“东方先生带我进京城,这几日应该也没时间到庄里去,他肯定自在得很。” 姜允自然清楚朱景昱对上东方文宇就如同老鼠遇上猫,忍不住也跟着笑了出来,但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着杨嬷嬷,“嬷嬷,庄子的事情似乎还没解决?” 杨嬷嬷上前,轻声劝道:“这事儿大夫人和二当家必会妥善处理,夫人就别多虑了。” 姜允闻言一叹,眼底写着担忧。 “允儿,你指的是庄里家蚕死了大半一事吗?” 姜允点头,“你可知晓情况如何?” 孟若荷把自己从孙氏那里听到的说出来,“该是前些时候,天气乍暖还寒,养蚕人没将蚕室照料好所导致,如今情况好像已有改善了。” 姜允闻言松了一口气,再度露出笑容来。 朱永谊进房时,姜允高兴的对丈夫说:“方才荷丫答应要为我打造一副缘定三生,我很开心。” 朱永谊看向孟若荷,笑道:“你倒是比东方大方多了,很好,有前途,以后铺子开了,有什么适合允儿的尽避送过来。” “是。”财喜上门,孟若荷笑得嘴都快阖不拢。 “瞧这样子,看来是个财迷。”朱永谊忍不住取笑,“到时你可别忘了给我个折扣。” “二当家,”孟若荷正经的神情,“你这就不对了,讨心爱之人欢心,可一点都不能讨价还价。” 朱永谊闻言,先是一愣,然后与姜允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说得好!讨我家夫人欢心,确实不能讨价还价。你果然不错,东方好眼光。” “东方先生是个聪明人。” “好了、好了。”朱永谊露出嫌恶的眼神,“我有一个时刻说他如天神的娘子已经够了,你就别再来凑上一脚,方才东方已经在寻人了,你快回去吧!” 闻言,跟两人告辞后,孟若荷转身出了房门,与洛晨一起往隔壁的东方府走去。 “小姐,请留步。” 还没走到月洞门,听到身后的叫唤,孟若荷停下脚步,看到来人是杨嬷嬷。 “嬷嬷,有事吗?” “没什么,只是想谢谢小姐。” 孟若荷不解,“嬷嬷,怎么突然向我道谢?” “我家夫人自小没人陪伴,能跟她说上几句话的人也不多,更是少出门,日后还请小姐有空多来陪陪夫人解闷。” “这是当然。”孟若荷想也不想的同意,“东方先生也很关心二夫人的。” 提起东方文宇,杨嬷嬷又是一叹,“少爷与夫人情谊深厚,但少爷也是个苦命人啊!”随着姜允进京的人都是下人,独独一个东方文宇被称为少爷,还受到猛族首领赏赐一片山林……孟若荷微垂下眼,心中有些疑惑,嬷嬷所谓的情谊深厚是怎么个深厚法?然而话到了嘴边又有些不好说了,难道他是因为与姜允之间的关系不一般,才被高看了几分…… 第八章 你暗恋我吗?(1) 开设店铺和买卖房子一样,从来都月兑不了地段问题。 京城共有东、西两市,各有不少店铺,跟着洛晨走了几个地方,孟若荷仔细的观察四周环境,很多铺子和房子都是属于富豪所有,于是穷者越穷,富者越富,想在京城这种一国的首善之区,买间称心如意的铺子可不容易啊! 这几日,她和洛晨在大街小巷之内穿梭,回去后还得跟东方府里的工匠们套近乎,她忙到累得夜一沾枕就立刻昏睡。 不过庆幸凭着自己察言观色的本事,很快的就知道工匠里领头的是程云,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对解石跟玉雕都极有本事。 程云为了祈求姜允顺产,正打算打造一座手掌大小的白玉观音,她提点了他几句,让他在底座刻朵半开半阖的荷花,上头再刻上个胖女圭女圭,便成了一尊祈愿顺产、母子平安的送子观音。 堡匠们其实都有些恃才傲物的,原本也以为孟若荷定是耍了什么手段,害得东方文宇不得不将她收下,并不相信她一个小泵娘能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但经过几日的相处,孟若荷有多少能耐,他们是行家,自然看出门道,对她的态度也不如一开始的不友善。 每日回府后,孟若荷都会与工匠们待在作坊里,虽各忙各的,但也常彼此交谈切磋,没几日的功夫,一条璎珞项圈已经成形。 “小姐已经走了一上午,歇会儿吧。” 孟若荷并不觉得累,但看了看洛晨,想到这几天她跟着自己四处忙,肯定是累了,于是说道:“好吧!就去歇会儿,这附近有间茶楼,店家和善,小点不错,我以前进京来都会上那里点壷茶,就算坐上一整天他们也不会赶人。” 孟若荷带着洛晨进了一间茶楼,小二一眼就认出她,招呼她到二楼窗旁的老位子坐下。 “谢谢你,小二哥。”孟若荷甜笑道。 “应当的,”小二笑道:“好些天没见到姑娘,姑娘今天要点什么?” “来壷茶,再来些茶点。” “好的,马上来。” 看着小二离去的身影,孟若荷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道:“洛晨,以后咱们铺子的伙计也得如此,上门就是客,不能以貌取人。” “小姐说的是,不过铺子伙计的事已经请了朱府大总管去办,到时人找着了,小姐再去看看是否合适。” 孟若荷这下更是庆幸有洛晨在一旁帮衬着,不然一间铺子从无到有,单靠她一个人还真是吃力。 “小姐方才说,之前常独自一人进城在这里坐上一整天?” 孟若荷承认道:“因为这里热闹,来往人多,闲来无事时我便在这里看看人,找找灵感,顺便了解一下百姓喜欢什么。” 她从二楼往下瞧着底下人潮,“你看,底下那位青绿色衣衫的姑娘,虽说夏季炎炎,这身颜色看起来清爽,却不适合她的肤色,但若改用女敕绿色,就能突显气色。至于她旁边的那位姑娘,穿着倒是适合她。”她拿出笔,在纸上画了几笔,“但是若再加上件首饰,就达到画龙点睛的效果。” 洛晨看着她画了数条水波纹链,上头镶上翠玉,看起来华贵典雅。 “小姐真是好本事,无怪乎才几日时间,连向来高傲不太搭理人的程云都佩服。” “秆云服我,我是挺开心的,不过我的野心可不仅于此。”挥了挥手中的炭笔,她笑道:“我想让东方先生也服我。” “少爷早对小姐心服口服,小姐难道忘了送给少爷的缘定三生?想到那寓意,别说少爷,就连我都深深被打动了。” “洛晨,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孟若荷忍不住笑了,“那缘定三生是我要说服二当家与我合作首饰铺,并不是送给东方先生的。” 洛晨闻言,眼底闪过疑惑,她还记得少爷当初拿到这张缘定三生图样,从锦绣山庄回来后直接去见了二夫人,当时她也在一旁,她们这些在场的人都在说孟若荷聪明,懂得投其所好,知道少爷看似清冷,但性子浪漫,喜爱这样的风花雪月,所以孟若荷才能得到青睐。 可现在小姐竟然说那不是送给少爷的?! “小姐最近不是正在打造缘定三生吗?” 孟若荷点头。 洛晨眼底狐疑更深,这些天小姐白日忙着看铺子,晚上与工匠研究,她知道小姐的心思都放在缘定三生上,她还以为小姐和少爷真是心灵相通,正为彼此打造同样的一套首饰,少爷也因此而心情愉悦,怎么知道事情好像跟她想的不一样? “小姐可知道少爷这几日也在打造缘定三生?” 孟若荷微惊,“怎么允儿也跟东方先生下定了吗?” 洛晨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原来小姐做的缘定三生是为了给二夫人,不过少爷现在所做的肯定不是。 少爷性子古怪,向来出自他手的配饰,都是绝无仅有的,天下只此一份——他追求的始终都是独一无二。 如今少爷亲手做了缘定三生,用意再明显不过。洛晨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同情的看着孟若荷,明明小姐对所有事都很敏鋭,怎么就对少爷的用心视而不见? 孟若荷不知洛晨在想什么,要是她知道,肯定会说首饰只做一套那她赚个屁!对孟若荷而言,她当然认为自己的设计很特别,但是否独一无二根本不重要,只要有人要,她不介意做出十套、八套的缘定三生。 “小姐,回府之后,你最好先跟少爷说你正为了二夫人打造缘定三生一事。” “可是我想等完成之后,再给东方先生一个惊喜,这毕竟是铺子的第一笔生意。” “小姐,”看着孟若荷沾沾自喜的模样,洛晨苦口婆心的劝道:“你相信洛晨,还是跟少爷说一声吧!” 孟若荷虽然疑惑,但也点点头,将嘴里的白糖糕吞下去,这才说道:“有机会我会跟他说的。” 看着孟若荷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洛晨无奈的喝了口茶,脑子里不停的飞转着,突然有个主意,问道:“小姐心巧,不知小姐觉得少爷适合怎样的配饰?” 洛晨想,既然小姐已经答应了二夫人,就不可能再反悔,不如就另想个独一无二的配饰送给少爷就好。 孟若荷一听,撑着下巴,仔细的思索起来。 东方文宇长得好,翩然如仙人,似乎无任何配饰能配得上他。想到了他手上的紫玉扳指,紫玉吉祥,自古便称祥瑞,配他倒是挺好的。她拉起衣袖,看着手中的紫玉环,手轻抚而过,只可惜成色好的紫玉并不多见。 “据说东方先生在猛族拥有矿山?” 洛晨点头。 “你说,我们有没有机会去瞧瞧?” 看着孟若荷一脸期待,洛晨笑道:“小姐可以问问少爷,或许可行也说不定。” “如果能再有紫玉原石,就能做出适合东方先生的配饰,我想只有紫玉配得上他。” 洛晨也很清楚紫玉有多难得,“小姐有心了。” “我所做的一切,可不及东方先生做的万分之一。”她很清楚自己梦想能一步步实现, 都是沾了东方文宇的光。“你告诉我,东方先生喜欢什么,像是喜欢的颜色、吃食等等。” “少爷能文也能武,喜爱舞剑,也琴,喜欢天空的色彩,不论是蓝天、白云或黑夜。至于吃食……少爷喜欢吃鲜鱼及蔬果,对了!还有小姐做的叫化鸡。” 孟若荷有些意外,“我做的叫化鸡?可我没做给他吃过。” “是昱少之前孝敬给少爷的,少爷一吃,颇为赞赏。” “昱少孝敬的?”孟若荷没想到小胖子竟舍得将吃食送人,对象还是心中不喜的东方文宇。 “是,我亲眼所见。”洛晨当然没有老实说少爷吃的叫化鸡,是从昱少手中抢来的。 “少爷非常赞赏小姐的手艺。” 孟若荷的嘴角不由得轻扬,“不如等会儿回去时,我们在街上逛逛,买只鸡,再挑几条鱼,今天我弄一桌好菜给东方先生享用。” 洛晨赞赏的看了眼孟若荷,“小姐这样做极好,但小姐要记得,可千万不要再多做一份送到朱府去。” 这几日,不论孟若荷准备什么吃食总不忘多做几份,让所有人都有口福。 “为什么?”孟若荷不解。 “因为少爷向来看中的是份独一无二。” “独一无二?不过就是一顿饭罢了。” “但是专程为少爷做,跟顺道为少爷做,这心意就是不同。” 孟若荷思索着洛晨这句有点深奥的话。 “小姐专为少爷而做,少爷才会开心。” “我明白了。”孟若荷一个弹指,“做设计的人多少都有点怪癖,独一无二是吗?没问题,今天就专为他而做!” “小姐能明白,这就最好不过了。”洛晨着实松了口气,她这个当下人的,看着一个主子不开窍、一个主子是闷葫芦,夹在两人之间她也真是不容易啊! *** “东方先生,这是我为你做的。”孟若荷做了一桌子菜,一脸讨好的站在桌旁。 桌上除了叫化鸡,还有香煎桂花鱼、鱼头粉丝,还有一道鲜鱼萝卜汤,为求营养均衡,还炒了盘青菜。 东方文宇虽嘴上没说,但看得出来心情不错。 洛晨在一旁补充道:“少爷,这些菜是小姐特地亲手替你做的,我在一旁想帮忙,小姐都不许别人插手,还不小心让油给溅到手,我看着都心疼,但小姐还是坚持自己来。” 孟若荷方才是被一小滴热油溅到手背,但很快就冲了水,没造成什么伤害,怎么从洛晨的嘴里说出来,好像她付出极大的代价似的?想她从小看人脸色,为讨人欢心,难免夸大其词,但和洛晨一比,这简直是一山还有一山高。 不过反正是做面子给她,她也没必要反驳,随即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看了东方文宇一眼,要是他看在她这么尽心尽力的分上,有赏赐就好了。 “可有抹药了?” 孟若荷摇了摇头,“没事,不用抹——” 她话还没说完,东方文宇已经让程毅去拿来一瓶伤药。“这伤药能治烫伤,早晚擦,不会留下痕迹。” 孟若荷原觉得他太过小题大作,但是一看到放在面前的小玉瓶,她顿时双眼发亮,管他瓶子里头装的是什么,光这个小玉瓶就很值钱!她拿在手中,一脸喜悦的把玩着瓶身,色泽通透,令人爱不释手,“谢谢东方先生。” 洛晨见到她喜孜孜的样子,不禁笑道:“小姐看来十分喜欢少爷送的东西啊!” “当然!”孟若荷想也不想的点头,值钱的宝贝谁不喜欢? 她看中的是小玉瓶的价值,但看在旁人的眼里,却让人以为她是欣喜于东方文宇对她的宠溺。 东方文宇的眼神一柔,“坐下。” 孟若荷愣了一下,她看向东方文宇,又指了指自己,“叫我坐下?” 东方文宇点头,这几日孟若荷早出晚归,回府后也不得闲,看她忙得脚不沾地,几乎忘了他的存在,忘了他才该是她靠上的大树、需要巴结的对象,就觉得心情很不好。 虽说从旁人口中得知她正在打造缘定三生,心想这是她要赠予他之物,所以勉为其难的纵容她几分,但她却越来越过分,正觉得情绪已要到临界点,打算将她捉来跟前敲打一番,今日就见她难得的早回来,还为他做了一桌子菜,他这下心情终于好了。 “于礼不合。” 东方文宇没料到会从孟若荷口中听到这几个字,他的脸色微沉,“于礼不合?这几日,你天天到朱府去跟允儿一家一桌用膳,之前也常与昱少共食,怎么就不说于礼不合了?” “东方先生跟他们怎么一样?”孟若荷一脸崇拜的看着他,“荷丫能有今时今日,都得感谢东方先生,东方先生之于荷丫,如同再生父母,恩情大过天,对别人无妨,但对东方先生我一定要恪守本分,万万不可逾矩,不然会遭天打雷劈。” 东方文宇缓缓的吸了口气,控制自己的脾气,再生父母?!天打雷劈?!这个丫头脑子有毛病吗? “坐下。” “可是东方先生——” “坐下!”东方文宇蓦然斥了一声。 孟若荷吓了一跳,飞快的坐了下来,脑中还在思索着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可是不停的提醒自已,不要因为东方文宇对她好,就误会人家对她有别的想法,人家是男神,不是她这个小人物可以染指的。她这么谨守分际,觉得自己做得很好,没露出半点心思让旁人察觉,怎么现在会惹得东方文宇不快? 她暗暗的看了洛晨一眼,就见洛晨对她轻摇了摇头。 这意思是要她顺着东方文宇?她只好吸了口气,坐直身子,微笑得体的看着东方文宇,“东方先生,我坐下了。” 反正跟他坐在一起吃饭,也是她的梦想,就当这会儿梦想成真,她没理由拒绝。 “吃。” “东方先生也吃。” 她听话的拿起筷子,却一时不知从何下筷,跟他同桌共食,压力还是太大。 暗暗的看着他的动作,不愧是和姜允一起长大的,就算是吃东西都和她如出一辙的优雅。她下意识的跟着他的动作,他夹鸡肉,她随后也往那一盘下箸,他手伸向鱼肉,她也跟着夹了口鱼肉,塞进自己嘴里…… 东方文宇发现她只顾盯着自己,看也不看的将一口带刺的鱼肉给吃进嘴里,心头一惊,立刻制止,“等等,有刺——” 他的话还来不及说完,她已将带刺的鱼肉给吞下,一张脸立刻扭曲,张着嘴巴,指着喉咙十分痛苦的模样,鱼刺卡住喉咙了! “你真的……”东方文宇皱着眉头,手抚上她的后背,“轻咳,试试咳出来。” 她咳了好几下,花了好一会儿功夫,一双黑眸难受得泪汪汪,好不容易才把鱼刺给吐出来。 “你长头不长脑的。”他忍不住骂了句。 她委屈的看着他,还不是因为顾着看他——男神果然不能随便接触,跟他坐在一起吃个饭都差点被鱼刺弄死。 喝了洛晨倒来的水,她这才舒服的呼了口气。 “吃。” 还吃?!孟若荷苦着一张脸,想拒绝,但看东方文宇黑着一张脸,她很识趣的拿起筷子,她是怎么也不想再去碰鱼,伸出筷想夹鸡肉,又想到鸡也有骨头,若被鸡骨梗到……单单想像,她就害怕的摇了摇头,最终她能选择的只剩那盘青菜。 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这次她不敢看他,更不敢随着他落筷,只能硬着头皮将菜吞下之后又夹了一筷子的青菜…… 看她一副小媳妇的样子,东方文宇在心中无奈一叹,跟脑子不好的人相处,果然累人。 见他夹了一筷子的鱼肉,竟要放进她的碗里,她连忙端起饭碗躲开,“我不要。” 他瞪了她一眼,她的心一惊,只能不太情愿的把碗给放下。 他将鱼肉放到她的碗里,还仔细的挑起鱼刺。 看到他的动作,她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 “鱼刺剔干净了,”东方文宇面无表情的说:“可以吃了。” 孟若荷愣愣的夹起鱼肉,吃进嘴里,心跳得像打鼓似的。男神竟然伺候她吃饭,替她剔鱼刺……这般的好福气,让她开心得想大叫,但随即又怕自己福气薄,扛不起,一脸的惶恐不安。 东方文宇做了第一次,索性继续做,又剔好一块鱼肉的鱼刺,送进她碗里,连鸡肉都给她夹好。 第八章 你暗恋我吗?(2) 这一顿饭,你喂我吃地到最后,孟若荷都吃得撑了,但又舍不得结束。 “饱了?” 她愣了下,点了点头。 东方文宇这才放下筷子,让洛晨叫人收拾下去。 他起身走到书房,洛晨立刻用眼神示意孟若荷跟上。 孟若荷抚了下吃撑的小肚子,有些难受,想出去走走,但是看到洛晨的眼神,她只能跟着东方文宇走。 东方文宇来到桌案边,拿起一卷竹简,低头看了起来。 看来他有空时不是在绘图设计首饰,就是在看竹简或书册,果然要当个才子也不是件矜易的事。 洛晨送上一壶茶,放在小几上,“小姐,这是少爷特地交代给小姐备下的。” 孟若荷闻言有些受宠若惊,只是她喝不下啊!“我很撑。”她说得很小声,不敢让东方文宇听见。 洛晨同情的看她一眼,“喝一点就好。” 孟若荷点头,表示知道了,倒了一杯喝了一小口,怎知一入口的中药味令她一阵反胃,眉头也皱了起来。 “味道如何?” 孟若荷讨厌中药味,但心中明明讨厌,一听到问话还是立刻粲笑,嘴上狗腿的道:“味道极好。” 东方文宇喝了一口,将杯子放下,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看你的模样,以前从未喝过?” 孟若荷老实的点头,“是,这东方先生的茶,我一个普通人怎么也没这福分喝得了。”她勉为其难的又喝了一口,恶,好难喝。 东方文宇冷冷的瞄了她一眼,这个丫头似乎一直在挑战他的底限。“这茶称不上名贵,不过是加了点决明子、枸杞、生地黄和车前子。” “东方先生喝的茶果然与众不同,决明子、枸杞、生地黄、车……车前子……”她的话声隐去,因为觉得这药材名有点熟悉,脑中灵光一闪,她月兑口道:“那日在青山书院前,东方先生多给我一百两,就是要我回去用这些药材泡茶来喝。” “没错,多亏你还记得。”他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 孟若荷突然觉得不好了,她巴结旁人向来无往不利,怎么遇上东方文宇却每每坏事,这下不摆明了自己没把他的话给听进去吗? “东方先生,我不是存心忘记的。”她赶紧补救,“因为这些日子忙,再说我身子很好,不需要喝这些药茶。” “这方子不是补身子,而是治你的眼。” “我的眼?”她下意识的眨了眨眼,“东方先生瞧,我的眼睛好得很啊!” “能看上你表哥这样的货色,你跟瞎了差不多。” 她一愣,想反驳,但不可否认,李少庆真的是个渣,确实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也到这时才意会到,原来他要她喝这药茶是讽刺她识人不清…… 才子就是才子,连损人都这么高招,寻常人被损了还不知道。 “我以前不懂事,现在不会了。”她咕哝着,乖乖的低头喝茶。 “如此甚好。”东方文宇看着她柔顺的样子,又道:“不过观察你这些日子的表现,我看你除了要喝点明目茶之外,还得吃点补脑的东西。” 孟若荷想回嘴,但最后还是闭紧嘴巴。今日发觉,男神的脾气似乎不太好,天可怜见!东方文宇明明一个翩翩佳公子,竟被她惹得形象都快没了,她真是罪过。 见他心情显然不太好,孟若荷偷偷瞄了他几眼,这才又开口,“东方先生,有件好事我说给你开心开心。” “说说看。” “就是我们的铺子已经接到第一笔生意。” 洛晨闻言,立刻轻咳出声。 孟若荷狐疑的看着她,“洛晨,你还好吗?喝点茶。” 洛晨连忙摇摇头,“谢小姐,不用了。”她又使眼色,意图让孟若荷别提到这个令她得意的第一笔生意,就算要提也挑别的日子,今天别再刺激主子了。 孟若荷眼睛一转,看出了洛晨的暗示,虽说不解,但也知道最好别再说了,现在她很清楚的发现,她跟东方文宇之间天与地的差距,指的不单是身分,还有对事物的看法。 “说下去。”东方文宇注意到两人的神色有异,冷冷的说道。 孟若荷搔搔头,只能硬着头皮道:“允儿给我下了一笔订单,我本来想等完成之后再跟你说的。” “你已经开始打造了?”东方文宇的神色又阴郁了几分,他当然知道这阵子孟若荷在作坊里做了什么,原来是为了旁人在忙活? 孟若荷点头,“程云也在一旁帮着我。” “东西呢?” “锁在作坊的库房里。” 东方文宇起身,往作坊走去,孟若荷等人见状,连忙跟上。 说是库房,其实足足有寻常人家一间宅子的大小,里头有不少大大小小的柜子,分门别类的锁放着各式首饰的半成品或各色珠宝。 棒壁的屋子和外头的空地上还放着不少矿石,孟若荷第一次来到库房时,要不是洛晨拉着她,她都不想出去了。 程云拿着自己保管的跟孟若荷收着的两把铜钥,同时插入其中一个花梨木柜子的铜锁里,将柜子打开,拿出放在里头的木盒,交到东方文宇的手上。 东方文宇打开来,里头是个半成品,但形状已经可以看出有荷花的雕饰,“缘定三生?” 孟若荷点头,莫名的觉得心虚,但这实在没道理,这明明是她的设计,怎么弄得她好像是剽窃似的。 “是。”她怯生生的承认。 东方文宇的双手一紧,“出去。” 孟若荷一脸无辜的转身走出去,心中咕哝:男神的脾气果然不好,真不知是谁惹了他。 “你给我站住!” 洛晨连忙拉住孟若荷,孟若荷的表情更是无辜。 洛晨暗自一叹,同情的看她一眼,主子说的是他们这些下人出去,小姐她走什么走。所有人都退出去后,孟若荷小心翼翼的看着东方文宇,就见他走过散放在四周的原石,绕到一块用玉石做成的屏风后。 她思索了一会儿,也跟着过去,屏风后头有好几张木桌,上头放着不少刻刀和磨石,他将手中的木盒放在最角落的一张桌子上。 “这里是整个东方府里我最喜欢待的地方。” 孟若荷点了点头,她可以理解,若是她,她也很喜欢被一堆珠宝、玉石环绕的感觉,应该也很少人会不喜欢吧,更别说她还是做珠宝设计的。 东方文宇伸出手,模到桌底的一个暗锁,打开底部的暗柜,拿出几近完成的璎珞项圈。 看图纸是一回事,亲眼见到成品了,孟若荷更是难掩激动,“东方先生果然好手艺,若是允儿看到了,肯定欣喜若狂。” 她相信相较于收到她所造的缘定三生,东方文宇做的更是意义不凡,虽然,她心中会有一点点的失落。 “允儿?所以你打算将我做的璎珞送给允儿?” “也不是送,当然是要收银子……”她的话声隐去,随即摇头,收回自己看着项圈的目光,“若对象是允儿的话,东方先生应该是赠予才是。”她心头的失落更深,第一单生意就要从她的眼前飞了。 他嘴角带着丝自嘲,跟平常的他很不一样。“允儿?!我从未想过要送给她。这条璎珞本是打算在铺子开张时送你,但现在——你说,我是该送,还是不该送?” “送给我?东方先生这份礼太贵重,我何德何能——” 他突然靠近,令她的话消失在嘴边。 “对待旁人皆处处用心,待我却是漫不经心。” 孟若荷微瞠着眼摇头,这句话有失公允,她对待他明明就是太过小心,从内心感觉自己就是配不上他开始,越喜欢他就越自惭形秽,不敢胡思乱想。此际,他的气息拂在自己脸上,突然之间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她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他的手已环上了她的腰,她顿时浑身一阵颤栗,很陌生,却很舒服。 “你喜欢的人……不是允儿吗?” 这个节骨眼提起她?!东方文宇挑了下眉,“自我知事以来,她便待我好,她对我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亲人。” 亲人?她没料到东方文宇是将姜允视为亲人。“可是我……”她的声音陡然一低,“我以为你喜欢她,毕竟她很漂亮。” “你——”东方文宇屈起食指,敲了下她的额头,“脑子果然不好。” 她痛得“嘶”了一声,心里却泛起一丝甜蜜,“所以我能大胆的假设——你暗恋我吗?” 这句话问得实在有些得了便宜还卖乖,他撇嘴道:“是你不停的出现在我面前。” 闻言,孟若荷机智的见风转舵,“没错,是我,都是我!是我暗恋东方先生,东方先生也是被我缠上了,这才勉为其难的喜欢我一些。” 她才不在乎是谁先爱上谁,重点是彼此相爱就好。东方文宇想要面子,她可以无条件的给他,谁叫他是男神,自傲点是应该的。 她抬头冲着他嫣然一笑,“得到东方先生喜爱,真的是我三生有幸,祖上积德,莫大殊荣,我如今就算是死也无……” “多了!”他将人搂到自己面前,两人的脸几乎贴近,有效的让她闭上了嘴。“孟若荷,这些讨好的话别再说,能不能说点真心的?” 她有些受伤的看着他,“对别人不敢说,对东方先生,我说出的话绝对真心。” 他怀疑的盯着她。 她的小脸上很是肯定的样子,“对你说的话,绝对比真金白银还真,只是……”她瞄了瞄被放在桌上的璎珞项圈,“你的缘定三生还会送我吗?” 