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妻约(上)》 楔子 雨日的禁忌 一道闪电划过,劈开层层乌云,豆大的雨从空中落下,打在地上后沾上尘土飞扬起来。 墨王府的人惶惶行走在王府内,在经过展扬阁时,谁也不敢多吸一口气或发出丁点声响,王府人人都知道,凡遇雨天,能避展扬阁多远就避多远…… 随着雨声渐大,湿气扑鼻,展扬阁内的男子痛苦抱胸,双眼充满愤慨。 此时一个奴才许是太紧张,加上天雨路滑,一个不小心摔了一跤,立即让其他人露出惊恐的表情,众人七手八脚捂住他的口鼻,不让他透出哀号的叫声,还有人情急之下一拳往他脑袋打下去,想将他打昏省事,那人挨了打没昏,但口鼻却是被捂得险些断气。 众人见他眼睛凸起,脸色发白,这才赶紧松手,他有了气息转活过来,正想破口大骂时模到一脸的雨水,想起还下着雨,马上噤声不敢骂,但来不及了,一只杯子由展扬阁内飞出来,穿过窗子砸到了他的头,头顶登时破了个洞,血流如注,他牛眼一瞪,昏死过去。 众人见状,马上跪下,屏息不敢再动,只听着由阁内传出来沉重的喘息声,直到雨停,里头的人气息逐渐顺畅了,众人这才敢起身离去,然而那被砸昏脑袋的家伙却被大伙儿不客气地丢下。 主子逢雨心头必如针扎,痛彻心腑,偏这家伙不谨慎,真跌跤也得跌远点去,惹出动静,刺激了主子,还差点连累众人跟他一样让主子给办了,这家伙自己找死,就让他在地上躺躺,醒了自己滚回去,若醒不来那就算他倒楣! 第一章 抗旨拒婚(1) 晏金王朝,天喜二十三年,大年初一。 一早皇宫大内总管太监王秀胜带着圣旨来到墨王府,半个时辰不到就抹着脸上的汗水落荒而逃。 “陛下也是一片好意,皇叔已二十有七,我父王在您这年纪时早有四妃环绕,就是陛下自己孩子也都三个了,偏您至今还是独身一人,连个家眷也没有,您又是陛下唯一同母所生的亲弟弟,陛下长您二十岁,根本视您为子,关心您的婚事、为您指婚理所当然,您却将王公公轰走了,这不是让王公公交不了差,也让陛下难堪了?” 这说话的是齐王世子皇粤,其父是当今皇帝的异母兄弟,他虽称墨王皇文诺为皇叔,但也仅小墨王四岁而已,两人说是叔侄关系,实则更像兄弟。 这回陛下为墨王指婚,心知自己这个小弟不好搞,所以让皇粤跟着王秀胜同来,想说有皇粤敲边鼓,指婚这事会顺畅些,可哪知王秀胜还是让人给不留情的踢走了。 皇粤说完这些话,望着坐在自己面前的皇叔,同是皇族人,可这位皇叔却是比自己俊美许多,不仅拥有媲美女人般光滑的皮肤,那唇形鲜明,五官突出,绝对是自己见过最美丽的男人了,可惜他眼神冷峻,气质寒冽如冰,让人不得不为他的冰冷而心生畏惧。 皇文诺穿着一身精致的白长袍,颀长的身子起身,走到皇粤面前停下,炯亮的黑眸俯瞰着他,似笑非笑的表情直让皇粤打从心底发寒,着实后悔奉皇命走这一趟,还说了方才那一段不长眼的话。 “我的话皇叔若不爱听,不如就当我没说……”望着自己头顶上那张生得俊美无俦,任谁看了都会心折的脸庞,皇粤不由自主地把眼睛给闭上了,男人长这么美干什么?!害人惑心乱神的很不道德啊! “陛下多管闲事就算了,你凑什么热闹?难不成你也急着讨老婆?那得了,我这赐婚对象给你算了。” 皇文诺开口,声音醇厚,若用这嗓音说情话,那可会醉死一票人,可恨这声音撩人,却从不说好听的话,更不找女人调情,简直暴殄天物!皇粤在心里嘀咕。 “我说皇叔,这事您不好这么大方吧?魏丞相之女魏绾烟的外祖父乃是常州大儒岳明,岳氏家族中先不说岳老爷子多德高望重,就说近百年来出了九个状元、两个探花,魏小姐从小养在常州岳家,今年芳龄二十,虽说年纪稍稍显大,但受岳老爷子亲自教养与岳家家风薰陶,想必绝对是个品德兼具、才华洋溢的女子。 “她本是太子妃的最佳人选,可陛下偏将人指给您,听说太子对此还颇有怨言,怪陛下偏心您,您却嫌弃这个对象不要,还要将人送给我,这也太不知好歹了吧?” “不知好歹?”这话令皇文诺俊眸冷冷眯起。 皇粤见了一窒。这个皇叔平日性子清冷,人不惹他时还算“和善”,一旦惹毛他,鬼都要怕他的,这会儿自己说错话,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算了。 “口误、口误,我的意思是——” “五戒,把人给本王扔出去!”皇文诺不等他废话,已是转身道。 五戒是墨王的贴身奴才,二十来岁的小胖子,听从主子吩咐上前去,为难地朝皇粤说“奴才不敢碰世子的身子,是不是请世子自己走呢?” 皇粤青了脸,哀怨道:“五戒啊,你主子把我轰出去,陛下不怪我办事不力才怪,你说我是招谁惹谁了?” 五戒同情的看着他,“世子不走,陛下定会看到您尽心办皇差,只是,奴才怕您得了陛下一声赞美,却坏了叔侄关系,更惨的是,您齐家军的粮饷可能会延个几日才能拿到了……” 皇粤一愕,虽说父王与皇叔都是陛下的兄弟,但父王与陛下毕竟不是同母所生,有份隔阂在,陛下尽避给了父王兵权,让父王率齐家军镇守边疆,却也处处掣肘,难以全然信任,才会留下他在京城当人质,让父王不得轻举妄动。 案王长年在外,每月的军饷发送至关重要,朝廷不给钱,齐家军就得喝西北风,而这负责拨钱的就是眼前的墨王了,同样是兄弟,陛下对墨王可说爱护有加,辛劳的守疆工作不会让他去,只会给他安逸又能掐着人脖子的活儿做,比较下来,自己父王可是苦命多了。 皇叔若真不拨款给齐家军,父王的大军只能啃树皮当饭吃了,说什么自己也得罪不起这个握有重权的皇叔。 他抹抹脸,马上对墨王说“我走我走,陛下那里我去请罪就是,还能因为这点事为难皇叔吗?只是皇叔能否给个话,让我回覆陛下。” “你转告陛下,我不娶魏绾烟,让他收回圣旨。”皇文诺“发慈心”给了个话,让他交差。 他苦笑道:“好吧,那我就原话带给陛下了。”可想而知,这话说出去后,陛下会如何迁怒自己了,唉!办不成皇差,他无奈的打算走人了。 “等等。”皇文诺忽然又将人叫住。 “皇叔请吩咐。”以为他回心转意,皇粤喜出望外地忙回头。 “我让你查的事可有眉目?” 问的是这个啊……皇粤的表情马上失望的垮下。“皇叔寻找的人太过缥缈,再给我些时间吧!” “那滚吧!”皇文诺俊容沉了沉,不悦的挥手。 皇粤脸色更苦了,赶紧滚了。 他一走,五戒胖胖的身子凑上来。“主子这还不放弃,让世子继续找?” 皇文诺皱起浓眉,“本王为何要放弃?” “可是……” “别说了,昨夜下了一夜的雨,本王至今未睡,今日若再有人来扰,一律轰出去,别来吵本王!”丢下这话,他转身离去。 五戒瞧着主子的背影,禁不住叹气,这么多年了,执意找一个连脸孔都记不清的人,主子这是为什么?而今还为此抗旨拒婚,这实在……唉…… 魏丞相府邸,魏家小姐魏绾烟的厢房内,婢女忙着唤大小姐起床。 魏绾烟昨夜才刚由常州回到京城,依礼今早必须去向魏府身分最高的长辈魏老太太请安,可她大小姐却是百唤不醒,严重赖床,急得一干奴婢着急,因为听说老太太天不亮就醒了,就等着她去请安。老太太严厉,再不见她出现,怕是要惹出怒气来了。 “奴婢的好小姐,拜托您别睡了,快醒醒啊!”跟着她回京的贴身婢女朱宝拚命摇她。 床上的人儿终于被摇醒了,撑坐起身,望着围着自己的一干婢女。“这是天塌还是地裂了,发生啥事了?” 女子面貌精致,肤如凝脂,每每一出现便吸足众人目光,标准的美人胚子,只是这一张口竟让人有头顶打雷之感,不是说魏家小姐自小寄养常州岳家,教养严谨,气质出众,怎生说的话没啥大家闺秀的范儿? 众人面面相觑,觉得这雷打得有点焦头了。 “小姐,这个……咱们回京了,在自家府上呢,您……清醒清醒,说话用词……斟酌点。”朱宝扯扯主子的袖子提醒。 床上的女子这才瞄瞄自己所在的地方,彷佛才想起自己回京城了,不是在常州外公家了,外公疼她,任由她每日睡到日上三竿,这里没外公罩着,哪能再这么随兴懒散。 她得了朱宝的提醒,顺了顺乱发,正了正神色道:“我意思是,咱们魏府的人毛毛躁躁,没个大官人家的样子,有什么事非得要急着摇醒我不可?” 暗怨魏府就是规矩多,若是可以自己情愿待在常州,每天无人管束、吃香喝辣,日子自由自在,无奈皇帝一道指婚圣旨落下,她被迫非回来不可了,记得她要回来时,外公可是万般不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交代,让她回京后要注意教养,别让人说他教导无方,可这会儿自己差点就忘了外公的教诲,露出平日粗枝大叶的本性。 家瞧她板正脸色,马上唯唯诺诺的道:“小姐说的是,奴婢们无礼了,还请小姐原谅,可奴婢们也只是担心老太太等不到人生气了。” 一提到老太太,她背脊凉了。“都什么时辰了?怎么现在才叫我起床!”她瞬间慌乱起来。 “小姐这还想怪谁?咱们都喊您一个时辰了,要不是奴婢最后那使劲一摇,您还在梦中划水呢!”朱宝不满的道。 魏绾烟尴尬了。“知道了、知道了,别罗嗦了,快帮我梳妆,再迟老太婆会宰了我……呃,去迟了对祖母失礼,她老人家会不悦的。” 她冲口而出“老太婆”三个字后,瞧见众人瞠目结舌的样子,立即抹把脸将话圆了回来,一旁的朱宝则已经冷汗直冒了,索性扶主子赶紧下床梳妆更衣,少说少错。 匆匆梳洗过后,懒散浮躁的女子摇身一变,气质沉稳多了,已有端庄知礼的闺秀模样。 她身上穿了件紫藕色棉袄,腰间系着梅形玉佩,耳垂挂着丁香坠子,高贵不露半点俗气。 去见祖母她特别紧张,自己是爹唯一的孩子,照理应十分得祖母疼爱,可祖母对自己却是不怎么待见——这是有原因的,爹对娘情有独锺,娘身子骨弱,生下她后不久即撒手人寰,娘死后,祖母要爹再娶,好诞下男丁为魏家延续香火,爹因心中只有娘不愿再娶,还道魏家香火由她继承即可,祖母当然斥骂糊涂,一气之下便将她送去常州,让娘的娘家人照顾,逼爹尽早续弦。 然而多年过去了,爹依然未娶,祖母却也未软化,甚至更加埋怨娘害爹成为愧对魏家列祖列宗的不孝罪人,更迁怒于她,若不是这道赐婚圣旨,祖母恐怕一辈子没让她回来的打算,如今自己回来了,面对祖母心中自是忐忑得很,不知祖母见到她会是什么态度? 她谨慎的走进慈云阁,祖母就坐在暖厅里,六十多岁的年纪,脸上皱纹不少。记得她上回见到祖母是七年前,爹受陛下赏识任命丞相,就任当日她特地回京恭贺爹成为百官之首,那次见到祖母,尚未显出如此老态,这次再见竟已是白发苍苍。 回想那年相见,祖母对她态度冷淡,无半分亲热,还每日让人拿《女诫》来考她,苦得她回府住了五日便逃回常州,此后七年未曾再回京了。 “孙女因昨夜回府太过欢喜以致天亮才阖眼,今晨迟来给祖母请安,孙女给祖母认错。”一进暖厅她立刻规矩的朝祖母跪下叩首道歉。 可自己这头叩在地上许久,却未曾听见祖母喊起,她忍不住稍稍仰头偷望祖母,见祖母脸上居然含着莫测高深的笑。 “地上凉,起来吧!”魏老太太竟牵着她起身,慈眉善目的道:“你离家多年,此番回来难免不习惯,再说回京的路途遥远,舟车劳顿的,睡晚了也是情有可原,祖母不会怪你。” “多……多谢祖母体谅,孙女日后晨昏定省定会准时。”不解祖母为何变得慈爱,她还是小心应对的好。 “都说常州岳家是书香门第,家教严谨,果然将你教养得知书达礼,这会儿祖母再仔细瞧瞧你,就连模样也俏了,再不是多年前那青涩小丫头片子。”魏老太太见她与自己保持距离,心下有些不悦,不过还是和颜悦色地说。 “祖母还记得我上一趟回来时的模样吗?”她颇为感动的问,以为祖母不在乎自己,压根没看过她一眼的,想不到祖母还记得七年前的自己。 “当然记得,虽说祖母将你送去常州,可你还是我亲孙女,祖母如何不关心?尤其你即将嫁进墨王府,之后就是皇室宗族的人了,你虽然不是由祖母亲自养大,毕竟是魏家小姐,将来做了王妃,言行举止可都得留意,万不可丢了咱们魏家的脸。”魏老太太说起了她的亲事。 “孙女明白,会谨记祖母教诲,不敢做出稍有毁誉魏家之事,不过,孙女不知墨王这人如何,祖母能否提醒一二,让孙女心里也有个底,晓得将来如何与这位王爷相处。”她初初回京,只知自己要嫁的人位高权重,品行如何一概不知,心里好奇又不知可以向谁打听,这时见祖母慈祥,干脆向祖母问了。 在晏金女子婚配根本无法自主,自己长年待在常州,外公虽疼她,却也作主不了她的婚事,自己的婚事得爹或祖母点头才行。这些年来爹忙于朝政,压根忘记替她物色对象,而祖母又刻意忽略,才会将她留到二十之龄还未出嫁,如今皇帝突然说要将她指给墨王,自己一开始虽感意外,却也没有太慌张,晓得自己总有一天要嫁人,至于嫁的对象既然自己作不了主,又非嫁不可,那只求这人好相处即可,其他条件不敢太奢望了,反正自己性子散漫随兴,不是什么贤妻良母的料子,也就别太要求对方了。 “墨王年轻有为,乃是陛下最为倚重的兄弟,在朝享有重权,就是你身为丞相的爹,见了他也得谨言慎行,小心应对,而你能嫁他,对魏家而言有绝大的好处。”魏老太太说。 她听了这话不禁蹙起眉来,自己问的是品行,可祖母半句没提,只说对方权势如何了得,嫁给他对魏家有益,不懂这会儿自己嫁的到底是权势还是丈夫? 本想开口再问祖母几句,爹忽然过来了,且脸色看来不太好,让她收回要问祖母的话,改而先朝父亲行礼道:“女儿见过父亲。” “究选,你不是上朝去了,怎么这么快回来?”魏老太太见儿子表情凝重,立即问起。 魏究选沉着脸坐下,似乎满肚子的气,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今早陛下召见儿子,告诉儿子要收回赐婚圣旨。” “收回圣旨?!你说陛下要收回让绾烟嫁墨王的圣旨?”魏老太太忍不住惊跳起来,瞬间忘了维持她一贯的雍容持重。 魏绾烟虽也吃惊,却没祖母的激动,忍不住看了变了脸色的祖母一眼。 魏老太太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但也顾不得什么,急着再问魏究选道:“到底怎么回事?把话给我说清楚!” “陛下没对儿子说明收回赐婚圣旨的原因,只道将来会再另赐对象给咱们绾烟,之后就让儿子退出长了。”魏究选咬着牙道。 “这什么话,女人名节何其重要,怎能随便再婚配他人?”魏老太太气愤不已。 “祖母,横竖孙女对这位墨王爷也没什么感情,陛下若有意另外再择配对象给孙女,只要这人品行端正,无不良嗜好,孙女是接受的,请祖母不必替孙女担忧。”魏绾烟见祖母气得不轻,想说自己是当事人,若不在乎,祖母当不致气过头,甚至气出病来。 “你懂什么,你非嫁墨王不可!”魏老太太蓦然拍桌吼道。 见祖母大动肝火,她吓了一跳。“我为什么要非嫁这人不可?” 魏老太太老脸一拉,“你在常州岳家待了多年,对长辈晨昏定省的规矩学不会就算了,至少岳家出了几个状元,聪明劲应该是有的,可瞧你多愚蠢,竟然说嫁谁都好,你以为嫁谁会比嫁这个最受皇帝宠信的同胞兄弟好吗?放着眼前的权势富贵你不要,你这不是没脑子吗?”翻脸痛骂。 魏绾烟被骂得莫名其妙,魏究选见母亲动怒,忙说“娘,绾烟刚回来,哪里知道府中情形,您莫迁怒于她。” “我迁怒什么,但凡长点眼色的也晓得咱们魏家现在是什么状况,她身为魏家人,就算待在常州也该留意着才是,你这两年早已不得陛下信赖了,这回陛下肯将绾烟指给墨王,也算表示对你还有宠,也让外人瞧瞧你还没到倒的时候,可如今这事又成泡影,这丫头却还不知厉害,如此愚不可及,我能不气吗?” 第一章 抗旨拒婚(2) 魏绾烟倏然明白祖母先前为何会对她和颜悦色了,那是因为她有价值了,能帮助爹重新掌握权势,眼下得知嫁不成墨王,祖母立刻变脸了。 她心底冷笑起来,枉费自己方才还因祖母的亲厚感动了一下,这会儿才知毫无意义,在祖母眼中,自己只是枚棋子,于魏家有益就是魏家女儿,于魏家无益,那便终归是个梗在她与儿子之间令她厌弃堵心的人。 “孙女没用,福气又薄,令陛下改变主意不赐婚,孙女可真对不起处心积虑为爹打算的祖母了。”她忍不住嘲讽道。 “你说什么?!”魏老太太没想到她敢讽刺自己,怒目站起身。 魏绾烟依旧冷然。“很抱歉,孙女不知爹为官困难,嫁不了墨王帮不了爹,既然已是没用之人,不如今日就返回常州,免得让魏家蒙羞。” “瞧,瞧这就是你和岳秀欣生的孩子,这样不成器,这样忤逆我!她要走,就让她走,这不识好歹的丫头,我早说了没当她是魏家人,魏家就是因为她才断了香火的!”魏老太太气得全身颤抖。 魏究选脸色发僵。“母亲,绾烟终究是我的女儿,嫁不成墨王我也不打算再让她去常州了,绾烟年纪也不小了,过去是我疏忽她的婚事,之后儿子会亲自留意她的对象,帮她找个良婿出嫁。” “你!哼!你要留她就留,但如今她的对象也不是你能决定的,陛下不是说过要另外替她挑选对象,咱们只能等着陛下怎么补偿了。”魏老太太像是想起自家还是有些机会的,这态度又变了。 魏绾烟对这个祖母简直心凉到底了,祖母根本没为她着想过分毫,所有的算计都只为自己罢了。“孙女这几日赶着回京,舟车劳顿,体力不支,再加上硬是早起给祖母请安,这会儿撑不住了,容孙女告罪先回房休息去了。”她觉得对祖母已无话可说,也不想再假惺惺什么,施了礼就想走。 此举当然又惹怒魏老太太,正想将人叫住再教训时,魏究选晓得女儿委屈,已先站起身道—— “好好好,休息个几日也好,之后的事爹会替你安排,你不用担心。”他也是心疼女儿的,不像母亲只求利益,不管女儿的幸福。 “究选,你管这不肖女做什么,这会儿先和我说清楚,陛下悔婚真正理由到底是什么?”魏老太太眼下没空再责骂魏绾烟,心急着问儿子这事。 魏绾烟并没兴趣去听自己为何被拒婚,转头走出去了,临跨出门槛前,听到她爹低声道—— “听说陛下赐婚事先没与王爷商量过,王爷因此不愿接受赐婚……” 她走出去后心头冷笑,这墨王看来真有胆,连皇帝的面子也敢驳,这么胆大包天的人是有点意思的,不过,这么霸道嚣张的男人,或许对待妻子也同样跋扈,这样的人不嫁也好,自己算是因祸得福吧! 她忍不住吹起口哨来了,但随即让等在外头的朱宝给捂住了嘴。 “奴婢说小姐,老爷子在您回来前才特别交代,您这不像样的德行在常州怎么样都成,可回来后,京城的小姐都是规圆矩方之人,您啊,千万别丢老爷子的脸啊!”朱宝急着提醒道,就怕这口哨声传进屋里,教魏老太太听见,岂不又得挨训。 魏绾烟拉下朱宝捂嘴的手。“得了吧,外公的脸我刚才已经丢得一滴不剩,以后咱们就随兴过日子吧,老太婆若要骂也随她了,横竖她急着把我变卖得利,这个家咱们也待不上太久的。”她边走边说,口哨吹得更响。 “变卖得利?小姐这话从何说起啊?”朱宝追上去要问个清楚。 “主子,您的春茶。”五戒小心翼翼端上一碗茶香扑鼻的热茶给主子。 皇文诺今日闲适,带着五戒来到京城最大的茶楼闲坐,茶楼临街而建,共有四层,面街的位子可以俯瞰街上熙攘的人潮,最为抢手,他就坐在四楼面街的位子上,喝着五戒让茶楼特别烹煮的珍贵春茶。今日气候宜人,阳光不烈,还有几许微风吹拂,他半眯着眼享受这份舒适。 五戒见主子心情不错,这表示自己伺候得极好,正满意的微笑时,忽然街头尘土飞扬,一匹白马狂奔而来,马上的女子身着绿衫,远远瞧去像是一抹绿枝迎风劲扬,引来众人赞叹,压根忘记她不该在人潮众多的大街上策马狂奔,待回过神想开骂,女子已拉紧缰绳让躁动的马儿停下了。 “真对不住了,我的马儿刚受惊,一时控制不住才会惊扰各位,所幸没伤到人,还请大家见谅。”