看着她的双眼闪闪发亮,他松开了手,退了一步,“既已非独一无二,便无存在之必要。” “东方先生。”话都说开了,男女大防什么的都丢一边去吧!她不客气的一把拉住他,“只要出自你手的,哪一件不是独一无二,不如……不如我们把璎珞上头的宝石换了。” “什么意思?”东方文宇好笑的看着她一脸急切,真不知她是因为得知他喜爱她而开心,还是为了能得到名贵的璎珞项圈而欣喜。 “我答应允儿的缘定三生自然得给她,上头依然镶红宝,但我们的这一个,改成翠玉如何?” 东方文宇敛眼思索。 “你想想,我们的有金又有玉,不单缘定三生,还是金玉良缘,是不适很美好?” 东方文宇看着她的神情,忍不住笑了出来。 看到他的笑容,她更加眉飞色舞起来,“笑了?!代表不生气,同意了?” 他低头看着嘴边带着笑意的女人,长得好看的女人有许多,但孟若荷只有一个,与她在一起,纵是一个眼神对望都能抚慰他的心。他捧着她的脸蛋,与她的唇紧紧贴在一起,不是一个简单的唇瓣相贴,而是一个深深的吻。 *** “我最后看中了五处铺子,只是第一处太小,想想只能算了,第二处虽说大小适合,但是位置有些偏僻,离东方府也远。至于第三处,不论大小、空间、地点都甚好,唯一美中不足之处便是位在华月居旁,我是不怕他们抢生意,但有我和东方先生联手,他们生意肯定一落千丈,到时肯定不满来找事。” 她皱了下鼻子,看着坐在案后绘着图的东方文宇,“虽然我也不怕他们找麻烦,但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个地方就算了。不过如果以后他们的生意撑不下去的话,我倒不介意接手。”她拿着这些铺子的基本资料,说得喜孜孜的,好似康庄大道就在眼前,“剩下最后这两处,我觉得都挺好的,前头不单能当铺子,后头也有个小院,我打算让府里的工匠轮流到小院去,若有人想修改首饰也能立即处理,你觉得如何?” 东方文宇一直低头绘丹青,看似漫不经心,却将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他伸出手,令过她手上的清单,看着上头用炭笔标记的一长串文字,笑道:“听起来还挺言之有物的,以你的脑袋算是做得不错。” 这句话可以称为赞美了,孟若荷一喜,但心中也有顾忌,“只是最后两处的地点不错,租金也不便宜。” “洛晨会处理。”东方文宇拿起桌上的笔,沾了朱砂,点了其中一处,“就这里,离东方府近些。” “好。”孟若荷没有意见,“你不去瞧瞧吗?” “你看过说行便可。我说过,我不会出面,全由你处理,若有事无法解决,再来告诉我。” 这样全然的信任,令她的心中愉悦,“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做的。” 看着她全力以赴的模样,他扬了下嘴角,“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得好。听洛晨说,你想去猛族?” “是!”孟若荷点头,她确实想去那里瞧瞧,想起上辈子没机会去玉石宝石产地亲眼瞧一瞧,若这辈子能去一趟,也算完成个梦想。 “将来有机会带你走一趟。” “你对我真好。” 他抬头看她,“是讨好,还是真心?” “东方先生说过,对着你我无须讨好,所以只有一片真心。” 她的话彻底愉悦了他,他对她伸出了手,她也没有扭捏的欲拒还迎,直接握住他的手。 洛晨见状,识趣的转身走了出去。 一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孟若荷不客气的直接坐到他的腿上。 她的举动令他微惊,却也没将她推开,伸手环住了她的腰。“你这样成何体统?” “我知道你也挺喜欢的,”她俏皮的拍了拍他的脸,“你是君子,做不来,只好我主动了。”她低看着桌上的丹青,上头绘的是条眉心坠,“加点东西,可好?” 东方文宇将手中的笔给她。 她接过来,想了一会儿,在眉心坠上加了几笔,“加上穗子,上面镶着小珠串,不单增添贵气,又寓意情意绵长。”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嗔道:“这是要放在铺子里卖钱的,你可别败家,做了之后又放在府里,自个儿看得开心。” 现在她终于了解了东方文宇那骨子里跟外表根本不相符的浪漫,也真多亏了他够富贵,不然哪里可以让他如此任性。 东方文宇不置可否。 瞧见他这神情,孟若荷故做苦恼的叹了口气,“有你这个败家子,将来我可得努力些才行。” 他的唇角扬起一抹笑意,俯身吮吻住她的唇。 第九章 别得罪孟当家(1) 选定了铺子之后,便积极的动工。 孟若荷一大清早正与东方文宇在用膳,准备用膳后出府,朱永谊却派人来请。 东方文宇见到孟若荷听到通传后,进食的动作加快,不由得眉头轻皱了下,“吃慢些,让他们等。” “二当家来找,肯定有事。”孟若荷一口把粥给灌进了嘴里,“我去瞧瞧,难不成是允儿吃不惯我今天送去的鸡粥?我给她送去的还特地刮去了上头的鸡油,口味清淡。” “应该不是允儿,若是允儿不适,朱永谊动静会更大,应该是温家的人来了。” “温家?”孟若荷一愣,随即想到自己首饰铺动工,下个月就要开张的消息早就已经传了出去,身为京城首饰铺中最为风光的华月居,今天来应该是想要探些消息。 “来了也好,就当打声招呼。”孟若荷对东方文宇俏皮一笑,没有开口要他出面。 东方文宇行事低调,她打定主意日后不论发生何事,都不会让他替自己出头,她要靠自已打下一片江山。事实上,她能有今天东方文宇已经帮了她许多,助她走得顺遂,但她可没打算一味的索取讨要,她相信自己的能耐,将来不会让东方文宇后悔喜欢上她。 只是温家那边……温家大少爷还算是个君子,但那温家小姐——想起她,她不由得摇了下头,就不知温家当家的会是何等模样? 不管如何,做生意各凭本事,难不成温家还敢吃了她不成? 她站起身,带着洛晨前去,东方文宇的眼神一扫,程毅会意的跟了过去。 孟若荷踏进朱府正堂时,朱永谊与温重光正气氛很好的说着话,令人意外的是,来的人中竟然还有温家两兄妹。 “荷丫,过来,”朱永谊看到她,立刻说道:“来见过温老爷,你该是听过温老爷大名吧?” “这是自然。”孟若荷脸上带着笑,对温重光一礼,“温老爷素来喜欢与人为善,福泽四海,荷丫久仰。” 她的话是掺了不少的水分,跟朱家行善天下相比,温重光算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府里养的妻妾不少,就是舍不得拿点钱出来做善事。 好听话人人爱听,温重光闻言,果然露出抹笑,“二当家,不知这位姑娘是谁?挺会说话的。” “这是荷丫,姓孟,名——” “孟若荷?!你怎么会在这里?”温从芳一认出来人,一时激动地月兑口而出。 她今日一大早便被她爹给压着来向朱永谊赔罪,本来她还能装着一副大家闺秀的得体模样,但一看到孟若荷却立马装不下去,毕竟她有今日的遭遇,全都是因为孟若荷的缘故。 温从行也讶异在这里看到孟若荷,在青山书院一别之后,虽对她的应对进退印象深刻,但也无缘再见。 但因为她那日的一席话,让他打定主意不许妹妹再与李少庆接近。这些日子,家里拘着妹妹,让向来刁蛮的她发了一顿不小的脾气,这几日好不容易才消停了些,今日才带着她到朱府来,为了她前些日子气愤的收了首饰铺里所有荷花饰品的事情跟朱永谊赔罪,原本说得正好,朱永谊看来也没有跟妹妹计较的模样,却没料到遇上了孟若荷。 “芳儿,不得无礼。”温从行可没昏头,这是朱府,可不容自己的妹子撒泼。他今日特地前来,一来是替温家赔罪,二来更是深知二当家与东方文宇情谊深厚,东方文宇就住在紧邻朱府的东方府里,他盼着有机会能让朱永谊开口替他引见。 “怎么,你们认得?”温重光好奇的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 温从行只道:“与孟姑娘有过几面之缘。” “说什么孟姑娘,爹,她就是孟若荷,说什么清雅若荷,巴着李哥哥不放的那个连脸面都不要的表妹!” 孟若荷心中翻了翻白眼,跟李少庆的过去真的就是她人生中一段巴不得抹去的黑历史。 她敛下眼,温和的脸上带着一抹楚楚可人的浅笑,“我与表哥不过就是表兄妹情谊,荷丫早已跟温小姐解释清楚,温小姐何苦一味的针对诬蔑。” “我说的是事实,何来污蔑一说?”温从芳不笨,但就是骄纵,一看到孟若荷就忘了此行的目的,一下子流露出本性,语带不屑的道:“自己不要脸、下贱,还装无辜。” “芳儿!”温重光看了朱永谊一眼,连忙斥了一声。 温重光这些年在商场打滚,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孟若荷的打扮虽称不上华丽,但是耳坠、手链都十分精巧,一看就知不是个下人,且还被请来正堂相见,被朱永谊如此善待,不管过去她曾做过些什么,那些都不重要。 他脑子里飞快的想着,虽然传闻朱二当家宠爱妻子,但毕竟是富贵人家的子弟,三妻四妾是平常,就算朱家有家训娶妻不纳妾,但食色性也,他打心底就不信朱家代代都能遵循,十有八九这是他看上的新人,长得小家碧玉,别有一丝楚楚可人的味道。怕得罪了朱永谊,他立刻斥责女儿道:“你的规矩呢?” “爹,你是怎么了,根本无须惧怕她,她不过就是个——” 温重光瞪了她一眼,“别再说了,方才二当家才不计较你退回铺子里所有荷花行首饰一事,你还要任性?” 提到这件事,温从芳又是一阵暗恨,这一切都是因为孟若荷,要不是因为她,她又怎么会理智尽失的让人收了铺子里所有跟荷花沾上边的首饰。 必于温从芳拿走华月居所有荷花首饰的事,孟若荷知道,只是没料到这事竟会闹到了朱永谊面前——这真是犯了傻了。孟若荷同情的看了眼温从芳,再转头看朱永谊,以为他会不悦,却没料到他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她不由得挑了下眉,以眼神无声的询问他在笑啥? “你与你表哥……”朱永谊的口气带了丝戏谑,“不知那人可知道?” 朱永谊说得隐讳,但在场除了温家人不清楚之外,他口中所言的“那人”指的是谁,该听懂的都听懂了。 孟若荷也没恼,甜甜一笑,“那人自然知情,不过就是过去的事情,以前眼睛不好,识人不清,最近喝了不少明目的药茶,现在眼睛雪亮得很。” 朱永谊抚着下巴,轻笑了笑,这丫头说话就是直接又有趣。他指着一旁的位子,让她与温家几人面对面坐着,这才正色道:“我可不管你们过去有过什么争执,以后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彼此各让一步吧!” “这是当然。”温重光看朱永谊脸上不隐藏的笑,更确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孟若荷之于朱永谊肯定不一般。“不过就是两个小泵娘有些争执,日后无须再提。” 长辈开了口,孟若荷没有不依的道理,然而温从芳可能就没这么好脾气,果然就见她瞪了自己一眼。这样的对手,实在不用她多花心思,她有礼的对温重光说道:“多谢温老爷不跟荷丫计较,以前的事就如二当家所言,日后不再提了。” 温重光立刻看向自己的闺女。 温从芳把头一撇,对父亲的视线来了个视而不见。 温重光气在心里,这个丫头真是被她娘亲给宠坏了,只能忍着气,对朱永谊说道:“二当家,失礼了,让你见笑了。” 朱永谊拿起一旁的茶盏轻抿了一口,放下后道:“温老爷这话说的,若真论失礼,也是对荷丫。不论出身,今日单就气度,温家小姐跟荷丫还真是差得远了。” 温从芳一恼,站起身道:“你竟拿我与这绣娘之女比?” 朱永谊见状,冷冷的一挑眉。 温从行立刻拉住妹妹,“你以为这是何处,由得你撒泼?” 温从芳气恼,她明明就不想来,朱家纵使是第一皇商又如何?温家也不容小觑,更别提哥哥有才情,将来若是走上仕途,他们家在朝廷便有人,朱家不过商户,还得敬他们几分。 “道歉。”温重光斥道。 温从芳一个咬牙,正要开口,朱永谊却已叹道—— “道歉若无真心,又有何意?朱府向来不为难人,温小姐若还不知自己何错之有,一声表面的歉意就免了吧!免得说我朱府仗着权势欺压人。” 温从芳闻言,身子微僵,听出朱永谊话中的讽刺,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反应。 温重光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女儿一眼,“丢人现眼。” 温从芳委屈的红了眼,但一对上孟若荷,心中又是一恼。 孟若荷一脸无辜,她很安分,啥都没做,怪到她头上实在没道理。 “温老爷,”毕竟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一个人,朱永谊不再理会温从芳,只道:“方才不是还在好奇玄武大街上正忙着整修的铺主是谁吗?如今人就在你面前,就是荷丫,日后你可以称她一声‘孟当家’。” 温重光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孟若荷,怎么也没想到新铺子的当家竟然是个年轻丫头,若是别人也就算了,要是她真是朱永谊的女人,这对华月居而言可不是件好事。 “二当家,”温重光的口气不由得一硬,“温某向来对二当家敬重,却没料到你如今竟帮个不知是何来历的丫头开铺子。” 孟若荷听出他话中的鄙夷。方才还夸她会说话,怎么一听她是对手就换了副嘴脸,她不由得心中冷冷一笑,不过面上依然温和的道:“温老爷,你这该不会是在质疑二当家吧?”温重光皱起了眉头。 “温老爷应该知晓,二当家看人看事的目光向来毒辣,能得他看中,不论是人或物都能从乏人问津变成家喻户晓。”孟若荷看了朱永谊一眼,言谈之间还不忘夸赞他几句,丢顶高帽子给他,只见他一脸扬扬得意。“温老爷自己也是有才有能,才能被二当家相中,如今成为一方之富,至于我,既然也能被二当家看中,自然不会比温老爷差。” “好大的口气。”温重光方才对孟若荷的好感全都消失殆尽,不过就是个毛没长齐的丫头,他冷哼道:“我无权置喙二当家所作所为,只冒昧的说一句,二当家可别色令智昏,厚此薄彼。” 朱永谊皮笑肉不笑,这温老爷看来是人老了,也胡涂了,竟误会了他与孟若荷的关系,还不知轻重的月兑口而出,这是在朱家,要不是孟若荷已是东方文宇看上的人,这些话传进了他娘子耳里,这可多糟心。 看来这些年温家靠着朱家坐大,有些得意忘形了。 “好一个色令智昏,厚此薄彼,原来在温老爷眼里,我是如此昏庸无能之辈,甚至是个将朱家家训之一——娶妻不纳妾,置之不顾之人。” 温重光微愣,他是一时怒了,口不择言,将心中所想月兑口而出,急忙补救道:“二当家误会,是我胡涂了。” 朱永谊没答腔,只是冷冷一笑,温重光顿觉通体生寒。 “温老爷是胡涂,只是关乎生意,以利挂帅,心急也是情理之中。”孟若荷在一旁气定神闲的开了口,卖了个好给温重光,如此就算老人家再不领情,也不好再处处针对。“还请二当家别与温老爷计较。” 丙然,温重光的表情一变再变,最后只能闭上嘴。 孟若荷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温老爷情急,也是怕将来二当家有所偏颇,不如……荷丫有个提议,等朱家的商船、马队回来,共同约定一日挑选、竞价,毕竟原石毛料谁也不知解石出来是好是坏、是大是小,到时就各凭运气和本事。不知二当家、温老爷以为如何?” “挺公平的。”温重光还没开口,朱永谊已经同意,若要竞价,便是价高者得,兴许还能为朱家再添一笔丰厚的收入,他看着孟若荷的眼神不由得多了几分赞赏。 温电光并不想同意,先不论竞价与否,对于宝石、玉石他是半路出家,是二当家找人帝线,这才做起了这门买卖,这些年也都是依靠着朱府的工匠,他哪有辨识原石毛料好坏的能力? 他也不是不想要有自己的人手,只是一个好的工匠难寻,至今找的人都比不上朱府不说,就算有些好的,没多久也会被挖走,他就算知道是朱家所为,但也无能为力,谁叫他们的货就是得靠着朱家。 包别提朱永谊身边有人相看原石毛料的眼光极准,鲜少出错,若是朱永谊存心相助,他根本无法与孟若荷一争。 如今这局势,他是不妥协也得妥协,不然若是朱家收手,华月居也得关门大吉。 温家虽富,但这几年也是靠着华月居这才累积起更多的财富,如今要他拱手让人,他自然百般不愿。 想想,不过就是个乳臭未干的丫头,没啥本事只是仗着宠爱,也变不出太多花样。 最终,温重光只能带着一双儿女忍着气离去。 “孟若荷,我小看了你。”温从芳特意经过孟若荷身旁,冷冷啐道:“果然好手段。” 孟若荷嘴角带着笑,起身向朱永谊道声告退,带着洛晨缓缓走向朱府大门。 朱永谊好奇的看着她的背影,但也没有开口询问。 看着正准备登上马车的温从芳,孟若荷浅笑向前,“温小姐方才说得没错,我确实有手段,毕竟我无法像小姐能够仗着家中富贵,只要不喜便能不管不顾的恣意妄为。说到这个,我其实还得感谢小姐,要不是你将所有的荷花首饰退回,二当家又怎么会寻上我,有了另开间铺子的心思?” 孟若荷比任何人都清楚另开首饰铺跟温从芳没半点关系,但是温从芳处处针对,她也不介意诱导温老爷,提醒一下他的宝贝闺女才是始作俑者,回去得好好的罚一罚她。 丙然温重光闻言,瞪着温从芳就像是想打她一巴掌似的。 温从行连忙道:“爹,回府再说。” 温重光一哼,上了马车。 温从行看着自己的妹妹,叹气道:“还不上车。” 温从芳气恼的搭上自己丫鬟伸过来的手,登上马车。 “孟姑娘,今日是舍妹失礼了。”温从行不像自己的父亲和妹妹一般,他从孟若荷的言 谈之中明白,这个姑娘并非胸无点墨,朱永谊更不是个好之人,所以他肯定眼前的姑娘必有其过人之处,才会得朱永谊另眼相看,“姑娘要往何处,可要送姑娘一程?” “谢温公子,不用了。”孟若荷觉得温从行不像温家人不讲理,只是可惜人再好,有这样的家人,只怕将来作为有限。知道他崇拜东方文宇,她也不客气的再打击一下温家人,“我就住在东方府里,几步路而已。告辞。” 温从行的双眼微瞠,没想到孟若荷竟然住在东方府?!他眼睁睁的看着与朱府相邻的东方府终年鲜少开启的大门在他眼前打开,孟若荷带着丫鬟消失在门内。 温从行若有所思的上了马车,吩咐马车前行。 “爹、芳儿,”久久,他才开口道:“以后遇上孟姑娘最好礼遇三分。” “不过就是个不知羞耻的贱人。” 温家富贵,若要衰败,不会是败于困境难关,而是败在德行败坏。温从行无奈的看着自己的妹妹,少了华月居,温家不过只是少做了门生意,但若得罪朱家,最后失去的可是温家今时今日的名声权势。 *** 第九章 别得罪孟当家(2) 必于铺子装修的事,孟若荷不懂,自然不会自以为是的全揽在手中,她把想法告诉程云,让他去跟工匠讨论,她相信他们能做出她想要的样子。 缠了东方文宇有些天,终于在开张前,让他亲笔定了铺名,简单却又别具意义的两字——清荷。 每每看到清荷两字,孟若荷的心就不能控制的自我膨胀,所以说魅力这种东西是很难说的,她长得不是最美又如何,男神喜欢就成了!她自恋的模了模自己的脸。 东方文宇压根不知道她的想法,只是将清荷的大小事全交由她发落,自己依然如同过往一般,每三日至锦繍山庄教导朱景昱,其余时间留在东方府内,鲜少出府。 他原以为孟若荷在铺子开张后,要让府里工匠轮流至铺子驻留一事会被程云回绝,毕竟他手下的人个个手艺超凡,恃才傲物,未必会听从孟若荷的安排,却没料到孟若荷嘴巴甜,懂得做人,几个工匠都被哄得服服贴贴。 看她那副讨好的嘴脸,他有时还想不透自己当初怎么就会被她给吸引了……但缘分就是奇妙,爱就是爱上了,庆幸她脑子没有抽风,为了铺子客似云来,把脑筋动到他的头上,要他也轮流进铺子里坐镇。 没几个月的功夫,清荷打出了名声,孟若荷替姜允打造的那套缘定三生,姜允最终转送给大皇子妃,而大皇子妃到宫里去晃了一圈,闪了不少贵女的眼后,清荷的生意就从没有冷清过。 东方文宇设计的首饰向来清新典雅,但孟若荷的设计却是金银用得极少,反而镶嵌了不少各色珠宝,看起来华丽大气,更适合用来嫁娶,彰显身分,所以价格高,利润更好。 今晨下了一场大雪,洛晨早早就让人在清荷后方的作坊里烧了好几个火盆。今日轮到孟若荷亲自坐镇铺子里,东方文宇天还未亮就去了锦绣山庄,这也成了两人之间的默契,东方文宇不在府里时她才出府。 此刻,孟若荷正低声跟程云讨论着金钗上刻的芙蓉花,门外的吵杂声并没有影响两人分毫,不过随着吵嚷声越来越大,想不受影响都不成。 孟若荷收回自己看着程云手中金钗的视线,抬头看向窗外,洛晨很快的去了又回。 “小姐,是小姐的姨母想见小姐一面。” 孟若荷眼底困惑一闪而过,没想到是姨母找上门,她还以为她在青山书院前狠狠的削了李少庆的脸面之后,他们一家看到她都会绕路走,来个相见不相识。 好不容易耳根子清静了几个月,没想到人又找上门了,这一家人贪得无厌,十有八九足听到风声,所以想来探个究竟,或许还有私心想分一杯羹。 “小姐,”洛晨脸上也写着不喜,“我让人打发她。” “不。”孟若荷思索了一会儿,她知道这位姨母的脸皮有多厚,若是惹恼了她,沈氏一点都不会介意在铺子里撒泼。 就要过年了,这几日虽冷,但铺子里生意却极好,来往的客人不少,沈氏要丢人,她也不介意让她彻底抬不起头来,正好她也想寻个机会把自己爹留下来的宅子给要回来。她将手洗净,披上了洛晨拿来的大氅,心情很好的走了出去。 “荷丫,可见着你了。”沈氏一见她,立刻一脸欣喜的上前握住她的手。 孟若荷面上带着甜笑,忍着心中恶心的感觉,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 “姨母一直担心你的身子,接连上门去看你几次,都被孙氏那婆娘给挡了回来,正担心着她是不是对你不好,几乎夜夜难安——这不,问了不少人,一得知你进了京城,就赶着来瞧瞧你。你这孩子,怎么进了京都不跟姨母说一声,这是跟姨母见外了?” 听到沈氏上门去找孙氏,孟若荷皱了下眉头。她娘没向她提过沈氏上门的事,但依沈氏的性子,她娘肯定没少受委屈。 “快来让姨母瞧瞧,果然一方土养一方人。”她火眼金睛的一眼就看到孟若荷手腕上的紫玉环,“这气色看着比住在那破落京郊好得多了,听说你如今就住在东方府里?” “是。”注意到了沈氏的视线,孟若荷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手给抽了回来。 沈氏也不介意,只顾着说:“据闻东方先生也住在东方府里,是不是真的?” 打听她的事也就算了,为什么无缘无故提到东方文宇?孟若荷不由得心生警惕。“姨母问这个做什么?” 没注意到孟若荷的神情有变——沈氏从来都没理会过孟若荷的情绪,就算她现在胖了点也好看了些,穿着也富贵,但在她眼里,不过就是个胆怯的小丫头,骨子里就是那股寒酸气。“自然担心你一个姑娘家,既非奴婢,住进东方府里不成规矩。这个孙氏还真是放心,竟让你跟东方先生同居一府,也不知她打什么主意。” 孟若荷心中一哼,神色自若的说道:“我住在东方府,不过是因为临近清荷罢了,别人怎么说,可不是我能管得着的。” “姨母知道你是行得正,但难防悠悠众口。” 孟若荷觉得可笑,她不过一个小人物,住在哪里,谁有那闲功夫说三道四。 沈氏目光四处梭巡着,终于看到了正打量着一支金步摇的李红瑶,连忙叫她过来。 李红瑶不太情愿的收回目光,走到孟若荷面前。 孟若荷注意到她今日刻意打扮,穿着一套全新粉色棉袍,脸上还抹上胭脂,添了几分艳色。看到她的模样,孟若荷似乎猜到了什么。 “你跟红瑶两个表姊妹自小靶情就好,我想了几日,决定还是让红瑶住进东方府去陪陪你。” 陪陪她?孟若荷挑剔的看着李红瑶,想也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肖想东方文宇的人不少,但也不看看自己的模样,跟她比都差了,还妄想得到东方文宇的另眼相看。 她皮笑肉不笑的给了个软钉子,“姨母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我是万万不能接受,毕竟我在东方府的日子过得很好,现在也有奴婢伺候,虽说是缺了个粗使丫鬟,但红瑶这身子骨,只怕是受部了折腾,碍于情分,我也不好指使,所以还是算了吧!” 李红瑶眉头皱了起来,“荷丫,你在胡说什么,谁要给你当奴才?” “不是来给我当奴才,那是要进东方府做什么?”孟若荷侧着头,一脸无辜的反问:“千金小姐吗?” 李红瑶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 “表妹,老实说一句,在东方府的这些日子,我是听到了不少事儿,知道这些年想要跟东方先生攀上关系的人不少,其中好些女子各有手段,令人看了都觉得害臊。表妹虽然是为了我好,但为了表妹的名声,我可不想让外头的人把表妹跟那些不知羞耻的人归在了一道。” 李红瑶的脸涨红,“你胡说什么?我只是去陪你罢了。” “那就多谢表妹好心,我不缺陪伴和奴婢。” “你——” 沈氏拉住女儿,制止她说话,说没几句就跟孟若荷置气,真是沉不住气的丫头。“别说了,你到一旁去看看首饰,我跟荷丫说说话。” 李红瑶不甘心的瞪了盂若荷一眼,退到一旁。 “荷丫这是忘了我们家庆儿吗?”沈氏眼底闪着精明,开始动之以情,“你表哥这些日子正忙着年后的春闱,这次肯定能高中。” 就凭李少庆?!孟若荷在心中冷哼,德行有亏,若真高中,还真是老天无眼。她也不多说,只道:“那就先恭贺表哥和姨母了。” 沈氏的表情僵了僵,“荷丫,你也别闹别扭,我知道你在膈应着温家小姐的事,但凭她?怎么也比不上你与你表哥亲近。” 经过青山书院一事后,温家对李少庆的态度明显冷淡,听说还将温从芳给拘了起来,不许她再与李少庆多接触,眼看这门亲事就要吹了,沈氏认定是孟若荷闹出的事,对孟若荷自然多有不满。 不过前些日子听闻孟家的破屋子过了年后要整修,想着一穷二白的孙氏和孟若荷怎么有能耐,追问之下才知道孟若荷被朱家二当家相中,管起了一家首饰铺,还住进了东方府里,这下不单李红瑶起了心思,就连李少庆都希望能递拜帖进东方府,跟东方文宇见上一面,至于沈氏,她看上的自然是这间铺子了。 她早听说过清荷的佩饰标榜的是独一无二,随便一件都要上百两银子,她自个儿知道自己的家底,也没妄想拥个一件半件,上回儿子帮温从芳买的那件首饰,都花掉他们大半积蓄了,如今也算打了水漂,不过一听孟若荷在这里当差,这可就不同了。 看这里客似云来,想来每月进帐的银两不少,孟若荷的赏银也不会少,不论温家的亲唞成或不成,儿子再多收个孟若荷当媳妇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所以便打着如意算盘,带将女儿来了。 “姨母今天就答应你,不论将来你表哥高中与否,都会给你个交代。” “姨母,你说的是真的吗?”孟若荷的双眼发亮,一脸的欣喜。 看着孟若荷的样子,沈氏不由得得意了起来,就算再端着架子,一听到跟李少庆还有机会,不也一副乐得开怀的模样,任她拿捏。 “这是当然。”沈氏亲热的拍了拍孟若荷的手,“不会委屈你。” “姨母对我真好。”孟若荷眨着水汪汪的眼睛,这些日子好吃、好喝的养着,她已不若以往瘦弱,脸颊长了肉不说,整个人看起来亮丽许多,“原还不知该如何跟姨母开口,姨母竟主动提起,果然就是个明理的。” 沈氏表情一变,“你这是什么意思?” “姨母不是说要给我交代吗?”孟若荷一脸无辜的反问:“我心心念念的便是我爹娘留给我的宅子,荷丫之前说过要让姨母住到百年后,但如今姨母明理,说要物归原主,我是求之不得。” 沈氏可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但孟若荷完全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又扬高声音道—— “我知道姨母肯定知道表哥日后会高中,飞黄腾达,所以也住不惯那破宅子,我不好拂了姨母的意思,那就请姨母找一天好日子,整理好搬出去,把宅子给清出来。” “荷丫,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我说——” “姨母别说了。”孟若荷握住沈氏的手,微微用力,明明嘴角带笑,但眼中的冷意一闪而过,“我懂。” 看到如此陌生的她,沈氏到口的话竟全都梗在喉中。 “娘,我要这副耳环。”压根不知道沈氏心头的恐惧,李红瑶走过来说:“荷丫,这副耳环正好配我。” 上门的就是财神爷,就算是惹人厌的李红瑶,孟若荷自然都能露出一脸粲笑,松开沈氏的手,顺着李红瑶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副桂花为链、底下配上翠玉的垂坠耳环,“红瑶表妹人长得俏,这十里飘香的桂花耳环确实适合表妹。” 李红瑶一喜,“让人拿来给我瞧瞧!” 沈氏虽不知道这副耳环要多少银两,但看这做工精细,也知道要不少钱,看孟若荷热切的模样,方才那一闪而过的冷意该是她看花了眼吧? 她有些忐忑的看着孟若荷,试探的说道:“荷丫,既然是你表妹喜欢,就直接包起来吧!” 陆掌柜在一旁闻言,虽然不喜沈氏一进门就无礼的要见孟若荷,但既然是客,也就动手要将耳环包起。 孟若荷对陆掌柜使了个眼色,让他暂时不用动作,只是笑着对沈氏说道:“表妹的眼光好,只是铺子的规矩——银货两讫。一百二十两!多谢。” 李红瑶不禁睁大了眼,“什么?你跟我们要银子?” “一百二十两。”孟若荷笑得很甜,“表妹总不可能以为这副耳环我是要送给你的吧?” 李红瑶确实是这么打算,当下脸色也不好看了,“怎么?让你送点小东西给我心疼了吗?” “确实心疼。”孟若荷大大方方的承认,“毕竟我一个孤女,打小没了亲娘,爹死了之后,留下的薄产都捏在姨母的手里,我一个女子现在抛头露面求个三餐温饱,这日子才好过一点,你就随着姨母来铺子看我,我感激你们关爱,但表妹看中的耳环也应付款才是,别忘了表哥李少庆的名声,今日可是有青山书院的儒生在,人家该是听过表哥的名号,若是你们不付帐,硬要我垫上,传出去可不好听。” 孟若荷的声音不大,但周遭几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而她说有青山书院的儒生不假,文人爱玉,最近铺子里有几件很精巧的玉雕,纵使不是人人都买得起,还是吸引不少文人雅士前来赏玩。 当下立刻有耳语传来。“我知道那个李少庆,前阵子才在青山书院欺负个小泵娘,说是他的表妹,他羞得都不敢再进书院,怎么这事都还没消停,今日又来?” “他表妹都被逼得快走投无路,这李家人也是欺人太甚。” “德行有亏,李少庆看来也不是个好的……” 沈氏脸色变了,儒生最在意的便是有个好名声,她虽贪财,但也不会赔上自己的儿子。忍着气,决定私底下再来收拾这个死丫头,这会儿拉着李红瑶就要走。 李红瑶气在心头,月兑口说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丫头,也不想我们照顾你多久,如今翻脸不认人,在这里抛头露面,活该一辈子嫁不出去。” “红瑶表妹就别担心我嫁不嫁得出去,总之我有铺子可以让我吃饱穿暖,总比得靠着旁人、硬占他人房产才能过活来得强。” 李红瑶一张脸涨得通红,原本想膈应人,却没想到竟然反被膈应了。 沈氏气急败坏的拉着女儿,李红瑶气不过,在经过孟若荷身旁时,忍不住暗暗撞了下她。 这一撞并不重,只是为了消点气,不想孟若荷却是一个踉跄,撞上了一旁的木柜子,人就软软的倒在地上。 这一幕令在场人都忍不住惊呼,李红瑶则是愣在一旁,她不过是轻碰了一下,怎么可能这样就晕了。 洛晨一急,连忙要上前,忽地眼角一道人影一闪而过,她定睛一看,东方文宇已经将人给抱在怀里。 李红瑶还没回过神,东方文宇的声音便已响起—— “杀人者死,伤人者刑,把人押住,扭送官府。” 洛晨一听,毫不迟疑地叫了屋后两个负责洒扫的粗壮婆子将李红瑶给捉住。 沈氏见状,连忙嚷道:“这是怎么了?不过只是碰了下罢了,怎么可能就这么晕过去?你们放开我女儿——” “娘!” 沈氏见那两个婆子压根不理会她的话,干脆要过去把孟若荷拉过来,瞧她到底是真晕假晕,但是东方文宇的眼神扫了过来,那一眼令她通体生寒,不敢上前,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闺女被拉扯出去,自己也只好急急忙忙地跟上。 东方文宇大步抱着孟若荷走了出去,直接坐上等在外头的马车。 孟若荷可以感觉周身的温暖,她只是装晕,想整整李红瑶,没料到东方文宇会突然出现……这下子倒不知该如何是好。 “没人了,可以睁开眼了。” 她一愣,这才缓缓的睁开眼睛,一下就对上了东方文宇的目光。 “你倒是好本事,装柔弱倒打了人家一耙。”东方文宇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一脸的不自在。“但以后要装,装得像一些,你的眼珠子和气息都露出马脚,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假的,若是没我出现,你早被拆穿了。” 孟若荷被说得有些心虚,咕哝着辩驳道:“当下我是真有点晕。” “是吗?看来身子差了些,回去看大夫,再吃几帖药,应该就好了。” 孟若荷一下子就来了精神,猛然摇头,“其实现在感觉起来好得很,我真的好得很,不晕,一点都不晕,所以不用吃药,不要吃药。” “你啊!”东方文宇轻敲了下她的额头。 她皱了下眉头,捂着自己被敲疼的额头,察觉自己还半卧在他的怀里,她想起身,但才一动他的手臂就一紧,她只能乖乖不动。 “既然晕了,就继续装着。”东方文宇道:“总不好一到自家门口就活蹦乱跳的。” “知道。”她甜甜一笑,安然的倒在他的怀里,这样的天气,靠在一起还挺温暖的,她一点也不介意跟他腻在一起。“你今日回来得早了?” “嗯。” 她分心的瞧了他一眼,察觉他不想多语,她也没有多问,在他的怀里调整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 “怎么,想睡?” 她点点头,“谁叫东方先生的怀抱令人既温暖又安心。” “糖舌蜜口,尽会哄人,我看你就算全身都坏了,这张嘴一定也还好好的。” 她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张开眼,嘟起嘴,亲了他一下,“除了会哄人,还会亲你。” “你啊!”马车停了,他立刻说道:“闭上眼,装晕吧!” 她笑了笑,听话的闭上了眼睛,安心的被他抱在怀里。 一见东方文宇下了车,洛晨随即一脸焦急的上前,“少爷,大夫就来了。” 东方文宇大步的走向屋子,“不用,她不过是气血虚,你去抓几帖四物汤,熬给她喝便好。” 他的话才说完,就感到一只小手伸到他的腰际,不客气的左右拧了拧,他的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 洛晨注意到他的异样,“少爷,你怎么了?” “没事。”东方文宇故做镇定,“去熬汤吧!” 洛晨狐疑,看了眼他怀里的孟若荷,只能依言往灶房过去。 将人给放在床上后,东方文宇才道:“你胆子肥了。” 孟若荷扮了个鬼脸,立刻翻身坐起,“谁叫你欺负人,我明明好得很,你非要洛晨给我喝药。” “那不过是补汤。” “那是中药汤。”当她是三岁小孩吗? “别像昱少一样,”东方文宇觉得好气又好笑,“也不看看自己多大的一个人,还怕喝药。” “没法子,我天生就是吃不了苦。”她翻身下了床,坐到一旁的罗汉榻上,一副扬扬得意的样子。 他坐到她身旁,也不就此跟她争辩,总之东西送上来,自然会让她全都喝下去。 “你表妹你想如何处置?” 这一点倒是问倒了她,孟若荷眨了下眼,人被送进了官府,这事可大可小,端看她打算让自己“伤”到什么程度。 “关她个几天,就把人放了。” 东方文宇挑了挑眉,“如此轻轻放下?” “没办法,我心好。”她说得大言不惭,“反正今日之事一传开,李家的名声肯定不能听了。这些年我姨母为了让李少庆苦读,笔墨纸砚花费不少,更别提还要与人相交,拜师求学,李家早就没剩多少银两。趁这次李红瑶的事,让他们立刻把房子空出来还我,此事就作罢。” “都快过年,你把人赶出去,不怕别人说你一句不近人情?” “说就由着人说,我又不活在别人说的话里。”李家对她才是狠绝,她不过是让他们一家在年前搬离,已经算是客气了。 “你主意既已拿定,就照你说的做。” 她做得越狼,在东方文宇看来越舒心,毕竟他可不想看她对李少庆还存有一丝的留恋。 李家该庆幸今日是孟若荷出手,所以还留了条生路,若是惹了他,他可不会轻轻放过。 第十章 外头的传言(1) 孟若荷拿着炭笔与程云低声商量着,程云时不时的点着头,向来有些孤傲的神情倒显得软和许多。为了要送进宫做为太皇太后寿礼的摆件,东方府里的工匠是同一条心。 终于谈定了个大概,孟若荷松了口气,喝了口洛晨送上来的茶。 洛晨忍不住笑道:“小姐,程云这人向来不太搭理人,就你本事,没几天就让他听了你的话。” “这是程云和大伙儿瞧得起我。”孟若荷能让人喜爱,除了自身的能耐,有更多的原因是平易近人的态度。 她看着桌上的图纸,太皇太后生辰在三月三,她打算用纯金的盆底再配上纯金的枝干,再加上九百九十九片翠玉叶片,三十三个通透的芙蓉玉打造成寿桃,送上一份寓意极好的祝贺之礼。 只是金子好办,翠玉也不难找,但通透的芙蓉玉却是可遇而不可求,若没寿桃,这份礼可是做不成了。 程云看着孟若荷纠结的模样,略有些迟疑后道:“小姐难道不知府里其实有一块五、六尺高的芙蓉玉吗?” 孟若荷双眼一亮,“在哪里?” “就在少爷手中。约三年前,程皓他们带回了块成色极好的芙蓉玉,少爷看了十分喜爱,便让人做了木座,放在寝房之内,若小姐舍得,倒是可以用来做为寿桃。” “我有什么好舍不得的。”孟若荷不假思索的看着洛晨,“去跟东方先生说一声,把芙蓉玉搬过来,咱们把芙蓉玉给切了。” 可洛晨却与程云对视了一眼,动也不动,欲言又止。 孟若荷心急,也顾不得他们的异样,索性自己起身,急急忙忙的跑到东方文宇的书房,稍早她才看到他跟程毅在里头说话。 “有事?”东方文宇看她急急跑来,挑了下眉问道。 “我听程云说,你屋内有块芙蓉玉。” “是有这么一块芙蓉玉。”东方文宇点头,“你想做什么?” 孟若荷将手中的图纸给他,“你看看,这是我打算做为太皇太后寿礼之用,漂亮吧?” 看着她一副等着赞美的样子,东方文宇不禁浅笑,“打算用芙蓉玉做寿桃?” 她急切的点点头,这设计图越看越觉得漂亮,她真的是个天才! “看起来确实吉祥又大气,只是你不要后悔。” “拿不到芙蓉玉做出想要的摆件,我才会后悔。” “既然如此,你便拿去吧!”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孟若荷兴奋的捧起东方文宇的脸,在他来不及反应前,也不管程毅在场,用力的亲了下他的嘴,之后才收回手对程毅道:“程杀,快派人去拿,送到库房。” 程毅镇定的这才将视线转回来,领命退出书房。 东方文宇将手中的竹简摆到一旁,又重新拿起一捆打开,淡淡的说道:“芙蓉玉并非特别贵重,只是少见,世人看重的不是其价值,而是寓意。” “我知道。”孟若荷急切的说,表达自己也不是毫无学识,“相传是唐太宗给杨贵妃的定情之物,因杨贵妃小名为芙蓉,所以被称为芙蓉玉。” “说得极好。”东方文宇赞赏的拍了拍她的头,之后便低头看着竹简,不再说话。 孟若荷隐约察觉有些不对劲,仔细的想了一遍,最后双眼微瞠,“诚如你所说,芙蓉玉并不特别贵重,那你为何要特地留下?” “自然是打算拿来当定情之物。”他没抬头看她,但声音里已有笑意。 她惊呼,果然土豪,就算不特别贵重,不过那是跟通透的翠玉相比,再说还是那么大块的玉石,肯定价值不菲。 不可否认,东方文宇虽然外表看起来冷峻,但比她还浪漫,只是也真够败家的,三年前她都还没遇见他,他就预留了定情之物……等等,若是当定情之物,这就代表着—— “这是要送给我的?” “不害臊,”他笑着扫她一眼,“怎么就认定这是送给你的?” “你不送我,能送给谁?”孟若荷可不客气了,“你亲也亲了,抱也抱了。”她挤进了他的怀里,坐到他的腿上,“现在我还坐在你身上,你想不认帐?” “听听,这是个姑娘家该说的话吗?” “东方先生,”她装出一副正经八百的样子,“别跟我说什么该或不该,老实说,是送给我的,对吗?” “猜中了,可惜也来不及了。”他抬起手,模了下她的脸,“没想到你如此大方,拿自个儿的私房做寿桃。” 她不服气的撇了下嘴,“你欺负人,我辛辛苦苦给你的铺子做口碑,你却占我便宜?” “在今日之前,你还不知道这块芙蓉玉我打算要送你,你怎么说是占你便宜,更别提这铺子也有你的分。” “可是……” 孟若荷话还没有说完,他已经欺近飞快的吻了她一下,“好好做,若这份寿礼献上,肯定名动京城,清荷客似云来不说,还会名扬四海。” 他的话打动了她,其实她也不是说舍不得这块芙蓉玉,毕竟正如他所言,她本来就不知是要送给她,只不过想着他收藏玉石多年所抱的心思,觉得可惜了。 “若有角料,我都要留下来,做成珠串也好。” “做耳坠吧,时刻戴着。” “好啊!”她的手搭在他的肩上,“你亲手做给我?” “要我出手,”他侧头看她,“不便宜。” “东方先生,谈钱就伤感情了,求求你,做给我吧!” “好!”他的手点了点她的鼻子,“我做给你。” “顺道看看还能不能再做些小饰品,我想送给我娘。”她露出一抹笑,“也该是时候把我娘亲和阿牛叔的亲事给办了。” “还管到长辈的亲事?你还真是不嫌事多。” “我娘还年轻,我如今都住在京城里,我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反正阿牛叔孤家寡人,对她也有心,以阿牛叔的性子,我娘亲以后肯定不会吃苦。” “这件事就交由文殊去办吧!” 她微惊,“大夫人?!” “以你娘的个性,没个有威望之人出面说服她,只怕是难以让她点头再嫁。文殊从小随着她祖父走遍大江南北,性子豪爽,也没女子不能二嫁的想法,所以跟她一提,她该会辩道个忙,只是日后得欠她一个人情。” “只要我娘亲可以幸福,不论大夫人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东方文宇不客气的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脸,这阵子养得好了,胖了一点,手感也更好,“脸皮真厚,你以为你有什么能耐可以让文殊稀罕你的人情,她若是想讨要,也是对我,你省省吧!” 她“啧”了一声,似笑非笑的勾了他一眼,“别瞧不起人,我相信等过几年,我定会风风光光的让你自叹弗如,毕竟实力这种东西是骗不了人的,珍珠绝对不会蒙尘。” “有自信是好,但自我膨胀就免了。”他又顺手捏了她的脸颊一下,“你的脑子记得的本就不多,所以还是专心的画点图、做首饰,别作白日梦。” 她抽了抽嘴角,男神这张嘴真是忒毒。 她的神情令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得不说,声音好听的人,就连笑声都吸引人,这不他一笑,她心中生起的一点不满全都烟消云散。 屋外大雪纷飞,屋内温暖,她也不急着走,反正芙蓉玉也跑不了,她就安心的窝在他的怀里。 东方文宇常看一些她看不懂的竹简,他从没避着她,她也从来没有问过,他们俩向来喜欢这么静静的窝着,直到听到门口响起的声音,她这才站起身,整了整身上衣服,门正好被从外打开。 “荷丫。” 听到这声熟稔的叫唤,孟若荷的脸一亮,才看向门口,手臂突然被东方文宇轻拉了下,她一个不稳重新坐回他的腿上。 站在门口的朱景昱看到眼前这一幕,一副大受打击的退了一大步。 孟若荷是不介意在旁人面前与东方文宇亲密,但他这宣告主权的意味太明显,让人好气又好笑,朱景昱明明就只是个孩子。 “你们在做什么?”朱景昱炸毛似的冲了过来。 东方文宇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未经通报,直闯而人,你的规矩呢?” 朱量猛然停下脚步,一脸委屈的看向孟若荷。 “不知你现在这么抱着我,规矩又何在?”孟若荷不认同的看了东方文宇一眼,但还是压低声音,给了东方文宇颜面。“放手。” 东方文宇嘴角微扬,松开了手。 孟若荷立刻起身,走到朱景昱面前,“少爷,什么时候回来的?” “方才才进府,便急着来看你,可是你……”他抬头看看东方文宇,又看着孟若荷,“你在做什么?” “就跟东方先生谈点事儿。少爷该知道,我与东方先生合作,总有不少事情得交谈。” “谈事情也不用抱在一起吧?” 就算是个孩子也不好糊弄,孟若荷伸出手,牵着朱景昱,“我待会儿本来就要去朱府一趟,你来得正好,不如陪我去瞧瞧今天我给你婶母炖的鸡汤好了没?正巧,我今日特别多做了点,到时给你一碗大的。” 朱景昱闻言双眼一亮,但随即不悦的说:“你别想用吃的来给自己月兑罪。” “月兑罪?!”孟若荷忍不住笑了出来,“少爷,你真是太可爱了。”眼角瞄到东方文宇眉头微皱,她立刻说道:“走吧!少爷,再不走,等会儿我可走不了了。” 朱景昱看到东方文宇也站起身,没有第二句话,拖着孟若荷就往外走。 孟若荷回头,对东方文宇挥了挥手,要他坐回去。好好一个大人,何必幼稚的跟个孩子吃醋,也不想想以他的长相和身分,到底是谁该担心谁? “荷丫,你不喜欢我了?” 一出屋子,一阵寒风吹来,孟若荷缩了下脖子,低头看着朱景昱一身锦袍,看来是冻不着,这才说道:“少爷,这个指控我不能认,我向来最喜欢少爷。” “骗人,你方才跟东方哥哥抱在一起,那是成亲的人才可以做的,就好像我爹娘,仲叔和婶母。” “少爷说的是没错,但是没成亲,彼此喜欢的人也可以偶尔抱抱。” 孟若荷原不想让朱景昱跟着进灶房,但他坚持,她也没有制止,反正这是在东方府,规矩没这么多,她打开炖锅的盖子,一阵香气扑鼻而来。 朱景昱心思一下子就被吸引了,但还是不忘分心的指控,“所以你喜欢东方哥哥?” “少爷,我本来就喜欢他。”孟若荷老实的承认,拿着木汤勺盛了一小碗。 朱景昱觉得自己幼小的心灵再次受到了打击。 孟若荷笑着看了他一眼,“但是对我来说,少爷是最特别的一个。乖,张嘴,尝尝味道。” 朱景昱张开嘴,喝了一小口,圆圆的眼睛闪着光亮,不过随即又嘟起嘴,“你骗人。” “我骗谁都不会骗少爷。”孟若荷将碗交给他,让他自己慢慢喝,又拿来一个白玉盅装满汤,小心的放在竹篮里,还用棉布围好保温,这才交代给洛晨,“先送去给二夫人,我晚些时候再去看看她。” 洛晨笑着点头,拿着竹篮走了出去。 得了闲,孟若荷蹲下来,认真的跟朱景昱说话,“少爷对我好,荷丫一直记在心里。” 朱景昱一脸埋怨,但手上的动作没停,一口接着一口的喝着,直到碗见底,这才说道:“但你现在却跟东方哥哥好,你明明是我的娘子。” 孟若荷闻言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她伸出手,模了模他的头,“少爷抬爱,荷丫很开心,可是少爷,你才六、七岁,我都十八了,等到十年后你能娶妻时,我都成老姑娘了。” “我不介意。” 孩子!你不介意,但我介意,你爹、娘应该也没法子接受。不过孟若荷也没打算说服他,只是换了个角度说:“少爷,你该知道,只要成了夫妻难免为柴米油盐争执,我与东方也会为这种事而争执。少爷对我而言太重要,所以说什么我都不能跟少爷成亲,因为我一点都不想要跟少爷吵架。” 朱景昱闻言,困惑的侧着头,总觉得这话哪里怪怪的,但是孟若荷的神情太过正经,他被说服了,因为他也不想跟她吵架。“好吧!你说的很有道理,我可以不娶你,可是你还足要陪我,给我做好吃的。” “这是当然。”看着朱景昱心情转好,她也跟着微笑,“不过少爷怎么会突然回府?” “娘亲说有事。”朱景昱回答,“还有,我爹今年过年是回不来了。” “我听说了,”孟若荷一叹,“似乎是船在江南出了点事。” 朱景昱点头,原本转好的心情又有些低落,“我爹原本答应我过年前会回来,还会给我带不少好玩的玩意儿。” “少爷,我相信大当家肯定也是归心似箭,但是出门在外,本就难免有变数,人平安才最为重要,对不对?” “对,”朱景昱勉强扯了扯嘴角,“还是荷丫说的话我爱听。” “明日我要与程云和洛晨去铺子,你要不要去问问大夫人,若大夫人同意,你就跟着我一起去如何?” “好。”朱景昱将手中的碗交给她,“我这就去问。”说完,飞也似的跑了,他身后的两个丫头连忙跟了过去。 有这么一个说风就是雨的主子,两个丫鬟也是辛苦了。看着他们的背影,孟若荷笑着微摇了摇头。 *** 第十章 外头的传言(2) 虽说清荷与东方府离得并不远,但带着朱景昱,这么冷的天,孟若荷还是让人备了马车,直接停在铺子前。 朱景昱穿得多,圆滚滚的像颗球似的可爱,迫不及待的跳下来,抬头看着铺子上头的匾额,简简单单的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清荷。 “这是东方哥哥的字。”他的语气有点酸。虽说已经很努力,至少他认为自己努力了,但他的字也不知何时才能追上东方文宇。 “是啊!写得很好,对吧?”孟若荷已经极力克制,但是上扬的嘴角还是显示了她的得意,“东方先生最爱荷花,铺名也是他取的。” 朱景昱撇了下嘴。 “我知道,是我多嘴了。少爷,别生气了,天冷,快进去。”孟若荷连忙将人带进去。 铺子里正好有客人,她也没打扰陆掌柜,直接去了后头的院子。 昨日骆国公夫人来订首饰,来年要嫁娘家侄女,打算做些名贵罕见的配饰给大哥家添妆,她来了正好跟程云讨论细节。 苞在她身旁的朱景昱对这些闪亮的宝石也很感兴趣,东模模西模模,孟若荷也由着他。 “既要添妆,就给她个宝箱。”讨论了好一会儿后,孟若荷灵光闪现的道。 程云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孟若荷拿着笔,在纸上画了个用金线缠成的宝箱形状,镂空的地方镶上一个又一个的宝石,“这样的东西送出手,肯定贵气又吸引人的目光。” “这个倒是好。”程云拿起图纸来,仔细的思索了一番,“这东西将来说不定会有不少客人专程来下定,做为陪嫁礼。” “这样自然是最好,只是这金丝线不好做,还要镶上宝石,这得考验你的功夫了。” “包在我身上吧!小姐。”程云不怕难,就怕没有挑战。 “荷丫,你好厉害。”朱景昱凑上前,急急的说道:“这个宝箱漂亮,我也要。” “好,少爷喜欢,等日后我这铺子分了红,就让程云做一个送给你。”