魏绾烟面容上泛着丝丝无奈,在骂声传来之前先朝众人道歉。 “没事没事,小姐没受伤就好,不过,像这等不受教的畜生,以后别再骑了,免得伤了自己。”众人见她慧黠灵眸中闪烁着歉意,这气也生不出来了,哪还想着责怪她什么。 魏绾烟浅笑,绽开唇边的梨涡。“这匹马也不是不受教,实在是因为我不是他的主人,他对我陌生才会不听我指挥,但经过方才这一驯,想来这匹马儿已经认得我了,以后当不敢再想将我甩下。” “敢情小姐骑术了得,将马驯服了,在咱们晏金会骑马的女子不多,骑得好的更是少,小姐的骑术算是一等的了。” 她笑开了,五官显得更加亮丽抢眼,可这时—— “我家主子的马本拴在茶楼门口,因为你的莽撞马惊跑了,这事你得负责。”本该在茶楼里伺候主子的五戒,气急败坏的赶出来道。 众人瞧五戒的装扮不俗,这样的人却说自己有主子,那他的主子岂不更加贵气?众人忍不住猜测起他主子是谁了。 魏绾烟本以为自己没造成旁人什么损失,这会儿才知道还是惹了麻烦,但毕竟是自己的错,她马上歉然的道:“对不住了,跑走的马我会赔给你家主子的。” “赔?哪可是大漠名驹赤兔马,你赔得起吗?” “赤兔马!”众人惊呼,那可是皇室中人才能骑的大漠献礼,这么说来,这人的主子是皇族人?得罪了皇族人那可不是妙事,尤其赤兔马更是无价之宝,这谁赔得起呢?众人纷纷同情的看着这闯祸的美人儿了。 可却见这美人耸耸肩,美眸朝五戒瞄去,本来魏绾烟是很有诚意道歉的,可她就是看不惯人说话不客气,外加仗势欺人,因此态度也不那么谦卑了,直言问道:“敢问你主子在哪呢?” “他人就在茶楼里。”五戒回她。 “那好,你去请他出来谈谈赔偿问题吧!”赤兔马再贵也有个价位,要她割肉还是卖血也得讲明白。 “你好大的胆子,敢让我主子出来见你?”五戒瞪眼。 “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是要解决马儿不见之事不是吗?还是,你能作主让我不用赔偿跑掉的赤兔马?”她摊手问他。 “我……我……”他一噎,自己是作不了主没错,但那赤兔马可是主子的爱驹,如今跑了,自己也不知怎么跟主子交代? 忍不住心慌地瞄了瞄正在茶楼上注视街上动静的主子,他这冷汗直流啊! “你主子在茶楼里是吧,不劳驾他出来了,我亲自进去和他说吧!”她顺着他的目光,也瞧了眼楼上的身影,懒得再和他罗嗦,直接往茶楼里去了。 “我主子岂是你说见就能见的!欸,你——等等,未经允许你不得打扰主子的——”发现她脚步不停的往茶楼里去,五戒赶紧在后头追着阻止,赤兔马丢了已经够糟了,若再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进去扰了主子,那后果不堪设想。 可怎知对方根本不甩他,绕过他后进了茶楼,直奔到主子面前,他一急,圆墩墩的身子便在楼梯上滑了一跤,咚咚咚的滚下楼去了。 魏绾烟本想回头去瞧他摔得如何,见已有茶楼伙计去帮忙了,便又继续往上走去。 上了四楼后,只见面街的位子坐了人,其他的位子全空着,这时间茶楼怎会没客人,显见这层楼是被这人包了,皇族果然阔气。 她见到这唯一的客人,身上穿着的银白长袍上绣着麒麟,懒洋洋地倚靠在雕花木栏上,桌上焚香袅袅,几卷书卷散落一旁,上等青玉制的茶碗正飘出阵阵茶香,她怔愣了片刻,忽然有股悲伤涌上心头…… “退下。”皇文诺神态懒洋洋地朝她看来一眼后,丢下这一句。 她倏然从莫名的情绪中清醒,让那没来由的感伤散去,深吸一口气,不仅没退下,还大步走过去。 “请问您就是赤兔马的主人吗?”她客气地问,靠得近了,发现这人居然有着连女人都及不上的惊人美貌,心下有些惊奇。 皇文诺坐着没吭声,凤眸微敛,似乎没将她放在眼底。 原先她还想着,自己虽不受祖母待见,到底是魏家人,父亲再怎么说也是一国丞相,赤兔马虽不凡,魏家还不至于赔不起,可此刻见这人气势高傲,举止散发出一股雍容矜贵,看得出来出身显赫,非富即贵,恐怕赔马匹是一回事,得罪这人才是真麻烦,自己贸然上来可能错了。 “很抱歉,我今日骑了一匹不相熟的马上街,没能控制得宜,闯入闹街惊跑您的马,听说这是一匹珍贵的赤兔马,所以亲自来向您赔礼。”可既然都上楼来了,该说的话还是得说,总不能没用的落荒而逃吧! 皇文诺略微蹙眉,还是正眼也不瞧她一眼。“赔偿之事本王会交代五戒,你可以滚了。” 这人好大的脾气,不过她本来就打算好言告罪一番之后便走人的,只是“本王”两字让她心头咯噔一下,当今皇帝一共有四个兄弟,陛下为长,老二当年争输皇位,人已自尽,老三是齐王,如今人在边陲守疆,且年纪也不轻,老四即是墨王,此人人在京中,年纪也正与眼前的人符合。 好个冤家路窄,这家伙居然就是那个抗旨拒娶她的人?! 她立刻一扫谦卑的神态,勾起唇,冷睨起他来,“赔偿之事我觉得没什么必要谈了。”她皮笑肉不笑的说。 “没必要谈?”皇文诺目光一转,终于抬首朝她望去。 两人四目交接的一瞬,她本来规律的心跳倏然失序,忍不住本哝道:“明明是男人,怎么长得这么妖孽啊?” “你说什么?”他没听清楚她的囔,凌厉的问。 “我没说什么,不过是要告诉您,我怀疑跑掉的马不是赤兔马,大漠的赤兔马是罕见宝马,与普通马的区别除了脚力与耐力更胜之外,最重要的是灵性的高低,赤兔马灵性高,不易受惊扰,可王爷的马一惊就跑,这不离谱吗?”她不客气的说。 “你……你在主子面前胡说什么?还不住嘴!”五戒狼狈滚下楼后,扭了腰拐了脚,痛得站不起身,是让茶楼的掌柜扶着再爬上楼的,这一上来就听见她大逆不道之言,顿时像是被鬼给打到一般,吓得赶紧大喝。 她哼笑道:“胡说?到底是我胡说,还是你们胡说?光天化日之下以丢马之名讹诈,这说不过去吧?” “讹……讹诈?你好大的胆敢说王爷讹诈你——” “事实胜于雄辩,想说惊跑的是赤兔马得拿出证据来,否则就是骗子。对于骗子,我就不浪费时间了,先告辞了。”她嚣张地转身要走。 “站住!” 那一直坐着不动,显得高不可攀的家伙似乎被惹毛了。 “我正听从王爷的话滚,王爷没看见吗?”魏绾烟站在楼梯口讽刺的笑着。 她虽没回头,但清楚听见五戒的抽气声,奴才都这般惊愕了,那他主子还能维持沉稳吗?她眼眉飞扬,有种解气之感,一阵风般得意地离去了。 五戒几乎不敢抬头去看主子的脸色,主子活到二十七岁,何时让人这么欺到面上来? “奴……奴才这就去将她抓下,治她个不敬皇族之罪。”五戒屏息说。 “抓人?就凭你现在这没用的蠢德行能抓得了人?”皇文诺嗤之以鼻地看着摔得鼻青脸肿,连发髻都散下的人。 五戒尴尬不已。“奴才让您丢脸了,这就派暗卫抓人。”王爷今日出门没带侍卫,只让暗卫隐身保护,这会儿就让暗卫将那女子处理了吧,盼这样能消消主子的怒火。 “甭了,抓个丫头何须用牛刀,暗卫若轻易在大街上现身就不叫暗卫了。”皇文诺往街上看去,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正走出茶楼,居然还吹着口哨,他不怒反笑了,只是,笑容令人发毛。“让暗卫跟着她,查出她的身分来,本王的赤兔马还得让她赔。” “是。”五戒点头如捣蒜,恨恨的瞧着街上的那抹身影,想来这女子今日不死,过几日也得死的,活该,这不长眼的敢得罪王爷,又害自己出丑,死有余辜! “欸?她怎么上了魏丞相府的马车?”他正咒骂着,冷不防瞧见丞相府的马车在她面前停下,一名丫头喊了她,她即跳上车去了。 皇文诺也瞧见了,不由冷笑。“不用暗卫去查了,这女子是丞相府里的人,而且,还是丞相的千金。”方才马车里的丫头喊她小姐,而魏究选就一个女儿,那个不知死活的女子身分已然揭晓。 “她若是丞相的千金,那不就是陛下为主子选的王妃?”五戒吃惊道。 “指婚圣旨都收回了,本王哪来的王妃?”皇文诺不悦道。 “是是是……这位小姐耳不聪、目不明的,居然连主子也敢顶撞,哪里配得上您!” “谁说她耳不聪、目不明,哼,她该是知晓本王的身分,这才不将本王放在眼底,故意为自己出口气。” “啊,她这是不满您抗旨不娶?若是如此,主子还打算上门去索赔吗?不知情的人会以为咱们不厚道,拒婚在先,这会儿还藉故为难人家,这事咱们总是有理说不清的。” 得知对方身分后,五戒没那么恼她了,甚至还同情起这个惨遭拒婚的女子,虽说陛下会另外替她找对象做为补偿,可墨王不要的人,谁又好接收?陛下要给她重新找对象,那也得伤足脑筋的,这女子的名声与前途算是半毁了,还能不恨拒婚的主子吗? “本王不娶她是因为她福分不够,她若不满也只能怨自己了。” “话是没错,但人家小姐无端被退婚成了笑柄,总是委屈……” “你可真懂得怜悯人,得了,本王懒得与她纠缠,省得这事传进陛下耳里,再掀不必要的波澜,这事便罢了,不过那姓魏的丫头质疑的没错,本王的黑幕怎可能受到一点惊吓就惊逃,这怎么回事?”他沉声问起。 五戒立马纠结起胖脸。“这……奴才也觉得奇怪,发现黑幕不见时以为是魏小姐惊走的,可现在细想的确不对劲,黑幕怎可能轻易被吓跑,八成是自己贪玩跑走了,跟魏小姐无关。” “混帐,黑幕什么时候贪玩过了,说什么蠢话,还不去将黑幕给本王找回来,找不回来你也别回来了。” 五戒缩缩脖子,连连喊是。 第二章 丑如猪头(1) “小姐,您方才发生什么事了,怎会由茶楼里出来?”马车里,朱宝忙问。 今早小姐说既然回京了就该好好在京城里逛逛,自己提议坐轿子出去,小姐原也同意,可刚巧有个小厮牵了匹马出来,小姐立刻改变主意要骑马,这骑马也不是不可以,小姐在常州时老爷子由着她练骑术,马骑得不错,只是每匹马都有性子,小姐骑着不熟悉的马出去难免危险,自己只得让人驾着马车追出来,没想到这一耽搁,小姐骑着马已不见踪影,自己寻到街上来一阵好找,才在茶楼外找到人。 她见小姐朱唇抿着,要笑不笑的,立刻不安了。“真的出事啦?小姐若闯祸就千万别对奴婢说,奴婢不听了,因为听了也担不起。”她一脸怕事的模样。 魏绾烟白她一眼。“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丫头,一点义气也没有,还这么贪生怕死!” “主子别怨奴婢了,是您闯的祸从来没少过,哪一件不是由奴婢代主受罪,之前在常州老爷子明理,晓得奴婢的苦处,没太为难奴婢,可这里是京城,老太太可不是老爷子,您若犯错,奴婢还有活路吗?不如先装死算了。”她索性坦白道。 “好啦,我晓得自己是个不像样的主子,老连累你受罚,刚才我也确实可能已经闯了祸,我得罪一个人了。”魏绾烟老实告诉她。 “这才刚出门,您得罪谁啦?”朱宝说不想知道,却还是问了。 魏绾烟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墨王。” “啊,您遇见墨王了?!”朱宝大惊。 “别那么惊讶,这有什么,京城就这么点大,遇上也不稀奇。”魏绾烟简单将遇见墨王的经过说一遍。 朱宝听完难以置信的摇头再摇头。“遇上是不稀奇,可得罪他就稀奇了,谁不知墨王是咱们晏金的麒麟,碰也碰不得,小姐却有本事转眼就惹上他了?!”她傻眼。 “晏金麒麟又怎样,他就是个自以为是的猪头!”魏绾烟毫不客气的骂道。 “猪头?不对啊,传说墨王是个美男子,难不成传言有误?”朱宝惊讶的问。 “传言没错,那家伙是长得比女人还漂亮,可惜人美心丑,性子讨人厌。”魏绾烟嫌弃地撇嘴。 “怎么说?” “旁若无人,倨傲无礼,简单说就是眼睛长在头顶上!” “小姐懂不懂啊,那叫高冷、高冷,人家可是墨王,自是有本钱傲世轻物的,您现在得罪他,岂不替自己和老爷惹来大麻烦?”朱宝忧心忡忡了。 “本来我是不想与他计较的,但谁教他是墨王。”魏绾烟哼声。 “您这分明是对墨王挟怨斗气。”朱宝翻了个白眼。 “是又如何,这家伙性情不好难伺候就算了,像这种美男子最是花心,替他暖床的女人肯定多如牛毛,我可不想成为其中一根毛。”她不屑的说。 “主子,就算是牛毛,当初您可是皇上赐婚的正妃,也算最粗的一根牛毛了,这挺不容易的。” “没出息的东西,什么不当当牛毛!”魏绾烟拍了朱宝的脑袋一记。 朱宝吃痛的抱着脑袋。“牛毛不是奴婢说的,是您说的。” “还贫嘴!”魏绾烟又送朱宝一头栗爆。 朱宝抱头闪到一旁去。“小姐这会儿还有心情对奴婢使用暴力,您还是好好想想惊丢墨王的赤兔马怎么办?对方若真不肯罢休找上门来,别以为老爷能护得了您,且就算老爷真替您挡了王爷的怒气,回头还有老太太呢,老太太若知道您得罪王爷,这还饶得了您吗?” 她听出朱宝这话重点在后头,不管自己闯什么祸,相信父亲都会护着她,自己并不担心,麻烦的是祖母,自己嫁墨王不成,还跟这人杠上,祖母得知后大概会剥她的皮了!她脸色终于有点青白交接了。 “不就一匹赤兔马,这家伙若真找上门,外公学生中也有来自大漠的,我请外公想办法再弄一匹来赔……”说到最后,她声音也弱了。 “赤兔马在大漠也是极其稀有的,老爷子的学生即便来自大漠,若非大漠皇族也难以拥有。”朱宝一盆冷水又当头浇下来。 “好你个朱宝,平日被我宠得都敢句句夹枪带棍地打主子了。”她恼羞成怒了。 “奴婢哪敢拿话打主子,奴婢是实话实说,让主子在事情闹到老太太面前以前,赶快想出对策来。” “对策啊……”魏绾烟咬起唇来,手也不由自主的捏着衣裙。如今能有什么对策,最好的办法就是那家伙不计较,但自己凭什么让对方把这事化小,小事化无,更何况自己还给了对方难堪…… 正当她心烦气躁时,外头突然传来马儿惊慌的嘶鸣声,马车猛烈一震,她与朱宝都撞在一起了,两人头磕头,痛得龇牙咧嘴的。 “小姐,您没伤着吧?”马车停下后,车夫赶紧掀开车帘,探头进来问。 “当然伤到了,瞧,小姐额头都肿了,你是怎么驾车的?”朱宝瞧见主子额头肿了一大块,自己头也疼得要命,生气的道。 “对不起,我也不是故意的,是有一匹马忽然冲撞上来,为了躲避那匹马才紧急将马车停下的。”车夫赶紧解释状况。 “马?谁家的马?”魏绾烟揉着肿起的额头问。 “奴才也不知是谁家的马,不过,奴才刚瞧了一眼,那可是一匹珍贵的赤兔马,奴才也吓一跳,怎么会有赤兔马冲撞上来?” “你说赤兔马撞上咱们的车了?”听见“赤兔马”三个字,魏绾烟立即露出讶异之色。 “也不算撞上,奴才闪得快,再加上赤兔马动作敏锐,所以没真撞上——” 车夫话还没说完,魏绾烟已经跳下马车,果然看见一匹马在马车边喷着气。据说赤兔马全身如火炭般红,没有半根杂毛,脑门上有一块白色月牙斑,而这匹马正是这般模样,是赤兔马没错! “小姐,这该不会就是墨王丢了的那匹赤兔马吧?”朱宝也跑出来了,见了红马,惊喜的问。 “全京城能有几匹赤兔马,这匹铁定是那家伙的马!什么叫冤家路窄,这就叫冤家路窄,跑丢的马还会自己找上门,天还没要灭我!炳哈哈!” 魏绾烟蓦然大笑,笑得正欢,马儿像认识她似的,上前拚命舌忝她的脸颊,她愣了愣,意外这匹马对她这么热情。 “咱们找到了赤兔马,小姐还不赶快送回给王爷,让他息怒。”朱宝高兴的说。 “送回去就能让他息怒吗?不,这匹马我暂时不送回去了。”她说着话的同时,那马还是对她舌忝个不停,简直把她当成什么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似的,兴奋得不得了。 “为什么不送回去,只要将马还回去,问题就迎刃而解了不是吗?”朱宝不解的问。 “那家伙身为马的主人,马儿不回去找他,却反而找上我,他这不丢脸吗?还回去岂不便宜了他,我要将这匹马带回去,等那家伙自己亲自上门来索要,我倒要瞧瞧他有脸来要回去吗?” 魏绾烟得意的笑,赤兔马极有灵性,终生只认一个主子,当初听闻马惊丢才会觉得不可思议,质疑墨王丢失的马不是赤兔马,可眼前的马货真价实是赤兔马没错,且这马鞍上还有象征墨王府的印记,证明确实是墨王的马。一匹上等好马让那家伙养得不认主子,不回自己家去,简直笑死人了,这会儿她真想看看那高冷到自以为是的家伙得知马儿在她这儿后,会是什么表情? 墨王府内有座清雅竹林,绿竹挺拔交错,静谧的午后,竹香弥漫,青石小桌上放着一只琉璃玉杯,杯中的酒色清透,酒香迷人,阳光穿透竹叶间洒落在竹椅上熟睡的男子脸庞上,形成绝美景致…… “东家之子,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着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然此女登墙窥臣三年,至今未许也。”女子念了《登徒子赋》中的一段给他听,这言下讽刺之意极甚,他明明是男人,却以女人形容之,又调侃他追求她多日无果。 他生平最讨厌旁人拿他的长相作文章,尤其敢讥他比女人美的下场都奇惨无比,可唯独对这女子,他总隐忍着…… 女子像是打定主意要惹他生气,见他没反应,继续又说“像你长得这么美的人,我看是不中用的,想必娇气得连马也不会骑吧?” 这会儿直接骂他不中用了!他半眯起眼,有点忍无可忍了。“像你生得这么粗鲁,我看是万能的,想必壮得连马都能当,不如做马让我骑,这样你就晓得我会不会骑马了。” “你敢羞辱我?!”女子脾气不好,马上被激怒。 “野丫头,你会不会听人话,怎么把我的“赞美”当成羞辱?” “你、你才不会说人话,你这个猪头!” “大胆,敢骂我猪头!”他哪能容人以猪辱骂之,当场变脸。 “匡当”一声巨响—— “主子……主子息怒啊!” 皇文诺耳边传来五戒的惊恐声,倏然睁开双目,看见一旁跪着五戒和几个奴仆,而身旁石桌子已教人击碎了,就连他平日最爱用的琉璃玉杯也碎了一地,他登时明白过来,自己刚在梦中砸毁这些。 得知自己又失控,不禁脸色发僵,之前只有在雨天自己才会失常,今日半点雨未下,他却…… 他重新闭上眼,恼恨到不行,不能理解这到底是什么样该死的折磨? 念,没用;想,多余,因为那人是谁自己根本不知,那梦中嚣张女子的长相自己始终不能看清楚,眼前的她永远只是一团糊影。 他这是念谁想谁,缥缈得莫名其妙! 他握紧双拳,似要杀人,而这想杀的人即是在梦中不断令他痛苦万分的女人! 若那女子真出现在自己眼前,他定要将她挫骨扬灰、碎尸万段! 足足过了一刻钟,他才再度睁开眼,瞧着一地惊惶的人,不禁抚额叹了一口气,平复下怒气后挥着手道:“都下去吧!” 几个人松口气,慌忙退下去了,可五戒搔头抓耳的似有事要禀告。 “你这奴才有话就说,说完快滚,吞吐什么?” 五戒见主子恢复人色,身上已无暴戾之气,这才敢大着胆子上前去说“主子,黑幕找到了。” 这倒是个好消息,他紧绷的脸庞带上笑意。“黑幕回来了,将他带过来让本王瞧瞧吧!” “这个……黑幕还没回到咱们王府来……” “不是说找到了,怎么不带回来,出了什么事吗?”他听出蹊跷。 “呃……听说黑幕跑去找魏小姐了……” “魏小姐?哪个魏小姐?”他没啥耐性的问。 “丞相府的那个……” “魏绾烟?黑幕为何去找她?”他皱起眉头。 “坦白说,奴才也搞不清楚怎么回事。” 他瞪了五戒一眼,“本王就没见过你搞清楚过什么事!”