她可不是对谁都这么大方,不过对朱景昱绝对是例外。 “荷丫对我真好。” “这是当然。”她模了模他的脸,“少爷讨人喜欢,当然对少爷好。一来就只顾着跟程云说话,都忘了时辰,都快中午了,你该是饿了吧?不如我们回府去,荷丫亲手做一桌好菜给少爷吃。” 朱景昱当然好,于是孟若荷牵着朱景昱,带着洛晨走了出去。 “荷丫、荷丫,”上马车时,朱景昱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道:“今日不用你下厨,我们去悦客居用膳,我请你,吃完之后我们再回府吧!” 孟若荷听过悦客居,是京城里最大的酒楼,上门的多是达官显贵,重要的是,那是朱家的产业,朱景昱要吃什么,吩咐一声就有人送进朱府去,根本不需要亲自上门。 见到孟若荷怀疑的眼神,他坦白道:“老实说吧!是因为现在时辰还早,我不想回去。”一回去肯定被东方文宇抓去读书,他是能逃则逃。 孟若荷一笑,时间确实也还早,误不了朱景昱的学习,就小小的纵容了他一下。 他们到悦客居时,还不是最热闹的时候,朱景昱拒绝了小二要带他们上二楼雅间的提议,而是要坐在一楼的大堂,选了个以一块如泼墨般的天然玉石做成的屏风后头的位置。 “在客栈里,能听到最多小道消息。”朱景昱坐下来后,对孟若荷说道:“这是我爹教我的。” 孟若荷轻挑了下眉,也没有反对。 很快的桌上便摆上了好几道酒楼的拿手菜,朱景昱拿起筷子,开心的吃了起来。 孟若荷还不饿,吃得慢,因为碍于朱景昱在,所以也不好叫洛晨一起用,只能让她跟着青竹和青柳一起站在一旁。 “就说不祥的那位,才怀了孩子,庄里的家蚕死了大半不说,就连他大伯子、嫂子唯一的独苗都落湖,差点一命呜乎。” 孟若荷原没留意外头的动静,但这几句话传进了她耳里——才怀了孩子?庄里的家蚕死了大半?独苗落湖……她的筷子停下,外头那些人说的人指的是允儿?! “不过她的好日子也不多了,据说府里要进新人了。” “有这事?她不是被宠上天了吗?” “就凭她?!见过她的人,哪个不是说她长得其丑无比,这德行还指望能天长地久?!二当家就是图个新鲜,现下应该是过了兴头。你瞧,前头那间清荷,就是二当家做主送给要进的新人的。” “清荷的生意可好了,那华月居生意一落千丈,没想到这女人这么有手段,竟让二当家送这份厚礼。” 孟若荷越听,眉头皱得越深。 “是有手段,据说是庄里一个绣娘的女儿。” “看来是个狐狸精。”说话的口气里已有不屑。 “前些日子说是她姨母寻上门,那狐狸精还不念旧情,将人给赶跑了,最后还闹进了官府里,弄得人家无家可归,心狠手辣啊!” 孟若荷心头激动,不由得双手握拳,她抬头看着洛晨,就见她脸上虽已露出不悦,却也没有太多惊讶,至于朱景昱——她瞄了一眼,就是个吃货,八成还没把话给听进去,还说什么能听到最多小道消息。 她打了个手势,洛晨见状,立刻上前,“小姐?” “坐下。”知道洛晨会拒绝,孟若荷板起脸来,“要你坐就坐。” 朱景昱咬着鸡腿,分心的瞄了一眼,将东西吞下后道:“坐吧!” 洛晨只好坐下。 “这些传闻你听过?”孟若荷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 洛晨点了点头,“是。” “什么时候的事?” “小姐若是问二夫人不祥之事,这是二夫人自小便背负的莫名罪名,原本这些年消停了些,谁知道之前庄里的家蚕死了,又加上少爷落水的事,这话又被挑了起来,还越传越难听,偏偏前些日子才收到消息,去猛族的商船行经江南时船工都莫名染病,所以误了回京的时间,现在只怕年都无法回京过了,便将这一切又都怪到二夫人和肚子里的孩子上头。” “混帐!”明明一个好好的姑娘,倒霉的被从自己的故乡送来京城,不同情她也就算了,还给她罗织罪名,“允儿知情吗?” 洛晨摇头,“二夫人从不出府,外头的事二当家交代绝不能告诉二夫人,偶尔二夫人追问,跟在身边的丫鬟才会挑着讲个一、两句。” “看来朱府的下人得清理一番。” 洛晨惊讶的看着孟若荷。 “昱少落水一事,除了锦绣山庄的人知情外,大夫人已交代不许外传,如今为何会传得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且除了允儿近身的人,谁有这么大的神通得知她怀有身孕?” 洛晨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一直只顾着替二夫人抱不平,却从未细思到这一层。 朱景昱吃得满嘴油亮,带笑的看了孟若荷一眼,“荷丫,你聪明。” 孟若荷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关在作坊里,跟些不会说话的宝石玉石过日子,都好过听外头这些糟心事,虽说谣言止于智者,但这世上聪明人实在不多。 她不在乎别人说她是狐狸精,毕竟她行得正坐得端,却不代表她能容许别人对她说三道四。 温家的华月居也有朱家的影子,但从没有什么闲言传出,为何事情落到她头上,传言却如此难听,难道是温家的人? 她早料想到温家会针对她,却没料到会是这种泼脏水的做法,如果这真是温家所为,这家人实在没脑子,若是想让二当家听到传闻为了不让自己的妻子难受而避嫌收手,是打错了如意算盘,二当家向来与人为善,但只要扯上允儿,就是触及了他的底限,说不准朱家会因为这事儿,与温家之间的和谐不再。 “荷丫,放心吧!”朱景昱压低了声音,“这种传言听听就算,现在会让人碎嘴,是因为朱家还不想出手,若是我娘出面,这些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孟若荷双眼微惊,“少爷的意思是……” “等着看吧!”朱景昱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孟若荷的心定了下来,看来厉文殊回京不是没有原因,看朱景昱的神情,对于散布传言的人是谁,朱家应该已经了然于心。 酒楼里人多嘴杂,她也没有多问,总之只要知道对象是谁,便能防患未然,不让对方再有机会使坏就好。 孟若荷暂时无心理会外头的传言,待在东方府里,细细的磨着手中的芙蓉玉,做成一个个小儿拳头大的寿桃。 “小姐,我带着陆掌柜回来了。” 孟若荷一听眼睛一亮,精神奕奕的起身走了出去。 洛晨见了,连忙拿了件大氅追出去,“小姐,小心别受凉。” 孟若荷听话地让她为自己穿上。 陆掌柜听着洛晨的交代,直接让马车给停进后院,看到孟若荷立刻迎了过去,一张脸笑意盈盈,“当家,你交代的事小的办妥了,全在车上。” “陆掌柜辛苦了。”孟若荷转身,打开马车,看着里头的两口木箱,拒绝了洛晨的援手,自己抱起了其中一口,另一个让陆掌柜拿着,“随我来。” 清荷开了大半年,这还是陆掌柜第一次踏进东方府。以前他是锦绣布庄的管事,被朱永谊吩咐来打理首饰铺,大小事全听孟若荷发落,原先他也跟外人一样,以为二当家对孟若荷有意,但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来,以他在布庄的大总管底下学习多年的经验,这一点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他肯定二当家会出面绝对是看中了孟若荷的才能。 “东方先生。” 东方文宇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着抱着显然十分沉重的木箱走进来的孟若荷,不由得挑了下眉,“难得这个时辰没待在作坊里?” 这些日子,东方文宇算是见识到了她的执着,一投入工作就六亲不认,废寝忘食。 “自然是有好事发生。”孟若荷将手中的木箱放下,又交代陆掌柜上前,将另一口木箱同样放在东方文宇面前。 陆掌柜恭敬上前放下后,再将怀中的帐本拿出,交给孟若荷,安分老实的退到一旁去。孟若荷一脸期待的看着东方文宇,东方文宇没动作,好笑的盯着她。 孟若荷努了努自己的嘴,暗示的看了看木箱,要他动手打开。 东方文宇觉得好笑,但就是不动如山,没打开的动作。 孟若荷不由得“啧”了一声,“你这个人怎么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她索性自己动手将两个木箱打开,里头都是白花花的真金白银,塞得满满的,“看到有没有很开心?有没有很兴奋?” 见孟若荷一脸期待的将帐册给送上,东方文宇随手翻了翻,便将之放在一旁,“还可以。” “还可以?就这样?!”孟若荷有些惊讶,才开张不到半年的铺子,共得了六千多两的银子,她狠狠的替他赚了大钱,他的反应却如此冷淡? 丙然是万恶的富二代,在她眼中看来迷人的金银,他全然不放在眼里。 “以后帐册送来给我便成,”东方文宇让陆掌柜先退下,“至于这银子,别随身带着,你也不怕被抢了。” “我这是用心良苦,还特地交代了洛晨跟着陆掌柜去换的,就是想让你看着真金白银兴奋一下。” 东方文宇忍不住轻笑,“这点兴奋——你留着自个儿品味吧!” 她失望的撇了撇嘴,坐了下来,看到洛晨送上的茶,她不由得皱了下眉,“单看我如今眼中只有你,你就该知道我‘眼睛’好了,不会再识人不清,所以这茶别喝了,成吗?” “知道你不喜中药味,”他看也没看她一眼,只是重新拿起笔,“里头加了桂圆。”她闻言,眼睛微亮,喝了一口,淡淡的中药味因为加了桂圆,还不难入口。“还不错,这是什么?” “福圆茶。”东方文宇低头专注的在纸上画着。 她不禁好奇的伸长脖子看着,是山水画,但又不太像——她看着轮廓、地形,这是在绘制猛族的山川流域,可他为何要绘猛族的地图?她心中疑惑,却也没有问出口。 东方文宇察觉她的目光,也没有反应,只是任由她看着。 “今日不可能只是专程让人拿这真金白银和帐本来给我开心一下这么简单吧?” 孟若荷被看穿了心思,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这不是年要到了吗?总得要置办年货什么的。” 东方文宇一笑,“每个月给你的薪饷难道不够?” “是还行,但我得要置辨我娘亲的嫁妆,想给她点特别的东西,但不好占你便宜,厚着脸皮从铺子里拿首饰回去,所以不如趁今天我们把钱分了吧?” 他将笔给放下,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你想怎么分?” “照规矩走,当然你七成,我三成。”说到分钱,她的兴致高昂,“但若是你私心觉得我这阵子的勤奋令人感动,想改的话我也很乐意。” “好啊!澳。”他很爽快的说:“我八成,你两成。” 她的杏眼一瞠,“只有改多,怎有改少的理?” “说可以任我改的人是你,我开了口你又不满意,既然如此,你自己想怎么改?” 她比了个四,看看他的表情,又比了个六,最后索性伸出五根手指,“五五分。” “真不知要说你贪还是不贪。”东方文宇扫了孟若荷一副豁出去的模样,挑了挑眉。 “这意思是同意了?” “不以规矩,不成方圆。”他拿着沾着朱砂的笔,在她的额心一点,“不行。” “欺负人!”她伸手在眉心轻触了下,看着手指上的一抹红,“为何与我如此计较?” “这是情趣。” 一句话堵上了孟若荷的嘴,她没好气的拿着沾上朱砂的手往他白净的脸上一抹。“这才是情趣。” 他侧过头,吻上她的唇,肆意霸道,弄得她面红耳赤,气喘吁吁。 明明看着清冷的一个人,一动起情来却如火般灼热,她也一点都不隐藏自己喜欢他的亲近,双臂勾着他的后颈回吻。 直到她瘫软在他的怀里,他才拿一旁的帕子擦拭她额头上的朱砂,“不去作坊了吗?”她安静的窝在他的怀里,摇了摇头,“陪你一会儿。” 他抱着她的手微紧,她没说话,只是待在他的怀里,静静的看着他。 时光安宁,岁月静好,她不由得轻扬着嘴角,分钱什么的确实是情趣,毕竟以后,他的东西不也是她的吗? 第十一章 孙氏的归宿(1) 孙氏来访的消息传来,孟若荷顾不得其他,立刻放下手边的活儿跑了出去,好一阵子没看到孙氏,还真是想念得紧。 “瞧你,跑得这么急做什么?”原本拘谨站在东方府堂上的孙氏一看到人,连忙上前拉住她。 “想娘了。”孟若荷勾着孙氏的手,“娘的手怎么这么冰?快过来烤烤火。” 孟若荷急急的将人给拉到火盆旁,双手还不忘握着孙氏的手摩擦,“我原还想着这几日忙完,便能赶在除夕当日回去跟娘吃顿团圆饭,没想到今天娘就先来看我,娘肯定跟我心里相通,知道我想你了。” 一路上带着沉重的心情而来的孙氏,听到孟若荷的甜言蜜语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见洛晨去倒了两杯姜茶来,孟若荷拉着孙氏到一旁坐下,小心的拿起其中一杯,“娘,快喝一些,暖暖身子。” 孙氏看了一旁的洛晨一眼,自己从未让人伺候过,显得有些不自在。 孟若荷也没多说什么,只道:“娘,快喝。” 孙氏依言喝了一口,感到温热的姜茶从喉间滑下肚,人顿时舒坦多了。 “娘是一个人进京来的吗?” 孙氏摇头,“我随着你阿牛叔来的,他正好进京来卖一批皮料,现在天冷,价钱正好,他送我到了东方府就去忙了,等回去时会再来叫我。” “我也好些日子没看到阿牛叔,等会儿让他进府来吃顿饭再走。对了,”孟若荷想起一事问道:“我找人去与娘亲商讨装修房子一事,娘亲怎么把人给请回来了?” 孙氏皱了下眉,“屋子还能住,别白白花钱。” “能住得舒适,怎么会是白花钱?”孟若荷撒娇的轻晃着孙氏的手,“娘,你就听我的,若不是娘挡着,今年除夕前屋子早就整修好了。” “你在京城也不容易,赚了点银子自个儿留着,别老花钱。” “娘,我赚得很多,昨日东方先生才给了我不少银子,你别替我省,我还指望着你替我多花点。” “你……”孙氏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本事,只是……你要知道,有才情是一回事,但坏人姻缘是另一回事,这可是会消福德的。我们虽不是富贵人家,但你爹是个秀才,向来就是个知大是大非之人,朱家对我们有恩,朱家家训本就明定娶妻不迎妾,先不论你不该去坏了朱家的规矩,单想想你死去的爹,他肯定也不想见你当人家的妾。” 孟若荷先是听得迷糊,最后一脸了然,“娘,原来你是听到传闻才来找我的。” 孙氏也没隐瞒,点了点头,“我虽未见过二夫人,但也听过人说二当家很疼惜妻子,若我知道二当家对你是这门心思,说什么当初我也不会答应东方先生,让你进京来开首饰铺子,还住在紧临朱府的东方府里。” 丙然三人成虎,明明子虚乌有的一件事,却说得绘声绘影,连孙氏都不相信她的为人。 “娘,外头的传言都是假的。”要是别人孟若荷才懒得解释,但面对孙氏,她也没有隐瞒自己的心思,“先别说二当家看不看得上我,就说我自个儿,我心里有人了,一心只想跟他过一辈子,一生一世一双人。” 孙氏闻言松口气之余,还是难掩担忧,“你说的不是你表哥吧?” 前些日子沈氏寻来,打听孟若荷的下落,她是口风紧,不想让李家再来打扰闺女,奈何孟若荷进京一事知情的人不少,若真有心,李家早晚能打听出来,若是李家再上门找闺女,她真担心闺女一门心思又偏了过去。 “娘,我还没告诉你,前些时候我姨母寻来了。” 孙氏眉头一皱,“我就怕这个,他们可有为难你?” 她摇头,“没有,我还逼得他们不得不把我爹那座在京里的宅子还给我。” “他们愿意?” “本是不愿,不过我逼得他们点头了。”她不想说,她作了场戏把李红瑶给关进官府里住了几日,最后李家就乖乖的认了。“总之在年前,他们会将宅子清出来还给我,到时我租人、卖掉,都好过给他们这些狼心狗肺的人白住。事情做到这个地步,你以为我还对他们有何情分可言?” 孙氏这才放下心来,只是——“除了你表哥之外,还有谁?” 孟若荷甜甜一笑,露出点害羞的模样。 孙氏模了模她的脸,“瞧你这样子,是娘认得的人?” 孟若荷点点头。 孙氏仔细的思考,“难道是程毅?” 孟若荷猛然被自己的口水一呛。 洛晨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随即捂住嘴,把头给转到一旁。 “这是怎么了?”孙氏连忙拍着她的后背,“难不成真被我说中了?”印象中,安安静静的跟在东方文宇身边的程毅十分壮硕,但长得还不错,跟自己的闺女也算般配。 “娘亲,你会害死人。”孟若荷想到东方文宇,若让他听到,程毅可就倒霉了。她立刻看向洛晨,用眼神示意她,绝对不能外传。 洛晨耸了耸肩,暗暗的指了指内堂。 孟若荷不由得嘴一撇,看起来是个翩翩君子,竟然也干这种听壁脚的贼事,男神的形象正急速的崩坏。 “娘,我心头上的人是东方先生。” 孙氏微瞠了下眼,“东方先生?!你胡涂了,东方先生怎么会看上你?” 虽说不是孙氏亲生的,但好歹也叫了好些时候的娘亲,竟然这么伤人自尊…… “实际上,就是他看上我,”她很慎重的强调,“一开始,就是他看上我。” 孙氏摇了摇头,“别胡思乱想了,在东方先生手底下好好做事就好。” 孟若荷不由得翻了个白眼,看向内堂,“你还要在那里待多久?这样好玩吗?” “你在跟谁——”孙氏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一身紫袍的东方文宇走了出来,她不由得紧张的站起身,“东方先生。”“孟夫人无须客气,请坐。” 孙氏惶恐的坐了下来,不安的眼神飘向孟若荷。“方才荷丫说的,东方先生听到了?”东方文宇点头,“听到了。” “真是失礼,”孙氏连忙赔罪,“荷丫是说笑的。” “娘——” 孙氏扫她一眼,要她闭嘴。 孟若荷嘟起了嘴,不悦的看向东方文宇,真是上天不公!明明就是他看上她,怎么弄得好像是她缠上他似的——虽然之前她是暗恋过他没错,但就是觉得不平。 “孟夫人,是我喜欢荷丫,若孟夫人同意,在下便择日上门提亲。” 孙氏惊得睁大了眼。 孟若荷这才得意的扬起嘴角,“你听,娘,我没胡说,我说的是真的。他喜欢我,还要……提亲?!” 东方文宇挑了下眉,不懂她的惊讶缘何而来? 孙氏有些无措,看着显然也被吓住的孟若荷,不禁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娘该同意还是不同意?” 孟若荷回过神来,连忙道:“同意!当然同意!娘,避免他后悔,快答应、快答应!” 孟若荷不害臊,孙氏却觉得难为情,“你怎么一点矜持都没有?” 饼了这村就怕没了这个店,在男神面前还要什么矜持?孟若荷拉了拉孙氏的衣袖。 平心而论,孙氏也挺担心东方文宇是一时冲动,她也没想太久便点头说道:“正如荷丫所言,我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如此甚好。”相较于孟若荷的反应,东方文宇显得淡定,“择定吉日,再知会孟夫人。” 孙氏有些失神的点了下头。这几日,正为了大夫人回城时跟她说的一番话而心神不宁,偏偏又听到闺女与朱二当家的传闻,更是一夜无眠,一大清早便跟着穆翰进了城,就担心闺女真的要嫁入朱府为妾。 原本她都做好了争吵的准备,打定主意不管如何也要劝醒自家姑娘,却没料到事情直转急下,超乎她所预期,她现在有点晕,怀疑自己在作梦。 孟若荷虽乐,但忽地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道:“不成,亲事得缓一缓。” 东方文宇原本淡定的神情转变,不悦的扫了她一眼。 尽避反应不大,但她明显察觉他的不快,她讨好一笑,“你忘了吗?我还有事挂在心上。” 东方文宇明白她指的是孙氏的婚事,孟若荷这几日忙着三月太皇太后的生辰礼,一忙起来六亲不认,连与他说几句体己话的时间都不多,自然也没跟孙氏有联系,所以应该还不知道厉文殊匕经找孙氏谈过的事。 “你与你娘多日未见,肯定有许多话想谈。”他决定让孙氏自己跟孟若荷说。“今日就陪她四处走走。外头太冷,穿暖和些。” 东方文宇的交代正合孟若荷之意,立刻拉着孙氏的手,“娘,我带你去瞧瞧作坊,里头的宝贝可多了。” 孙氏被拉起身,正要行礼告退,孟若荷却直接将她给带走了。 “荷丫,这对东方先生失礼了。” “我们成亲后,他就是娘的女婿,他受你一礼,这才真是失礼了。” 孙氏一愣,孟若荷的话自然是有道理,只是她还是弄不清楚这两人怎么会走在一起? “你与东方先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是瞧不起自己的闺女,而是东方文宇多得是名门闺女喜爱,只要他开口,只怕没有姑娘家不点头嫁他的,他怎会看上了荷丫呢? “娘亲,当然是因为你女儿我长得好,所以被惦记上了。” “瞧你得意的,”孙氏被逗笑了,“别说这东方府的丫头,就连锦绣山庄的婢女长得好的也不少,可没听过东方先生为谁上心。” “缘分这种事是一言难尽,而且那些丫鬟再漂亮也没用,因为东方先生喜欢的是我。” 孟若荷勾着孙氏的手,“总之我与东方先生两情相悦,娘亲放心,外头那些传闻也别理会,你只要记得,你女儿这辈子已经认定了一个人,就是东方文宇,我会幸福的。” 听到这番话,孙氏不安的心总算是完全放下来了。 孟若荷接着带着孙氏去了作坊,又去朱府拜见了厉文殊,因为姜允现下的情况特殊,所以她并没有替孙氏引见。 厉文殊正与孙氏闲话家常,孟若荷就见洛晨上前,低声说道—— “马车已备好。” 她不解的挑了下眉,她并没有吩咐任何事。 “是少爷交代的,”洛晨说道:“小姐应该会想带着孟夫人去清荷看看。” 孟若荷还真忘了该带孙氏去看看这些日子她忙碌的成果。 厉文殊听到只字片语,笑问道:“怎么?要出府?” 孟若荷一笑,“想带我娘去清荷走走看看。” “确实也该去瞧瞧。”厉文殊看着孙氏,“荷丫很有本事,日后你也能放心了。” 孙氏诚惶诚恐的点头。虽说她不是朱府签下卖身契的奴才,但是她毕竟是锦绣山庄的绣娘,厉文殊就是她的主子,所以今日平起平坐,难免惶恐。“谢大夫人。” “我前些日子跟你提过你跟穆翰的事,你考虑清楚后就告诉荷丫,她孝顺,你也不好让她总是挂心你的事。” 孙氏的脸微红了下,穆翰的好,她自然清楚,只是她守寡了这些年,也没有过改嫁的心思,一心只想好好照顾孟若荷,但这大半年来,孟若荷进了京,屋子突然空了下来,难免觉得寂寥,跟穆翰相处的机会也多了,说不想要找个伴是自欺欺人。 只是都这个年纪了,若再嫁人,总觉得丢人,面上过不去。 似乎看出了孙氏的挣扎,厉文殊说道:“日子是你在过,何必在意旁人碎嘴,你又不吃那些说三道四的人一口水、一口饭,自己过得好,闲言闲语自然就淡了。” 厉文殊说的是一针见血,孙氏一愣,点头称是。 “荷丫,你带着你娘亲去吧!”厉文殊对孟若荷说道:“要过年了,若有什么缺的说一声,回去时从府里拿。” “谢大夫人。”孙氏起身道谢。 “以后便是一家人,无须拘束。”厉文殊虽温和,但知道要孙氏改变态度也非一朝一夕之事,便也没多说,让两人离去。 一坐上马车,只剩两母女,孟若荷再也按捺不住,急急的问道:“娘,你愿意跟阿牛叔成亲吗?” 这话问得直接,令孙氏一张脸红得似血,“才几日不见,你这嘴怎么越来越口没遮拦了。” “娘,我们两母女又不是外人,有什么不好说的?”孟若荷拉着孙氏的手,“娘,你喜欢阿牛叔吗?” “不知道。”孙氏不想回答。 “说不知道,那就是喜欢了,”孟若荷松了口气,虽说觉得穆翰挺好,但也得孙氏喜欢才成。“阿牛叔对我们俩好,我也希望阿牛叔开心幸福,我这些日子在京城常想着娘,担心娘一个人在家,若是有阿牛叔可以照顾娘,我就能安心了。我还想过,如果娘没人照顾,这辈子我也不嫁人了。” “你这丫头,说什么胡涂话。”孙氏忍不住轻拍了下她的手,“你不嫁人?!舍得东方先生?” “舍不得。”她老实承认,“但为了娘,不舍也得舍。” “就会哄人。”孙氏一叹,“纵使我有这心思,也得人家愿意才成。” 听孙氏的话,这是有戏了!孟若荷兴奋的说:“娘亲,阿牛叔对你好,肯定愿意的,这事儿就交给我。” “你别只顾着这事儿,关于你姨母一家——” “好好的提她们做什么。”孟若荷根本不想把心思花在不必要的人上头。 “你赶着在年前把宅子收回去,似乎有些不近人情。”孙氏一叹,“虽说李家行事作风令人厌恶,但毕竟还是亲戚,我怕你被说闲话。” “娘,方才大夫人才说过的话,你回头就忘了吗?日子是自己在过,何必在意旁人碎嘴?”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你不顾念自己,也得想想东方先生,将来你们成亲,你总不希望自己的名声拖累了他?” 若是自己还好说,但是东方文宇……虽说孟若荷也不认为东方文宇会在乎这件事,以她对男神的了解,说不准他还巴不得她把人越快赶出去越好,只是他的身分的确是高高在上的摆在那里,她确实没有必要为了自己的一丁点痛快,让他的名声有损,男神自然就是要让人崇拜的。 “娘,你说的有道理。”孟若荷决定在这件小事上让步,横竖不过是晚个几天,留个好名声也行。“就等过了年再说。” “好,你懂事。” 第十一章 孙氏的归宿(2) 马车停了下来,没等洛晨扶持,孟若荷就先下车,小心的将孙氏给扶下来。 看着孟若荷献宝的样子,孙氏一张脸笑意满满,陆掌柜一看到她们立刻迎了过去。 今日虽然天冷,但上街采买年货的人不少,铺子里的生意还不错。 “当家,温家小姐来了好几日,只看不买,我听到她与下人的谈话,似乎是在等当家,不过今日倒是还没看到人。” 温从芳找她?!