他想想后问“哼,黑幕之前可见过魏绾烟?” “据悉魏小姐之前长居常州,是近几日才回到京城的,而黑幕跟了您三年,您没带他去常州过,黑幕是不可能见过魏小姐的,且就算见过,黑幕也不可能理会人家,奴才伺候黑幕几年了,他至今也没正眼看过奴才,那个魏小姐只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黑幕又怎么会对她另眼相看?” “你这说了半天废话也没给本王一个答案,那黑幕平白被惊跑已经够离谱,如今不回来反而找上那女子,这算是个什么事儿?”他发怒了,本来已消失的暴戾之气又飙了出来。 五戒吓得脑袋都要糊了,赶紧道:“奴……奴才这就去查,查清黑幕为何反常。”说完急着要避难去了。 第二章 丑如猪头(2) “等等,给本王回来!”他把人叫住。 五戒带着惊跳的心脏回头。“主子还有吩咐?” “让人带话过去,让魏绾烟把黑幕给本王送回来。” “啊?” “啊什么啊,这也要本王交代,在禀告本王这事之前就该先将黑幕带回来了。” “主……主子,奴才不是没去过丞相府,是魏小姐不肯交出黑幕……”五戒被骂得有苦说不出。 “不肯?她敢扣住本王的马?” “欸,魏小姐说,赤兔马认主人,不知捡到的马是不是您的,不好随便交出,万一真的马主出现了,她可没马还,所以……所以让您亲自去领……”五戒用力吞咽着口水才将这话说完,这话他本来不敢说的,可主子逼问了不说也不成,且没主子出面,自是要不回黑幕的。 皇文诺听了,俊美的脸庞阴沉得不像人了。 当今皇帝还有个异母妹妹,长公主比皇帝小三岁,皇帝对这个妹妹倒是颇谈得来,皇族中事有时不便请皇后安排的,就会请这个妹妹出面,比如,替丞相之女魏绾烟另找婚配对象一事。 皇帝悔婚,摆明对不起丞相,虽说这两年对魏究选的宠信没那么深了,可魏究选毕竟还是朝廷重臣,于这事上,皇帝确实理亏,不得不做些补偿,因此让长公主替魏绾烟物色对象,一来长公主挑的人选值得信任,二来连长公主都出面了,那也算给了魏究选失去的面子。 因此,今日长公主府上就有了一场名为赏花宴的相亲大会了。 长公主府里有座媲美皇宫的牡丹园,里头的牡丹正盛开,姚黄魏紫,烂漫争妍,令人陶醉。离牡丹园不远处有座小绑,能一览牡丹园的全景,此刻,阁内立了两个人。 “就我所知,皇姑母这回邀来京城里所有适婚的名门贵公子,这些人自然晓得是来相亲的,不过当得知对象是让皇叔您嫌弃不要的人后,个个都不想出席,但碍于皇姑母的面子,还是勉为其难的走这一趟,可哪里知道,原来魏小姐本人竟是这么个明媚动人的美人儿,瞧瞧,这会大家全趋之若鹜的围着人家了。”皇粤指着牡丹园里的某个女子啧啧说。 皇文诺冷笑一声,并不搭话,不过眼睛也是盯着牡丹园里那个正让一群公子众星拱月般围着的女子身影。 皇粤轻笑道:“我这也是第一次见到魏小姐,发现她五官娇妍抢眼,开朗健谈,还有一种吸引人的灵活生气,皇叔不觉得她很有魅力吗?”他瞅着墨王问。 “这么远的距离,你也能看清她的长相,知道她健谈,还感受得到她的魅力,你这耳力与眼力不同凡响啊!”皇文诺讥诮地回他。 “不是我耳力与眼力不同凡响,是合理猜测,这群家伙哪个不是仗着家世不凡,阅女无数,若仅是应付皇姑母,与魏小姐说几句话照过面便算了事,更何况皇姑母将她介绍出来后,就打着呵欠回去睡午觉了,皇姑母不在,装腔作势就可免了,又何须围着她打转,久久舍不得散去?”皇粤分析道。 他盯着牡丹园里那女子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笑得开怀的样子,这可真是左右逢源,招蜂引蝶啊!“皇粤,你是不是忘了我带你来这里的目的?还是你也想加入那群蠢人里,得到她的青睐?若是如此,不必这么麻烦,我跟皇姊说一声,让她跟陛下说,就让你娶了魏绾烟如何?” “皇叔又来了,怎么老要我娶她,不过,之前没见过本人,决计是不敢冒险的,现在见了——呃,从皇婶变我的世子妃,这辈分跳得太快,小侄吃不消的……小侄没忘,今日来是替您讨回黑幕的,这就去,这就过去了。”看见某人脸色越来越阴沉,这话可不敢再说下去,办正事要紧。 然而刚要离开,他想想又回头,“皇叔,您不上丞相府讨马,偏要来皇姑母这里当众要马,事情闹到人尽皆知,您也没面子吧?”他想不通的问,自己是被皇叔抓来帮着讨马的,但黑幕可说是神驹,这样一匹具灵性的马居然舍弃主人另投他主,要是自己,偷偷去要回来就是,哪还好意思公开的告诉大家自己的马“移情别恋”了,这丢脸的不是自己吗? “是我丢脸,又不是你,你管这么多。”皇文诺露出了令人猜不透的笑容。 “我……若是如此,皇叔怎不一起过去?” “我有说不过去吗?” “那走吧!”皇粤挑高眉毛,朝他比了个“请”的动作。既然他找脸丢,自己可不用抢前头丢脸。 皇文诺瞪了皇粤一眼,跨步走出小绑。 不一会儿,两人去到牡丹园,听见一群人正在称赞魏绾烟。 “早听闻魏小姐才学出众,今日一见名符其实,出口成章,句句有理,不愧是丞相千金,真正的名门淑女。” “小姐不仅大方有度、知书达礼,还这般出尘月兑俗,灵气逼人啊!” 魏绾烟端庄而立,微笑以对,说实在的,像这样的场合她在常州见多了,应付自如,官家小姐要摆怎样的姿态、说怎样的话,她自是有一套,不会让魏家人以及外公丢脸的。 “可惜……像小姐这般俏丽若春之人,那墨王怎就人在福中不知福的拒婚呢?”在一片赞美声中,忽有人提起这碴来,瞬间四周气氛冷了下来,变得尴尬了。 “本王哪里不知惜福了?”皇文诺现身了,身后跟着皇粤。 魏绾烟见墨王到来,十分意外,这几日她在府里等他上门要马,这左等右等等不到人,想不到却在这里见到了,可难道他不知今日是她的相亲大会,他以她“前未婚夫”的身分出现在这里不奇怪吗? 众人一见到他,吓了一跳,尤其是那个说他人在福中不知福的人,脸色立刻刷白,不知该怎么回话了。 皇文诺薄唇抿起的瞅着这人,瞅得对方腿差点软了。 “王爷莫见怪……” 他勾唇噙笑道:“本王不见怪,只是不认同各位说的,所谓的名门淑女、大家闺秀,是秀而不媚,媚而不骄,可在魏小姐身上本王没见到,你见到了吗?”他问这快软脚的男人。 “我……我……”这男人在他面前立马矮了一截,舌桥不下,哪里答得出来。 皇文诺笑得轻蔑,“本王也听见众人赞她国色天香,可本王怎么看她就觉得平凡,美貌没有,气质普通,充其量能形容的大概只有‘长得各就各位’以及‘长得一清二楚’罢了,不知各位以为如何?”他薄唇浅浅扬起,朝众人看过去。 “还是……王爷见多识广……”被他视线扫过的人,个个低下头来,哪敢反驳。 魏绾烟快气炸了,忍了又忍,唇瓣抿了又抿,衣裙捏了又捏,才没冲上前朝他脸上打一拳。“敢问王爷,您出现在这里是来要回自己丢失不肯回家的马吗?”她咬牙切齿的问。 皇文诺回过头看她,表情带着讶然。“本王何时丢失过马?” 她磨牙,这还能装傻?!“七日前在闹街茶楼外,不少人都看见您的赤兔马跑了,结果不仅是跑了,还跑到我这里求庇护,似乎不认您这个主子了。听说您也养了他几年,若非是个无良的主子,赤兔马又哪里会轻易抛弃主子,各位说是不是?”她学他朝众人问去,摆明回敬,只可惜她取笑的是当朝最有权势的王爷,可没人敢附和真正笑出声的,只能让她唱独脚戏。 “你是不是搞错了?当日黑幕并非惊跑,他只是贪玩跑开了一会儿,不久就回到本王身边,至于后来怎会找上你,你不知情吗?本王已将他送给你了。” “您将马送给我了?何时的事?”这家伙胡扯什么? “本王瞧不上你,请陛下收回圣旨,心中总有些歉意,见你以为惊跑了本王的坐骑,惶然不安的模样,索性就得黑幕给你算了,就当是拒婚的补偿,黑幕会去找你,就是本王的吩咐,否则他又怎会离开本王呢?” “见鬼的拒婚补偿——” “喷,瞧这说话口气,像个大家闺秀?” “你——” “罢了,你可能遭到本王拒婚刺激太过,有些口无遮拦了,本王就不等你计较了。众位今日刚巧在场,若你们之中谁有幸能娶她为妻,黑幕就权当本王送的贺礼吧!” 他竟对众人如此说,试问,这种贺礼哪个有尊严、爱脸面的男人肯收? 当下人人面色如土,谁还有意愿娶她?! 魏绾烟简直暴跳如雷,想仰天长啸,总算明白这家伙出现真正的目的了,是想灭了她! 自己本想拿马来羞辱他,却反让他羞辱了去,实在可恶至极! “王爷还是男人吗?这么对一个女人也太没风度了。”她怒道。 “本王是不是男人,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莫非你是瞎的?”他讽笑道。 “我瞎?我瞎?”她仰眉倒竖,双目冒火了。 他见了薄唇扬高,俊脸漾着冷笑,愉悦地望着快成火团的她,身子稍微的倾向前去,靠着她耳际轻声道:“黑幕跑了之事,本王本不欲与你计较,可你偏让本王动气,那便是自找苦吃。” 如果刚刚她脸上的怒红像是把火,那这会儿的火烧得就像是燎原的大火了。 “魏小姐若觉得驾驭不了黑幕,不如就将黑幕送还给皇叔吧,你们二人之问也就没什么牵扯了。”一旁的皇粤很同情她,凑过去解围的说。 想不到皇叔这么狠,他以为只是来把马要回去而已,没想到当众修理了人,只是谁教这丫头敢惹上这黑心墨王,也算她倒霉。 魏绾烟内心气怒不已,偏脸上还挂起笑了。“还?王爷都大方的将马送给我了,我怎么好不知好歹的还回去?这不拂了王爷的好意?从今以后这匹赤兔马就归我魏绾烟所有,可等王爷没有半点关系了,既然我已是马的主人,黑幕这个名字死气沉沉的,我不喜欢,我瞧他一身红,直接改名就叫‘红通通’好了。” 一匹雄赳赳、气昂昂的神驹让人喊红通通,这象话吗? 在场的人听了当场喷笑,可一发现墨王绷紧的脸色,哪还笑得出来,纷纷抹脸垂首,恨不得今日没出现过,就不用见到这对前未婚夫妻挟怨互扛的场面。 皇文诺恼极,这不受教的女人,真敢跟他作对?! 皇粤头都痛了,以为这魏小姐吃了亏,就该晓得惹不起皇叔,识相的乖乖还马,如此就将事情解决了,哪知她不仅不还,还给黑幕改了名字,让皇叔难堪,这下没完没了了。 “这个……魏小姐,红通通……不是,黑幕名字不好改过,这马也不是你养得来的,还是——”皇粤还想劝和。 “别说了,这马是我的了,名字我爱怎么叫就怎么叫,死活也由我负责,若不幸让我养死了,也是他的命,谁教他的前主子对我这么愧疚,愧疚到非割舍自己的爱马,方能表达对我万分之一的愧歉。” 皇文诺俊美无俦的脸上呈淡淡的绿色,显然气得不轻。“魏绾烟,本王记住你了。” “蒙王爷赠马,小女子也会将王爷记在心上的。”她皮笑肉不笑的说。 “哼。”他铁青着脸,愤怒离去。 “魏小姐何必惹怒皇叔,于你没好处的。”皇粤无奈的对她道。 她咬咬唇,道:“你说错了,是他惹怒我,不是我惹怒他。”她瞪着墨王的背影,气不过,低声又骂道:“美人心毒,丑如猪头。” 她骂完,忽然手腕一紧。 “你刚说什么?”皇文诺居然回头握住她的手问。 “我刚……没说什么……”见他一脸凶神恶煞,她心虚哪敢说实话。 “魏绾烟!”他神色越发危险迫人。 “好嘛……我说是您惹怒我而非我——” “不是这个!”他打断她的话。 她吞吞口水,“美人心毒,我就说这个!” “这个的下一句。”他用力握紧她的手。 她痛得拧眉,这人是顺风耳不成,自己说得这么小声,他都能听见,想想骂都骂了,想赖也赖不掉,她索性仰起鼻子大声道:“我说你丑如猪头!” 他面容一白,“你……你再说一遍。” 她瞪着他,心想这人有病,才会罢她多骂几遍。“是您要我说的,那我就不客气了,美人心毒,丑如猪头!丑如猪头!丑如猪头!丑如——” “王爷!” “啊!皇叔!” 众人包括皇粤都惊喊起来,因为,墨王厥过去了。 第三章 孩子的娘是谁(1) 一辆马车驶出长公主府,里头坐着墨王与齐王世子。 “我说皇叔,您这是怎么了,您这一倒让全京域的人都晓得冷酷的墨王爷被一名女子给气厥了,皇叔这脸丢大了。”皇粤看着面前昏过去刚醒的人,这实在太好笑了,令他忍也忍不住地笑个不停。 皇文诺一脸发黑。“谁说我是被气晕的?” “不是吗?您明明是在她连骂您猪头时昏倒的,这事在众止暌睽下发生,众人亲眼所见啊!” “住口,我说不是气昏倒不是气昏。”他恼怒不已。 “那好端端的您为什么昏倒?” “我……”他脸色又变得苍白起来,说不出口自己梦中有人经常这样骂他,现实骤然听见才会情绪激动,一时失去意识,哪里是被气的,不过,自己这笑话是闹大了,而这笔帐只能记在那该死的女人头上!“这事不用多问,以后也不许再提。”他绷着脸警告。 “我不提,当然不提,但别人提了,这可怪不了我。” “……!皇粤!” “别别别,别翻脸,我是说皇姑母午觉睡得好好的,被您惊吓起来,估计待会儿就会进宫向陛下禀报这事,您最好有心理准备,陛下会找您去问话,还有那逞口舌之勇的丫头大概也要惨了,陛下当会治她污辱皇亲之罪。” “这是她罪有应得,这回就是丞相出面也不能轻饶。”皇文诺恨恨地说。 “是是是,皇叔是陛下的宝贝弟弟,陛下哪舍得您委屈,那魏绾烟是该死,魏丞相等着给她收尸吧!不过话说回来,黑幕您真打算送给魏绾烟,您舍得?”皇粤问。 “当然不舍得,黑幕跟了我几年,怎么可能真给她,之前说送不过是谅她不敢收,谁知她——哼,这女人不知好歹,罢了,料那魏究选不敢像他女儿一样不识相,魏绾烟死后,魏究选定是会乖乖将黑幕送回来给我。” 皇粤点头,女儿可说因这匹马而死的,魏究选不致老糊涂了还敢留黑幕,黑幕最终还是会回到皇叔身边的。 “王爷,这个……外头有人拦驾求见。”五戒在外头道。 车内的两人顾着说话,这才发觉马车好像停了一会儿没动了。 皇文诺脸一沉,“是谁这么大胆,敢拦本王的马车?” “是……是个老和尚,还带着个娃儿。” “和尚带着娃儿要求见皇叔,这什么怪异状况?皇叔要不下去瞧瞧?”皇粤好好奇问他。 “不瞧,让他们走。”皇文诺还在为刚在长公主府发生的事不爽,谁也不想见。 “这……主子,您不见不成,还是见见吧……”五戒为难说。 “为什么不见不成?” “因为那老和尚将孩子丢了就跑了。” “跑了?” 皇粤听了错愕,皇文诺同样一怔。 “怎会跑的?” “奴才也不知,老和尚拦下咱们的马车后,等奴才说了几句话就跑了。” “他同你说了什么?” “老和尚说……说世子给您带回来了,让您自己照顾。” “世子?皇叔连王母都没有,哪来的世子?”皇粤惊愕道。 “奴才也是这么想的,可是……” “可是什么?” “这个……王爷要不亲自下车来瞧瞧这娃儿?”五戒请求。 “荒唐,本王无子众所皆知,哪能由个和尚胡扯让本王认子!”皇文诺斥道。 “王爷,依奴才所见,好像不是胡扯的……” “五戒,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鬼话?”皇粤也说。 “世子,您信奴才一回吧,奴才哪敢说鬼话……” 皇粤看了眼墨王。“皇叔,这个奴才平日是不敢拂逆您的意思的,今日倒有点反常,可能真有什么蹊跷,不如我下车去瞧瞧。” 皇文诺想想颔首,“好吧,你去吧!” 皇粤这便下了马车,可不一会儿,他拉开车帘对着墨王严肃的道:“皇叔,您真该下来瞧的。” 连皇粤也这么说了,皇文诺蹙眉,终于肯移驾下马车了。 出了马车后,看见皇粤手中抱了个两岁左右的娃儿,那白女敕女敕的孩子眼眶还挂着泪,鼻子流着鼻涕,此刻一双水汪汪的眼正盯着他,而他在看见娃儿的刹那震愕了。 这孩子的五官竟与自己有七成相像,活月兑月兑是缩小的自己,他不可置信地伸出食指轻触娃儿稚女敕的脸颊,才模上去,娃儿便抓住他的指头往嘴里送,拼命吮着。 他僵住了,娃儿吮不出个味道来,开始咬,小牙齿咬人还挺痛的,他一皱眉,迅速将手指抽回来。 没了东西咬,娃儿嘴一扁,放声大哭了,皇文诺俊眸睁大,难得的不知所措。 皇粤盯着扯开喉咙哭的小子,一脸新奇,“女乃娃不会是饿了吧?” “饿了也不能吃我。”皇文诺绷着脸孔。 “吃您怎么了?他不是您的儿子吗?小子吃老子,天经地义。”皇粤打趣道。 他脸色难看起来。“这娃儿不过是几分像我,谁说他是我儿子了?” “这娃儿除了长得像您,脖子还有这样东西,皇叔这还狡辩什么?”皇粤指着娃儿脖子上的一块雨字龙形玉佩。 他这才注意到这块玉佩,神情顿时变了。 “当年皇爷爷为出生的四位皇子打造了风、云、雷、雨四块龙形玉佩,陛下那块是风,已故的二皇叔则是云,我爹身上的是雷,而皇叔的正是这块雨字龙形玉佩,这娃儿身上有您的专属玉佩,您这还有什么话说?” “主子,这块玉佩您三年前就丢了,而奴才就是瞧见这块玉佩戴在孩子身上,才非请您下车不可的。”五戒也凑上来说。 “皇叔,看不出您可真风流,居然连私生子都有了。”皇粤笑着揶揄。 “住口!这小子若真是我的种,那他娘是谁?”他问。 “皇叔问我?!这不是您该知道的吗?” “是你说他是我儿子,我不问你问谁?” “咦?您……真不知孩子的娘是谁?”皇粤愕然。 “废话,我若知道有这个人在,还需要质疑孩子的身分吗?”皇文诺脸一拉的说。 皇粤张大了唱,阖不上了,“那……那……” “孩子是那老和尚带来的,他应该知道孩子的娘是谁,可惜他跑了。”五戒插话道。 “老和尚送来孩子就走,让皇叔退无可退,问无可问,分明就是硬要将孩子塞给皇叔了,皇叔,现在您怎么处理?”皇粤也傻了的问。 他沉吟。“我不收来历不明的——”话到一半,娃儿抱住他的手臂,仰起圆圆胖胖的小小脸蛋,用着令人爱怜的眼神看着他。 “爹爹……” 这声爹喊得他一窒。“本王不是你爹!” “爹爹……” “放肆!” “爹爹抱抱……”小身子抱住他的手臂后当成树枝,要离开皇粤身上爬过来。 “你——你做什么?”怕娃儿摔了,皇文诺惊慌地道。 “抱抱……小诺要爹爹抱抱!” “小诺,你叫小诺?”皇粤难得看皇叔慌乱的样子,好笑的问着娃儿。 “嗯嗯,师父说,小诺的诺是爹爹的诺。” “连名字都跟皇叔一样,皇叔,这孩子您还不认吗?” “不认吗?爹爹不认小诺吗?”小娃儿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小小心灵很脆弱,这就喷出两道热泪来了,顿时让皇文诺的身上全是他的眼泪鼻涕。 皇文诺脸色发青,“不认……” “师父说带小诺来找爹爹,那个与小诺长最像的就是我爹爹,你最像,你是小诺的爹爹。” “本王不是。” “爹爹……” “住口!” “你这逆女恶孙,目中无人,连对墨王也敢造次,墨王若有个闪失,你有十条命也赔不起。”慈云阁内,魏老太太怒不可遏。 魏绾烟跪在地上,还真吭不出气来。 在长公主府里她骂郡家伙是猪头,骂得是很痛快,但结果很惨。 爹已让陛下召进宫去了,想来不久就会有圣旨下来,重罚她不敬皇族之罪,这可是会掉脑袋的,若说自己不后悔是骗人的…… “孙女知错了,请祖母饶恕。”她忏悔的说。 “知错?知错有什么用!你不想着帮你父亲得到圣宠也就罢了,如今还累你父亲让人责备教女无方,我若知道你是这样粗俗不堪之人,打死也不会让你回魏家一步!”魏老太太气急败坏的骂道,一口气险些上不来。 “祖母保重身子。”魏绾烟见状赶紧上前去拍魏老太太的背,替她顺气。 “滚到一旁去!”魏毛太太却推开她,不让她碰。 “祖母。” “别叫我!我没有你这种败坏家门的不肖孙女,从此魏家没有你这个人!”魏毛太太言下之意是要将她逐出家门。 “祖母放心,孙女若获罪,必一人承担,不会连累您与爹以及整个魏无一族。”她有些心寒,自己一出事,祖母二话不说就决定弃了她。 “老爷回来了!” 她刚说完话,在外头心急她挨骂的朱宝就大喊,盼老爷回来能帮主子解围。 魏究选沉着脸一进来,见女儿红着眼眶跪在地上,想是受责好一阵子了,没对她说什么,先朝魏老太太道:“这丫头乖张,让娘担心了,娘身子要紧,别气坏身子。” “别尽说这些没用的话,快告诉我,陛下可是十分震怒?可有降罪于咱们?不会要罢你的官吧?”魏老太太连声问,生怕儿子彻底失去圣宠,却对孙女会如何一句也没问。 魏究选叹气,“陛下确实很生气,但没要罢除儿子的丞相之职。” “没罢官就好,没罢官就好。”魏老太太松了一口气。 “可陛下要儿子闭门思过三个月,让我好好管教女儿。” “那不是让你停职三个月?”魏老太太脸色又变了。 他苦笑,“这也应当,儿子没将女儿管教好,难道不用受罚?” “虽没罢官,但将你停职不也等同昭告天下,真正将你冷置了。”她气呼呼地说。 “娘,佯君如佯虎,君心难测,陛下对儿子最终有什么打算,谁也说不准的,不过这回算是留情面了,否则何必只是停职三个月而已,干脆就让儿子告老回乡了。” “你说的我都懂,但魏氏一族全靠咱们这支光宗耀祖,你若真解官,在宗族面前还有什么分量,我这宗族里的老太太又能讲什么地位。” 她不甘的道,自己年轻就丧夫,独自抚养儿子成年,好不容易盼到儿子出人头地任了大官,一扫当年孤苦无依,受人冷淡之苦,如今整个魏无宗族无人再敢瞧不起他们母子,奉他们母子为一族之首,但若儿子没了丞相这身分,这地位,谁还会再敬他们母子? “请娘放心,陛下虽对儿子失了眷顾,但儿子当会尽力挽回陛下对儿子的信任,这官会坚持做下去的。” 其实他并不眷恋官职,但知晓母亲执着于权势地位,不忍让母亲失望,他还是会努力夺回陛下的宠信。 “这是一定要的,我绝不允许你轻易弃官不做,且这回可不是你的错,是你那好女儿干的蠢事,陛下可有说要如何惩罚她?”老太太终于问起这事。 他看向头垂得低低的,一副认命准备受罚的魏绾烟,道:“起来吧。” 魏绾烟抬起头瞧他,“女儿犯错,累得爹停职,女儿没脸见爹,不敢起身。”自己被罚应当,但害爹受累,她愧疚不已。 “就让她跪着吧,不用起来了。”魏老太太让魏绾烟继续跪。 “事情过去了,就不心再跪了。”魏究选道。 “事情哪里过去了,这个罪魁祸首,陛下罚她什么?”魏老太太问。 “陛下让她亲自将黑幕还回去给墨王即可。” “将黑幕还回去就没事了?”魏绾烟讶然,自己提心吊胆了半天,结果事情这么简单就了结? “究选,陛下待墨王如亲子,墨王公然受了侮辱,陛下怎可能不深究,这……你不会听错了吧?”魏老太太也感到十分意外,虽说此罪可大可小,但对象可是墨王,皇帝怎会只是轻罚? “没听错,陛下确实只让绾烟还马,不过,这回绾烟行事太过出格,即便陛下不重罚,我也得给她一个教训。”他严肃的说。 “爹,女儿错了,以后不敢了……”魏绾烟一脸惭愧。 “还以后?虽说陛下这次没重罚,但你的所作所为已让魏家蒙羞,究选,你说要给她教训,那就不能心软,否则她不会长记性,日后不知又会闯出什么大祸来。”魏老太太悠道。 “是,儿子决定不只让她去还马,还得取得墨王原谅,否则就让她长跪墨王府外。” “爹让我去向墨王求饶?”魏绾烟心凉了半截,让她面对那矫首昂视的家伙,她宁愿陛下直接降罪,看是要处死还是下狱,给她个痛快得了。 “没错,我将你交给墨王发落了。” 她青了脸。 “这也好,墨王咱们得罪不起,你若不能消除墨王对咱们魏家的迁怒,就死在外面别回来了。”魏老太太说。 魏绾烟傻了眼,看来自己只有两打路可走,不是死在外面,就是奴颜婢膝的跪到那家伙面前去磕头求饶。 这下,她欲哭无泪了。 第三章 孩子的娘是谁(2) 墨王府书房内,皇文诺正低着头伏案处理朝廷公务。 “主子……”案前传来五戒的低唤。 “何事?”他很忙碌,头也不抬的问。 “您能否……瞧奴才一眼?”五戒的声音带着浓重鼻音。 他唇一蹙,勉强抬头了,一抬头却吓了一跳口“你怎么了?”五戒的脸有红有黑,恐怖至极。 “主子,奴才拿小主子没办法……”五戒意说,他额头淌血,血还和着墨汁,整张脸与鬼无异。 “你是说,你这德行与那小子有关?”他惊讶道。 “欸,小主子个性活泼,奴才照顾不来啊,还请主子救救奴才,给奴才一条生路走。”五戒哭着请求。 那小主子是混世魔王转世,五戒心里后悔死了,早知道就别劝主子将这小魔王带回来,这不整了自己吗? 他才说完,有两个婢女进来了,一个身子像让人泼了女乃,一身女乃酸味,极其难闻,另一个头发被剪得乱七八糟,参差不齐,两人都哭花脸了。 而两个婢女中间站着的即是墨王府新来的小主子,这娃儿身上的衣服还算整齐,但一手握了把小刀,一手抓了只老鼠,老鼠尾巴被抓住正吱吱叫个不停,饶是皇文诺见多识广,瞧着这吓人景象也够呛了。 “你做什么?”他愕问娃儿。 “小诺煮煮,给爹爹吃吃。”小子得意的说。 耙情这小子要煮老鼠肉给他吃?他神情僵了僵,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主子,小主子孝心,想亲自给您做饭,让人抓了老鼠要孝敬您,只不过这刀抓不牢,先朝奴才的额头劈过来,劈完拿墨汁给奴才当药擦,奴才……奴才刚刚着实九死一生啊!”五戒泣诉,这才要拜托主子给他一条生路走,这日子没法过了。 “王爷,奴婢给小主子喂羊女乃,可小主子嫌羊骚,让奴婢自己喝,因此‘喂’了奴婢一身,呜呜……”婢女也指着一身狼狈的自己边哭边说。 “还有奴婢的头发,小主子说不好看,非给奴婢剪一剪,都剪成疯婆子了,奴婢怎么见人,请王爷也给奴婢作主……”另一名也呜咽控诉。 皇文诺不敢相信这小娃儿这么顽劣,才让他带回来两天,就将王府搞得鸡飞狗跳。 “你给本王过来!”他朝娃儿严声喝道。 兴许是教他的怒容给吓到了,小诺手一忪,顿时老鼠得救,一溜烟跑了。 见主菜没了,小诺把刀子也给丢掉,垂头丧气的来到他跟前,用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眼里只有天真没有半丝邪恶,踮着脚抓住他的袖摆,左右摇晃,语气委屈到不行。 “爹爹……为什么生气?”小娃儿夸张的吸了吸鼻子,像是准备大哭一场了。 “不许哭!”他硬下心肠喝道。 “为什么不许哭?”小娃儿眼眶已经红了。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许哭。”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呜呜……”哭了,眼泪不客气的喷出来。 皇文诺头痛起来,自己天杀的怎么就将这小子带回来了? 都怪皇粤那家伙,坚持这小子就是他儿子,自己不能弃养,这小子又抱着他不放,哭得惊天动地,烦得他只好先将人拎回来再说,现在可好,他可给自己找了个麻烦回来,而今要留着也不是,丢了也不是,这娃儿戌烫手山芋了! “爹爹生气……小诺找娘亲亲去。”胖墩墩的小家伙突然放开他的袖子,往外跑出去。 他一个箭步将小肉圆捞回来,神色一敛,紧张起来,这小子的娘是不是……就是自己寻找的人?那个自己连脸孔都不知道的人,这小子若能告诉他,就可解开自己多年来的满腔疑问。 “说,快说,你娘是谁?”口气急切,心头发紧。 娃儿眨着眼睛,“娘亲亲就是娘亲亲啊!” 皇文诺黑了脸,换了个问法。“你上哪找娘去?” “小诺回房问找娘亲亲。”小娃儿露出一排小牙说。 “你娘在房里?”他吃惊道。 “嗯嗯,娘亲亲在小诺床床上。”小诺女乃声女乃气的说。 他心狂跳了,“好,本王立刻带你去找娘。”他抱起娃儿就要走。 “等……等等,主子,咱们王府戒备森严,哪可能有陌生人出现在小主子床上而咱们不知的?”五戒赶紧提醒他。 他一愣,停下脚步,阴恻恻地看着怀里的小子,慢声问道:“来,说说,你娘怎么就在你的床上?” 诺转着圆圆大眼睛,“小诺睡睡娘亲亲就来了。” “主子啊,那是小主子作梦,梦见他娘了。”五戒摇头说。 皇文诺眼角抽搐,一股恶气在心中郁结成块,手一松,小胖子掉到地板上了,自己为了找那不知是谁的可恶女子,居然胡涂到听个小娃儿胡扯。“你、你!”他咬牙切齿到想将这小子捏成肉饼。 屁娃摔疼了,又开始哇哇大哭,皇文诺头痛欲裂,几乎抓狂。 “王爷,那丞相府千金魏绾烟求见。”这时门房进来禀报。 他心情正恶劣,又让小孩的哭声吵得心烦气躁,火大的吼问“那女人来做什么?” 门房让他这一吼,结结巴巴地道:“魏……魏小姐奉……奉陛下之命……前……前来归还黑……黑幕。” 他脸色难看极了,陛下居然没将她杀了或下狱,还让她到自己这里来,陛下不知自已对这女人已是深恶痛绝,根本不想见吗? “让她留下黑幕后就滚,本王不见她。” “启……启禀王爷……奴才刚也是让她留下黑幕就好,人可以走了,可她不肯走,说是有话对您说,非见您一面不可。” “那丫头还能有什么话对本王说,让她滚!”他还是不见。 “是……不过,魏小姐好像猜出您定是不见她,她说,您若不见,她就在咱们王府大门前搭棚子长跪在外,奴才刚进来时,她带来的下人已经在搭棚了。” 门房说话这当口,娃儿还在啼哭,哭得众人耳朵生疼,更哭得他眼里生出两簇火来。 “这女人搞什么?!”他扬高音骂道。 诺听他声音更大了,哭得更加震天,他脸色铁青,暴躁之下竟朝门房挥手道:“得得得,横竖这儿已是鸡犬不宁,没差再多个女疯子,让那女人进来!” “是。”门房捂着快被哭爆的耳朵,很快逃出去了。 不一会儿,当魏绾烟进到王府大厅就听见震耳欲聋的哭声,且厅上的众人包括墨王在内都像是要崩溃了,这怎么回事? “民女拜见王爷。”为盖过哭声,她不得不扯嗓大声说。 皇文诺耳朵简直要炸掉了,忍不住朝娃儿吼道:“给本王闭嘴!” 可那小子半点不怕他,哭得还更卖力。 他被哭得脸色发白,快吐血了。 魏绾烟见状,走到娃儿面前,伸手朝他胖胖的脸颊捏下去,再一扭,“太吵了,别哭了,嗯?” 神奇的事发生了,止不住的哭声止住了! 这小子还十分敬畏的看着她,“娘亲亲……痛痛……” 他这一喊,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包括墨王。 “你叫她什么?”皇文诺的表情像教雷劈了。 “爹爹,好痛痛。”魏绾烟还捏着娃儿的脸,娃儿却不敢哭,朝他求救了。 “你说,再说一次她是谁?”他激动的催促。 “爹爹,痛痛,痛痛……”小娃儿两泡泪挂在眼中,要哭不敢哭的。 他一定听错了,这小子怎可能喊这女人娘,回神后看见娃儿的整张脸都被魏绾烟捏红了,他马上怒道:“你做什么,好大的胆子,敢捏本王的儿子?” “他是你儿子?”魏绾烟很惊讶,赶紧松开手,他不是膝下无子吗,哪儿冒出的儿子? 他冷哼道:“怎么,不行吗?任何有眼睛的看了咱们的长相就知是父子,唯有你不长眼。”他抱过娃儿,这时肯承认这小子是自己的孩子了。 她认真朝孩子瞧去,大眼圆脸机灵样,确实与墨王有几分像,原来是这家伙的私生子。 “我就说嘛,哪来这么凤表体姿的孩子,原来是王爷的儿子,这就难怪了。”她没忘自己来的目的,笑盈盈地谄媚说道。 他撇唇嗤笑,“魏绾烟,你这废话就少说了,你不惜在外头搭棚长跪,非要见本王不可,这会儿厚着脸皮进来了,这是想做什么?” 他不浪费时间直接问。 被骂厚脸皮,她依旧笑得极其阿谀。“我来送回您的爱马,顺便负荆请罪来着。” “负荆请罪就不移了,明日一早本王会进宫去,告诉陛下,魏究选的女儿顽劣,虽不处死也最好下狱,若不重罚以儆效尤,将来人人都能不敬皇族。”他冷冷说。 她举袖抹了抹汗,哂笑道:“我当日是一时冲动,且……且那话初初我也是自己嘀咕,是您非让我骂出声的……” “住口!本王还没有这么自虐,让你公然污辱。”他恨声说,要不是那句丑如猪头骂得与某人同口气,他又怎会失常让她骂个人尽皆知。 “本王问你你经常这样骂人吗?” 她转转眼珠子。“极少,偶尔为之……” “哼,我瞧你骂得很顺,哪里是偶尔为之?” 她干笑。“口头禅而已,哪里真的认为王爷丑如猪头。” “猪头猪头,爹爹是猪头,爹爹是猪头!” 那本来安静下来的娃儿这会儿又眉开眼笑的接着喊猪头,喊得皇文诺一脸的黑灰。 “闭嘴。”他忿忿斥道。 娃似乎天生就不怕他,挑衅似的张嘴继续说“爹爹是猪头,爹爹是猪头……” 这也嚷得魏绾烟尴尬,再让这娃儿这么挑衅下去,王爷会饶了她才怪。她火大的朝小娃的脑袋拍下去。“别吵!” “滚滚滚,滚滚滚,滚滚滚——”小娃儿居然学他老子喊,身子还扭着扭着当滚着玩。 老娘正憋屈,这小子敢给她伤口洒盐,既然不能再打了,她只能狠狠瞪他一眼,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娃儿,竟然马上就捂住自己的嘴,担惊受怕的不敢再作怪了。 “魏小姐可真是小主子的克星!”五戒惊奇地冒出这话。 皇文诺动了动眉,“魏绾烟,你真有心求饶,本王可以给你个机会。” 她脸庞瞬间亮起,露出一脸感激涕零的表情。“什么机会?还请王爷尽避吩咐,我定会全力以赴,使命必达。” 她话说得满,因为不满不行,爹及祖母放话了,她若不能取得这家伙的原谅,一个要她长跪不起,一个要她死在外面,这会儿还有掉脑袋的危机,自己正值花样年华,再不自救恐怕小命不保。 “嗯,希望你说到做到,好好赎罪。”他笑容十分高深。 “这自然、这自然!”她点头如捣蒜时,怎么觉得眼前这家伙的笑意透着无耻? “你想赎罪就当这小子的保母吧。”他敛起笑,指着小诺说。 “什么?”她傻眼,没听错吧?自己未嫁,更没带孩子的经验,怎就让她做保母了? “怎么,不愿意?”他瞅着她问。 “不……不是不愿意,而是恐怕无能为力……”她一脸为难的婉拒。 “方才不是说本王给你机会,你必会全力以赴,使命必达?” “我不曾带过孩子,怕有闪失……” “你不是女人吗?带孩子是本能,连个孩子也不会带,还能是女人吗?” 这话险些让她气出内伤。“我云英未嫁,替您带孩子恐怕有损闺誉。”她咬牙道。 “你骂本王时,可想到本王的名誉?而你魏绾烟如今粗野无礼的臭名名满京域,有什么名声可言?”他毫不容气的讥诮她。 她被噎得半句话也挤不出来。 “无能为力只存在于蠢人的字典里,你字典里若有这四个字,那不如早死早超生,早早去投胎得了。” 她再被冷劈一刀,内心血流如注。 “行不行一句话,别浪费本王的时问。”他沉下脸道。 魏绾烟悲摧地看着面前的小诺,这小子一双眼睛好不天真烂漫,正滴溜溜地转动着,一股子机灵气的劲儿,想想也算可爱…… 没想到这可爱的家伙突然朝她丢来了一样东西,她本能的抱住这吱吱叫的玩意,低头一看惊跳起来,那是只活跣跳的毛鼠,而毛鼠正钻进她的袖子里…… 第四章 啃了“萝卜”(1) 校场上,一声清冽的低喝响起,二十多骑战马绕着校场狂奔,那骑在最前头的是皇粤,他负责训练京城的骑卫。 这时墨王一身青他白裘的策马追来,他骑的是黑幕,速度快如箭矢,不一会儿功夫就追过众骑。 众人被甩下,个个灰头土脸,尤其是那皇粤,一张脸黑压压的,待墨王将他们羞辱够了,停下马来,他这才悻悻地策马过去抱怨道:“皇叔带着黑幕前来踢馆,这不是让小侄难堪,打击大家的信心嘛!” 皇文诺睨他一眼,“我只是带黑幕来锻炼锻炼身子,没其它意思,不过,跑输黑幕虽正常,但你们这种速度,是得再练练。”他不客气的说。 皇粤身后那二十几个骑卫听了这话,登时低头汗颜起来,皇粤也好生没脸了。“知道了,小侄会再加强训练的。” “嗯,让你的人先退下吧,我有话对你说。”皇文诺羞辱完人吩咐道。 “是,你们都先到那头练练,没事别过来打扰我和皇叔说话。”皇粤挥手让手下离去,一干骑卫很快消失。“皇叔有话可以说了。” 皇文诺沉吟了一下才开口问“三哥在边疆还好吧?” 皇粤心一沉。“父王保疆卫土,全心护国,是否又有什么闲言中伤我父王了?” “三哥拥兵二十万,难免让有心人担忧,经常到陛下面前去嚼舌根也是正常,陛下是明理之人,不会轻易相信,这点你可以放心,我提起你父王,是因为陛下有意将你调往边疆,换你父王回来。” “陛下让我去边疆?这太好了!案王年纪大了,早该回来颐养天年,而我老早想到战场上去磨练,做个真正能领兵作战的将军。” 皇粤兴奋的说。 皇文诺并未像他一样高兴,相反的表情很沉凝。“皇粤,我不赞龙陛下将你们父子调换。” 皇粤笑容消逝。“皇叔为何不赞成,您不知我等这天等很久了吗?况且父王近年身体逐渐不好,边疆天气不是极寒就是极暑,极不适合父王养生,我若能换他回京,才有机会让他休养。”他急道。 “我知道你的孝心,但我怕三哥有命回来,你却无命去做将军。”皇文诺正色道。 “皇叔这话什么意思?”皇粤一惊。 “三哥老矣,不足为惧,倒是你这年轻将军,二十万齐家军到你手上岂不更加棘手,你人还没到边疆,可能先死于半途上。” 皇粤白了脸,半天说不出话来,良久才握紧拳头道:“但也不能因为这样,我就怕死不去边疆了。” “你不怕死,可三哥怎么办?他只有你一个儿子,你若死了,别说让他回来养老,恐怕得知你的噩耗不出三天,他也活不下去了。” 皇粤再度哑口无言,父王对他寄望极深,视他如命,陛下因此才将他留在京城为质子,让父王全心为他守疆,而自己若死,父王指望全无,定是无法接受的。 皇文诺拍拍他的肩。“我今日来是提醒你,若陛下对你提调换之事,你得拒绝才行。” 皇粤沮丧地垂下头来。“皇叔说的没错,我不拼这口气了,陛下若是提起,我佯装怕死拒绝就是。” 皇文诺见他丧气,便道:“你放心,待时机成熟,我会安排好一切,不会让你龟缩着,总有一天让你一展抱负。” “嗯,当今天下唯有皇叔一人是奸小无法撼动的,陛下对您信之不疑,皇叔若肯帮我们父子,齐王这一脉便不会倒。”皇粤感激的慎重说道。 他颔首,“你与三哥都是我信得过的人,旁人想陷害你们没这么容易。你且先在京城待着,等着瞧吧,陛旁的小人迟早让我清光。 皇粤沉重的神色舒缓了。“皇叔可是晏金麒麟,陛下面前的霸王,您想清扫谁,那还不容易,不过,有一个人皇叔似乎没能顺利扫除干净,陛下没遂您的意将人给剁了。” 他心情恢复,便又嘻皮笑脸,这说的是魏绾烟,他已知陛下只让她还马没深究罪责,不禁拿这事调侃他皇叔。 这下换皇文诺脸色奇臭无比了,他没好气的说“这女人用不着陛下收拾,我自己收拾就好。” “皇叔自己收拾?怎么收拾?”皇粤好奇的问,他还不知皇叔让魏绾烟做保母之事。 “我让她——黑幕,做什么?!停下!”皇文诺正说着话,黑幕突然躁动起来,不受控制的往一旁的树丛跑去,他很是惊讶,黑幕一向对他唯命是从,可这会儿他拉也拉不住,这种情形还是头一回发生。 “黑幕想去树丛那里做什么?”皇粤也诧异,见皇叔被强迫带过去,不得不跟去瞧瞧。 到了树丛边,两人瞧见树丛里不寻常,像是有人躲着,两人警觉,互使了眼色,皇粤跳下马,抽出了腰上的剑,随时准备送树丛里的人一剑。 正动手时,树丛被拨开了,一个小娃儿的脑袋钻了出来,接着又钻出一个女人来。 皇粤吃了一惊,可剑势已经朝两人冲出去,想收回根本来不及,就在剑即将伤到他们前,皇文诺身子一个翻腾,双脚在空中一踢,瞬间将皇粤的剑踢飞,剑身嵌进一棵树干上了,当他优雅的要再翻回黑幕身上时,却发现黑幕不见了! 他只得旋身落地,站稳后扭头瞧见没在原地等他的黑幕正热情的舌忝着魏绾烟的脸。 他见了异常惊讶,黑幕冷酷高傲,生人勿近,除了自己谁也接近不了他,想不到他竟主动亲亲近女人,难不成他去魏家的这几日,轻易被收服了? “红通通……不是,黑幕,可以了、可以了,等等再亲……回去再亲,别亲了!” 