肯定没好事。“总之上门是客,以礼相待便是。” “是。”陆掌柜闻言,也没打扰她们母女,去招呼其他客人。 孟若荷带着孙氏在铺子里挑着首饰,拿了支通体翠绿的玉簪子,若她没记错,这是出自程云之手,梅花香自苦寒来——手轻抚着上头栩栩如生的梅花,在孙氏的头上比划了下,“这个好看,适合娘亲。” 孙氏不懂珠宝玉石,但一看也知道这是好东西,连忙说道:“不成,这太贵重了。” “娘别忘了,这铺子我也有分,这也算是你的。”孟若荷不管,硬是将簪子给插进孙氏的发髻里。多了个簪子,人就显得高贵了起来,“我的眼光果然好,适合娘亲。” “果然,人就是得要银两傍身,装个样子也能成凤凰。” 声音不大,却清楚的传进了孟若荷的耳里。 孙氏的脸色变得难看,孟若荷心中不由得一恼,转身看了过去,在两个丫鬟簇拥下的温从芳穿着一身用羊皮做成的保暖皮裘,傲然的走了过来。 不可否认,温从芳是个漂亮的姑娘,只可惜她的性子毁了上天给她的好相貌,纵使出身富贵,但门当户对的人家熟知她性子可看不上她,愿意上门攀亲的都是看中温家的财富。 为了她的亲事,温夫人没有少烦恼过,就盼着闺女收敛些,给自己留些好名声,但可惜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几口不见,就成了孟当家。”温从芳打量着孟若荷,“果然好本事。” “托温小姐的福,就如你所见,生意挺好。”孟若荷让孙氏到一旁坐下,示意要上前来的陆掌柜去忙,这里由她来招呼就好。“温小姐自己铺子不光顾跑来清荷,荷丫实在受宠若惊,看来我们清荷的首饰就是好,才能引得温小姐上门。” 温从芳根本不是看上她铺子里的东西!话说原本打造首饰的工匠因她之前退了首饰,心生不满,不再供货给温家,后来清荷开张,这一来一往之间,温家铺子的生意一落千丈,但偏偏她爹也没办法,谁叫这几年钱来得太容易,把一切都视为理所当然,如今自己手里没人,也只能坐困愁城。 在府里被指责多了,她心里不满,就想找孟若荷解气,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的缘故,却没料到要见她一面也不容易,今日好不容易遇着,面对自己存心的讽刺,孟若荷却一副巧笑倩兮的样子,让她也没法子当众借题发挥。 “狐媚子的手段果然了得。” 孟若荷的眼底闪过一抹厉光,“荷丫不懂温小姐的意思。” “靠着手段得到二当家的青睐,得到这一切,这声狐媚子你自然当之无愧。” “我原还想不明白,所谓我与二当家有私情的传言闹得满城风雨是何故,原来是因为温小姐。” 温从芳一哼,“别给我扣这么大的帽子,我也不过是听到传言罢了。” “既只是传言,就不该再外传。人言可畏,流言止于智者,但如今看来,温小姐不是个聪明人,才会跟着人云亦云。” 这身后传来、带着贬抑的话语令温从芳一恼,转过身斥道:“什么人轮得到你来插嘴本小姐的——” 厉文殊一身雪白的狐裘,冷着眼对上温从芳的双眸。 “大夫人。”温从芳自然认得这位朱府当家主母,在厉文殊面前,她的气势明显一消。孟若荷有些意外厉文殊会到来,只觉得温从芳今日算是出门没看黄历,该是倒霉了。 “日前昱儿在锦绣山庄落湖,庆幸的是孟当家出手相救,昱儿才得以平安无事,不论是对昱儿或朱家来说,救命之恩就是如天般的恩情,就算是要我全部身家我都愿意,更别提一间小小的清荷。” 必于朱景昱落湖的事,众人是有听闻,却没料到救人的是孟若荷。 温从芳的表情沉了下来,在厉文殊严厉的目光底下,有些胆怯。 厉文殊轻“哼”了一声,“做生意本就各凭本事,温家不思振作,反而让你一个无知小辈来寻晦气,合该是破败的时候。你的兄长是个有才情之人,明年春闱原该有个好成绩,但如今看来……” 厉文殊的话声隐去,但足以令温从芳吓出一身冷汗,“大夫人,是从芳失礼不懂事,日后定当谨言慎行。” “既知不懂事,”厉文殊伸出手,轻拍了拍温从芳的肩,感觉掌心底下的抖动,她微扬起嘴角,“以后就好好修身养性,先修口德吧!” “是。” 原本助温从行登上金榜也不是不可,但如今看来,不单不能帮,反而还得压他一头,不然让温家在朝堂之上有人,几年之后就算朱家根基稳固,也难保不会被人算计,惹上麻烦。 “若是无事就走吧!日后别再让我听到这些闲言碎语,令人不悦。” 看着温从芳吓白一张脸,几乎落荒而逃,孟若荷实在打心底佩服厉文殊,明明只是简简单单几句话,就让这个刁蛮小姐知难而退,真不知自己到何时才能有这样的气势? “多亏了大夫人,温小姐才会这么轻易的离去。” 厉文殊浅浅一笑,“她虽不聪明,但也不至于赌上整个温家。今天之后,你的耳根子算是能清净些,只不过若真要一劳永逸,你就得让自己够强悍,不过外头关于你的传言也传不了太久了,等你与东方成亲之后,这些人就会知道自己的可笑。” 厉文殊看中了支金步摇,让陆掌柜拿过来细看,用金线绕成开启的扇面上镶着红宝,垂坠上是一只栩栩如生飞舞的蝶,“这是你的手笔?” “大夫人好眼力。”孟若荷回道。 “眼力再好也比不上东方,明明是我家昱儿先看上了你,怎么最后却被他给抢了?” 孟若荷闻言失笑,“大夫人说笑了。” 厉文殊让陆掌柜包起来,“这支金步摇我要了,就当东方的谢礼。今日是他让我走一趟,总不能让我空手而归。” 孟若荷惊得双眼微瞠了下,“怎么——” “温家小姐来了好几日,东方早就知情,今日是特地让我找个机会来帮你一把,所以我要这份礼可一点都不为过。”厉文殊不客气的又挑了对蝴蝶耳坠。“我夫君年前是赶不问来,但我也得将自己装扮得美美的,至少让自个儿看着心情愉快才成。” 孟若荷看得出厉文殊轻快语气下的淡淡愁思,厉文殊和朱大当家这对青梅竹马的感情真不知让人如何形容,从在娘胎里就定下的亲事,厉家老爷更在朱家家主亡故后,亲手教导朱家两位当家,让他们有今日能独当一面的能耐,真要说起来,朱大当家与厉文殊也算是患难之中走过来的夫妻。 “等日后,若东方先生同意,就由我随着商船去猛族,如此一来大当家也不用与你分隔两地如此之久了。” 听到孟若荷的话,厉文殊先是微惊,最后忍不住笑出来,“这一来一往也得花上快一年的时间,东方不会舍得的。” 走陆路快马加鞭从猛族到京城最快大概几个月,但运送的东西有限,用商船则无须在意矿石大小、重量,所以这么多年以来,总是走水路运送,且一路上可以在各地做买卖,互通有无,只是如此一来,要花的时间更长了。 “若他不舍,就让他随我一起。” “这倒是可行,只是这几年……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孟若荷不解的看着她。 厉文殊没有多言,拍了拍她的手后,转身招呼着一旁的孙氏,让她过来跟自己一起瞧瞧,未来女婿是东方文宇,丈母娘多挑点喜欢的首饰,想来他这个做女婿的也不会小气。 *** 孟若荷在除夕前两日离开京城回到家里,想着既然要吃团圆饭,便找了穆翰来家里,穆翰的娘亲死了之后,他一直是孤家寡人一个,反正已经打算要将他与孙氏的亲事给办了,孟若荷就不管这么多的规矩,人多一起吃饭,年节也热闹些。 却没料到除了穆翰来了外,还带了个大概五、六岁的女娃,听了孙氏解释才知道,不知是哪对狠心的父母,该是家里不好过,竟把女儿带到山里丢了,也不想想这天寒地冻的,孩子怎么活得下来,庆幸穆翰正好上山去看设下的陷阱,这才发现这个被冻得浑身青紫的孩子,赶紧将人带回来。 孟若荷几乎第一眼看到这个小女娃就很喜欢,虽然长得瘦小,见到生人也有点胆怯,但是笑起来很可爱,看到她,意外的让孟若荷回想起前肚小时候孤独无依的过往,触及她心头最柔软的一面。 这个孩子不会说话,也不认得字,只能比手划脚的表达自己的意思,可惜孟若荷看不懂,不过跟孩子相处几天的穆翰和孙氏倒是已经模索出了方法,所以相处起来没有问题。 “总不好娃儿、娃儿的一直叫着,”孩子玩累了,直接就睡在孟若荷的怀里,她更是喜欢得紧,“先给她取蚌小名,就叫她甜甜,因为她笑起来甜,也希望她以后的日子都是甜的。” “这个名字好。”穆翰马上赞成道:“过去的苦日子没了,将来的日子就甜了。” “只可惜这孩子不会说话,也不知爹娘是谁?”孙氏一叹,“我请了庄里的田大夫瞧过了,也该是因为这原因,所以才会被丢弃吧!” 孟若荷抱着甜甜,低头看她已经睡着却依然皱着眉头的小脸,“不如娘和阿牛叔成亲后,收养这个女娃不就成了。” 孙氏也是有这个打算,只是——“她不会说话,你不介意?” “娘,我怎么会介意?”孟若荷一笑,“不过是不会说话罢了,放心吧!有娘和阿牛叔,再加上我这个才貌双全的姊姊在,总不会让她被人欺负。” 孙氏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这脸皮——怎么有人夸自己才貌双全,也不怕人笑话。” “是事实怎么会怕人笑话?”孟若荷转头看着一旁的洛晨,“阿牛叔和我娘收养这孩子的事,就劳烦你处理了。” “是,小姐。”洛晨用力的点了点头,“小姐的心好。” 心好吗?!孟若荷一笑,只是一种同为天涯伦落人的感慨吧! 大年初一吃完了八宝粥,暖了身子,孟若荷就随着孙氏、穆翰带着甜甜去拜年。 原本穆翰和孙氏还有些别扭,毕竟两人还没成亲,但孟若荷就是想趁这个机会把消息给散播出去。她人在京城,可没法子时时刻刻关注着孙氏,难得年节众人都在,打好与邻居的关系,顺便介绍甜甜,她相信真心关心孙氏、穆翰的人,知道两人成亲一事,肯定会乐见其成。 牵着甜甜,孟若荷带着甜笑,在村子里的二十余户人家走了个遍,还送了不少从京城里带回来的年货,逗得大伙儿都笑得阖不拢嘴。 看时间还早,甚至连隔壁村都去了,只不过她在经过李家的旧屋时,见到没有清理、打扫的迹象,不由得撇了下嘴,看来她姨母一家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以为她还是个好欺负的,不会真的把他们逐出去,所以才没来整理旧厝。 她收回视线,很快就回复了好心情,几乎送完了她带回来一半的东西,她才带着已经累瘫睡着的甜甜跟着孙氏回家。 随意吃了点东西,穆翰见甜甜没醒,就将孩子留下,自个儿先回去。 孙氏也赶紧让孟若荷去歇会儿,孟若荷没推辞,只是进房前说道—— “过些日子,我跟大夫人提一提,这几个村子里的孩子不少,在我爹死后,附近也没个夫子教导,每天要花上一个多时辰进京城去,没点闲钱的人家还真没法子让孩子读上书,不如再找个愿意来庄里的夫子教导孩子吧!” “这倒是个好主意。”孙氏也是一心期待,“甜甜不识字,若让她学了字,以后大伙儿也能更明白她想表达什么。” 孟若荷抚着下巴,就算不为别人,为了甜甜,这件事也是势在必行,“不如我明日就回去跟大夫人说。” 孙氏先是一愣,最后出声取笑道:“明白?!有没有必要这么匆忙,我看你是拿着大夫人做藉口,主要还是想回去看东方先生吧?” 孟若荷眨了眨眼,“既然回去了,就顺便瞧一瞧。” “你还真是不害臊。”孙氏捏了捏她红润的脸颊,“女大不中留。” 孟若荷笑了笑,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快去歇会儿。” “大过年的,我去睡了,这不代表我得懒一年。” “懒或不懒是看性子的。”孙氏可不太在乎这个,“你不趁着这几日好好休息,等开了春,又是铺子又是太皇太后寿礼,有得你忙了。” 孟若荷也没推辞,昨夜守岁睡得晚,今曰又起得早,还真有点累了,决定去跟在她床上熟睡的甜甜躺一会儿,抱着软软的孩子窝在一起,感觉挺舒服的。 第十二章 鸡汤有问题(1) 孟若荷的脸皮厚,尤其是对上东方文宇的时候,她更是毫无节操可言。 一回到东方府,便急急的跑去见他,听说东方文宇正在院子里赏梅,连忙往院子过去,远远看去,风雅俊秀,沉静的身影与盛开的梅花相呼应,美得像山水画似的。 她对程毅使了个眼色,轻挥了挥手。 程毅一笑,小姐跑过来这么大动静,死人都被惊动了,更何况是主子。他退了一步,很识相的把院子留给两人。 孟若荷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正打算要吓东方文宇一下,没料到他冷不防转过身—— “做什么?” 她倒抽了口气,整个人吓得倒退了一大步,差点跌在雪地中。 东方文宇眼明手快的拉住她,手一用力,让她撞进自己的怀里。 她惊魂未定的眨了下眼,揉了揉被撞痛的鼻子,语带埋怨道:“你怎么突然吓人?” “你是作贼的喊抓贼,不知是谁想吓人?” 她嘟了下嘴,不客气的问:“想我没?” 东方文宇低下头看她,“你不过才回去三日——不,今日是第四日。”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说是四日不见,也相当于十数年未见,不过算了,”她一副大人有大量的模样,知道男神要听好听话。“你不想我无妨,我想你就成了。” 东方文宇果然露出笑容,“还以为你会多留几日。” “本来是如此,但除了想你之外,还有点事儿,”她兴奋的对他一笑,“我有妹妹了。” 他模了下她的手,察觉她掌心是温暖的,满意的点了下头,“你指的可是阿牛叔捡回来的那个孩子?” “你消息倒是灵通,就是那个孩子。我给她取了个小名叫甜甜,跟着阿牛叔姓,就叫穆恬。我想请大夫人给庄里再寻个夫子,到时甜甜和附近的孩子都能去读书。” “大夫人会同意,只是要找个好夫子不是一、两日的事。”东方文宇看着她略微失爷的神情,“不如暂时由我教导吧!” 她一脸惊讶,“你愿意?!” “不过是教导你妹妹,”他说得云淡风轻,牵着她的手,走在梅花盛开的院子里,“顺便再多教几个孩子罢了。” 她崇拜的看着他,“大行受大名,东方先生,以你今时今日的地位还愿意纡尊降贵去教农、猎户的孩子,这事传出去,你的事迹簿上又得加上大大一笔。” “事迹簿?”他挑了下眉,“这是什么?” “就是我心中对你崇拜的记事本。” 她说得很正经诚恳,但东方文宇只觉得好笑,一把勾住了她的腰,“脑子里尽想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这叫天马行空,咱们做设计的,就是得有这点胡思乱想的本事。” “话从你嘴中说出,错的都成对的。”东方文宇懒得跟她争辩,虽说她的话听来可笑,但也有几分的道理。“之前不是信誓旦旦的说要在年前将你姨母一家赶山去,怎么现在他们还好好的住在榆钱胡同里?” “这还不是因为你。” “我?!”东方文宇不解。 “是啊!”她语调轻快,“为了你的名声,我怕将来我们成了亲,我如此不近人情,会让你遭人非议。” “你以为我在乎?” “你不在乎,但我在乎。”她停下脚步,面对他,“好名声虽然不能当饭吃,但不可否认,一个如雷灌耳的好名声,会让你走到哪里都被人敬重三分,就像你今时今日一样。” 他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那些都是虚名。” “我知道。”她捂着自己被捏的脸,奇怪他怎么就有捏人的怪癖? “就好像以前我认为你高高在上,连靠近一步都怕亵渎了你,不过相处之后,才知我错得离谱,你明明就浪漫过了头,败家过了头,还很幼稚、有仇必报,又爱计较、欺负人。但没关系,这些我知道就好,别人都别想知道,这样他们才会把你当神一样看待,只敢远观,不敢亵玩,你就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东方文宇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她,“你这心思——够阴险。” 她露齿一笑,“可是你喜欢对吧?!” 他抬手点了下她的鼻子,“孟若荷,恃宠而骄不是个好行为。” 话虽是这么说没错,但现在纵容都给了,要收回也迟了。 *** 孟若荷深知自己姨母的性子,她若没亲自走一趟,是不用指望将屋子给收回的。 所以过了元宵,办了孙氏和穆翰的亲事后,这日孟若荷起了个大早,神清气爽的带矜必方府里几个粗壮的下人、婆子去李家,她的到来让原本平静的小胡同热闹了起来。 不管沈氏和李红瑶的咒骂或是李少庆带着愤恨的目光,她全坦然的收下,直到把人都“请走”,她好整以暇的将屋子里外看了一遍,留下人来好好清理之后,才在众人的h光?卜登上马车离去。 屋子如今空着也是无用,今年的冬天极冷,京城倒还好,普遍住在城里的,手边都有点闲钱,但出了京城之后,越远的地方谋生越不易,这个年应该有不少人日子难过,正如同甜甜——她应该也是家里过不下去,才会被丢弃,这样的孩子听说有不少,却不是每个人都能像甜甜一样好运,被穆翰和孙氏收留。 “前些日子我让你派人去京郊查看的结果如何?”孟若荷开口问道。 洛晨轻声的说道:“确实有此无父母的孤儿流浪,我让人带了回来,这几日应该就会进京。我也顺便让人散了消息出去,若是家里真过不下去的,可以带孩子到清荷一趟,清荷愿意收留,有几户人家表示愿意把女儿送来,但没半个男孩。” 这件事情早在孟若荷的预期之内,重男轻女自古皆然,儿子是要留家里传宗接代的宝贝,女子则不同,将来要嫁人,就是贱命。 “我最近得忙着太皇太后的生辰礼,你就派几个人先把这里给整理起来,再请几个婆子,孩子到了后,你先费心些,教点规矩,等过些日子,我会在这院子内找人教他们读书识字、学点手艺,让他们将来有个谋生之力,之中若有好的,以后也是我们的助力。” “是。”洛晨眼底闪过赞赏,“小姐的心好,定有好报。” 孟若荷不过是因为甜甜的关系,想起上辈子的自己。身为孤儿,一路成长要不是有人相助,可不知长大后会成什么模样。她帮不了全天下的人,但自己现在有了银子,可以做点事,学着朱家人,富而行其德。 “等到千秋节后,也该轮到少爷和小姐的亲事了,小姐与少爷的年纪也不小了,是该打算打算。” “说到打算,你比我还大上两岁,该是比我还急。”孟若荷忍不住取笑,“有没有看上好的,我替你做主?” “小姐别笑话人家。” “我说正经的,”孟若荷认真的思索了下,“你觉得程毅如何?” 两人对视一眼,最后忍不住笑了出来,同时都想到之前孙氏误会孟若荷对程毅有意一事,不过不可否认,程毅长得好,性子也沉稳,是个不错的人选。 “小姐别乱点鸳鸯,”洛晨止住笑意之后,才小声的说道:“人家喜欢洛青。” 孟若荷微惊,但又觉得理所当然,洛青的相貌、应对确实是这些洛字辈的婢女中最出挑的,端看她在厉文殊面前应退得宜,就知道她绝不简单。“东方先生知道吗?” 洛晨摇了下头,“就算少爷知情,应该也不会插手闲事。” “程毅跟在他身边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怎么会是闲事?”想着洛青和程毅,相貌看来是挺配的,只是……虽说与洛青接触的机会不多,但总觉得洛青虽是下人,却有些傲性,怕是看不上程毅。 她抚了抚下巴,若是洛晨的亲事,说什么她都会插手,但扯上洛青,她如今算是朱府的人,还轮不到自己费心神,她得照料怀孕的姜允,打理铺子的生意,日子忙得很,可没有时间管这么多的闲事。 开春时节,乍暖还寒,朱府一大清早就热闹了起来,朱大当家终于要回来了。 孟若荷兴奋的坐在马车上,期待的看着外头。 “坐好,”东方文宇沉稳的说道:“别毛毛躁躁。” 孟若荷乖乖的坐好,但没多久,还是好奇的掀开了车帘。 朱家的商船归来,若是以前,她只能远远的看着,如今她可以近距离的接近,自然兴奋至极。 水路上,数十艘船缓缓的驶进渡口,陆路上,等着搬运的驴车、马车绵延了数里,声势惊人,不过因为有护卫看守,一般人都只能远远的看着。 今日阳光赏脸,给了个大晴天,但还是有些冷,东方文宇看着孟若荷乖乖穿上大氅,这才让她下了马车。 在洛晨的陪伴之下,孟若荷登上了其中最大的一艘船,船身约有寻常两艘船只并列那么大,甲板面积更为宽敞,船舱底部增加了承载能力,在水路上航行速度虽慢,却也更为安全,运送的货物更多。 船工将船上的货物搬下,除了原石之外,还有不少猛族特有的香料和茶叶。 “若小姐有看上的,回去向少爷说一声。” 孟若荷点了点头,脚下这艘船除了比其他商船更大了些外,这里的护卫也是最多的。 “洛晨。” 听到叫唤,洛晨转身,头一低行礼道:“大当家。” 孟若荷跟着转身,也是一礼。 朱永霖打量着孟若荷,明明她身上的是件阴沉的黑色大氅,上头却绣上金线,还有几颗小巧的翠绿珠玉点缀,立马显得活泼生动起来,这件大氅看来做工极为细腻,更别提上头的珠玉,比起他夫人所用的有过之而无不及。他马上便猜出对方的身分,“你是荷丫?” 朱永霖认得自己,令孟若荷有些受宠若惊,她一笑道:“我就是荷丫,大当家。” 朱永霖笑道:“我虽远在异域,但也听闻了不少你的事迹,尤其我那不着调的儿子,提起你是赞不绝口。” 这一去一年的时间,相隔千里,书信往返并不便利,他这次在猛族待了近三个月,朱永谊总会派人给他捎来京城里的大小消息,顺便再替他的夫人和孩子带上家书。 厚厚的一叠,绝大部分是出自他夫人之手,至于少数则是朱景昱的鬼画符,虽说是同一个时间收到,但都不是同一个时期所写,不过看朱景昱的描述,他真心喜欢孟若荷,还打算娶人家当老婆,只可惜人家已被东方文宇看中,就算不计较年岁,她也不可能嫁进朱府。 “少爷向来聪慧懂事,十分讨人喜爱,今日本要带着少爷前来,可是少爷身子有些不适,无法一同前来。” 朱永霖闻言眉头一顿,看向洛晨,“少爷不适?” “是,不过昱少并无大碍,”洛晨回答,“少爷交代过让他好好休养。” 提到了东方文宇,朱永霖心中了然。看来不适是假的,不想让儿子跟孟若荷接近才是真的。这个东方,外人眼中明明就是一副高高在上、超凡卓绝的模样,实际上幼稚又小气得紧,竟防着他不过才满七岁的儿子。 “怎么不见东方?”心尖上的人在这里,没道理东方文宇不在。 “找我何事?”东方文宇缓缓的走过来。 看着东方文宇翩然而至,朱永霖忍不住哀了下自己满是胡碴的下巴,“我这一年来风吹日晒的,都樵梓了。” 东方文宇挑了下眉,“容貌气度是天生,这跟有没有风吹日晒没有半点关系。”朱永霖闻言,撇了下嘴。 东方文宇没有理会他,迳自看向孟若荷,“可有看中的?” 孟若荷一笑,“还没来得及细看。” “去吧!”东方文宇难得大方,“赏你一块。” 孟若荷的双眼闪着光亮,“这是你说的。” “君子一言。” “我一定要去挑一块最大块的。” “最大——未必是最好。” “没关系,痩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够大,解石出来的东西也不会小。” 这可未必。东方文宇耸了下肩,由着她。 孟若荷兴匆匆的走到船的另一头,那里放着一堆巨大的原石毛料,她一脸的敬畏,像是巴不得拿出三炷清香,敬告神明,求解石出来的都是名贵的玉石。 朱永霖露出一抹笑,“挺活泼可人的,跟那些只懂得装矜持的女人不同,难怪你会看上。” 东方文宇没有回答,只是看了眼四周,“有些生面孔。” “真是火眼金睛,船经江南时,不少船工、护卫吃坏肚子,所以才拖了些时候,连年都没法子冋来过。等回程时,还有些人身子虚弱,便在猛族多找了几个人手,我查过,都是可以放心的人。” 东方文宇对此不置可否,依然用漫不经心的目光打量,“猛族情况如何?” 朱永霖也没瞒,“两国边境时有乱事,我弟妹呢?她可还好?” “有了身孕,但身子虚,怀得辛苦。” 朱永霖一叹,“首领身子不见好,这个时候,她可不能出事。” 东方文宇微敛下眼,当年姜允嫁入朱家,放弃郡主之位,但她的身分终究特殊,纵使无了封号,她依然是猛族首领安王爷姜炎的妹妹,若是她有个万一,经有心人挑拨离间,两国间的平和可能毁于一旦。 东方文宇的目光落到孟若荷的身上,淡淡的道:“这些生面孔,过几日便送回去。” “放心吧,”朱永霖点了点头,“我也正有此打算。” “这几日多派些人看着,连夜将贵重之物都搬了。” “瞧你这小心翼翼的样子,可一点都不像你。” “小心为上的好。” “知道了,就听你的。”虽说朱永霖实在想要回去先歇个一宿,但东方文宇开了口,他索性忙完了再回府,反正一年未归,也不差这几个时辰。他的目光顺着东方文宇,也落到孟若荷身上,“奇怪,这丫头的眼睛是不是有问题?那堆石块都是我特地寻来要搬回锦绣山庄给我夫人当造景的蛇纹石,美则美矣,色泽也挺好,但并不是什么原石毛料。” “她的眼睛向来不好,”东方文宇的声音有些清冷,“唯一开眼的一次,就是看中了我。” 看着他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朱永霖嘲弄的“啧”了一声,“真不知她唯一开眼的一次,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叹?” 东方文宇冷冷扫他一眼,不理会他,走到孟若荷身旁,“选中了没有?” “这个!”孟若荷指着其中一块几乎有她一个人高的石头,“我要这块。” 东方文宇也没费心弯下腰仔细端详,只是看向程毅,“叫人搬回去。” 正好两个船工费力的从船舱搬上来一篓石块,东方文宇将人叫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随意拿了个手掌大小的交到孟若荷手中,“我挑这块。” 孟若荷用双手捧着,“就这个?” “嗯,”他轻应了一声,“贵精不贵多,比你的大而无用实在。” 孟若荷瞋了他一眼,拿着他挑中的石块,兴匆匆的跟在船工后头,看他们将自己看中的原石毛料搬下船,因为太过巨大,一颗石头就占满一辆牛车。 “孟当家,这跟当初的协议不一样。” 孟若荷听到声音,转头见是温重光来了,她这才想起当初的协议——商船运回的毛料可要经过两方竞价的,这下她大庭广众之下就带走一块,还是非常大的一块,这好像是有点说不过去。正在思索该如何开口时,朱永霖已经上前—— “温老爷,好久不见,怎么会亲自来渡口?” “大当家,”一看到朱永霖,温重光的口气难免激动了起来,“这些日子大当家不在京城,二当家擅自做主让这位孟当家开了间首饰铺跟华月居抢生意,之前明明谈好,若商船返京,船上的货是各凭本事,竞价而得,但今日孟当家仗着有二当家的纵容,直接来渡口将毛料带走,二当家对我不公无妨,但陷朱家于言而无信之地就不好了。大当家不在京城的这段日子,二当家的行事实在令人不解。” 朱永霖庆幸之前朱永谊给他的信中曾提及东方文宇做主让孟若荷开铺子的事,不然单听温重光所言,他可能会将朱永谊叫来,就他不顾商场道义一事先训他一顿。 “这位孟当家对我朱家有大恩,温老爷难道不知?” 温重光心中突了一下,原本料想初回京城的朱永霖并不知孟若荷曾经出手救过朱景昱,所以才赶着来状告朱永谊一心偏袒孟若荷,试图让朱永霖对孟若荷心生嫌恶,趁机让朱永霖许下承诺,让温家占得先机,怎知朱永霖竟然知道她是朱景昱的救命恩人。 “看来温老爷很清楚此事。”看他神色有变,朱永霖的嘴角嘲讽一扬,真不知该说温屯光蠢还是笨,纵使暂时朦骗了他又如何?回府之后,他自然便会知情。这个老家伙果然就像他娘子给他的家书中所提,年纪大了,耳目闭塞,是该时候让他退下来,颐养天年了。 “温老爷既然知情,我也正好说说我的打算。”朱永霖爽快的做下决定,“此次商船所带回来的货全由孟当家处置,若温老爷有任何需要,就自个儿去与孟当家谈吧!” 第十二章 鸡汤有问题(2) 在一旁的孟若荷闻言倒抽了口冷气,全由她处置?! 温重光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温老爷,朱家向来恩怨分明,我要报大恩,您老也能理解才是。” “这并不公平——” “公平?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朱永霖看着温重光的眼神微冷,“温老爷该知,不识时务,实非智者。” 温重光再愚昧也听得出朱永霖话中的警告,心中暗恨,微敛下的眼角余光看到有道人影从朱永霖身旁掠过,他困惑的抬起头,正好对上东方文宇略微凉薄的眼神。 “东方先生?”对于东方文宇,温重光见过几次,他算是少数知道朱府工匠就是由他带领的人之一。 没理会他,东方文宇直接走到孟若荷身旁,“回去吧!你该是急着把毛料解石才是。”孟若荷难掩激动的说道:“大当家说要将此次带回的货全交由我处置?” “由你处置,并非是赠予你。”这个傻丫头,平白担了工作还喜孜孜的,果然没脑子。 “你不懂,这是代表大当家的器重。” 东方文宇懒得多说,走向了马车。 “东方先生,既然要交由我处置,我就还不能走。” 东方文宇停下脚步,看了朱永霖一眼。 “荷丫,你先随东方回去解石,等东西都运回去入库之后,你再去看看。” 孟若荷的双眼闪闪发亮,向朱永霖告辞之余,也不忘对神情僵硬的温重光一礼,这才跟着东方文宇上了马车。才坐定,她就迫不及待的道:“既将那毛料送给我了,到时解出来,里头的玉石就是我的。” “好。”东方文宇非常大方,反正不过就是一块什么都没有的石头,他挺期待她知道真相后的表情。 “今天你真有些奇怪,转性了?”平时都要跟他讨价还价才能要到东西,说是情趣,今日却这么好说话。“身子不舒服?” 东方文宇没好气的瞥她一眼,“我身子很好,只怕等会儿是你不好。” “我不可能不好,你看我挑了这么一大块石头,我就不信解不出东西。” “我知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没错。”孟若荷笑得灿烂。 “若这块石头真能解出贵重之物,你确实本事。”他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脸,“毕竞也不过是块大当家寻来给厉文殊放在锦绣山庄的蛇纹石。” 她的眼睛睁大了一下,“这不是玉石?” “你以为船上只要是石头就一定是原石毛料?这是谁告诉你的?”孟若荷埋怨的看了他一眼,“我要下去,我要重新选一块。” 他的长手一拉,将她拉住,“你没机会了,宝石放在面前也不知道怎么挑,我看,回去再喝些明目茶吧!” “东方文宇,你一天不欺负我是不是很难过?” “这是情趣。” 看他正经八百的讲出这句话,孟若荷直接对他扮了个鬼脸。 看着她委屈的样子,东方文宇的心情极好,不管外头风风雨雨,只要面对她,他的心情就会没来由的好转,这是她的魅力,也是无人可取代的。 *** 孟若荷回府后,放弃了解石,被大当家选中的蛇纹石,贵重之处就在这样的大小难见,真让她切开来,也就不值钱了。 东方文宇挑中的那块手掌大的毛料,倒是解出了水头挺好的翠玉。 逗了她一天,东方文宇难得大方的将翠玉给了她,果然孟若荷立刻就满足了,只可惜她拿到翠玉在作坊琢磨没多久,掌灯时分就听到消息传来,说是停放在渡口的商船起了大火。 斌重之物几乎都已下船,货物的损失不大,但是要建造出足以航行四海的船只却得花费数年之久,若火势控制及时也就罢了,要是一发不可收拾,朱家损失惨重。 孟若荷放下手中正在玉石上描绘的炭笔,站起身,走了出去,正好见到朝作坊走来的东方文宇,又朝他的方向脚步加快了些许,“东方先生。” 东方文宇伸手扶了她一把,“无须匆忙。” “我听说失火了,怎么回事?” “不过出了点意外罢了。”东方文宇轻描淡写的道:“有几个外地的船工在船上用火不慎,火很快就灭了。” “所以真没事?” 东方文宇点了点头。 孟若荷看着他的神情,没察觉到什么异样,但不知为何就是心头觉得不踏实。 “怎么?”他低头与她四目相接,“认为我骗你?” “是有这么一点感觉,不过你没理由骗我。”一这么想之后,她就释然一笑。“陪我一会儿可好?” 东方文宇点了点头。 也不顾一旁有人看着,孟若荷拉着他的手,“今天你给我的玉石,我做个挂饰给你,就让程云雕荷花。” 听到她打算送他,他的嘴角微扬。 “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她继继絮叨着,“盛开的荷、半开的荷还是含苞待放的?算了,只要是荷,你都喜欢。” “得瑟。” “得瑟也是你给的,”她一笑,“到时再做一个送给少爷,他前些日子也告诉我,他最喜欢荷花。” 东方文宇一愣,脸色立刻变了。 似乎早有预期他的反应,她嘞笑的看着他,“你都这么大的人了,别跟个孩子计较。” “你故意的?” 她老实的点头,“谁叫你让我挑了块蛇纹石回来。” “明明是你自己的能力问题。” “好,我承认,没关系,等我有机会领商船出去几趟,累积多点经验,我也能变强。” 他还真不知道她有这么大的野心,“船上的日子辛苦,你不怕?”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等我有一天有银子,就造艘舒适的船,到时带你一起四处去游历。” 单就她记得带上他,就足以令他同意去捣鼓什么船,但是她打算让朱景昱跟他拥有一样的佩饰,想都别想! *** 阳春三月,迎来千秋节,大皇子妃送上由清荷打造的寿礼上呈太皇太后,得到不少赞赏,太皇太后在寿宴之上更大大的赏赐了孟若荷。 不到一年功夫,孟若荷从一个没没无闻的绣娘之女,摇身成为京城的一个传奇。 一时达官贵人争相结交,孟若荷皆以礼相待,毕竟这一个个都是清荷的客户,她得罪不起也不想得罪。 这日在作坊里忙了大半天,孟若荷在洛晨的坚持底下这才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 “今早礼部尚书薛夫人派人至清荷送了帖子,说是薛家小姐及笄,想与小姐商讨及笄礼。” 薛大人掌学务、科举考试诸事,想要巴结相交的人不少,如今薛夫人送了帖子来,是给她一个体面,对日后的生意也有所助益,孟若荷自然不会推辞。 “孟当家。”朱府的小厮上前,“大夫人有请。” 孟若荷瞧了眼天色,这还没到要给姜允备晚膳的时辰,垂下目光不经意的看到小厮的神色有些不对,问道:“出了什么事?” “回孟当家,二夫人吃了东西,现在正闹肚痛。”小厮低声说道:“大夫来了,情况看来不好。” 孟若荷闻言,脸色有些苍白,急急的往朱府走去。 “小姐,走慢些,小心摔了。”洛晨也是急在心里,但还是不忘关心孟若荷。 “你先去问清楚,”孟若荷交代,“到底怎么会闹肚痛?” “是。” 洛晨一走,孟若荷立刻走到连接两府的月亮门。 朱永谊和姜允居住的曦雨阁外,跪了一整排的下人,孟若荷发觉自己一现身,她们看到自己的目光有异,心头微突了下,面上却不显,直直的走了进去。 朱永谊在门外回廊焦急的走动,东方文宇和厉文殊则一言不发的坐在外头的八角亭内,脸色沉重。 坐在厉文殊身旁的朱景昱一看到孟若荷,站起身就要跑过去,却被厉文殊的眼神一扫,立刻重新坐好,头低低的在原位不动。 孟若荷心中的怪异感更深,她走到朿方文宇的身旁,轻声问道:“允儿情况如何?” “未知。”东方文宇回得简短。 东方文宇没有看她,但冷漠的神情却是她所陌生的。 洛晨过来,向亭内的主子行了礼后,站到孟若荷身旁,孟若荷微侧着身,靠近洛晨。 洛晨会意,附耳说道:“小姐,方才我问了洛青,她说二夫人是喝了小姐做的鸡汤才出事的。” 孟若荷心头一震,因为姜允的身子不好,又怀有身孕,她做的任何吃食都是小心再三,怎么可能会出错?她急得想要开口问清楚,但一看到众人看她的目光,看来是已经定了她的罪,她的手缓缓的握成拳,压下自己的思绪,现下最重要的人是姜允,她只能静待结果。 终于,房门打开来,大夫走了出来。 朱永谊急急的上前,“褚大夫,我夫人如何?” “二夫人此回很凶险,虽暂时无性命之虞,只是孩子——老朽不敢保证,只能尽力让二夫人卧床,看是否能保下胎儿。” 朱永谊闻言脸色微白,但也没说什么,直接就进了房里。 厉文殊起身,来到褚大夫面前,“多谢褚大夫,这几日还要劳烦褚大夫暂住爱内,待我弟妹的情况稳定,朱家必送上厚礼。” 褚大夫连忙拱手,“大夫人言重了,当年要不是厉老爷子相助,也没有今日的褚某。二夫人的事,老朽定当尽力,老朽方才派人拿着药方取药,不知可备妥了?” “自然。”厉文殊立刻派人带着褚大夫下去。 褚大夫一走,厉文殊面上的冷峻一闪,看向了孟若荷。 孟若荷心一沉,上前澄清道:“此事与我无关。” “在你送上的鸡汤内发现红花、附子,这些都是活血通经,孕妇慎用之药,你还有脸说与你无关。” 孟若荷感到冤枉,看向东方文宇,“别人不知,但你一定清楚,我根本不懂药材,又怎么会在吃食里头胡乱添加?” “就是不懂,所以才会因无知而任意妄为。”厉文殊厉声斥道,目光锐利的看向东方义宇,“荷丫是你带回来的,朱家向来敬你、尊你,如今我将人交由你处置,希望你能给朱府一个交代。” 东方方宇面无表情,不发一言。 孟若荷气急败坏的拦住欲甩头离去的厉文殊,“大夫人,若是我做的,我认,但非我所为,不能赖在我头上。” “让开。” 孟若荷坚定的摇头道:“不把话说清楚,还我清白,我不让。” 厉文殊只是往旁扫了一眼,周遭的奴婢便上前强把孟若荷拉开。 “大夫人!”看着厉文殊头也不回的离去,孟若荷觉得不甘。 “别嚷了,”东方文宇终于打破沉默,轻斥了一声,“允儿要静养。” 孟若荷察觉到他的冷淡,一颗心直往下沉,难以置信的看着他,“连你也不信我?” 他冷眼看她,“所有证据皆指向你,你要我如何信你?” 孟若荷觉得荒谬,“我不懂药材,真的不——” “程毅。”东方文宇打断她的话,唤了一声。 程毅上前,交上个药包。 东方文宇接过手,面容冷峻的拿到她面前,“这是在你房里找到的,你还有什么话说?” 孟若荷没见过这东西,伸出手接过来,在洛晨的帮忙下手忙脚乱的打开上头的棉线,里头包的是好几种她根本喊不出名号的草药,她困惑的摇头,“这不是我的。” “在你房里寻见,你还不认罪?” “不是我的,我如何认罪?”所有证据都对她不利,但她还是认为他该相信她,两人明明相爱,他对她的信任却禁不起考验,令她心痛。 “你还要否认?”他怒斥一声,看着她的眼神像是看仇人。 “混帐!”孟若荷恼了,“我说了,不是我!” 他愤愤的自齿缝间挤出声音,“趁我还没后悔前,滚出东方府。” 她的眼中含着泪水,但她拚命把泪水逼回去,活了两辈子,她也不是没吃过苦、被人冤枉过,但从没有今天这么难受,他竟一点机会都不给她,就直接把她赶走,她不甘心,她走了就代表认了罪…… “我不走!” “现在任性对你没有好处。”东方文宇严厉的看了她一眼,“你有两条路,自己滚出去,要不留下来,等二当家得空时亲自收拾你,到时,我绝不会出手帮你。” 像是再也忍受不了再看她一眼,他绝情的转身拂袖离去。 只要扯上姜允,朱永谊可以说是理智全无,若最后他们真认定是她加害姜允,她可能都没条活路,东方文宇现在让她滚,是对她还有一丝关心吗? 她在心中冷哼,这样的关心太过廉价,他不信任她,就算这决定是出自他的爱,看来都很可笑。 看着他的背影,孟若荷用力的咬着唇,把头仰得高高的,倔强的不让自己的泪水流下来。 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轻扯,她缓缓的低下头。 朱景昱脸上带着迟疑的神情,安慰她道:“荷丫,你别难过,他们……他们不信你没关系,我相信你。你是好人,绝对不会害二婶母。”孟若荷闻言,再也忍不住的任泪水汹涌而出。 一看到她哭,朱景昱的眼眶也红了,“没关系,荷丫,你先回家去,我会想办法替你找证据。” 她努力止住泪水,但是眼泪却越掉越多。 “小姐,我也相信不是你做的。”洛晨抹了抹自己微湿的眼,拿了条帕子轻拭着孟若荷的脸,熬鸡汤时,她也在场,她很清楚孟若荷并没有在里头加什么中药材,至于那些出现在孟若荷房里的东西,她更是看都没看过。“但是昱少说得对,趁着如今有少爷开口,你先离府。” 孟若荷稍止住了泪,有人相信她的感觉令她觉得安慰了些。 “只是眼下这个情况,我不能跟小姐回去。”洛晨担忧的看着孟若荷,“小姐回去的路上小心。” 孟若荷不想走,但是如今情势,她不走不行。 还以为自己只能狼狈的被赶出东方府,没料到竟还给她备了马车,甚至让程毅亲自送她回去。 她原想拒绝,但想到骨气又不能当饭吃,她被冤枉,哑巴吃黄连已经委屈了,虽说是到了春天,但天气还冷着,叫她用自己的两条腿、冻着身子走回去,她可不是个傻的。 她没错,错的是那些误会她的人,踏上马车前,她脸上的脆弱已经消失,回眸看着气派的府第——她一定会重新回到府里,证明自己的清白,到时……想起东方文宇,她的心情复杂。 “笨蛋。”她哽咽的骂了声,今日以前,她以为自己很幸运,可以与他共度一生,但如今那些甜蜜就像梦一样,现在梦醒了回到现实…… 第十三章 肚子里有了?(1) 程毅一路无话将孟若荷送到家门前。 直到这时,孟若荷才注意到后头还有辆放满了好几木箱的马车。 “这些都是少爷交代的。”程毅将东西全都搬进屋子里。 孟若荷看着程毅的神情,看不出他到底信不信她,但他的态度一如过往的恭敬,这样至少不会让她感到太难受。 走进屋内,孙氏成亲之后,便住到穆家,但每日还是会回这里打扫,所以仍是窗明几净的。 孟若荷将东西如数收下,打开其中一只木箱,是些上好的布料和成衣,另外还有些补品,甚至有宝石、玉石。 这算什么?!平时向他讨要点东西,便要讨价还价,说是情趣,如今将她赶走了,这些倒舍得送给她了?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她的声音一冷,“若是感谢我对他的尽心尽力,这些东西还少了。” 虽然她气得想要让程毅将东西全都给带回去,但最后她还是理智的收下,还是那句话——骨气不能当饭吃,她没道理把财富往外推,什么情情爱爱都可以下地狱去了,就是个混帐! “小姐,保重。”程毅没有多语,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她也没去查看那些木箱的心思,她回来的动静不小,她娘应该很快就会得知,她索性自己去阿牛叔家里,主动说是得空了才回来住几天,她可想不让她娘担忧,就算知道事情应该瞒不住,但也打定主意能瞒一天是一天。 孟若荷自信自己颇能装模作样,所以巧笑倩兮,没让任何人察觉到一丝不对,只是当她回绝了她娘的好意,独自一人回到空荡荡的屋子时,脸上再也挂不住伪装出来的满满笑意。 夜已深,她躺在床上,却是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眠。白天的坚强至此冰消瓦解,夜晚的黑暗像猛兽似的,将她的逞强一口吞没。 她反覆想了许多,最后决定不管如何,她都要再回东方府,就算要她走,她也不要走得不明不白。 不再试图入睡,她坐起身,披了件衣服,也没点灯,轻声的打开门,走到屋外,空气中带着一丝凉意,她不由得缩了下脖子。 “天冷,怎么不多穿些?” 肩上被盖了件雪白的披风,孟若荷先是一惊,抬起头,看到熟悉的五官,她先是一喜,但随即脸又沉了下来。 “你来做什么?”她退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东方文宇手一伸,将她拉回,不顾她挣扎的将她拥入怀中,“生气了?” 他的转变令她胡涂,皱着眉道:“被误会,你能开心?” 东方文宇轻笑。 她瞪了他一眼,真亏他笑得出来。“你到底来做什么?抓我回去给允儿一个交代?你可知道我有多难过?别人误会我也就算了,你怎么可以——” 他淡淡的打断她的话,“由始至终,我从未怀疑你。” “没怀疑过我?!”她怔忡了下,茫然的眨了下眼,“可是……可是你当着众人的面定了我的罪,还不留情面的将我赶走。” 他轻叹了口气,抱着她的手一紧,“跟脑子不好的人相处,果然累人。”预期到她可能的挣扎,他的手抱得更紧,语气蓦然一沉,“我与文殊都没有怀疑你,只是我们不能显露想法。你该清楚,能近身的都是自己人,所有证据都指向你,我与她若还是一心维护你,将无法服人。” 孟若荷在心中消化他的话,虽然不平,但也能理解,只是就是觉得委屈。 “等过些日子,真相水落石出,就会还你清白。你就暂时住在这里,我给你带过来的宝石,够你忙和好些日子了。” 她撇了撇嘴,“我的清白你当然得要替我找回来,只是允儿——她没事吧?” “好好静养,该是无事。” 她皱起了眉头:“矜足谁这么狠心,对她下手?” 他低下头,碰了下她的鼻尖,“事情还未有定论之前,说任何人是凶手都言之过早。总之,你自己小心为上。” 她轻叹了口气,吻了下他的唇,“我不过一个小人物,别人脑筋动不到我身上,只是正如你所说,能近身的都是自己人,允儿的身分特殊,若是她有个万一,牵动的是大齐和猛族两方的平和。” “这件事你倒是看得清楚。” “我倒希望我看不明白,我真的担心允儿的安危。” “放心吧!她暂且无事。当年我们一行二十余人从猛族来到京城,如今就只剩不到十人,我不会让她有事。”这些年不论是他或姜允要活下来都不容易,原以为如今已够强大到足以无所畏惧,现在才知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 “你到底是谁?” 东方文宇先是沉默,最后忍不住笑道:“现在问这个,未免太迟,不论我是谁,你只能与我生死与共。” 她“啧”了一声,“别把生死与共这种话挂在嘴边,我是可以为你而死,但说不定哪日我死了,你还舍不得你的命。” 他伸出手捏了下她的鼻子。“胡言乱语。” 她痛得皱了下眉。 “你从未疑惑过为何昱少叫我哥哥?” “自然疑惑,但是他说这是他爹娘的意思。” “那个小子,”他摇了摇头,“我是猛族首领的义子,真论起辈分,于礼得叫允儿一声姑姑,所以昱少叫我一声哥哥并不为过。” “猛族首领的义子?!” 他点了下头,看着她惊讶的神情,忍不住失笑,“不过这是对外的说法,实际上,我是他的亲生子,只不过因为我娘亲的身分特殊,所以见不得光。” 她张着嘴巴,愕然的望着他。 “我娘亲是当年原该嫁给南疆王的清荷公主。”他伸出手,同情的拍了拍俨然已经吓傻的她,“不过半路上她逃了婚,跟我父亲遇上。公主逃婚,皇室必不会外传,只是我娘亲生我后,身子不见好,我才满周岁,她便撒手人寰。 “当时我父亲的后宅并不平静,他为了保我一条命,带我回猛族之后便谎称我是他收的义子。我自小身子不好,我父亲索性以输诚为由,与大齐立为兄弟之邦,受封安王,将我与允儿送进京,一方面远离了猛族内纷乱的情势,一方面也认为京城的气候更适合我成长。” 孟若荷怔忡的盯了他许久,好不容回过神,找到声音道:“你现在是在告诉我,你爹是猛族首领,你娘是公主,所以当今圣上是……” “我舅父,纵使事情过去二十多年,当今圣上也得为皇族颜面思虑,所以他不能当着群臣之面承认我是清荷公主所出,不过却能够替我做主,让天下人承认我是猛族首领的亲生子。” 孟若荷被震得头都晕了,细细一想,他弃仕途从商,应该是因为身分特殊,一个外族人,亲爹还是猛族首领,若真让他在朝廷占个位置,不论官位高低,难免引人疑虑。 东方文宇有自知之明,此生最想做的事应该就是与朝堂上的纷乱划清界限,这一点从他小小年纪开始求学,便隐姓埋名,明明姓姜,却给自己取了个东方的姓便可见一斑,只可惜他虽无心争夺权力地位,别人却未必相信。 她像是想通了一切,“那些人要对付的人不是允儿,而是你才对,诬陷我只是为了让你难受。” “是。”东方文宇也坦然的承认,“允儿是替我受了罪。” 在孟若荷看来,当什么皇帝、王爷、首领的,权势虽大,但整天争夺算计,也没了自由,倒不如做个商户,赚得金银满满,日子过得逍遥自在又快活。 “如今的猛族首领与大齐为兄弟之邦,我爹是个异姓王爷,立下世子一事早该有定案,偏偏我爹不急,一拖数十年,世子之位依然悬着。” “我知道,你爹有私心,他想让你继位。” 若姜炎死了未立世子,到时便是大齐的皇帝下旨,人选将交由大齐皇帝决定。 东方文宇虽是“义子”,但也是姜炎亲口认下,是半个汉人,又在大齐长大,就算他不是自己的外甥,皇帝属意的继位人选也肯定是他。 姜炎在与清荷公主相遇之前,就已经有了正妻,还有个亲生儿子叫姜硕,传位于他是情理之中,但因为姜硕的性子残暴,再加上姜炎自己的私心,这件事迟迟没有定论,也因为如此,这才引发了纷争。 偏偏就算知道背后的主使者是谁,苦无证搛,也没办法将人揪出来。 “把人给逼出来。”这样一路挨打的感觉太糟心了。 看着她一脸义愤填膺,他轻笑,“你别想插手,我让你离开东方府,便是要你从此事抽出。” 东方文宇对于权势并没有太多的渴求,是王爷也好,普通百姓也罢,他都懒得去过勾心斗角的日子。这些年,随着他进京的人,死的死、伤的伤,直到他安分的待在东方府里才消停了些,偏偏他父亲的身子大不如前,争端将再起。 若要坐到那个位置,才能保自己和周遭的人一世平安,他就只能去坐上那个位置。 “我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她的双眼晶亮,“我要跟你回东方府。” “我知道你不是,所以我才更担心,这件事没有妥协空间。”他一句话回绝了她的热切。“再过不久,就会有结果了。” 孟若荷苦恼的皱着眉头,知道他打定主意,便很难说服他改变的,不禁咕哝道:“我还以为自己嫁个大才子,没想到将来还是个异族首领,我成了首领夫人不说,还有个安王妃的名头,这样的人生真是处处有惊喜。” “怎么,你不想当王妃?” 她没有太大憧憬的耸耸肩,“我更想当名闻四海的孟当家,就像大夫人一样,人家提到她,总是竖起拇指称赞一声巾帼不让须眉。我还想有自己的船队,往返五湖四海,日子过得舒心自在。” “好,只要你想,什么都行。” 简单几个字,代表给她绝对的自由,她该开心,却又忍不住一叹,“想来,最可怜的是允儿,小小年纪离乡背井,原来都是为了护着你。” 东方文宇承认这一点,这也是为何他对姜允总是多了一份怜惜,更别提如今她会受罪,都是冲着他而来的。 “再过一会儿天就要亮了,你快回去睡会儿,我得走了。” 她这才注意到他身边没有任何随从,“你自己一个人来的?” “我来找你的事别说出去,在事情还没结束前,”他低头用鼻子碰触她,“我也不会再来见你。” 她勉强的牵动嘴角,见东方文宇神秘来去,看来防的人不单是允儿近身之人而己。 *** 孟若荷实在不是个能坐以待毙的人,虽然东方文宇是为她着想,让她远离争端危害,但一想到暗处的那只手,她就是坐立难安。 今日她听到了进城去的穆翰带来消息,京里人都在议论原来清荷实际是属于东方文宇所有,太皇太后和当今圣上召他入宫,还让他在宫里待了几日,如此低调度日的一个人如今却站在风口浪尖,她知道,只有东方文宇的能耐越高,后头的人便越心急、越容易现身。 孟若荷拿着炭笔,在院子里随意的涂涂画画,但始终定不下心,直到夕阳西下,她才放弃的叹了口气。午时前后,孙氏带着甜甜来给她做了午膳,她胃口不好,没吃多少,现在倒有些饿了。 揉了下眼,她起身进屋,孙氏中午过来时说是给她带了前些日子腌的咸鱼,打开了放在灶上的食盒,扑鼻而来一股咸鱼味,她一时没心理准备,反胃了下。 鱼腥味喜欢的人很喜欢,不喜欢的人退避三舍,而她恰好是属于后者,她皱着眉将食盒给拿开,准备等孙氏再过来时让她把咸鱼拿回去。 “小姐。” 听到叫唤,孟若荷抬起头,一阵激动,“洛晨,你来了。” 洛晨连忙走了过来,一时之间顾不了行礼,急切的问:“小姐,你方才反胃了?” “是,”她指了指被摆在一旁的食盒,“里头有好几条咸鱼。” “小姐,”洛晨一脸慎重,“你是不是有了?” “有了?什么有了?!” “就是……”洛晨急了,“少爷真是的,你们都还没成亲,怎么可以——” 孟若荷慢半拍的意会到洛晨的意思,这该不会怀疑她有身孕在害喜吧!她忍不住笑了出来,“洛晨,你误会了,我没有。” “小姐,我知道你不好说,但放心,若真是有了,少爷一定会给你个交代。” 孟若荷无奈的摇头,“洛晨,我真的没有身孕。你饿不饿?我等会儿做饭给你吃。” “我怎么能让小姐伺候?” “洛晨,”孟若荷笑道:“在这里我不是什么小姐。” 洛晨一脸愁云惨雾的被推坐到一旁。 现在朱府里的气氛古怪,二夫人的身子并不见好,成日卧在床上休养,二当家都不敢离开床边太远。 少爷绝口不提小姐,看样子已经认定了小姐的罪,或许是念在旧情上,只是将小姐赶走,但这个决定,却惹得大夫人和二当家不快,众人都想着,等二夫人身子没事了,朱家是不会放过小姐的。 以朱家对待背叛者的手段,到时小姐只怕生不如死,若是少爷愿意相助还好,就怕少爷也撒手不管,所以如果有了孩子倒好,至少能看在孩子的分上—— “小姐,不管你肚子里有没有少爷的骨肉,总之我们就咬定了有,一定有。” 孟若荷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洛晨,你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想法?” “小姐,虽然我相信你的清白,但是眼前的情况苦于没有法子证明,我不想让少爷误会你,真对你怎么样,导致日后后悔,所以我们现在能拖过一天是一天,说不准过些日子就能水落石出,总之不能冤枉了你。” 看着洛晨,孟若荷很想把东方文宇之前来找她并将事情解释清楚一事全盘托出,但又想起了他离去前的交代,尽避她相信洛晨不会背叛自己,不过还是隐瞒的好,免得事情节外生枝。 “洛晨,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是一个谎言得用另一个谎声来圆,我有没有身孕这件事,东方很清楚——” “小姐,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说。”洛晨安抚的看着孟若荷,“难道小姐不想回东方府吗?” “我当然想回去,但是东方——”孟若荷突然顿住,脑子里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她肚子里确实是没有孩子,但她却可以用这个理由回去东方府里,躲在暗处的人是怕东方文宇回猛族去抢位置,那如果知道东方文宇有子嗣呢? 孟若荷脸上不由得浮现得意的笑,自己的脑子果然是太好了,设个局,请君入瓮不就成了? “洛晨,我跟你回东方府。” “小姐的意思是现在要随我回去?” 孟若荷点头,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总要东方给我个交代吧!” 洛晨有些迟疑,但又想着不能放任有孕的主子一个人独居在外,便将心一横,两人一起回去。 *** 第十三章 肚子里有了?(2) 孟若荷带着洛晨堂而皇之的回到东方府的消息,一下子便传了开来。 在孟若荷的授意之下,洛晨更是把孟若荷有身孕一事特意的传播出去。 孟若荷要的便是自己有孕之事在朱府和东方府掀起波澜,也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只问: “东方先生呢?” “在书斋。”洛晨小心翼翼的说:“程毅已经去告诉少爷。” 孟若荷点点头,接下来就等东方文宇自己找来,想了一会儿,她转身大步走向后院。 “小姐,你慢些。”洛晨连忙扶住了孟若荷。 孟若荷也由着她,这样演得更像些,主仆俩直接来到作坊。 堡匠一看到她明显有些惊讶。经过这些日子,大伙都知道她爽朗好相处,只是她伤了朱府的二夫人,就算是无心,也是罪大恶极,原以为她被逐出东方府后,就不会再见到她,却没料到才多久功夫,她又突然出现在东方府里。 “小姐。”程云上前,依礼还是叫唤了一声。 孟若荷对他一笑,“作坊的一切可好?” “一切安好。”程云点了下头,不解的目光看向洛晨。 洛晨低声说道:“小姐有了身孕,所以还是回来东方府养着为好。” 程云的眼微瞠了下,与其说是惊讶孟若荷怀有身孕一事,不如说他更惊奇东方文宇竟会不顾礼法的在还未成亲之前与孟若荷有了肌肤之亲。 “程云,”孟若荷轻快的说道:“替我开库房,我要取物。” 程云迟疑了一会儿。 “怎么,连你也不信我?”孟若荷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程云微垂下眼,拿出铜钥,开了库房。 沉默总比直接承认来得好,孟若荷自我安慰,接着自顾自的坐到东方文宇的位置上,拿着雕刀看了眼他放在一旁的丹青,从木盒里挑了个适当的大小翠玉,在玉片上雕着。 “我的雕工不如你,”孟若荷说道:“你在一旁看着,若有做得不好之处,提点我一番。” “提点不敢,只是小姐的身子不若以往,还是回去歇息为好。” 提到她的身子……孟若荷带笑的看了他一眼,“原来你的小心翼翼不是不信任我,而是怕我伤到肚子里的孩子?” 程云也没隐瞒的点头,他虽一直待在作坊里,但是他并不愚昧,若以前他还不敢有定论,然而以今时今日孟若荷的能耐,她根本无须危害二夫人,因为根本没有动机和理由。 “在孩子生下来前,小姐还是勿搬重物,忌动刀剪针锥为好,虽说于礼不合,可既有了身孕便是喜事,府中上下皆会期待小主子出世。” 孟若荷没见过程云如此婆妈的一面,又看着一旁洛晨一脸热切,突然觉得这个误会到后来如果一发不可收拾,十个月后她没生出个孩子给他们瞧,自己会不会就成了千古罪人? 孟若荷有些心虚,逃避两人的目光,低下头,雕着玉片。 “谁允许你进府来?” 东方文宇的声音突然传来,孟若荷的手一滑,割破了指头。 “小姐!”洛晨吓了一跳,连忙上前。 “出去!”东方文宇冷着脸,斥了一声。 洛晨担忧的看了孟若荷一眼,最后仍无可奈何的跟着程云和众工匠出去。 直到作坊的门一关,东方文宇才几个大步上前,拿起她的手看,“你怎么回事?伤了自己?” “明明就是你突然吼了一声,吓着我了。”孟若荷没好气的瞪着他。 他拿出锦帕,压住了她的手,“平时也少见你拿雕刀,你今日怎会心血来潮?” “我这双巧手可不是只会涂涂画画。”她瞋了他一眼。 他无奈的看着她,“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我是回来帮你,怎可说我在玩把戏?”这话说得实在伤人了。 “我让你出府去,你竟然回来,回来也就算了,还说有孕?!”他低头看着她平坦的小肮,“这是怎么回事?” 她无辜的耸耸肩,“洛晨来看我,我因为咸鱼味道难闻,反胃想吐,洛晨却误会我有了身孕,我原想解释,但又想着为何不将计就计?如果这一切都是针对你而来,自然也不会放过你的子嗣,若他们藏了人在你或允儿身边,只要知道我有孕就会心急,如此更容易逮到人了。” “你是把自己置于险地?” “我不在乎!我想与你同富贵,更想与你共患难。如果今日我真放任此事不管不理,我自己都会怀疑这样的我凭什么得到你的喜爱?” “荷丫,我从未怀疑过你的心。” “我知道,但是如今我有孕一事已经传了出去,你现在若再把我逐出府,那些想要害你的人也绝对不会放过我。” 这是逼他妥协,令他进退两难。“你自毁名节,日后还要不要做人?” “世人看事情总以结果论,谁能笑到最后就是胜者,过程如何有谁真会计较?反正我们成亲是擎晚的事,结果都是与你一起,我有何惧?” “你在强词夺理。” 看到他皱起了眉,她立刻上前,撒娇的摇着他的手,“我每次都听你的,你就依我一次可好?” 他没好气地看她,“你怎能昧着良心,大言不惭?” 孟若荷露出讨好的笑脸,“你别恼,其实你该开心,我如此善解人意,不顾危难,为你分忧,有我这样的女人爱你,你应该感动到哭了才是。” “你就尽会说些似是而非的大道理哄人开心。”他低下头与她四目交接,沉默的与她以目光交战,最后叹了口气,“如今情势,我确实无法再将你逐出府,既然怀了我的孩子就安分些,这些东西不许再碰。”他瞄了下桌上的刻刀,“乖乖的画你的图,想你要做的配饰便成了。” 这是代表着她可以留下来了?!她的内心在欢呼,“我会乖,不会让你担心。” 他并不相信她的保证,但如今也是莫可奈何。 *** 孟若荷坐在姜允床边,可以感觉到屋内的几双眼睛都直勾勾的盯着她,看姜允气色不错,她的心也放下了,她也不怪那些如临大敌的下人,毕竟以为她想加害姜允,所以防着她也是人之常情。 “嬷嬷,带着洛雅下去吧!” 杨嬷嬷的表情迟疑,但也不好拂了姜允的意思,只能带着洛雅退到门外。 “嬷嬷的态度伤了你吧?” 听到姜允温柔的询问,孟若荷摇头,“不至于,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我,也怪不得她们。你信我吗?” 姜允微笑,“你没理由害我。”她压低了自己的声音,“我相信文宇也是信你的,不然不会将你逐出东方府,他是想把你从这件事中摘出去,只是却没料到——”她的目光瞟向她的肚子,“这个孩子来得突然了。” 虽说“假孕”这件事是她的点子,但是只要旁人一提,她就难免不自在,尤其是对方看着她的目光中明显的带着期待。 “身子可有不适?” 她摇头,干巴巴的说:“能吃、能睡,好得很。” “你倒是幸运,有个不折腾娘亲的孩子,或许是个温柔的小彪女。” 孟若荷没回答,只是笑。 “要不是以文宇的性子断然不会同意,我还真想与你指月复为婚,让我们的孩子成亲。” 与朱家联姻?!虽然怀孕是假的,但一点都不影响孟若荷作梦,嫁或娶首富家的子女,她的孩子一生发达,更别提姜允是个大美女,朱永谊也长得不差,生下的孩子外貌肯定一等一。但想到东方……正如允儿所说,以他的性子,就算不介意辈分伦理,只怕还是不会点头答应,因为缘分天定——他性子浪漫,认定宿命,他与她的缘分是如此,他们的孩子更是。 看着孟若荷低垂着眼,不发一言,姜允一叹,“听闻我的吃食现在都要经你试过才会送到我的面前?” 孟若荷点头,这点子是她提的,她自愿当姜允的试毒人,只不过大厨房送给姜允的所村东西,她一口都没吃喝,反而从自己院子里的小蔚房内重做吃食,让东方文宇或是洛晨亲自送到姜允面前。 “委屈你了,你也是有孕之人,文宇却如此待你。” 孟若荷不太好意思的扯了扯嘴角,这跟东方文宇其实没半点关系,他也不太赞成,只是拗不过她。 “允儿别担心我与东方先生,你只要好好养着身子,照顾好肚子里的孩子。”东方文宇在外人面前对她冷淡,是让别人以为对她不重视,戏要演足,所以她也只能瞒着姜允。 门口有声音,姜允神色一正,这才唤人进来。 孟若荷有些惊讶进门的是洛青,见她托着木盘走进来,上头有个白玉盅。 “二夫人,小姐,大夫人交代,给二夫人送燕窝。” 姜允坐起身,看着洛青添了一碗,但还没送到她面前就被孟若荷给接过手。 “小姐?” “你该知道,允儿吃的东西都得经过我。” 洛青垂下眼,“是。” “下次别再犯。”孟若荷的口气有些硬。 洛青满是歉意,“这是大夫人亲自看顾火候,不单二夫人,大当家、昱少的房里也都各送去一盅,是奴婢思虑不周,但奴婢也是不想每每令小姐心里难受。” 孟若荷不是不知道府中的下人如何看她,就算是怀了孩子,回到东方府又如何?最终不过就是姜允的试毒人,若真有人害姜允,她第一个就会遭殃。 “我并不觉得委屈。”若是在东方府,她早就暗中将手中的燕窝给丢了,如今是任何人都不能信。心一横,她把手中那碗燕窝吃得精光。“允儿,以后不论是何人送来的东西,没让我试过,你绝对不能碰。” 姜允心疼的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将空了的白玉碗给放到一旁,孟若荷看着有些不安站在一旁的洛青,道:“若是为我着想,你有心了,但是你该知道,一切都要以二夫人的身体为重。” “这是怎么一回事?”东方文宇从外头走了进来。 孟若荷见到他,站起身。 东方文宇猫了眼桌上的白玉盅和空着的碗,“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看看允儿,正好洛青送上大夫人做的燕窝过来。”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东方文宇的口气很冷,手一挥,将桌上的白玉盅打落,破碎的声音传来,汤水溅湿了孟若荷的裙摆,“出去。” 孟若荷真的觉得,要不是知道这是演戏,男神这种态度对待她,她肯定会难过死,还有看着碎掉的白玉盅,这又是另一种心疼,这个败家子,随便就打破一样宝贝。 “还不走?!” “文宇,你别……” “你别插手。”东方文宇打断了姜允的话,见孟若荷不动,索性伸出手,拉着她的手腕,直接将人给拉出去。 孟若荷被他拖着走,脚步有些踉跄。 直来到两府间的月亮门前,东方文宇才停下脚步,见四下无人,压低了自己的声音道:“可有不适?” 孟若荷抬起了自己的手,让他看到手腕上的微红,好笑的反问:“这算不算?” 他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下次直接让人倒了便成了,你别真把自己当成试毒人。” “放心吧!纵使那些吃食真有古怪,我身强体壮,吃一点也死不了,更别提我肚子里又没东西,要落我胎是作梦!” “不要胡说八道。”东方文宇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看他阴下脸,只能装成小媳妇似的微低着头,“怎么会这个时辰去找允儿?有事?”东方文宇点了下头。 “什么事?” “宫里来消息,说姜硕派人进了京。” 原本只是装委屈的孟若荷,闻言脸色一下变得苍白,姜硕——他同父异母的兄弟。 “晚些再说,先回府。”他跟她说话的时候,脸色始终阴沉着,毕竟这还算是在外头,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在暗中看着。 孟若荷只能点点头,垂头丧气的往东方府的方向走。 看着她的背影,东方文宇也佩服她把受欺负的样子演得十足,摇了摇头,也没有多大留恋的转过身,与她往反方向走。 第十四章 主谋现身(1) “荷丫,我知道东方哥哥对你不好,以后你不要跟着他,只要跟着我就好。” 孟若荷听到朱景昱的话,忍不住笑了出来。因为朱景昱来找她,要她陪他出府逛逛,她才得以走出自己的院子,离开东方府呼吸点自由的空气。 “荷丫,我是认真的。”坐在马车里,朱景昱嘴里塞着自个儿方才叫人从街上买来的白糖糕,话都说不太清楚,“我是天底下最相信你的人。” “我知道,吃慢点。”孟若荷拿着帕子给他擦了下嘴角,“少爷确实是最相信荷丫的人,荷丫真是三生有幸才能遇上少爷。” “可惜三生有幸也比不上你跟东方哥哥的缘定三生。” 孟若荷一愣,“少爷是从哪里听来的?” “我听我娘亲跟我爹说过,我爹还说东方哥哥就爱这些虚的风花雪月,我娘却说总比叫我爹装个斯文、哄女人开心都不成来得好。” 孟若荷一笑,“原来如此,难怪大当家昨日派人说要打造一套缘定三生。” “可是我爹说,东方哥哥不愿意。” “是啊!”孟若荷点了下头,“这种独一无二的东西,他只做给我,不过,你可以回去让大当家来找我,我帮他做。” 反正做一套给姜允也是做,现在再一套又如何,就算知道东方文宇知道,心情会不好,但她有把握能哄得他开心。 傍大夫人打造一套缘定三生,朱大当家的酬金肯定不少,出自东方文宇之手依然是他的独一无二,至于她——她追求的不是独一无二,她庸俗,还是钱财为重。 看着朱景昱亲手送到自己面前的白糖糕,她咬了一口,“好吃。” “当然,我特地一大早找你出门买的,等会儿我们去了阿牛叔家,把这些给甜甜。” “少爷真好,还会挂念着甜甜。” “她是你妹妹,又不会说话,我自然要多关照她一点。只是我再好,也比不上东方哥哥在你心目中的地位。” 她伸手,拍了拍朱景昱的头,“等少爷长大了,就知道情这一字是半点都不由人,少爷自有自己的缘分。” “缘分?!我明白,二婶母说你肚子里的孩子很乖巧,没让你受累,该是个乖巧的女娃,所以我要娶她,她是我的小媳妇。” 小媳妇?!孟若荷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先是姜允再来是朱景昱,她的女儿还挺抢手的,只可惜——现在还没影儿。 “有缘的话、有缘的话。”孟若荷只能赔笑。 “对了,我听洛青说,早市那里有摊子在卖糕点,尤其是桂花莲子糕更是一绝,我们先绕去买。” 孟若荷看时辰还早,也就没有拒绝。 马车停下,外头热闹,洛晨下车去买。 朱景昱坐不住,也跟着下车去。 孟若荷原想将人拉住,却没拉着,无奈之余也只能跟着下去。 今日出府,随行的护院不少,她也不担心朱景昱的安危,就见他跟在洛晨的身边,在一个小摊子前专注的挑着糕点。 这个吃货,对吃是十足十的感兴趣,她走了过去,也跟着他一起多挑了几样,打算回去后分给附近的孩子吃。 拿着包好的糕饼,朱景昱满足的走向马车,孟若荷让洛晨付银子,自己跟在朱景昱身旁,但才走几步,就听到后头响起争执声,她不解的回头看了过去,竟然是小贩说洛晨给的铜钱是假的。 用假钱可是个不小的罪名,孟若荷皱着眉,走回去问道:“怎么回事?” “小姐,这钱明明就是真的,这小贩硬说有假。”洛晨气不过的嚷道。 孟若荷接过被说是假钱的铜钱,看半天并不觉得有异。 “明明就是假的,”小贩叫嚷,“怎么?你们仗着人多,要欺负人?” 孟若荷看着围过来的护院,不想要生事,“洛晨,算了,再换几枚铜钱给他便是。”洛晨咕哝着,不太情愿的换了几枚铜钱。 孟若荷这才转过身,没想到原本应该在不远处的朱景昱立却没了踪迹,她的心一突,几个大步向前,四处的找着,又急急的跑回马车旁,将车门一开,里头空无一人。 洛晨也注意到了朱景昱不见了,脸色有些苍白。 “快找!”孟若荷喝道:“你们都快去找,洛晨回府去告诉东方,说昱少不见了,让他派人来找。” 洛晨连忙往东方府的方向去。 懊死!孟若荷在心中咒骂自己,没想到有人会对朱景昱下手,这是朱永霖与厉文殊的独苗,若有个万一,她以死谢罪都赔不了。 她目光急切的梭巡着,冷不防看到地上有道亮光,她连忙走过去弯腰捡起,原本她打算做个荷花佩饰给朱景昱,但因为东方文宇不同意,她只好改做了这个滚钱镶金的平安扣。 她抬头看着前方,有条小巷,她立刻寻了过去,忽然间,她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正要找是哪儿传来的,脑子竟晕沉了起来…… *** 孟若荷醒来的时候,四肢有些无力,鼻间闻到的尽是腐臭之味,难闻至极,身旁有着压抑的呜咽声,她奋力的睁开眼。 “荷丫。”朱景昱看到她醒来,声音难掩激动,她好久都没有动,他真的好怕她已经死了。 “少爷?!”她捂着头,忍着痛,看着四周,没有窗子,不见阳光,只有铁门上有个小孔,一旁昏暗的油灯散发出一点光亮。“你没事吧?” 朱景昱摇摇头,虽说他向来胆子大,但自小被家里护着,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忍着使不上力的不适,孟若荷将他给抱进怀里,轻声安抚,“在街上少爷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因为——” “因为昱少看到了我。”铁门被打开来,有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孟若荷认出洛青,不由得双眼惊讶大睁。 “荷丫,她是坏人。”朱景昱缩进孟若荷的怀里,指控道。 在街上,他就是看到洛青向他招手,他才会走过去,一过去便闻到一股味道,醒来后就在这里了,身旁还躺着一动也不动的孟若荷。 孟若荷压下心中的情绪,看着洛青问:“为什么?” 洛青微扬起嘴角,她本来就长得好,如此一笑更是美艳了几分,“只是各为其主罢了。” 她微侧过身,孟若荷看到他身后的男人一身黑衣,脸色有些苍白,眼里透着冷冷的杀意。 她肯定自己并没有见过对方,默默与他的眼眸对视半晌,忽地道:“姜硕?” 黑衣人听到她的话,缓缓的勾起嘴角,“你的眼力不错。” 孟若荷只是猜测,没料到猜对了。东方文宇总说她眼力不好,瞧瞧,这次她打得多准啊! 她抱着朱景昱的手一紧,“你抓我来做什么?” “只是看看让姜文宇惦记上的女人是什么模样罢了。”姜硕蹲到孟若荷面前,勾起了她的下巴,“长得是还行,但比起洛青还是差了几分,他怎么就看上你而不是洛青?” 孟若荷没有掩饰心中的厌恶,头一侧,甩开了他的手。 “倒是个有点脾气的。”姜硕阴沉沉的一笑,“听闻出自你手的首饰皆身价不凡,若是识相的话,我可以留你一命,让你跟着我。” “作梦!”孟若荷啐了一声。 “怎么?姜文宇就真这么好?”姜硕又捏住了孟若荷的下巴,这回他用了力,不让她甩开。 “他是天底下最好的,你连他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姜硕气得反手给了她一巴掌。 “你不可以打荷——” 孟若荷被打得一阵晕眩,但手依然护着朱景昱,捂住了他的嘴,要他不要多话。 “朱家少爷,要不是留着你还能牵制朱家不许轻举妄动,要不我还真想一刀砍了你。”姜硕冷冷的看着朱景昱,站起身,对身后的洛青说道:“好好招呼她,才不枉我费了这么多心思将她给‘请’来。” 洛青拿了一碗黑漆漆的药汁上前,一脸冷漠的来到孟若荷面前。 “你要做什么?”孟若荷防备的看着她。 “送你肚子里的孩子上路。” 孟若荷还来不及反应,洛青已经一把掐住孟若荷的颏骨,将药强行灌进了她的嘴巴里。孟若荷因为之前被下了迷药,身子仍旧无力,根本挣扎不了,只能感觉到苦涩药汁顺着喉咙而下。 朱景昱顾不得害怕,用力的推开洛青,“荷丫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小媳妇,不许你伤害我的小媳妇。” 洛青踉跄了下,手中的碗落地应声而碎,剩下一点的药汁全洒了,她一恼,用力的甩了朱景昱一巴掌。 孟若荷被药汁呛得一阵猛咳,看到洛青动手,愤怒的吼道:“混帐,竟敢以下犯下?” “孟若荷,看清楚,如今你们已成阶下囚,命如蝼蚁。” “为什么?”孟若荷满满不解,“不论是东方或是朱家都待你不薄!” “待我不薄?!”洛青觉得可笑,“你可知我娘亲是当年被选中陪着姜允进京的嬷嬷之一,我爹带我随行,却在途中遇袭,我娘为了保护姜允而死,我爹也受了重伤,说得好听,说我是忠臣之后,所以对我甚好,但我依然是个丫鬟,纵此再体面,还是个丫鬟,少爷也从来不会正眼看我一眼,甚至在我流露情意时,不留情的让二夫人将我送给了厉文殊。” 孟若荷愕然。 “四年前我随少爷返回猛族,遇上了少主,”洛青嘲弄的一个扬眉,“少主许诺,只要我助他,事成之后,尽享荣华,我不再是个丫鬟,能够得到我所想要的一切,包括少爷。”孟若荷难以置信,“你以为姜硕不顾自己安危亲赴京城,会轻易的放过东方?” “会,只要少爷残废了就好。” 孟若荷心惊,“你是什么意思?” “只要打断了少爷的双腿,这一辈子他就只能待在我的身边。” “你真的是疯了。”孟若荷简直不敢相信耳里听到的话,洛青的心性竟扭曲至此。 “我确实是疯了。”洛青也不否认,还微微一笑,“至于你,不过就是会绘几张图,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说什么缘分——不过是鬼话连篇!若是你再也画不出东西,少爷还会多看你一眼吗?” 东方文宇喜欢她,并不单单只是如此,但看着洛青疯狂的眼神,她识趣的没有逞口舌之快,只道:“你要如何对付我,我认了,但你该知道,若伤了昱少,朱家不会放过你。”洛青低头看着愤恨看着她的朱景昱,讽刺一哼,“他不会死,可是要留着他让朱家帮助少主拿下安王之位呢,至少在少主继位前不会死。” 孟若荷真想破口大骂,但只能死命的咬牙忍住。 洛青见孟若荷竟没有半点月复痛的样子,略微不解,难道是药下得不够?她不留情的一脚往孟若河的肚子踢了过去。 孟若荷没料到她会动手,抱着朱景昱身子连忙一侧,她一脚直接踢到了她的背上,她不禁闷痛的“哼”了一声。 洛青似乎打红了眼,不留情的一脚一脚踢了过去。 孟若荷被打得浑身疼痛,几乎要受不了的晕了过去,突然手背一阵剧痛,她痛苦的申吟出来,原来洛青竟拿着碎裂的碗瓷片,用力的划过了她的手背。 “若毁了这双手,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疯子,真真是个疯子,她的知觉渐渐麻木…… 第十四章 主谋现身(2) “住手!你在做什么?”程毅进来时看到孟若荷的手已经一片血肉模糊,连忙上前一把扯开了洛青。 看到程毅,孟若荷在迷雾之中彻底懵了,他们是一伙的?! “放开我,”洛青挣扎,“我要毁了她的手!” “够了!”程毅用力的摇晃了下她,“少爷人已经到了外头,一切都结束了。” 