魏绾烟原本让黑幕亲得颇欢,可瞥见王爷阴沉的脸色后,哪里敢再让黑幕撒娇下去,只得拼命推开热情如火的马儿,可黑幕仍是一个劲的要舌忝她,这让身边的娃儿瞧了也吃醋了。 “不亲不亲,亲我亲我!”他着小嘴,挥着胖手,要黑幕别亲魏绾烟,改亲他。 一旁的皇粤见了这场景,抚着肚子,笑到眼角掉泪。 皇文诺那绝美的脸庞上满是厉色,吓得魏绾烟赶紧捏住娃儿高的小嘴道:“你添什么乱,黑幕没刷牙,不卫生,要亲我亲。”她抱住娃儿的脸,用力朝他的小嘴亲下去。 “搞什么鬼!”皇文诺倏然爆发出怒气来,抓开两人,小的用拎的,大的用揪的,阴冷的声音夹带澎湃的怒气。 “我……我没搞什么鬼,若有搞鬼的也是您儿子,您找他算账去,别揪着我,难看。”她让他的暴怒吓着了,活像要将他们拆骨了,忙将他儿子推出去受死。 “这里是校场,你们来这里做什么?莫非是跟踪本王来的?”他是真想宰了这一大一小,但他还是有理智的,深吸一口气忍下冲动后,严声问道。 她忙解释道:“跟踪?没有的事,我们来这里是因为我爹被停职三个月,今日来兵部移交些事情,在来的路上恰巧见我带着小表……小世子逛大街,便让我们上马车,先同他来兵部,回头再送我们回王府,我们在兵部内堂待得无聊,便溜到这里晃晃了。” 这家伙让她每天一早到王府报到,照顾他儿子直到入夜,今日是第一天,她在王府里无所事事,与这小子大眼瞪小眼,实在吃饱没事干,支走啰啰嗦嗦劝他们别外出乱跑的朱宝后,拎着孩子出来逛大街,哪里知道会倒霉地让她爹遇见。 她爹弄清楚她身旁的孩子是谁后,马上责怪她不该带小世子出门,万一出意外岂不罪上加罪,因此让她带着孩子上他的马车,一起到兵部,待他事情处理完便亲自送小世子回王府,只是人倒霉不只一桩,想不到在这也能遇见王爷,简直倒霉透顶了。 “皇叔,兵部就在校场棒壁,看来她没说谎才是。”皇粤道,兵部紧邻着校场,这一大一小若是无聊,到这里走走并不奇怪。 皇文诺这才脸色稍缓,但神情仍是很沉。“既然如此,见了我们为何不现身,反而带着孩子躲起来?”他质问道。 “那是因为你们表情严肃,想必是在说正经事,怕打扰你们便躲起来了。”她低声说。 “那你听见了什么?”他再问。 “距离远哪能听见什么?”她摇头。 “真是如此?”他眼中有股狠戾之气。 她瞧了不禁有些发寒,“确是如此。” “若让本王知道你欺骗本王,后果你该自知。”他杀气仍然浓厚。 “皇叔,魏小姐应该是不小心撞见咱们的,不会有问题的,您别吓唬人家了。”皇粤见魏绾烟脸庞上血色尽失,赶紧出声缓颊道。 他晓得皇叔为何这般紧张,因为他们方才的那番谈话最好别让任何人听见,万一泄漏出去,他拒绝前往边疆,陛下必然会疑心他的忠诚。 皇文诺点点头,算是相信她了。“本王让你在王府带孩子,你怎么将他带出来?”一事解决,另一事又让他火冒三丈了。 “这个……这个……”这就让她难以辩解了。 “爹爹不要骂骂,小诺要玩玩,陪小诺玩玩!”小娃儿又开始不安分,本来让她给抱着的,这会儿挣扎下地,过去拉王爷的袖子,吵着要他陪他玩。 皇文诺气得七窍生烟,偏不知怎地就是对这小子发作不起来。“魏绾烟,还不将人给本王带回去!” “是是是,我这就带他去兵部找我爹说一声,再赶紧带他回去了。”魏绾烟立即拉起小胖手,慌张要离开校场。 “小诺不走,要玩玩,抓兔子,机兔子。”小娃儿不肯走。 “再不走你父王会揍你的。”她扯着他离开,小诺挣扎,她索性朝他后脑杓拍下去,小家伙踉跄了一下,险些跌跤,所幸她拉着才没跌个狗吃屎,这下终于肯乖乖跟她走了。 两个男人在后头看着这一大一小的背影,皇粤是瞠目结舌了,皇文诺也是脸黑了半边。 黑幕见魏绾烟等小诺消失,急得想跟过去,嘶鸣了几声,让皇文诺给拉住才没追过去。 “皇叔,不对啊,我觉得以黑幕马不理人,鬼不理他的做派,不可能会对人这么亲热,这魏绾烟莫不是给黑幕吃了什么迷药吧?”皇粤对黑幕见了魏绾烟的反应百思不得其解。 “我对此其实也很疑惑,黑幕似乎很喜欢那女人,像今日的行为,连我也控制不住。”皇文诺皱眉深思。 “这就怪了,想当日黑幕离开茶楼后主动跑去找她,已是不对劲,这会儿瞧他这表现,何止喜欢她,分明当她是主人了。皇叔,您要不再想想,黑幕之前当真不认识魏绾烟吗?” “黑幕父母乃大漠羌族王坐骑,他娘焕云怀上他后,羌族王即将焕云献给陛下,陛下为求焕云能顺利诞下珍贵的赤兔马后代,便送往气候与大漠相近的紫南山,我则奉命去照看。为求清静,那趟紫南山之行我孤身前往,连五戒也没带去,结果就出了意外,跌落山谷失忆了。 所以将在紫南山发生的事全给忘记,只知后来焕云难产,生下黑幕就死去了,陛下便将黑幕赐给了我,这过程没半点与魏绾烟有关,之后的三年,我在京城,魏绾烟在常州,根本没见过面,黑幕为何会对那女人如此特别,实在找不出理由来。”皇文诺说。 “嗯,这就真令人想不通了,还有皇叔那儿子,您怎么将他交给魏绾烟了?”皇粤想想又问。 “交给她不好吗?你没瞧出这小子只怕她。”他冷笑。 “话是没错,但皇叔不觉得这也是怪事,皇叔的一儿一马都教魏绾烟给治住了,接下来不会连皇叔也——” “你找死吗?”他眼刀横过去。 “不敢不敢,开玩笑而已,皇叔别生气。只是话说回来,小诺究竟怎么回事,到虎是不是皇叔的儿子?”皇粤陪笑后正经问道。 当时让皇叔将孩子带回去,其实也是瞎胡闹,倒没想皇叔当真了。 “三年前我上紫南山时无故失忆,记不清许多事,但十分肯定有个女子存在,推算这孩子的岁教也约莫两、三岁,再加上孩子身上的玉佩以及等我相似的长相,十之八九是我儿子没错,若非如此,我又怎么可能随便带个儿子回王府。” “皇叔三年前失忆,也许在记忆消失的期间真与某位女子相恋而生下孩子,而孩子的娘应该就是皇叔一直寻找的那个人吧?” 他神色有些怔忡恍惚。“也许是,也许不是。” “皇叔女人很多吗?自己孩子的娘是谁还能搞不清楚?”见他似乎又陷入失落的情绪中,皇粤明知他无法确定此事,仍故意揶揄笑道。 皇文诺哼笑回神,“我有洁癖,女人不多,能有资格为我生孩子的女人又更少了,这小子的娘不出两人。” “哪两人?”皇粤兴致勃勃地问。 “死人和活人!” 墨王府竹杯里专属于王爷的竹椅教人占了,这一大一小正舒服地蜷缩在椅子上香甜酣睡,一旁的石桌子上散放着吃了一半的各式点心,看起来惬意至极,小的就算了,这大的可是来赎罪干活的,却真敢享受! 皇文诺挑眉环胸望着这呼呼大睡的两个人,本想将那个大的叫醒教训一番,发现两人睡觉蜷缩的姿势几乎一模一样,两只手都放在胸前交握着,一大一小的身子彷佛无违和的重迭…… 他眨眼,这两人如何可能融合?是自己恍神吧?他凑上前想再看好细些,视线却不由自主的落在魏绾烟那红艳艳的唇上,他莫名心悸起来,心灵逐渐陷入某种空无之中,人着了魔似的缓缓靠近那红唇…… “王爷?”就在他靠近她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时,魏绾烟突然睁开眼了。 “不许醒,闭上眼。”他道。 她真的不太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自己干么这么听话,居然真的把眼睛给闭上。 他继续凝视她的唇,心底漾着异样的涟漪。 “那个……为什么要闭眼?”她闭着眼也感受得到他的注视,忐忑不安地问。 “不许说话。” “啊?” “不许发出声音。” 这男人未免太霸道了!她火了,猛地睁眼就想和他理论。“您——”谁知她眼刚睁开,唇就被堵住了,她大惊失色,脸迅速窜烧成绯红色,想不到这家伙是道貌岸然的登徒子!她愤怒的要朝他挥去一巴掌时,传来朱宝白痴的嚷声——“奴婢送毯子过来而已,没看见什么,奴婢什么都没看见。” 魏绾烟这巴掌还没打下去,皇文诺已先推开她,瞪着朱宝。“还不给本王住嘴。” 朱宝嘴巴马上识相的阖紧。 回身见魏绾烟指着他要开骂,他道:“你也闭嘴。” “闭个头,我这唇你当吻萝卜吗?”她气势汹汹的凶回去。 “什么萝卜,好吃吗?小诺也吃吃!”小屁娃也醒了。 魏绾烟翻了个白眼,这小屁娃老在状况外,她气得将他丢给朱宝。“接下来会有小孩不宜观看的暴力事件,你把他带走,等我与他爹算完帐再说。” 朱宝见自己主子怒气冲冲,哪敢啰嗦,接过孩子赶快逃命,转眼就溜开了。 第四章 啃了“萝卜”(2) 魏绾烟秀眉倒竖,双目几乎喷出火来。“王爷最好给我个交代,方才是怎么回事?否则我告到陛下那里去,即便你是皇亲,也不能这样辱人清白。” 皇文诺心思飘忽起来,自己为何要吻她?一时意乱情迷? 不,他不是轻易受美色诱惑之人。 然而方才那一瞬,他满心的念头就是执着要吻她,在碰上她唇的那一刻,他甚至有得偿所愿之感,这什么滋味?什么情绪?除了那记不清面孔折磨他的女人能让自己失控外,眼前这瞪大眼、咬牙切齿的女人是另一个。 “告诉本王,你……去过紫南山吗?” “这会儿你问我上过紫南山干么,还是先解释你刚才的劣行吧。”她鼓着聪帮子火大的说。 他攫住她的手腕,狂躁的追问,“说,去过紫南山没有?” 她被抓痛了手,怒气回答道:“去过,那又怎样?” 他眼睛里一下子迸射出灿烂的光芒。“何时去的?又为何去?结果如何?”他急切的问了一连串。 “三年前吧,陪外公访友,后来的事我记不清了……”她被握住的手痛得她直皱眉。 “记不清是什么意思?” “就是在紫南山上发生的事我脑袋一片空白,所以别问我结果,我不知道。” 他登时有如被闪电劈中,整个人都震住了。 魏绾烟趁机抽回自己的手,气愤难当的道:“王爷,您别再问我一些莫名其妙与你轻薄我无关的问题,若还不交代为何你兽性大发,不然不要怪我不客气了。”她忍无可忍的眯起水盈盈的眸子,动手卷起袖子,准备替自己讨公道了。 皇文诺回神后见她怒气腾腾,怔忡了片刻,紊乱无章的思绪突然间变得清明了。 “魏绾烟,本王就是啃萝卜,你说的一点都没错。”他诡笑着。 “你、你这说的还是人话吗?”她气得头顶生烟了。 “你若要告状就去吧,相信陛下会为你作主的,本王大不了就娶了你,如此小诺也有了后娘,将来你照顾起他当更尽心尽力,毕竟已经是儿子了。” 他居然可以无耻的说出这话?!她张着嘴,险些阖不上。“王爷有需要这样给儿子找娘吗?”她咬牙切齿地问。“是不需要,但谁教本王贪吃,啃了萝卜。” 魏绾烟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手指骨节奇痒无比,愤然想揍他了。“王爷,这个后娘我担不起,所以御状也不告了,不过,我做人的原则是这样的,因果债,功德还,专喜欢替人消业障,王爷这业障颇深,不消恐怕会下地狱,您留神了,我这萝卜不是让人啃的,是拿来砸人用的!” 说完,抡起拳头朝皇文诺俊脸上打了下去。 “佛告诉我们,把妄想、分别、执着舍弃,心清静了,烦恼断了,业障也就消了。”丞相府内,魏绾烟念了一晚的佛经,犹不解气。 “小姐,您今日真不去王府带小世子了吗?”朱宝问。 “不去,让那家伙另外找保母,本小姐不干了。”她气呼呼地摆手说。 “可是您不去,万一惹毛王爷,又说要您的脑袋怎么办?”朱宝忧心提醒。 “他干出这么不知廉耻的事,还敢再拿本小姐开刀吗?本小姐士可杀不可辱,不怕他!再说了,他才刚吃过本小姐的苦头,谅他也不敢再惹我。” “小姐,您真打了王爷?”朱宝口气有点不太相信。 “打,当然打,这还需要客气!”“可听说王爷身手了得,您怎么可能打得到他?” “身手了得又怎么样,本小姐动作更快,那一拳挥出去,正中他的马脸!”她得意道。 “马脸?王爷可是咱们宴金第一美男,小徂您怎么打得下去?”朱宝的表情就是小姐吹牛。 魏绾烟不满的戳了朱宝的额头。“美男就不是人、就打不得?本小姐照打不误!倒是你,我还没找你算账,瞧见那家伙欺负我,听听你当时都说了些什么?奴婢送毯子过来而已,没看见什么,奴婢什么都没看见。” 她学朱宝的语气。“你这丫头好样的,贪生怕死,这般没用。” 朱宝羞惭。“小姐,奴婢也是一时惊慌,没见过王爷这么温柔过,这也是被迷惑了,才会没替您喊救命……” “温柔?那家伙什么时候温柔过了?那是头无良野兽,你扯也扯个像话点的借口。你这丫头今日也别想好过了,瞧我怎么修理你!” 她举着拳头要教训人了。 朱宝吓得四处躲。“小姐,奴婢知错了,奴婢下次不敢了。” “哪来下次,再有下次,本小姐已经将那可恶的男人剁成肉酱了,而你,就做那肉酱里的葱花吧!”她追着自己婢女要算帐。 “小姐、小姐,老太太及老爷请您立刻到前厅去。”府里的下人匆匆过来请人。 这让满屋追跑的两人停下动作,尤其是朱宝,感激涕零老太太与老爷的叫唤及时。“小姐,老太太与老爷找您,您快过去吧,去晚了老太太会不高兴的,教训奴婢的事回头再说吧!”朱宝陪笑催促。 魏绾烟撇嘴,“好,回头再说,你休想逃。” 她暂时放过朱宝,追人也颇累的,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着解渴,顺口问那下人,“爹与祖母找我做什么?” “因为府里来了客人,因此请您过去。” “客人?什么客人?”爹就算了,祖母嫌她家教不良,上不了台面,从不主动让她出去接待客人的,今日倒反常,竟让她出去见客。 “回小姐话,墨王亲自驾临咱们府上了。” “什么?”她刚喝下一口水,这会儿水中口里喷出来了。 丞相府的大厅里,坐了位贵客,墨王大驾光临,被停职中的魏究选以及魏老太太亲自接待。 “祖母、爹,绾烟来了。”魏绾烟带着朱宝踏进厅里后,刻意略过皇文诺,仅朝两位长辈行礼。 “没规矩,没看见王爷在座吗?还不先向王爷请安。”魏老太太马上斥责她。 让她给皇文诺问安,这家伙配得她问候吗?她不爽的咬得牙根发麻。 “你没听见我说的吗?还不向王爷问安并且认错。”见她忤着不动,魏毛太太再喝。 “绾烟,你是咱们魏家的女儿,不得对王爷失礼。”魏究选也发话了。 魏绾烟深吸一口气,忍怒的转向那一身锦服坐在主位上的男人,瞧这家伙不知有什么问题,居然戴了顶帽子,帽浴还罩着块黑纱,将脸遮了个密不透风,她忍不住讽笑问“王爷这是突然见不得人了吗?怎么把头盖起来了,若是不想被人看见,就该回王府躲着,这还跑出来做什么?” “绾烟,让你问候王爷,你说这什么话,还不道歉!”魏老太太惊讶她竟敢对墨王口无遮拦,惊慌斥道。 “孙女没说错什么,道歉就用不着了,况且,孙女想王爷也不是来听我道歉的,这就省了吧!” “你、你——”魏老太太见她对墨王态度嚣张成这样,吓得都快没魂了。 “绾烟,王爷面前,不得放肆。”魏究选也沉下脸了。 “老太太与丞相不要责骂她,她这样本王已习惯了。”皇文诺喝了口茶,悠悠地说。 “习惯了?”魏究选讶然。 “没错,习惯了,本王当初请陛下收回赐婚圣旨,这事让令媛对本王极度不满,之后见了本王从没客气过,所以本王也就习惯了。” 言下之意就是她嫁不成他引起的夙仇旧怨。 “王爷胡说什么,我哪里不满拒婚这事,您别含血喷人。”魏绾烟气道。 “王爷,小女品行虽不是太好,可您拒婚之事也确实未考虑我魏家女儿的名声,这点难道不需要道歉?”魏究选毕竟疼女儿,严肃的说。 魏无太太听了立刻倒抽一口气,这对父女疯了,竟敢接连对王爷说这种话?“王……王爷,究选这做父亲的只是忧心女儿的婚事,这说话没个轻重,还请见谅别怪罪。”魏老太太急着补救。 皇文诺并未动怒。“拒婚这事丞相说的是,是本王没考虑清楚,让魏家失了脸面,本王是该为此道歉的。” 墨王以眼空四海闻名,哪里曾承认过什么错,今日居然将身段放得极软,连魏究选都感到意外。 “如果王爷是为拒婚来道歉的,那得了,我早没放心上了,王爷可以回去了。”魏绾烟不买账,送客了。 “道歉只是顺道,本王是来接你去王府带孩子的。” 她听了吐血。“王爷昨日对我做了什么,今日怎么好意思来要求我去给您干活?” “本王昨日干了什么不好意思的事,你倒是说说。”他笑得令人发毛。 “王爷对我——” “本王对你怎么了?” “你……你心知肚明!”昨日被吻之事她回来并未向家人提起,况且这事也关系她的名节,哪能当众说出。 “本王不知你指的是什么,如何心知肚明?”他凉声问,明摆着气死人。魏绾烟像是一头被激悠的狮子,张牙舞爪了。“王爷,您别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的是魏小姐您!您若再对王爷无礼,休怪五戒不客气了。”五戒两手叉腰的站出来,生气道。 “将本王的帽子取下。” “是,就让他们瞧瞧魏家女儿都干了什么好事。”五戒表情马上悲愤起来,动手替主子取下帽子。 “啊?王爷的眼睛,怎么黑了?”朱宝在五戒取下帽子之后,随即瞠目结舌的嚷道。 那玉树临风的墨王,左眼的地方出现了一大块瘀青,破坏了那仙人般俊美的相貌,难怪要戴帽子遮丑了。 朱宝这下真正相信主子所说,狠揍了人家!主子可真带劲,以后自己再不敢小看她了。 魏绾烟见了他的模样,不禁也吓了一跳,昨日她打完人就跑,哪里注意到自己出手多重,此刻看见他的惨状,顿时说不出话来。 “王爷,您这眼睛……是绾烟打的?”魏毛太太目瞪口呆地问。 皇文诺嘴角缓缓勾起,让魏老太太看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这会不会是误会,孙女再粗鄙也不可能对王爷动手……” “老太太这话是说我家主子诬陷魏小姐?您若不信,可问问您孙女,这是不是她干的?”五戒忿忿地说。 魏毛太太张口结舌了半天,转向魏绾烟,悠颤着指着她,“你说,是……是你干的吗?” 魏绾烟哑口无言,迅速低下螓首,不敢应声。 “魏小姐怎么不敢承认了?”五戒冷笑问。 “我没不敢承认……” “那就大声告诉众人,我家主子是您伤的!” “是我伤的怎么样……”她张着嘴说,可因没啥底气,声音大不起来。 “你为什么打伤王爷?”见她承认了,魏究选不敢置信的问。 “因为他对女儿……”她声如蚊蚋了。 “魏绾烟,你尽避说出实情,让丞相与老太太都晓得,好替你讨公道,最好再到陛下那里把话说清楚,如此,你与本王就能彻底纠缠不清,本王的儿子也就有后娘了。”皇文诺在一旁凉凉的飘出这话来。 她想掐人、砍人、揍人,甚至现在就想抄起刀割他的肉! “是我看不惯王爷嚣张跋扈的模样,一时没忍住就给了他一拳了。”她忍着气说,终究没说出他吻她的事。 这家伙敢这样威胁她,是看清她巴不得与他画清界线,根本不想与他纠缠,赌她不得不吞下这口气,而他偏还赢了! 皇文诺朝她勾起一抹实容,这抹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骄横自若,气得魏绾烟眉毛狠竖起来。 “王爷,小女是弱女子,您是有武功的人,她如何伤得了您?”魏究选疑问道。 这一问,让皇文诺嘴角那朵笑容要谢掉了,五戒也忍不住看了眼主子,心想自己也疑惑这点,只是不敢提问,这会儿真想听听主子怎么解释? “本王……没留神才让她击中一拳。”皇文诺冷声道。 五戒那双毛豆眼骨碌碌转了一圈,没留神?凭主子的武功,没留神也不可能让人揍成这样,唯一解释就是主子是故意让人打的,只是挨打这么丢脸的事,主子怎么愿意? “既然王爷如此说……小女不肖,罪加一害,王爷打算怎么追究了?”魏究选难堪的问。 “本王那儿子顽劣,唯有令媛稍稍能治,今日前来不过让她回去继续带孩子,若丞相愿意成全,本王又哪里会追究令媛的劣行。” 皇文诺又恢复浅笑。 魏究选哪有话可说,还能不让女儿再当保母吗?“绾烟,从明日开始,你便去王府带孩子吧!” “丞相,老实说,本王等不了明日,本王那劣子正在府里瞎闹腾,不如让令媛这就随本王回去吧!”他算是得寸进尺了,马上就要把人带走。 魏究选愕然,本想说什么的,可怕事的魏老太太已抢着说——“好好好,照顾小世子要紧,绾烟这就随王爷过去。” 魏绾烟表情如丧考妣,已经悲凉得说不出话了。 第五章 任她予取予求(1) “那和尚的来历查出来了?”皇文诺刚由宫里回来,一踏进五府五戒即迎了出来,他将身上的披风月兑下丢给五戒,边往内堂走去边问。 五戒接过主子的披风,跟在后头摇头道:“奴才已查了几天都查无那和尚半点来历,这人像是平空掉下来的。” 皇文诺倏然停下脚步,回头瞪人。五戒见主子停下,也忙站稳,免得撞上主子,可见主子神情不悦,他只得苦着脸赶紧再道:“奴才晓得这回答荒唐,可事实是奴才让人查了全晏金的大小寺庙,全无奴才形容的这个元和尚,所以奴才才会说这人是天上掉下来的。” “也许他不是晏金的人,再往邻国查查。他命令道。 “是……对了,当日那老和尚在跑掉以前掉落一样东西,事后让车夫捡了,主子要不要过目一下。”五戒将一小撮同红线绑着的头发交给他。 皇文诺捧过那头发后,心恍若被针戳了几下,刺刺麻麻的一阵痛,一个念头冒出——这撮头发是自己寻的那女人的? “主子,您怎么了?”五戒见他神色有异,不安的问。 “这撮发……这撮发……”他喉咙发紧,不知怎么说自己的敏觉。 “您莫非要说这撮发是和尚的?”五戒见他迟迟没接下去说,等不及自己接口了。 他朝五戒的榆木脑袋敲下。“蠢什么,和尚有头发的吗?而且就算收藏自己的发,这是黑发,你说那是老和尚,要也会是白发。” “呃……主子说的是,奴才欠思虑了。”五戒探着被打疼的脑袋道,不过心里又想,说不定是和尚年轻时的头发啊! 皇文诺恨铁不成钢的望着五戒摇头,“你真是猪头。” “主子怎么学起魏小姐说话了?” “你敢说本王学她?” “奴才说错话,是她学您。”五戒马上更正。 “这还差不多。” 修理完白目的奴才,瞧瞧时辰正是午膳时问,他转身往膳厅去,瞧见一大一小正坐在桌前准备用膳。 那小的见他回来挺高兴的,滑下椅子撅着小跑过来抱住他的腿。“爹爹抱抱!” 这娃儿对他的热情从不因为他的臭脸而减少,总是能有办法纠缠得他让步,这不就弯身抱起孩子了,而这也算奇景,向来高傲清冷的墨王怀里抱了个小屁娃,那睥睨出尘的境界马上打了折扣,高高在上的仙人变成凡夫俗子了。 至于大的,见到他出现,眼里就闪着种恨恨的光芒,这家伙刚下朝,银杉玉带,头上戴着象征皇族的金冠,合身的装扮贴着他颀长的身躯,清高得犹如天边一朵云,若再搭配那张面若冠玉的脸,说他绝世风华都不为过。 “可惜了,人若歹毒,一切是空!”她撇嘴,飘出这句话。 “你说什么?”他抱着孩子到膳桌前坐下,挑眉问。 她哼哼叽叽,一副不想理他、懒得浪费口水多说的样子。 苞着主子入内的五戒本想上前替主子训诫她一番,但想想自己额上一个包,这还隐隐作痛,就别多管闲事了,反正她将主子打出个黑眼圈都没事了,多说两句冲撞的话又怎样呢?遂与朱宝站一旁看热闹去。 皇文诺自然不满,但可能是饿了,也没心思与她哆嗦什么,直接让人送莱上来。 通常皇文诺会留在朝中处理玫务,很少回来用午膳,厨房只备魏绾烟与小诺两人的吃食,今日他突然回来了,厨房只得忙着再加炒几道菜出来。 “王爷,排骨炖芋头和银鱼炒蛋来了。下人端上新炒的莱色。 “嗯,魏绾烟喜欢银鱼炒蛋,这道送到她面前去。”他将小诺往身旁的位子放下,动起筷子说。 “是。”下人听命的将银鱼炒蛋端到魏绾烟面前,方便她夹莱。 “王爷,清汤燕菜、黄焖鱼翅、镇江煎肉、清炒芦笋来了。” “镇江肴肉进去她那。”他自然而然的又说。 “王爷,捧下来是豆腐煲以及烧羊肉。” “把烧羊肉收下去,她不喜欢羊骚味——” “爹爹,小诺喜欢羊羊……要吃吃,要吃吃!”小娃儿马上吵着说。 他立即瞥向小诺。“你喜欢?那这给你,其它的收下去。”他从盘里夹了块羊肉放进小诺碗里,还是让人将那盘羊肉收走了,这才刚抬头,瞧见坐在对面的魏绾烟与站一侧的朱宝和五戒一脸惊讶困惑的看着他。 “你不吃饭看什么?”他问。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银鱼炒蛋和镇江肴肉的?”魏绾烟满脸疑惑的问。 “是啊,小姐不喜欢羊骚味这事,您又怎么会知道?”朱宝也有同样疑问。 皇文诺蹙眉,好像这会才反应过来,亦是觉得奇怪,自己说得顺口,倒像本来就知道她的喜好,但他与她之前根本不曾同桌吃过饭,哪可能知道? “银鱼炒蛋和镇汪肴肉都是江南菜,常州隶属江南,你之前长住常州,本王猜你应该喜欢吃这些。”他勉强找了个理由解释。 “这说得通,可有一点没通,没说江南人不吃羊,主子却让人将羊肉撤走,您这也神了。”五戒啧啧道。 可这话一说,立刻遭到主子横了一眼,他小肥躯一颤,自己又多嘴了,朝自己的嘴掌去。 “算奴才没说话,主子们继续同膳,继续继续。”他缩着膀子闪一边去,让主子别再瞧见他。 皇文诺心情被搅乱,不甚痛快的吃完饭,打算起身离开时,有人进来询问道—— “王爷,锦绣坊的掌柜前来给小主子量身做新衣,您要不要过去亲自给小主子挑选布料?” “这种事让魏绾烟去就好,本王没那闲功夫。”这种做衣服的无聊小事还同得着他这王爷出面吗?他没兴趣。 “王爷这么说就不对了,小世子可是您的儿子,您不关心谁关心?再说了,您之前都没给出半点父爱,这会儿替孩子挑个布料怎就没那功夫了?您这还是做人父亲的样子吗?”魏绾烟教训起他来。他眉峰高高挑起,“你这女人管得可真多!” “有管很多吗?那我别管,不如这衣服也甭做了,您让锦绣坊的掌柜回去吧,你儿子没衣服穿也无所谓,反正儿子是你的不是我的。” “这么狠毒?倒有后娘的风范。” “什么后娘,他小子想叫我娘还早得很!”她跳脚。 “娘亲亲!”小娃儿接话接得奇顺无比,喊得还真是时候。 魏绾烟当场青了脸。“我不是你娘亲亲!”她咬牙切齿的说。 “娘亲亲……”小娃儿笑嘻嘻地继续喊。 她翻白眼了。“算了,我挑就我挑,你去不去随便。”与这对父子对干,她越发觉得无力,不再废话,带着朱宝,拎着皮孩子走了。 可她瞄见那说不来的家伙,还是乖乖跟在她身后过来了,暗自点头,这还算受教,肯关心关心儿子,喷发点父爱,她算欣慰了。 他们去到前厅,一群锦绣坊的人已经候在那里,众人没料王爷会亲自过来,立马恭敬问安,接着一双眼全集中到魏绾烟与怀里的娃儿身上。 全京城的人已都听说了王爷有个私生子之事,大家最好奇的有两点,一是墨王的私生子到底是何模样?二是谁是孩子的娘? 而此刻云英未嫁的丞相千金负责照顾王爷的种,那是不是表示孩子娘就是…… 魏绾烟抱着孩子,总觉得大家目光怪怪的,这都审视个什么劲?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布料在哪里?”皇文诺问起,打断了众人诡异的眼神。 “在此在此,请王爷过目。”锦绣坊的掌柜忙让人将一匹匹上好的布料摊在他面前,让他挑选。 锦绣坊带来的布料不少,几乎将铺子里质料最好、式样最新的款式全带来了,他伸手翻翻布料,认真的挑起来。 “小的们没想到王爷政务繁忙,会有空亲自挑选小世子的布料,王爷可真是疼世子。”掌柜在一旁讨好地实说。 皇文诺冷笑,“方才才有人指着本王的鼻子,骂本王没个做人父的样子,本王若不来,岂不落实不称职之名。” “谁这么大甩敢指责王爷说这些话?”掌柜吃惊问。 他朝听见他的话僵着背影在选布料的魏绾烟望去,掌柜与众人立即互递了眼神,似了然了什么。 “魏小姐连王爷也敢骂……提点,这若不是发自内心关爱世子,将世子当成亲生的,又哪敢对王爷说出这番话来。”掌柜实说。 这话令人发毛。魏绾烟赶忙转过身道:“世子有娘,我这不过是尽点保母的责任,敦促王爷,有道是忠言逆耳,大概就这意思。” “忠言逆耳,那是君臣上下问的说法,可用在您与王爷身上好像……” “好像怎么样?我与王爷就是上对下的关系,我这是冒险死谏。” “这样啊……挑个布料用得着死谏吗?魏小姐这话也说得严重了。” “不说得严重你会闭嘴吗?”她终于忍无可忍一掌拍向桌面。 嫌他话太多了,掌柜满脸尴尬了。 皇文诺嗤笑出声,这女人个性可真泼辣,哪有半点魏究选的斯文气,这魏家的温文家风她半丝没有传承到。 “这块绿的、紫的,还有那块绣有云雀的布料都留下吧。”他笑了笑后指着几匹布说。 “好的、好的。”掌柜暂时抛开窘状,过来一看,“欸?王爷选的这几匹布并不适合给孩子做衣裳,您是不是挑错了?”这花色哪里适合孩子,分明是给女人用的。 “没挑错,小诺的那女人会挑,本王挑的是给那女人的。” 掌柜一愣后,和几个锦绣坊的伙计抿嘴笑起来。“原来王爷是挑给魏小姐的。”几个人暧昧的掩嘴笑个不停。 魏绾烟见状,又一肚子的火了,自己给他带孩子,名声已经够糟了,这家伙当着外人的面又搞什么花样,非得将她的名声再得更难听不可吗?“王爷挑给我做什么?您这眼光挑的我又不见得喜欢。” “咦?小姐,王爷好厉害,怎么都知您喜欢的花色啊?瞧,您一向偏爱绿色与紫色的,还有,这匹布上的云雀多漂亮,您不是收藏了好多跟云雀相关的图腾吗?”朱宝惊呼道。 魏绾烟傻眼,快步上前去看他挑的那几匹布,确实都是她会喜欢的…… “主子,您这是掐指神算,还是偷偷打听过?”五戒好奇的凑过来悄悄问。 皇文诺皱紧眉头。“五戒,本王不知为什么,就是知道她的喜好……” “那是料事如神了。” “是吗?” “不是吗?” 皇文诺只是皱眉深思。 “孙女给祖母问好。”一早,魏绾烟在前去墨王府前先来慈云阁向魏老太太请安。 一向不苟言笑的魏老太太今日见到魏绾烟居然笑了,魏绾烟一时忘了掩饰,不小心露出惊讶的表情。 魏老太太瞧见后,笑容变得有几分不自然了,她掩饰地咳了几下后,指着自己面前的椅子,让魏绾烟坐下。“咳咳……过来坐吧!” 平日自己过来请安,祖母正眼也懒得瞧她,今日不仅对她笑,还让她坐下,魏绾烟受宠若惊却也有些胆颤、心惊。 “这几日去王府可一切顺利?”魏老太太实问。 “顺利,孙女秉持祖母教诲,谨言慎行,不敢再有差池。”她很快笑道。 “这就好,这就好。” “多谢祖母关心,若没别的事,孙女该出发去王府照顾小世子了。”在祖母面前她如坐针毡,起身想快快走人。 “等等,急什么,我还有话要说。”魏老太太将人叫住。 她心中叫苦,仍得乖乖再坐回椅子上去,听听祖母要说些什么。 “我问你,王爷是否对你改观了?”魏老太太抿了口茶后问起。 “改什么观?”她不解祖母的意思。“你这还跟祖母打什么哑谜,我都听说了,王爷将锦绣坊的掌柜叫去,亲自挑选布料给你做衣裳,还让王府厨子专做你爱吃的菜,为你舀汤布莱,呵护备至,可有这样的事?” 她昏头了,这外头传得也太夸张了,锦绣坊明明是来给小诺做衣服的,怎么变成为她而来?还有那王府厨子京菜、粤菜、江南菜都做,哪里就是专做给她吃的? “没的事,是误传,误会一场。”她立即否认。 “那有人听见小世子喊你娘,那也是误传误会?”魏毛太太再问。 “当然,祖母最清楚我哪来两岁的娃儿,这绝对是最大的误传与误会了。”魏绾烟气愤的说,想不到外头那些流言蜚语这么快就传进祖母耳里,这实在太离谱了。 以为祖母也会不满外头的传言,谁知魏毛太太却笑眯了眼。“误会什么?不是亲生的就不能是继母吗?小世子肯喊你娘,那是你的福分,这还撇清什么。” “可祖母最重名声——” “你都这般不堪了,还提什么名声,这当口你最好利用小世子抓住王爷的心,让王爷将你娶进门。” 她愕然,没想到祖母竟会说这种话。“王爷才拒婚,怎么可能想娶我?”她理解祖母一心只想攀高门但这心思也着实令她无言。 “魏绾烟,你给我听好了?你父亲会遭停职,都是你造成的,也是你让咱们魏家成了京城笑柄,而今是你挽回咱们家颜面的机会。不管你怎么想的,今日起好够伺候王爷跟小世子,最重要的是,想办法让王爷去跟陛下说情,三个月太久,让你父亲提前起复。”魏老太太板起脸道。 “祖母,王爷哪会听我的——” “住口,你若还当自己是魏家人,还当你爹是回事,就别找借口,向王爷开口去!”魏老太太说完即将她轰了出去。 魏绾烟站在慈云阁外,错愕不已。 第五章 任她予取予求(2) “小姐,您还好吧?可别让老太太给吓傻了。”朱宝候在外头也清楚听见老太太的话,见主子被轰出来后样子呆傻,急忙关心问道。 “祖母疯了吗?”她喃喃摇首道。 “其实也不能怪老太太,是外头传得太厉害,都说墨王的孩子的娘是您,还说王爷当初拒婚是因为不知您为他生了孩子,如今知道了,对您自是多方补偿,处处关照——欸?小姐,时辰不早了,咱们还得赶着去王府,您这又回房去做什么?” 朱宝话说到一半,见主子不是朝大门去而是往自己的小院跑,在后头追着问。 “小姐,您做什么?”朱宝见她一进房内就开柜掀被,四处搜查,不解的问。 “我怀疑身边有贼。”魏绾烟边推开衣柜边说。 “什么贼?”朱宝更是一头雾水了。 “窃取有关我的一切的贼。”她低身去查看床底下有无藏人,咬牙切齿的说。 朱宝马上会意,“小姐认为王爷能得知您的喜好,是因为您身边有他的探子?” “没错,不然他怎么会知道我喜欢吃什么穿什么,这没鬼吗?说起贼,你不会是那个内鬼吧?”她给朱宝丢去疑问的一眼。 朱宝满脸冤枉。“朱宝虽没用,但也不至于背叛主子,小姐可别冤枉奴婢。” 魏绾烟咬咬唇,“对不起,我这是草木皆兵了,都怪墨王那家伙,搞得众人都以为我和他有什么,连祖母都因此找我麻烦来着。”她懊恼的说。 “这事是很有问题,可,您说说,王爷为什么要这么做?”朱宝反问她。 “还能为什么,那家伙有病。” “奴婢倒不这么认为,奴婢想王爷是后悔当初拒婚了。”朱宝提出自己的看法。 “后悔个屁!如今外头都说我与那家伙有奸情,连孩子都是我偷生的,这是想毁了我!”魏绾烟气愤捏裙。 “不不不,这哪会是想毁了您,王爷这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喜欢您。”朱宝说。 “喜欢我?”她露出大惊失色的表情。 “是啊,王爷还吻了您不是吗?”朱宝言之凿凿。 “他、我、这个——”提到那个吻,魏绾烟张口结舌。 “小姐想想,一个另人若不喜欢一个女人会吻她吗?更何况,这个男人还是眼高于顶的墨王爷,想来王爷打听您的喜好也是讨好,否则何必费这事,主子,您说是不是?” “我说……我能说什么?”她呆愣回道。 “您若说不出什么,不如奴婢替您来说,其实当后娘也没什么不好,现成的儿子任您搓圆捏扁,偌大王府里除了王爷外,您一个人说了算,还从此晋升皇族,就是老太太见了您也得行礼,这想想多威风啊。还有,那王爷多俊美,尤其那一双桃花眼,教多少闺秀心动,是众女子心中天字第一号的金龟婿。” “够了、够了,给我闭嘴,那家伙不可能喜欢我的!”她断然打断朱宝的滔滔不绝。 “王爷为什么不可能喜欢上小姐?”朱宝反问。 她沉下脸,“因为,他儿子告诉我,他已经有心上人了。” “王爷心上人是谁?”朱宝好奇再问。 “他儿子的娘。” “儿子的娘在哪里?” “小惠说,他娘远在天边,那意思就是升天了。” “啊?” 魏绾烟动手帮朱宝张得老大的嘴巴给阖上。“啊什么啊,以后别再说那家伙喜欢我的蠢话,他处处给我难堪,是想报复我在长公主府对他的公然污辱。” 这家伙是个小心眼的,她根本不信他会对她产生什么情愫。 “可小世子的娘升天了,一个升天的人那就只能是长驻心头的心上人,而小姐才上真正的眼前人,这心上人与眼前人的分别小姐应该能明白吧?”朱宝不死心地继续说。 “我要么情愿做那心上人,眼前人只是无足轻重的替代品。”她也是有骨气傲气的,虽然女人对婚姻没有自主权,选不得自己心仪满意的丈夫,但若是可以,她还是盼望未来丈夫能一心只有她。 “王爷那可是个要权有权,要钱有钱的旷世美男啊!难道小姐就一点也不动心?” 不动心吗?她第一次见到他,口水都差点流下来过,甚至还有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心疼,只是之后与他冲突多了,那心疼便再没出现过…… 不过,若纯粹论心动与否,这与权势外貌均无关,那家伙的一举一动确实都让她感到熟悉而心悸,尤其那个吻,光回想她就面热心跳…… 皇文诺懒洋洋的半倚着软榻,手支着下颚,眸子半闭着,似寐非寐。 “过去是我不受教,老跟您过不去,现在想想都汗颜,还有啊,您对我可真宽宏,不计前嫌还肯让我照顾小世子,给我机会赎罪,我生当衔环,死当结草,还不足以报答王爷的恩惠。”魏绾烟绞尽脑汁的陪笑道。 “你若口水过多,本王建议你自行吞一吞,别在本王这喷洒了,不卫生。”他要她别废话。 她一噎,本想很有骨气的转头就走,可想起临出门前祖母的话,只好把那口气咽回去又继续厚着脸皮挤笑道:“王爷胸无宿物,为人坦率正直,实在是众人表率,我也对您敬仰不已——” “魏绾烟,本王都说不卫生了,你怎么还继续说些没营养的话?你若想让你爹提前起复就直说吧!”他没耐性的打断她的话。 她一顿,这没鬼吗?没内贼吗?这家伙怎么就知道她要提什么? 她握紧拳头,实在想掐着他的颈子问他,她的一切他是如何得知的? 但这会儿自己有求于人,当然不能跟他来硬的,只能干笑着谦卑的说“王爷真是英明,晓得我想替我爹求个情,那不知王爷是否肯帮这个忙?” “你这笑得都快沁出糖水来了,甜腻得很,不肯!”他直接嫌弃的拒绝。 她用力吸气,再用力屏气。“王爷不喜欢我这张笑脸,我尽量不实,那大人大量,就不能——” “不是不能,想你爹提前起复可以,你得先想想本王这伤要怎么了结?”他指着自己的眼睛说。 “您那伤不早好了?”她乌溜溜的眸子迅速朝他之前的肿眼看去,心虚着。 “本王可不是那种好了伤疤忘了痛的人,当初顶着那黑眼圈,本王一连戴着七天的帽子遮丑,就连觐见陛下时也没拿下,这伤哪里仅仅是伤了脸而已,你说还伤了哪?” 好你个小肚鸡肠!她月复诽骂道。 “王爷,您是不是也忘记我心里也有伤,无预警的被人夺去初吻,这伤不重吗?若非自己生性坚强,这说不定早就想不开投河了。”她扁扁嘴,像是委屈到想哭了。 皇文诺表情虽没变,但身子稍稍坐直了。“本王吻你是福气,投什么河?” “那我打您也是福报,您恼什么?”她回呛。 他嘴一抿,“你这女人求人都不能好好来,这还想本王帮你?” 她额角的小筋鼓着,“谁说我求您来着?”她整个傲气被激起来了,哪还管祖母的嘱咐,态度也硬了。 “喔?敢情是本王误会了,你并不想让丞相起复?” “我是希望父亲起复,但不是求您,是要您去做这件事!”她猖狂的说。 他挑起浓眉。“你凭什么要本王去做?” “没凭什么,就凭您若不愿意,我就不干了。” “不干什么?” “不干这个保母!不吃您厨子的菜!不穿您挑选的布料!最重要的是,从此不用再看您一眼。” “你敢?” “您可以试试我敢不敢!”她一脸挑衅,态度有恃无恐,相当嚣张。 