洛青一震,“你说什么?”像是意会到什么,她随即大吼,“你骗我,你根本不是真心帮我,你这个叛徒!” 姜硕发觉苗头不对,急忙往外窜,但外头东方文宇早已布置好人手,就等着瓮中捉鳖。程毅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幽幽说道:“我若真的听了你的,我才真的是叛徒。在你以为少爷对小姐有意,一时心急,出手害昱少落湖,意图让人误会,把小姐赶走时,应该从没想到,少爷早就派我在暗地里留心小姐,你趁着昱少和小姐没留心时,出手推昱少入湖一事,这件事我第一时间没说,但我心知根本瞒不了太久,没过多久便告知了少爷。当时我可以替你求情,说你是因为少爷而入了魔障,但你敢谋害昱少,又有何事做不出手的?从那时少爷便要我留心你的一举一动。” 洛青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不然你以为为何二夫人吃了那汤药最后依然无恙,朱家商船虽起火,却能够在不造成太多损害之前就灭了火,还有姜硕如何能顺利混在船工之中来到大齐,这一切早在少爷的预料之内,所以你回头吧!不要再错了。” 回头?!洛青觉得荒谬,她已经回不了头,隐约可以听到外头吵杂声,刀剑相击声,姜硕入京,带来不过数十人,若被发现踪迹,只有死路一条。她恶狠狠的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孟若荷,“我将她打成这副模样,少爷能放过我?” “我替你求情。” “我不需要。”洛青啐道,拿起手中的碎片,“我要杀了她!” 程毅眼底闪过无奈,手一扬,用力的打向她的颈项,让她软软的倒下。 孟若荷虚弱的看着眼前这一切,用尽全身力气撑着一口气。 “小姐。”程毅蹲在孟若荷的面前。 “护着少爷……”孟若荷气若游丝的说,并看着一旁的朱景昱。 程毅却是将孟若荷给抱起,对朱景昱道:“昱少,跟着我!” 离去前,他看着瘫软在地的洛青一眼,最终只是头也不回的离去。 *** 眼前是座普通的庄子,算是朱家别院,多年前因曾有宵小闯入,杀了几个奴仆,当时朱永霖的爹便做主废了此处,却没料到让洛青拿来帮着姜硕当成暂居之所。 东方文宇没有出手,只是任由东方府和朱府的护院将别院里的人如数制伏。 对这个异母的兄长,东方文宇的心中向来复杂,小时候他不懂,为何对方总是厌恶着自己,直到长大,他才知道一切都是权势逼人。 见姜硕被狼狈的压着,东方文宇的眼神就像看着陌生人,“人呢?” “死了。” 东方文宇的双手一紧,上前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 “混帐,你打我?!” “打你一掌,还是便宜了你!大齐与猛族交界的乱事是你惹出来的,派洛青下药,加齐允儿,打着算盘若允儿有个万一,便师出有名,却没细想一旦两国战事真起,生灵涂炭,你良心何安?” 姜硕不屑的啐了一声,“姜文宇,我最恶心的便是你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什么翩然佳公子,双手不染血腥的超然,我看你这辈子能干净到什么时候!” “四年前我已经答应你此生不再回猛族,不与你争夺,难道还不够?” “你的承诺无用,老头子心中挂念的始终是你,在你小时候,担忧你安危,送你到大齐,待你长成,让朱家助你往返猛族与大齐,博得好名声,他图的便是让你这个私生子取而代之,从你出生那时起,你我之间的争夺就足你死我活!”什么义子?他呸!那小子就是个无聘无媒苟合下的私生子! 东方文宇神情复杂的看着他,最终漠然的拿出衣襟里的匕首,这是多年前他命铁匠打造,自己亲手在柄上镶着来自猛族的各色宝石,平时只是拿来把玩,眼下,他将这把独一无二的匕首没入姜硕的胸膛…… 他始终坚定的盯住姜硕难以置信的双眸,这么多年来,姜硕加害过他无数次,姜硕不是没落入他手上过,但他每每放过,从未让自己的双手沾上人血。他想证明自己与姜硕这种眷恋权势之人不同,只是终究,他也并无不同。 这别院四周景致优美,还有些猛族风光的味道,不失为一个适合他长眠之地。 看着姜硕不甘的倒地,他的心思百转千回,直到看到程毅抱出来的人,他脸色微变的跑了过去。 *** 孟若荷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东方府里,她浑身痛得厉害,想起身却只是平白遭罪,痛得申吟出来。 听到声响,东方文宇立刻上前。 她眨着眼看着他,恍如隔世,想要说话,却觉得喉咙干涩。 东方文宇轻轻扶起她,端着一碗药粥,喂她喝了一口。 入门的药味,令她皱眉。 “听话,多喝些。” 她只能勉强的喝了半碗,这才虚弱的开口,“昱少没事吧?” “除了受了点惊吓,一点事都没有。”他轻柔的替她顺了下头发。“你自己伤成这样,还挂心那个胖小子。” 她勉强的笑了笑,察觉自己缠上棉布的右手没什么知觉,她想要伸手去碰,却被东方文宇制止—— “别!” “我的手怎么了?” 他静了一会儿才回道:“洛青下手太狠,你的手筋断裂,就算好了,也恢复不了像从前一样。” 孟若荷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毁了一只手,难免心中难受,一时之间沉默下来。 东方文宇一叹,将她搂入怀里,“都怪我,去得迟了。” 她在他怀中摇了摇头,事已至此,怪谁都没有用。“毁了一只手,至少保住了一条命,算是幸运了。” 东方文宇闻言,心里却只是更难受。“日后你无法画图——” “我还有另一只手啊!再给我几年功夫,就跟以前一样厉害。”她的笑容有些虚弱,但口气却是自信满满,“还是你嫌弃我?” “胡说八道。”他轻叹了口气,“等你好了之后,我就带你回猛族去。” 她沉默了一会儿,“姜硕——死了?!” “是。”东方文宇回得简短。 孟若荷没有追问他是如何死的,毕竟这样的人,留着就是个隐忧。“那洛青呢?” “还被关在关住你的地方,程毅替她求情,我将她留给你处置。” 孟若荷微敛下眼,她向来不是大度之人,但是洛青的爹娘确实是为了东方文宇和姜允所死,这是天大的恩情,然而她的背叛也是无法原谅的。“程毅呢?我想见见他。” 东方文宇让人去把程毅唤来。 孟若荷看着跪在面前的程毅,他的忠心无庸置疑,只是若再将人留在身边,只怕不论是东方文宇或是程毅,都是心中有疙瘩。 “程毅,你对洛青有何打算?” “属下想带她离开。” “离开?你如何保证她不会再回来使计陷害朱府或东方府?” 程毅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开口道:“将她的腿筋挑断,双腿尽废,此生就只能留在我身边。” 孟若荷闻言忍不住叹息,这一个个的疯子!洛青原是如此打算对待东方文宇,如今程毅拿来还诸彼身…… “罢了,”她抬头看着东方文宇,“真要交给我处置?” 东方文宇点头,“君子一言。” “好,就照程毅说的做吧!”孟若荷叹道:“若你不嫌弃,我在榆钱胡同的宅子里收养了一些孩子,我与东方先生回猛族后,那些孩子就交给你照料了。” 程毅原以为能保住洛青的命就已经万幸了,没料到孟若荷还替自己安排了去路,他感激的磕头,“谢小姐。” “你别谢我,好好看着洛青,若她再使坏,我无法再放过她。” “属下以性命担保,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起来吧!”孟若荷靠着东方文宇,觉得眼皮有些重了。 看她疲累,东方文宇让人退下,却看到抱着朱景昱的朱永霖进门。 “荷丫累了,改日再来。”东方文宇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 孟若荷虽累,但是一看到朱景昱,强打起精神,“快过来,让我看看。” 朱景昱挣扎了下,朱永霖将他放下,就看他跑了过去。 东方文宇不是很情愿的让开了在床边的位置。 孟若荷仔细的打量着朱景昱,除了脸颊有些肿外,看起来依然是可爱的小胖子,她露出微笑道:“少爷没事便好。” 朱景昱听了,眼眶一红,“荷丫,我知道我的小媳妇没有了。” 孟若荷微愣,她倒忘了这事儿,抬起头看着东方文宇,就见他耸了下肩。 反正本来就没有的孩子,现在趁此机会就当没了也好,她也不用再纠结日后哪里生个孩出来圆谎。 “别难过,”她轻声的安慰,“以后还会有的。” 朱景昱擦了擦泪,“我娘也这么说。荷丫,你也不要太难过,等你好了之后,你要跟东方哥哥回猛族去,等我长大,十年后,我就去找你,你那时再把我的小媳妇准备好吧!” 孟若荷听得脑子一抽一抽,眼角余光看到东方文宇一脸山雨欲来的样子,闺女都还没个影儿就被人惦记,他心里肯定不痛快。 “这事等日后再议。”怕朱景昱会被东方文宇丢出去,孟若荷敷衍的说。 朱永霖眼色比自己儿子好得多,一把将坐在床上的朱景昱给抓过来,他知道孟若荷刚醒,本也不想过来打扰,偏偏朱景昱知道自己的小媳妇没了,心情低落,更在得知孟若荷和东方文宇不久后就要返回猛族时,哭得像天要塌了似,吵着要见孟若荷,他没法子只能将孩子抱来。朱永霖心中真的觉得,这个儿子没有出息。 “昱儿这次遭遇大难,除了受惊外一切安然,这都要感激你。” “大当家言重了,少爷没事便好。” 朱永霖摇了摇头,“朱家向来有恩报恩,你对朱家恩情如天,只要你开口,不论任何东西我都双手奉上。” “大当家,我什么都不——” “朱家船队的一半。”东方文宇打断了孟若荷的话。 孟若荷一惊,拉了下他的衣袖,“你胡说什么?” 东方义宇低头对她一笑,“你不是说过有朝一日想要拥有与朱府一样的船,今日大当家爽快开口,你就欣然收下。” 人家根本没说要送她船,而且还一半! “等你好了,跟我回猛族,以后有自己的船队,你可以随心的往返任何地方。” “你愿意?” 他浅浅一笑,“我是不想与你分离太久,但若是你能开心,我只能由着你了。” 孟若荷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只是——看着朱永霖,人家的脸都黑了一半,要人家平白让出一半商船,确实是狠了一点…… “爹,你就给荷丫吧!反正等我娶了小媳妇,荷丫也会给嫁妆。” 东方文宇狠狠的瞪着朱景昱。 “我们就给一半的船,”朱景昱圆圆的包子脸灿烂一笑,“当聘礼。” 朱永霖听到自己儿子的话,差点没吐血。他今天才发觉,这个儿子何止没出息,根本就是个败家子。 “荷丫,你等我,十年之后,我再去找你了。” 孟若荷看着两个同样神色阴沉的男人,不禁为朱景昱的未来感到担忧…… 番外 十年之约 时序入夏,金黄稻谷开始结实累累,荷花飘香,一行商船行走海路,浩浩荡荡的来到猛族。 当朱景昱在过了近半年后再次踏上踏实的土地,脸上不见一丝不适,有的只是满满的期待。 朱家与猛族的安王世子妃孟若荷合作的船队阵容庞大,这么些年来,靠着南来北往,将货物互通有无,赚到金银满钵,连带的使一般百姓也看到了商机,跟着打造商船,朱家的造船厂是订单满满。 朱景昱身为朱家大当家的独苗却没有舒适度日,从十岁起,就跟着他爹或仲叔南来北往,两年前更独自带领朱家商船出海。 时隔近一年,再次踏上猛族的土地,每每他都会赞叹这里的转变,原本猛族百姓生活普遍穷困,不过十年光阴,因为东方文宇带回大齐的各种技术,教百姓养殖,发展耕种,鼓励工商,百业昌盛,让人走在最热闹的街上,还会有错觉自己是置身于繁华的大齐京城中,百姓的生活好了,更将东方文宇——如今恢复本姓的姜文宇,这位世子爷视为神祇。 但对朱景昱而言,不论是姓东方还是姓姜,这个人的存在就是他眼中的一粒沙,即便时光流逝,他不再如当年是一身圆滚滚的小娃儿,甚至身量都追上了姜文宇,外貌身手更是一样不差,然而姜文宇依然是他此生最大的天敌。 交代完随行的护卫、船工处理船上货物,派出去的小厮正好回来,上前在他耳际低语了几句。 他神采飞扬的骑上备好的马,就来到了大街上那间叫清荷的铺子—— 对于孟若荷来说,不论经过多少时光,珠宝依然是最爱。为了讨媳妇儿欢心,姜文宇在猛族最热闹的地方自然也开了间与京城清荷不论大小、摆设都几乎一模一样的铺子。 “昱少来了。”正在招呼客人的掌柜一见贵客上门,将客人交给伙计,恭敬的上前。 朱景昱轻挥了下手,让人不用多礼,看着四周问道:“怎么不见玥丫头?”他口中所言之人是姜文宇与孟若荷最宝贝的掌上明珠姜彤玥。 “小郡主正与恬姑娘在后头。” “我进去找她。”朱景昱也不用掌柜招呼,他早将自己视为姜家的一分子,虽然姜文宇至今没有点过头。 还没靠近,就听到悦耳的笑声,他的嘴角不由得微扬。看着正在八角亭外指着湖中荷花、一张小嘴讲个不停的姜彤玥——虽然年方七岁,但有个外貌不俗的父亲,小小年纪就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一身藕色衣裙,颈间一串耀眼的项圈,衬得她红扑扑的小脸更出色。 “昱哥哥。”姜彤玥一看到他,兴奋的冲了过来。 朱景昱伸出手,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昱哥哥,我等了你好久。”姜彤玥被他抱在怀中,急急的问道:“这次可有给玥儿带好玩的玩意儿?” “什么都可以缺,玥儿的东西却不能少,我已经派人将给你的东西送进府里,这会儿是要带你回去瞧瞧。” “昱哥哥对我真好。” “这是当然,你可是昱哥哥独一无二的玥妹妹。” 姜彤玥双眼闪着光亮,“我爹最喜欢的就是独一无二。” 朱景昱挑了挑眉,“玥妹妹,别杀风景的提你爹。” 姜彤玥闻言,忍不住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目光看向八角亭里的穆恬,“甜甜姨,等等咱们一起回府吧。” 十年前穆翰和孙氏带着穆恬随着孟若荷来到了猛族,重新开始新生活,如今穆翰早已不是当年的小小农户,他因为教导当地人农作,在百姓中得到一片好名声,猛族首领更特地替他向皇帝请旨,赏了个侯爷的爵位。 穆恬站起身,用手比划了几下。 朱景昱的眉头皴了起来,“让你跟着回府你就去,怎么这么多话?” 穆恬闻言,看了朱景昱一言,乖顺的点了点头。 朱景昱抱着姜彤玥走到八角亭内,看见桌上有小点,不客气的坐下,也不急着回去了,“你做的?” 穆恬替他斟了杯荷花茶,点了点头。 朱景昱看着她优雅的动作,当年一个小小甭女,如今月兑胎换骨成了个进退得宜的大家闺秀,虽然不会说话,但与她相处,就是有份难得的自在——这是这么些年来,朱景昱南来北往,夜深人静时,心头不时会翻起的思绪。 穆恬自在的在朱景昱的目光底下,翻着手边的帐本。 她的人生因为遇上了养父母和孟若荷而有了大转变,她一直很感恩惜福,也尽力的成为一个得力的助手,虽然她的年纪不大,但是思绪清晰,所以孟若荷早将帐务的活儿全交到她的手里。 “昱哥哥尝尝。”坐在朱景昱大腿上的姜彤玥拿起了荷花糕,送到他的嘴边,“我觉得味道比我娘做的还好。” 朱景昱不客气的一口吃下,入口香甜,带着一抹荷花的香气,“还算有你娘几分功力。” 姜彤玥一听,目光看向穆恬,就见她静静的坐在一旁,彷佛没听到朱景昱的话,脸上始终带着浅笑,翻着帐本,手飞快的在算盘上拨动着。她不由得在心头轻叹,默默的伸出手,把玩着桌上的一盒宝石。 这可是她爹瞒着她娘给她的,这是她爹的私人珍藏,她爹还说只要她开口,就用这些宝石做出任何她想要的、世上独一无二的首饰,就像她娘三不五时挂在嘴边说的,她爹在外头是威风八面,但实际上就是个浪漫过头的败家子。 朱景昱虽然不再是当年的小胖子,但是他爱吃这点依然没变,他不客气的吃着桌上的小点,喝着荷花茶,陪着姜彤玥研究着盒子里的宝石,姜文宇对自家闺女果然大方,这么名贵的东西也让她随手把玩。 “我是偷偷带出来的,”姜彤玥说道:“我想给甜甜姨看看,若甜甜姨喜欢,我就让爹给她做件首饰,给甜甜姨添妆。” 朱景昱挑了下眉,口气微变,“添妆?添什么妆?她要嫁人了?” “不是,”姜彤玥笑道:“虽说喜欢甜甜姨的人很多,但甜甜姨还没有看上的人家,我只是听娘说,早在很久前外祖母和外祖父早就在给甜甜姨备嫁妆,我喜欢姨,当然也得尽分心。” “玥儿果然懂事。”朱景昱模了模她的头,“这次回来,我打算带玥儿进京一趟。”穆恬拨动算盘的动作因为朱景昱的话而明显微顿了下。 “玥儿想去京城吗?” 姜彤玥点点头,距离上次进京已是三年前的事了,当时她还不太知事,只隐约记得那是个很繁华的地方。 穆恬抬起头,手飞快的比划。 朱景昱见了,不在乎的一个耸肩,“我自然会让荷丫同意,至于东方——只要荷丫同意,东方也不会有意见。” 穆恬同情的看了朱景昱一眼,姜彤玥是她姊夫的第一个孩子,自然是宠爱有加,她不认为姊夫会让小小年纪的闺女远离身边。 “这是怎么了?”朱景昱有些不服气,“不过就是带着玥儿回京去玩玩罢了,你应该知道,我与荷丫的十年之约?” 穆恬一叹,指了指姜彤玥,手又舞动了下。 “七岁又如何?这点根本不是问题,我告诉你,我们朱家人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当年我给了聘金——那可是朱家当时船队的一半,荷丫欠我一个小媳妇,就是得还,若是你觉得玥儿太小,由你来代替,我也可以将就。” 姜彤玥闻言,真想捂着脸申吟出声,在她心目中,世上最聪明的人是她的爹姜文宇,朱景昱仅次于他,但不知为何只要一对上穆恬,朱景昱就是个傻的。 穆恬轻摇了下头,低头看着帐本,不再搭理朱景昱。 “怎么?!”朱景昱不快起来,“配我还委屈了你不成?” 姜彤玥看着穆恬莫可奈何的比手划脚解释,悄悄的从朱景昱的大腿上滑下来。 “少再说什么我是朱家的少爷,了不起的大人物,说穿了,你就是看不上我!” 穆恬停下了挥舞的手,无奈一叹,收拾起桌上的帐本。 “说不过我就要走?你就这么点出息?” 穆恬一笑,摇了摇头,指了指他的身后。 朱景昱一个转头,脸色一变,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姜文宇扶着怀了近七个月身孕的孟若荷站往凉亭外,冷冷的看着他。 朱景昱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我……” “玥儿还小,荷丫现在有孕,不可能陪着她进京,所以你死了心,把货给卸了,就可以启程回京了。” “我打算在这里多留些时候。” “做什么?” “培养感情。”朱景昱回答得理所当然。 姜文宇不悦的一挑眉,“你们朱家人还真是一脉相传,一个个的对个小丫头都下得了手。”他打心底对朱景昱总在自个儿闺女身边打转一事很介意。 “既然你都说是一脉相传,不如就成全我。”姜文宇冷冷一哼。 “荷丫,你可不能忘了咱们的约定,你就是欠我一个媳妇儿。” 孟若荷只要听到这事就觉得头疼,真不知道朱景昱小小年纪怎么就这么执着? “如果玥儿不成的话,难不成你愿意休了东方,跟我成亲吗?” “胡说八这些什么?”姜文宇脸上已是山雨欲来。 一旁的穆恬收好帐本,对自己的姊姊比划了几下,意思是她在灶房还蒸着甜糕,应该好了,打算去包起来,让姜彤玥带回府里去。 “甜甜姨,我跟你去。”姜彤玥跑到穆恬身边。 穆恬低头对她一笑,点了点头。 “我也跟你去。”朱景昱也站起身,不客气丢下一句,“反正我不管,荷丫,你答应的事就得做到,若你不成,玥儿不成,那只要跟你有关的人,我都勉强能接受。” 姜文宇眉头一皱,正要制止,孟若荷轻拉了下他的衣袖,他只能不情愿的闭上嘴。 等人一走,他将孟若荷扶坐在椅上,不快的说道:“什么十年之约?!表扯,都是他自个儿自说自话,你就眼睁睁的看着那小子拐走我们的闺女?” 孟若荷一笑,“别恼,我一点都不担心我们的闺女,我担心的是我妹子。” 姜文宇微愣,“穆恬?” 孟若荷点头,“你总看着昱儿在玥儿身边转,却没发现每每甜甜都在一旁吗?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自她嫁给姜文宇后,对朱景昱的称呼也改了,论起来算是他的表嫂,总不好再一口一声少爷叫着。 姜文宇静静的想了一会儿,也无怪乎他没往穆恬的身上想去,虽说穆家如今已不可同日而语,但那侯爷的名头不就是听起来好听罢了,与家大业大的朱家相较,家底上的差距还是不小,更别提穆恬口不能言。不过说到这个小姨子,除了不能说话之外,倒是样样出挑,尤其是管帐记事很有一套,若进了朱家,对朱家助力不小。 “这小子的算盘倒是拨得精。”姜文宇嗤了一声,“也不想想穆恬是否看得上他?” “甜甜也到了待嫁的年纪,在这里也没相看到中意的人家,我倒觉得她对昱儿也不是全然无意,只是心头该是介意自己的残缺,所以也不敢表露真心。而昱儿也真是的,明明是个聪明的孩子,偏偏一遇上甜甜就成了个傻的,分明想讨好却总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若我们不出手,只怕甜甜她也不会对昱儿有想法。不如我们出面做主,不单成全一桩美事,以后京城里也有自己人,看管生意也方便多了。” “你已是富甲一方,还不满足?”东方文宇伸出手,轻揉着她的右手,“不如我再多给你几座山,让你派人去开挖,若有所得,全算你的。” 她带笑的瞧了他一眼,如今猛族南来北往的商人多了,人们的生活好了,日子渐渐舒坦,众人眼中的姜文宇依然是高高在上,但在她心目中,就是个疼爱她的夫君。眼角余光无意间瞥见桌上那盒姜彤玥未来得及收拾的宝石,每颗宝石成色都极好,绝对都是精心挑选饼,她不禁好奇的问:“这是什么?” 姜文宇看了一眼,难得有些不自在,“不过就是点宝石,留着打算做点小东西。” “我还真不知道在我眼皮底下,你还能藏这么多的好东西?”她拿起其中一颗红宝,带笑的看他一眼。 姜文宇扯了下嘴角,“难得一见、独一无二就是得留在自个儿的家里。” 她摇着头,果然不管时光如何流转,他还是个败家子。 “让玥儿挑,就是打算给玥儿做些东西,她是你的掌上明珠。”她放下手中的红宝,改而拿出自己身上的纸和炭笔,画起图来,“就给她做个‘金枝玉叶’吧!以金线为叶,珠宝为叶脉,细节你自己琢磨。” 她的右手废了,虽说花了几年的功夫,她用左手也可以画出花样,却没法恢复到以前的流畅,她的伤至今仍是姜文宇心中的痛。 “给玥儿做一个,也给你做一个。”他笑着抱住了她,“你才真是我的掌上明珠、金枝玉叶。” 她甜蜜的倚进他的怀里,“等孩子生了,将昱儿和甜甜的婚事办了,待孩子再大一些,就带着孩子们一起跑船吧?反正首领的身子一日好过一日,说是身子不好,硬是让你回来,但你看看,这都十个年头过去,说什么行将就木,我看他身子比我还好,再活个二、三十年没问题,所以我们不如趁机出去轻松个几年,可好?” 姜文宇几乎没有思索的点头同意,反正他对权势本就没有太强烈的企图,妻子、孩子在旁,做些自己喜欢的事,就已经足够。 至于朱景昱——看着远远跟在穆恬身旁走来的他,为了不看到他在自己的妻子和闺女身边打转,他就帮他一把,不过小姨子要出嫁,他这个当姊夫的肯定不能小气,真是便宜了朱家这个小子了…… 全书完 后记 相逢相识自是有缘 子纹 就在前几天,我跟我家大少爷说,我星期四要去我们国中班长家做情人果,大少爷很疑惑的问说—— “你们同学都不用上班的吗?” 我说:“有几个家庭主妇不用,但有几个职业妇女要。其实到我这个年纪,还能跟国中同学联络上是件难得的事,所以我的同学们就算是要上班,也会请假,排除万难见上一面。” 大少爷不留情的回我,“哪有难得?!你们明明就很常见面。” 当下我有些哑口无言,好吧!我得承认,自我同学会过后,我们几乎是每月一约,甚至二约、三约……但是我真心觉得现在还能与国中同学有所联系,能够天南地北没有压力的聊着,真的是十分美好的事,所以纵使约得再多次,每每都觉得意犹未尽。 就如同现在,我在写这篇后记时,我有一个远嫁南部的同学,因为她做的发饰漂亮又耐用,每次做好,图片一p0,就有人出声要抢,这次她们决定用抽签的方式比较刺激,几个女人你一言、我一句,疯成一团,不过我很认分,我只上去报了个名,就乖乖的回来写后记,最后我就是个打酱油的,没有抽中——果然,我没有偏财运。 想想我现在的日子称得上写意,有了她们陪伴,只要写稿累了,看看她们的讯息,总能找到笑点哈哈大笑,心情轻松不少。 说来这本书的女主角名字,也算是拜了她们几个人所赐——因为在写这本《珠光宝妻》时,提到了莲花茶,知道了一堆莲花的好处,莲花一身都是宝,最后大伙儿还决定团购白河莲花茶。收到莲花茶时,看着在水中泡开的整朵莲花,我突发其想把女主角的名字改成若荷(莲花与荷花是同种),用荷花牵起的缘分,带入这本稿子之中。所以说,我的同学们现在可不单丰富了我的生活,还成了我的灵感来源,真是太爱她们了。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很微妙,纵使生命中的人来来去去,缘起缘灭是常态,但我始终相信相逢相识自是有缘,我向来珍惜。虽然每个人的生活各有其美丽与哀愁,不过我知道以她们的智慧,都能够走出各自的精采,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祝福她们也祝福我身边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