他额上的一条青筋暴了出来,一旁的五戒瞧见这情形,不禁心惊胆颤,手脚生汗。 那魏绾烟吃错药了,敢比主子张狂,她这是活得不耐烦了,还想主子替她老子提前起复,依照主子的个性,那魏究选别说起复,准备真的丢官吧! 罢才还骄横放肆的人,在看见男人额上的青筋后,忽然“清醒”过来,她怎会以为他会怕自己不干了,又怎会管她吃不吃王府厨子的饭,那有那衣裳,难不成家财万贯的他还会担心浪费几匹布料吗?自己是蠢了才会这样威胁他。 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顺便打打自己的榆木脑袋,她这不是害死父亲吗?眼下虽然很想不顾廉耻的扑上前抱着墨王的大腿之求原谅,但委实拉不下脸来,只能瞪大眼睛硬着头皮与他对峙。 但这腿在他噬人的目光下,越发不中用了,竟是颤了起来,怕极一会儿真要丢脸的软去,她拼命死撑着,正当快撑不住就要腿软身歪之际,那鼻孔朝天的另人居然开口道—— “别不干了,丞相的事本王明天就进宫向陛下说去。” 这话她还没及应过来前,五戒先错愕了。“主子,您明天真要去说?”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的。 “你耳朵长疮吗?敢要本王再说一遍!” 五戒一窒,“不不不,奴才听明白了,不用再说了、不用再说了。”五戒赶紧缩到一旁去。 魏绾烟回过神来了,本不信想等五戒问一样的问题的,瞧五戒被斥责的龟缩样,她不敢再问,可这也真让人不敢置信,这家伙真会帮她? “王……王爷说到做到,可不要诓我了。”她挺直肩膀道,忍着不让腿软下。 皇文诺眼底闪过一抹冷冷凉凉的光。“魏绾烟,别以为本王怕了你,本王这是让你,懂吗?” 这话是真要帮爹起复了,她憋不住笑得眼睛夸弯。“懂,懂懂懂,我懂王爷非凡的气度,过人的度量,您不愧是我钦佩的人!”她一扫僵尸脸,露出一朵朵巴结谄媚的笑容。 他瞧着她,唇边浮出一抹邪气的笑,探起身子,凑近她的脸,气氛瞬间变得旖旋暧昧。 “先前这话听来不怎么营养,可这会儿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中听多了,只是既然你这么钦佩本王,那是不是该有所报答?” 他靠得近,令她闻到他身上的龙涎香气,这味道搔得她心头痒痒麻麻,不由自主地红了脸颊。“那是自当的,我之后定会好好的照顾小世子,让他健康长大。” 为掩饰燥热,她故意大声的说,身子也往后退去一步,离他稍远些,别再让他的气息搔得发痒。 “这样最好,本王就担心你不肯尽心照顾孩子,但除此之外,你还能替本王做些什么?”他再问,身子往前倾些,又靠近她了。 她浑身一个激灵,一股热气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朵去。“王……王爷还想我做什么?” “本王以为你是个聪明的,当知道本王要什么。” 他漂亮的瞳眸直瞅着她,让她心跳快了好几下。 “王爷有话直说,别跟我打哑谜。”她呼吸不太顺畅了。 “你怎么不明白本王要什么,本王无非是希望你能够——”他刻意顿下话来,默默地凝望她半晌。 这瞬间她心如擂鼓,脑袋中浮现了一百种想象,想这家伙要做什么?又想吻她,还是,无耻的要她以身相许…… 瞧着她忍住惊慌的样子,皇文诺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缓缓地坐回身子,像是将她戏弄够了似的说“本王希望你能连黑幕也一并照顾,这没问题吧?” “照……照顾黑幕?就这样?”刚才气氛诡异,让她有点反应不过来。“就这样,怎么,瞧你这表情,难道希望本王提别的事?好比为本王暖——” “照顾黑幕没问题、没问题,黑幕包在我身上,就这么说定了,他也归我负责。”她急忙忙打断他的话,不让他说下去,省得自己无地自容。 他耐人寻味的笑了,倒没再刺激她下去。 “王爷,这时问也不早了,我今日就先回家去,明日再过来。”这气氛实在太让她招架不住,她还是赶快走人的好。 “嗯,回去吧,明日早点过来。”他望着她,嘴角高扬。 她赶紧转身,偷偷用手搧着风,纡解纡解体内那被撩拨起来的莫名炽热,可走着越想越不对劲,这家伙根本在调戏她,而自己竟就傻傻的任他戏弄了去。 这下她哪里甘心,又转回头来了。“王爷,您既然这么大人大量,那是不是顺道借我一点钱?”她提出这个让人意外的要求。 “你同本王借钱?”见她没落荒而逃,反而回头要钱,他讶然了。 “是啊,常州岳家的岳宁表哥即将订亲,照理我得送个贺礼过去,可您也知道的,我爹这阵子停职,自然没了俸禄,若找我祖母拿,祖母与岳家不亲,这礼也不会体面。 我长年住在岳家,与岳家人极亲近,表哥订亲我哪能等闲视之,自是要备上厚礼,所以要向您借点钱。”这家伙敢捉弄她,拿她寻开心,那自己也不好同他客气,当场借钱同转。 皇文诺嗤笑出声。“是你要送岳家礼,本王为何要借你钱?”这女人得寸进尺了。 “这您自然也可以不借,我不过以为,我做这一人一马的保母,虽是赎罪性质,但也该有点报酬,如果没有就算了,我另外想办法去,瞧是卖卖首饰或什么的,也许能够勉强凑得出一笔钱来买件象样的礼物。”她故意说。 “那你去卖首饰吧,钱,本王不借。”他拒绝得干脆。 她恨得直咬牙,果然是个小气鬼,但不借最好!她露出诡笑。“也是,王爷与我一无亲二无故,哪里是可以借贷的关系,不借没关系的,我知您的为难,这就先自己去筹钱了。”她行礼如仪,姿态做足后转头走人。 皇文诺看着她的背影,伸手弹了一下指,躲一旁的五戒赶紧再窜出来,弯身来到他跟前。 “王爷有事吩咐?” “你跟着她去,她卖掉什么,你就都买回来。” 她卖他买?“主子何必这么费事,方才直接借她钱不就好了吗?” “哼,本王能任她予取予求吗?”他薄怒眯眼道。 “可您现在不就任她予取予求了?” “这不算。” “那怎样才算?” “不绕圈子才算。” “喔……”主子要自欺欺人,干些多此一举的事,自己还能同他辩吗?呿! 第六章 长公主促成婚事(1) 书房桌案上,摆着一堆五戒带回来的杂七杂八,称不上贵重的物品。 “那女人拿去卖的就是这些破烂东西?”皇文诺俊美过人的两道眉毛拧了起来。 “可不是,没一件值钱的,还有这个,她也卖了。”五戒拿出一件衣裳。 “她连这个也卖?”皇文诺神色阴寒森森了,这可是他让锦绣坊做给她的那件云雀图样的衣裳,她好大的胆子,竞敢也卖了! “主子。您给的东西魏小姐不珍视就算了,可做人不能这么不厚道的。”五戒气愤道。 “她怎么个不厚道法?”皇文诺问。 “她向您借钱说是要给表哥买贺礼,您不借她钱,她竟拿着这些破烂东西去典当,然后到处去说,自己这是筹钱救父,王爷您答应让丞相起复,但得重礼答谢。” “她指本王收贿?”他愕然。 “她就是这么说,还说她与您仅是泛泛之交,与您毫无关系,末了还强调小世子的娘她见过,是天仙般的美人,这连图像都有。” “本王都不知道孩子的娘生得是何容貌,她怎会知道,还见过?”这事玄了。 “图像在此,主子见过就知怎么回事了。”五戒拿了张图放在他面前。 皇文诺不过瞧一眼,脸皮便轻抽了,这根本是他的画像,只是帮他涂上胭脂,画上女装罢了,这女人该死,敢这样丑化他! “混账女人!就不怕本王办了她!”他气愤拍桌。 “主子,魏小姐为了要与您画清界线,无所不用其极,不只抵毁您收贿,这还虚拟造假,画假图告知世人小世子的娘不是她,摆明不想与您沾上边啊!” 他眼底寒气涌动了。“本王没嫌她沾本王的光,她倒先到外头撇清了。”“主子,其实说句公道话,近来外面传得确实是夸张了些,于魏小姐的名节是不太好,她大概才会想藉此挽回名声,这算不算情有可原?”五戒想想又说起公道话。 “什么叫情有可原,与本王牵扯上这还委屈了她吗?” “主子息怒,奴才不是说她委屈,可是您为什么要故意招惹她啊?” “本王招惹她什么了?” “这些年来,您除了寻那女人之外,压根没再多看谁一眼,更别说要有一丝牵连,唯独对这魏小姐,您似乎特别上心……奴才本不敢讲,那回您吻魏小姐时奴才也不小心偷看到了,那时您眼神如春,醉心至极,奴才从没见您这样过,所以想,您是不是……是不是对魏小姐有意思?”五戒吞吐了半天,终于问出口。 其实五戒私心里希望主子忘了紫南山上那虚幻的人,虽然魏小姐脾气古怪,不太有大家闺秀的范儿,但至少是个活生生的人,主子与个“活人”在一起,那才算是正常吧! 皇文诺心神飘忽了一下。“那日看着蜷缩着沉睡的她,本王彷佛看清紫南山上那女人的脸……” 五戒一阵心惊,“主子的意思是魏小姐与争您寻的人是同一人,所以您才会情不自禁的吻她?” 他表情似沉思,似迷茫。“本王不确定……” “这什么情况?”敢情主子就是将魏小姐当紫南山那女人了,这阵子才会对魏小姐阴阳怪气,时好时坏,一不小心坏了人家的名声? “主子,魏小姐若是您要寻的人,那她为何会认不出您来?”五戒疑问。 “或许,她与本王一样,记不得当年的事。”他脸色阴霾的说。 “这也不无可能,不过若魏小姐真是那人,您打算怎么办?”若主子真能找到寻觅多年的人,自己也是为主子高兴的,然而魏小姐与主子的相遇一开始就不太美好,搞到后来魏小姐还想尽办法要避开主子,主子着想求得原谅,那可得费一番功夫了。 “怎么办是以后的事了,现阶段是先要确认她到底是不是她。” “这也是,先确定人再说——啊,有件事奴才忘了禀了。”五戒说到一半,想起件事,十万火急地道。 “什么事?”他蹙蹙眉。 “奴才听说长公主有意——” “祖母请放心,今日我已对王爷提了,王爷说会请求陛下让父亲提前起复,相信不久就会有好消息传来的。” 魏绾烟刚由外头回到府里,就让魏老太太叫到慈云阁来,不等魏老太太开口,她自己先主动报告,可她没说的是自己在外抹黑墨王,打算气死他之事。 她其实在干了这事后,又有些担心,万一做过头惹毛那家伙,会害爹起复遥遥无期,心中有些后悔,然而想起今早出门时,父亲赋闲在家,坐在院子的摇椅上,闲适恬淡地哂着太阳,忽然觉得父亲根本不恋栈官位,不图名利,想要的恐怕就是这份淡泊,只可惜祖母贪慕虚荣,非要为名利所诱,逼得父亲也只能遵从其意,汲汲营营于官场。 这样一想,对得罪墨王的事就不再有顾忌了,因为自己不想与祖母一样,逼着父亲做他不想做的事。 魏老太太欣慰的笑了。“很好,很好,你总算有点用处了。” 魏绾烟听了这话,连笑容都苦涩了。 “其实祖母找你来还要问件事。”魏秃太太说。 “祖母还想问什么?” “祖母想问问齐王世子是不是经常去墨王府,你可曾见过他?” 问皇粤?她轻蹙了眉头。“这几日我没见到世子到王府去,不过之前在长公主府邸以及校场见过他。” “原来是见过。”魏老太太马上笑着点头,一副了然状。 “祖母为何问起他?”她觉得祖母这表现莫名其妙,不安的问。 魏老太太笑容更大了。“今日长公主将我找去了,上回长公主受陛下之托,特意给你办了个赏花宴,借机将你介绍给京城里的名门贵公子们,可你失态辱骂了王爷,将事情搞砸了,没想到长公主不计前嫌,已另外再给你物色了对象,今日找我过去,就是告诉我这事的。” 魏老太太喜孜孜的道,显然对长公主说的新对象极为满意。 “长公主不会是想将我与齐王世子凑成一对吧?”她听出意思了,有些错愕。 “这多好,齐王世子的身分虽不如墨王,可也是皇族,将来承袭齐王之位,你也会是王妃,祖母觉得这对象甚好。”魏老太太大赞。 “那么,祖母已经答应长公主了?”她愕然问道。自己想来想去也不会想到长公主竟看上皇粤,再想到皇粤与皇文诺的关系,自己若嫁皇粤,以后岂不要跟着皇粤称皇文诺为皇叔,这辈分往下降一辈,那家伙平日已经压侵自己没啥尊严了,这下不是更没有出头天? “当然,这么好的对象还能推辞吗?不过,祖母还是盼着墨王能看上你,重提娶你之事,毕竟他是得势的王爷,而他这阵子对你也多有关照,这回连你开口请他帮你爹提前起复都肯,可见你们俩未来大有可为。 祖母斟酌着,是不是对长公主答应得太快了,万一王爷对你回心转意,那就可惜了” 魏绾烟无言以对,祖母满是算计,实在教她忍无可忍了。“祖母,孙女实话告诉您吧,王爷不会看上我的,因为他对我不是您想象的“有心”,说穿了,他只想把孩子丢给我照顾,因为他那孩子调皮,只有我能治。至于那齐王世子,我与他在校场见面那一回,他差点拿剑刺死我,所以他也不可能对我有意思,这两人将来都不可能成为我的丈夫,所以还是请祖母别费心思了。”她死猪不怕开水浇的说。 魏老太太顿时绿了脸。 “你这丫头给我听好了,你的名声在京域里已是上不了台面,我本也不指望你还能嫁入什么好人家,给魏家争点光,可这会儿一口气出现了两个上等人选,王爷那里你若拿不准便罢了,齐王世子有长公主出面,陛下铁定会点头,到时候你千万别给我砸锅,嫁不得墨王也得给我嫁入齐王府。”魏老太太指着她撂话。 魏绾烟低头叹气,只要想自己可能成为墨王的侄媳妇就头皮发麻,至于墨王若知晓这件事,不知会是什么表情?错愕?不屑?还是…… 想起他吻自己的那一刻,不会的,那家伙不可能如朱宝所言对自己有什么异样情愫,应该不管自己嫁给谁,他都不会有意见的。 今早起床,魏绾烟发现外头烟雨蒙蒙,湿答答一片,朱宝难得病了,没法跟她去墨王府,她独自去到王府后才知连小诺也染上风寒了。 诺高烧不退,委实令人担心,一整天她寸步不离的照顾他,所幸晚膳过后,孩子的烧终于退了,这时她才想起某人居然从早到晚都没出现过,对此她颇为不满。 身为人父,自己孩子病了不见关心,这也太不负责任了! 偏那家伙不是自己教训得了的,琢磨了一下,决定去找五戒,让五戒带话给他主子,让他来看看孩子,别真的当个漠不关心的爹。 她走出屋子去找五戒,见外头还下着细雨,不禁皱起眉,这都下了整整一天了还不停! 为了避雨,她沿着长廓走,打算瞧见人就让这人去唤五戒过来,可绕了一圈,平日家仆如云的墨王府这时竟找不到半个人使唤,就连平日喜欢在廓下叽叽喳喳的几个丫头,这会儿也不见踪影,她正愁着,好不容易见到有人走过,她赶紧上前要将人叫住,怎知那人低着头摇摇手快步走了,之后再遇到其它人也一样,全闷声避着走开了。 她拧紧眉,不解这是怎么回事? 她狐疑的推开门,迟疑了一下,若自己就这么进去,万一那家伙不在,自己恐怕会被误会是贼,若在,见她突然闯进去,也是尴尬场面,说不定还冤枉她别有所图,那可就百口莫辩了。 她刚缩回腿,忽然就听见门内传来痛苦的申吟声,她暗惊,这家伙在里头,他怎么了? 想进去却仍犹豫着,这时里头传来一声巨响,这下她不再考虑,人直接跑了进去。 一入内,映入眼帘的是桌椅碎裂散落四处,满地的花瓶、茶壶等瓷器的碎片,屋内像是让人破坏过,无一处完整,而这凶手应该就是此刻正坐在床上喘息申吟的人。 她心惊的走上前去,那痛苦颤抖的人突然扭过头来瞪她,眼神如万年寒冰一样凛冽,陌生不带半丝感情,他根本没认出她? “滚!”皇文诺声音几近嘶吼,眼神阴霾,气息凌乱,表情狠戾至极。 魏绾烟悚然一惊,不由得往后退去,可身子才动,下一瞬间她的颈子就被人攫住,她不能呼吸,整张脸都涨红了,她痛苦的要拉开他勒住自己的手,可他的手刚硬仞铁,半分移动不得,她越来越难受,只能努力睁大眼睛,不让自己闭上,就怕这一闭便睁不开了。 她看着面前的他瞧似狠戾的眼神,其实无比空洞,他……神志还清楚吗? “王……王爷……是我魏、魏绾烟……您要杀我吗?”她极度难受的问,希望唤醒他。 他恢复神志,也许认出她后就会松手了。 他没反应,仍旧死死掐着她,她几乎快断气了,眼前的他越发看不清,恍惚间,他身后像是出现了一个人…… “沥……沥歌……” 当她喊出这声后,皇文诺如遭雷击的放开她,手一松,她立即软子倒在他脚边了。 他恢复神志,错愕于自己方才做的事,慌忙将昏过去的她抱上床去,朝门外大吼,“五戒,还不滚进来。” “奴……奴才来了。”五戒闻声不敢再躲着,赶紧进来。 “叫大夫。”他立即吩咐。 “主子,奴才瞧魏小姐只是惊吓过度,一时昏过去,一会儿就会醒,咱们不用急着叫大夫过来。” 五戒居然反对叫大夫?他瞪着五戒。“本王让你去就去,何来废话?” “主子……还是晚些再叫大夫吧,今日……今日可是个好机会!” “机会,什么好机会?” “趁她昏厥,正好确认她是不是小主子的亲娘,咱们滴血认亲就能揭晓。”五戒大着胆子进言。 他瞅了眼,“每逢雨天本王发作时,众人皆会躲远,可你五戒不敢松懈,必会与暗卫一起躲在某处护卫,不可能放人闯进来,而方才本王乍见这女人昏厥在脚边,一时乱了心神未去深究她为何能来此之事,这会儿本王已然明白了,是你故意将她放进来的。” 他一脸森然带怒了。 “主子,奴才该死,奴才只是想试试——” “住口!本王刚刚差点就要了她的命。”他怒的是这个。 “可您最后不是控制住脾气了,奴才斗胆冒险,认为她若是您寻的人,您必须不可能杀她的。” 皇文诺蓦然想起她昏厥前喊的那一声“沥歌”,就是这两个字让他惊醒过来的,可沥歌是谁?自己又为何对这个名字有反应? 五戒见他沉思不语,担心床上的魏绾烟就要清醒,忍不住催促道:“主子,咱们把握一会,趁魏小姐不醒,让奴才抱来小主子,咱们滴血认亲吧。” 皇文诺双目炯炯的望着躺在床上的女人,倘若能从她身上找到答案,就能厘清心里深处那层层的迷雾了。“好,滴血认亲。”他终于点头同意。 五戒大喜,立马亲自去抱来正熟睡的小诺,取来装了水的碗以及两根细针。 “主子,小主子的指头交给奴才来刺,魏小姐就由您来动手。”五戒一手抓着小诺的手指,一手拿着针,下头放着盛水的碗,五戒一针刺下,小诺因被喂了治风寒的药嗜睡,针扎下去也没感到疼,仍是睡得安稳,一滴血顺利落入碗里了。 “主子,轮到魏小姐了!”五戒催他放血。 皇文诺屏息,这血若融合,那表示他们是母子,她便是自己的女人,可若万一不是……他内心波涛汹涌,拿着针的手不住轻颤了。 “主子,她三年前也去过紫南山,小主子的娘一定是她。”彷佛看出主子的犹豫,五戒笃定的说。 他面色一正,眼神犀利起来,下定决心地朝她食指刺进去,血迅速自她指尖溢出,转眼成了一个小圆珠,咚的一声滚落碗内—— 片刻后,“啊!怎……怎么可能?”五戒瞪眼愕然,因为两滴血并没有融合,各自散开去了。 皇文诺同样瞠目,那女人与孩子并不是至亲血缘,他脸色灰白起来。 五戒看了难过。“奴才该死……若是不多事,您也不会失望了。”五戒跪在地上,懊恼惶恐不已。 他黑眸黠了黠,胸口有种说不出来的窒闷感。“不是你的错……本王还要谢你,让本王知道,她不是本王的女人。”语气落寞。 “唉,那奴才先将小主子送回房去了,省得……省得魏小姐醒来疑惑我们做了什么。”五戒叹声道。 皇文诺暮气沉沉,摆了摆手,让五戒将孩子抱走。 五戒抱起小诺要离开,却被叫住了—— “等等,本王也与他滴血认亲试试。” 五戒表情惊讶,“莫非您怀疑小主子不是您亲生的?可他身上有先皇赐予您的雨字龙形玉佩,容貌更与您相似,理应——” “把孩子抱过来吧,本王要确认。”他沉着脸道。 五戒不敢再多言,把孩子放下,再准备一个干净的碗及针,依旧让孩子的血先滴入盛水的碗中,接着见主子也在自己指上扎针,血很快滴入碗中。 五戒睁大着眼睛,紧叮着碗中的状况,片刻后,呆若木鸡了。 第六章 长公主促成婚事(2) 朝堂上今早气氛不一般,皇帝让齐王世子皇粤前往边疆接替齐王掌兵符,可未料皇粤竟是以少不更事、蚍蜉戴盆为由婉拒了,陛下当下极为不悦,责骂他胸无大志,不堪重用,这就拂袖退朝了。 “世子请留步。”皇帝都气走了,众臣也准备离开朝堂,皇粤低着头要走,身后有人叫住了他。 他回过头来,见是兵部尚书卢成,“卢尚书有何指教?”他沉脸问道。 卢成五十岁的人,身材瘦小,留着两撇胡子,近年颇得陛下宠信。“指教不敢当,只是讶异世子怎会拒绝陛下的美意,莫非当真怕死不敢去边疆?”卢成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 “皇粤不是舌忝不知耻之徒,只做力所能及之事,让卢尚书失望,可真抱歉了。”皇粤忍怒道。 “我失望算什么?陛下失望才是你的损失,失去这次的机会,陛下可不见得会再给你下次,有道是今天放弃了明天不一定能得到,尤其贪生畏死的人,那是癞狗扶不上墙。” 卢成话说得难听,让皇粤当场变脸。 “卢尚书好深的道理,但太快臆断将来并非好事,贪婪的结果到最后也许什么也得不到,你的癞狗扶不上墙说法,严重了。”皇文诺缓步过来,看了一眼怒气冲天的皇粤,让他稍安勿躁。 卢成一见皇文诺,气焰立刻消退不少,神情恭敬了。“是,王爷说的是,卑职这是出言不当,哪里好对世子说这种话,卑职只是担心齐王年纪已大,还得镇守在边疆那荒漠之地,受尽风霜之苦,想他早些回京来过些安逸享福的生活罢了。” 皇文诺冷笑。“三哥镇守边疆劳苦功高,是该早些回来享福了,皇粤早晚得去接替三哥统军,可这时候未到。” “敢问王爷,何时才是时候?”卢成马上问。 皇文诺凤眼一挑,嘴角似笑非笑的道:“卢尚书为官多年,多听少问,这道理不知?” 卢成被打了脸,难堪起来。 皇粤见状沉实,这老家伙仗着皇宠,自高自大,对谁都敢出言无状,唯独遇上皇叔只有被修理的分。 “卢尚书与其关心我齐王父子的事,不如去恭喜魏丞相吧,今早陛下让他官复原职了,明日朝上卢尚书又能与魏丞相共事,想想魏丞相被停职月余,卢尚书代丞相之职也辛苦了,总算能卸下这千斤重担了。” 他是故意提这事的,谁都知道魏究选之所以失势,就是因为卢成天天到陛下面前嚼舌根,说魏究选的不是,陛下虽英明,但听久了也对魏究选有些质疑,进而冷淡,而卢成心里想的正是挤下魏究选取而代之,成为一国丞相。 这回魏究选被停职,最高兴的美过于卢戌,他顺利代理丞相之职,本盘算着魏究选停职后起复无望,丞相大位已是稳操胜券,不料煮熟的鸭子飞了,魏究选不只起复,还提前了,此刻想必他呕得吐血,皇粤当面再提,就是要他血再吐得多一点,最好吐出内伤来。 卢成果然脸色发青了。“魏丞相能复职郡是万民之幸,我也很替他高兴。”他牙咬到都要崩了。 “难得卢尚书为人淡泊,能上能下,不去计较这段时问为人晨兴夜寐的代职,做白工了。”皇粤继续戳刀子,谁教这小人无耻。 “我不过克尽己职,从没想过追求虚名,世子白工这话从何说起?”心思被戳破,他恨声道。 “是,卢尚书说的是,我这是出言不当,哪里好对卢尚书说这话,我只是担心卢尚书年纪已大,还这么咽苦吞甘的为人作嫁,哪里值得,想你有机会早些登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职位罢了。” 皇粤把刚才他对皇叔说的话修修词,再送回给他。 卢成气得拧眉瞪眼。“我不务空名,世子莫再多说污辱人之言。” “啊?抱歉了,我不知这会污辱了卢尚书。”皇粤故作吃惊状。 “你!”他烟生喉舌。“你们都以为魏究选好,可他哪里正直了,这次提前起复,不听说也向王爷疏通了。”他被激得愤然说出。 “卢尚书这是指本王收贿,去向陛下说情,才让魏究选起复的?”皇文诺冷然问。 “不是吗?魏家女儿满京城典当东西,说要重金答谢王爷的救父之思,这事有假吗?” “你是间接指责陛下昏聩,明知本王收贿,这还听信本王谗言让魏究选起复?”皇文诺睨着他问。 卢成神色丕变,“王……王爷这帽子扣大了,卑职哪里敢指责陛下。” “不敢也说了不是吗?”他露出鄙夷不屑的表情。 “卑职没说半个字,是王爷说的。”卢成慌张反驳。 “本王说出你的意思,那不是一样?” “王爷想害死卑职吗?” “你不也想害本王吗?” “卑职不敢——” “你若不想害本王,会说出本王收贿的话?” “那是魏究选的女儿自己说的——” “有人送贿自己到处去说的吗?这不蠢?” “啊?” “而你敢当着本王的面说出来,更蠢!” 卢成被堵得舌僵脑残了。 “我说卢尚书,魏丞相明日才起复,你今日当还得代职忙碌,这该去忙了吧,咱们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皇粤见他那惨样,忍笑说道。 卢忠涨红着脸,二话不多说,气冲冲的走了。 他一走,皇粤立即向墨王道:“魏小姐也有趣,她到底想不想皇叔你帮她爹起复,竟敢到外面胡乱生事,您骂她蠢,有道理,可我觉得她没那笨才是,可是皇叔又干了什么事激怒人家,让她翻脸?” 提起这女人,皇文诺立即怒气丛生。“没事,不就勾引了她。” 皇粤当下一呛。“勾……勾引?皇叔说实话吗?” 皇文诺冷睨他,“我像是说笑话的口气吗?” 他噎了,“不像,可您要女人,用得着勾引吗?算了,别管勾引的事了,皇叔想通了,想要活人了?若是,这可是好事。” “什么活不活人的,你说什么蠢话?” “我的意思是,皇叔放弃紫南山那女人了?” “放弃?怎么可能,我若放弃,这些年的帐找谁算去?” “可是——”他想要再问个仔细,这时王秀胜走过来了。 “老奴打扰王爷与世子谈话,给两位主子请罪。”王秀胜对这两人不敢摆大内总管太监的架子,客气的说。 “王公公甭多礼,可是陛下找我?”皇粤不安的问,方才自己在朝上拒绝了回边疆去,莫非陛下越想越气,要找他过去再继续痛骂? “陛下没找您,是长公主进宫面圣,刚巧陛下另有事未能马上见长公主,请长公主在偏殿稍等,长公主得知世子下朝后尚未离宫,便请世子先前去一见。”王秀胜说。 “长公主为何突然找我?”皇粤讶然问道。 这老奴也不清楚,不过瞧长公主神色,应是喜事。”王秀胜不好明说,暗示的道。 “喜事?” “世子先别猜,见了长公主就知道了。” “那好吧,皇叔,我先去见皇姑母了。”皇粤朝墨王道,转身要随王秀胜去。 “等等,我跟你一道过去见长姊。” 皇文诺几步便走在皇粤前面,皇粤不知怎地忽然感到一阵寒凉,打了个哆嗦后,见他已经甩下自己走远了。怪哉,皇姑母找的是他,皇叔去做什么? 他追了上去,“皇叔且等等我!”可那背影匆促,连停顿也未曾。 王秀胜见了也傻眼,墨王是有名的慢仙,做什么事都慢条斯理,气质彰显气度,气度又展现矜贵,哪里见过他如此匆忙过? 三个人因墨王的关系,在寂静庄重的宫里竟走起来,惹得经过的太监宫婢诧异侧目,纷纷思遐,就怕躲避不及不小心冲撞到他们。 不一会儿,三人来到偏殿,以为长公主在里头等,到了却不见人,一问才知陛下已经得空唤她过去长见驾了,不等皇粤以及王秀胜再说什么,皇文诺马不停蹄的再往长而去,皇粤与王秀胜对视一眼,只得再追上去。 “王爷要觐见陛下吗?”到了长,守门太监见到墨王,笑脸迎人的上前。 “长公主在里头吗?”皇文诺劈头就问。 “呃,是,长公主在里头。”太监见他神色不善,不敢多说其它,连忙回答。 “那快替本王传话,本王也要见陛下。” “现在?” “废话,不是现在还等晚上?”他不耐烦的道。 “可是陛下说过和长公主谈话,其它人不得打扰,王爷若想觐见陛下,要不等长公主出来后再说?” “本王不能等,现在就要见陛下。” “怎么了,可是对王爷无礼了?”王秀胜等皇粤被墨王抛下,这才赶到。 王秀胜见墨王面色带怒,立刻质问那太监。 “王公公,您来得正好,王爷要见陛下,可陛下正在等长公主谈事情,说过不得打扰的,王爷硬是要现在进去,您说该如何是好?” 太监见到自己的顶头上司到,立即求救。 王秀胜愕然。“王爷这一路走得急,想见的人究竟是长公主还是陛下呢?” “是啊,皇叔之前不也还好好的,这一听长公主来了就急了,这是怎么回事?”皇粤抹着汗也问。 皇文诺正开口,长公主已经走出来了,见到他们站在外头,颇惊讶的问道:“钦?你们怎都来长了?” “长姊面见陛下,可是说了些什么?”皇文诺面色铁青的问。 “说喜事,我刚跟陛下说了,让皇粤娶魏丞相的千金。”长公主笑盈盈的说出此事。 皇粤乍听十分错愕,尤其他已听见皇叔握紧拳头,筋骨发出的声音,他心惊胆跳起来,这会儿已彻底明白皇叔是在赶什么了,这是赶着要来阻止皇姑母乱点鸳鸯谱! “皇姑母向陛下提让我娶魏小姐,那……那陛下怎么说?”生怕皇叔灭了自己,他声音都有点颤了。 “你这孩子怎么了?连声音都不稳,是不是穿得太单薄了,冷了?王秀胜,给世子取件披风来——” “我不冷,皇姑母不用让王公公去取衣了,只管先告诉我,陛下答应了没有?”他连回头去看皇叔的脸色有多青都不敢,拉着长公主急问。 长公主抿笑道:“瞧来你也是中意这桩婚事的,才会这么猴急。告诉你吧,皇姑母才起个头陛下就允了,所以我这没废话就出来了,事情顺利得很,你可以放心做新郎了。”她拍着他的肩膀说。 皇姑母误会我了,我这……我这……这能再进去见陛下吗?”他惊慌失措的问,因为眼两余光瞄见皇叔身上彷佛冒出一团团的寒烟来。 “这事皇姑母都帮你说定了,你还浪费时问见陛下做什么?” “我……我……王公公,麻烦你进去跟陛下说一声,说……说我不娶!他没时间跟长公主多解释,忙要王秀胜进去说。 “你不娶?”长公主吃惊道。 “欸,不娶!”他用力摇头,不敢稍有迟疑。 “你——” “请皇姑母见谅,这事回头我再给您赔罪!王公公,还不快进去,我等着求见陛下。” 身后那股寒气越来越盛,他急得催王秀胜了。 王秀胜搞不清楚状况,被催得也只好先进殿里说这事,片刻后他出来了。 “怎么样?陛下见我吗?”皇粤思问。 他摇头。“陛下不见,陛下还说,世子没定性没担当,才不敢接下守疆卫土的重任,所以让您娶亲也好,有道是齐家治国平天下,您若有了家室就更有责任心,敢去杀敌了。” 皇粤愣了,不知怎么说下去了,一旁的长公主却接着说—— “是啊,就因如此,我一提陛下就欣然答应,连婚期陛下也已拍板定案,说是不用看日子了,三个月够准备迎娶的事宜,就三个月后的今日拜堂,圣旨不久就会正式颁下。” 皇粤嘴张了张,又阖了阖,喉咙像打了死结一样,最后鼓起勇气转向墨王,一副讨饶的模样。“皇叔,这不能怪我,我事前不知,我——” “王公公,你再进去,说本王想见陛下。”皇文诺没理会他的哭脸,兀自对着王秀胜阴沉的说。 王秀胜哪敢拒绝,只得又进去一趟传话。 出来时不等墨王开口问,自己就先道:“陛下说,王爷若是要替世子拒婚那是没资格的,之前就是因为您的缘故,让魏小姐受人嘲笑,之后陛下对魏小姐辱骂您之事才不予以深究,甚至让魏丞相提前起复,可听说您最近认了个孩子,孩子若真是皇族之子,陛下也乐于接纳,只是孩子怎好让仍待字闺中的魏小姐来照顾,影响姑娘家闺誉,不过,若她是以未来侄媳妇的身分替您照顾孩子,那又另当别论,不致引引来非议。 “陛下多方考虑,决定这次不能再委屈魏小姐,否则她何以在京城立足,陛下又如何对魏丞相交代?总之,王爷已失了立场说这事,最后结论是,陛下不见您。” 皇文诺脸上布满乌云,眼看就要刮风下甬,皇粤瞧了心惊,长公主与王秀胜虽搞不清楚状况,但也发现苗头不对,火速各自散去了。 第七章 上祠堂告状(1) 魏绾烟坐在床上,想着昨日那家伙疯狂想掐死她之事,自己被掐晕了,醒来已回到府里,那送她回来的人还交代朱宝,今日让她休息一日,不用上墨王府去照顾小世子。 突然得了一日闲,她盯着自己的食指看,想不透自己指头上怎会出现一个小点,这伤哪来的,又是什么时候弄伤的? 想着想着,她失神了,因为记起一个名字——沥歌。这是她昏过去之前喊的名字,不知为什么,现在想起这个名字,心中会有酸涩的痛感,这个沥歌是自己的谁吗? 她疑惑的不只这个,昨日墨王怎么了?为何像变了个人,不仅认不出她,还对她动手?偏偏自己非但没感到后怕,还觉得莫名心疼悲伤,就像当初在茶楼第一次见到他时的那股道不明的悲怆,很多事都莫名其妙,令她心里乱槽糟的,不知如何是好。 发生了昨天那样的事,他甚至差点杀了她,如此,她明天还能若无其事的去王府吗?见了他又要说什么?能质问他为何发疯吗? 她烦恼不已。 “小姐,大事不好了!”朱宝急惊风的由外跑进来。 思绪被打断,魏绾烟蹙起了眉。“什么大事不好了?” 朱宝又是摇头又是跺脚的,“王爷……王爷……” “王爷怎么了?” “王爷来了!” “他来了?做什么又来了?”这会儿她也紧张了,上回是自己打伤了他,兴师问罪来着,害得她得乖乖去帮他带孩子,今日他又为什么来? “王爷来跟老爷与老太太说……说您是他的女人!” “你说什么?!”惊吓过度,魏绾烟整个人跳了起来。 “小姐,这到底怎么回事,您真跟王爷怎么了吗?”朱宝问。 “我哪里跟他怎么了,我等他是清白的。”她极力否认。 “可他怎么说小世子是您跟他生的孩子?” “这家伙吃错药了,敢这样毁我清白?”她张目结舌,莫非那家伙昨日病胡涂了,今日醒来胡言乱语? “是吃错药吗?王爷可是说得言之凿凿——啊,小姐,您上哪去?若是要找王爷,他不在大厅,在魏氏祠堂。” 正奔出去的人听到这话踉跄了一下,愕然的回过头来看着朱宝,“你说那家伙在哪?” “在祠堂,这会儿正当着所有宗亲的面说您是如何和他生孩子的……” 魏绾烟脑袋发热,一阵昏眩,自己上辈子是这家伙的杀父仇人吗?他要这样毁了她! 魏氏祠堂座无虚席,魏究选与魏老太太也在其中,今日本就是每月初一固定于祠堂祭祖的日子,魏氏宗亲几乎全到齐了。 众人目瞪口呆的听着坐在正中央那个穿着深紫色华服,腿上抱了个粉妆玉琢孩子的墨王,身边的奴才五戒代主娓娓道来是如何遭到魏家女儿魏绾烟诱拐后生下孩子的。 “三年前,我家主子只身上紫南山,偶遇魏家女儿魏绾烟,当时魏小姐并未说出自己的来历,主子也不言明身分,初见时,主子只知魏小姐独自跑上山抓兔子,不小心跌落主子设下的猎狐陷阱,因此受了点小伤,让主子救了上来,这之后……” “这之后怎么了?”有人急问。 “之后魏小姐对主子一见钟情,一路缠着主子谈情说爱,主子碍于礼教并未理会,可魏小姐来全套的。”五戒不苟言实,正经八百的说着。 “何谓全套的?”大家十分好奇的问。 “魏小姐告诉主子,自古男追女融层山,女追男隔层纱,她看中主子了,先借着自己因主子设的陷阱而受伤的理由,要求主子近身照顾,待伤稍好,便邀主子去桃花林,白天赏花、晚上饮酒,朝起踏青夜里戏水,拉着主子做足风花雪月之事。” 五戒口沫横飞的描述。 “王爷怎好放任奴才毁谤卑职的女儿,她三年前并未去过紫南山,何来与王爷谈情说爱这事?”魏究选怒而起身,当场质问道。 一旁魏老太太表情复杂,不知该忧还是喜了。 皇文诺面无表情,闲闲坐着,小诺兴许是风寒才好,精神未完全恢复,难得坐在他腿上乖巧的没怎么胡闹,只觉得无聊得打起瞌睡来。 “魏丞相将女儿送去常州岳家后,兴许公务太过繁忙,不清楚女儿的去向,本王建议丞相不妨问问岳老爷子或是问问自己的女儿也成,就知道她去过紫南山了没有。”皇文诺说。 被指出连自己女儿行踪都不知,分明有失父职,魏究选脸色涨红,“绾烟人不在这,卑职暂时无法问,待回去——” “回去问不如将人叫来,当着宗亲的面把话说清楚,若她真没去过紫南山,表示是王爷说谎,若她去了,那咱们魏氏的脸也让她丢尽了。” 说话的是魏究选的堂兄魏高演,官拜三品,也算朝中大官,可这官运始终差魏究选一点,总在他之下,因此明明年纪比较大,却仍得听魏究选的,早积蓄不满,如今魏绾烟出了这等丑事,就想当笑话看,让魏究选当着宗亲面前抬不起头来。 魏究选甚为难堪。“小女……身体不舒服,不便——” “不便来还是不敢来?照我看,堂堂王爷何好说谎,这毁的也是自己的名誉,绾烟那丫头不来就当她没脸见人了口王爷,还请您将事情说清楚,三年前你们除了做些风花雪月、谈情说爱之事外,可还做了别的?” 皇文诺瞥了一眼五戒,五戒轻咳后接着说“之后啊,魏小姐趁着月色明媚,假借酒醉,这便扑向主子——” “王爷,您让这奴才公开说这些话,是不想让小女活了吗?”魏究选怒极打断五戒的话,愤问皇文诺。 皇文诺笑得高深莫测。“本王与你女儿连儿子都有了,这还会想害她吗?” “你就是想害我,五戒说的这些事何曾发生过?且孩子怎会是我与你生的,你这是睁眼说瞎话。”魏绾烟心急火燎的赶来了。 魏究选见她出现,神情沉下,他并不希望女儿在宗亲面前丢脸。“谁让你来的?还不回去!”他马上斥声道。 “究选,她来了不正好,能直接与王爷对质,若有假,也正好要澄清。魏高演马上冷笑说道。 魏究选哪里不知堂哥想看这场热闹,想来今日若没个交代是完结不了的,他虽愤怒也只得喝问女儿道:“绾烟,你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魏绾烟一脸委屈。“父亲,女儿三年前确实随外公去紫南山访友过,可女儿并未遇见过王爷,何来之后的谈情说爱?” “三年前你真没见过王爷?若有可别欺瞒你爹和祖母。”魏老太太也不知基于什么心思,之前没维护孙女一句,这会儿终于出声了,可这口气居然是质疑孙女说谎? 魏绾烟气恼,祖母想什么她猜也猜得出,祖母巴不得她真与墨王胡来,这样就能顺利攀高枝了,哪管她的名声是否因此跌落谷底,教人瞧不起了。 “孙女没瞒什么,三年前应该没见过王爷。”她含怒说。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何来应该之说?”魏老太太挑她话中语病问。 祖母这一质问,她蓦然露出心虚的表情了。“这……其实孙女去紫南山那段时间的记忆是模糊的,记不太清楚在紫南山做了些什么。” “你说这什么话,去过的地方、做过的事怎会不记得?”魏究选愕然。 “丞相有所不知,她这么说是有原因的。”皇文诺插话道。 “王爷晓得我记忆模糊的原因?”魏绾烟惊讶他竟会知道自己的事。 “嗯,当日本王与你在紫南山狩猎时不慎一起坠崔,本王重伤昏迷,让人连夜送回京域疗养,而你虽然也被救起,但旁人不知你的身分,便将你留在紫南山,等本王清醒后让人回紫南山寻你,你已不知去向,直到日前才再见到你,但发现你根本不识得本王,猜测你定是把与本王那段忘得一干二净了。” 一旁的五戒点点头,主子说的这些大多是事实,只除一点,主子自己也不记得与他在案南山一起坠崖的到庭是不是魏小姐,不过今日的重点不在此,主子说这些是另有目的的。 “王爷是说咱们分开后,我便失去了与您在紫南山的记忆?”魏绾烟很是吃惊,尽避这些话还不知真假。 “没错,正是如此。” “有何证据?”她震惊不信。 “黑幕就是证据,黑幕乃陛下赐给卒王的,三年前出生时由本王亲自接生,而当时你也在一侧,赤兔马只认出生时第一眼见到的人为主子,你与本王同时出现在他面前,所以他也认得你,这才会在三年后遇见你时兴奋的跑走找上你,与你同走。” 她越听越惊愕。“所以茶楼前他不是惊跑消失,而是因为再次见到我,太过高兴控制不住跑了一圈庆祝,然后再找上我相认的?” “嗯,赤兔马之所以珍罕,就是因为他一旦认定了主子,不管相隔多久不见,他终其一生都不会忘记。” “绾烟,你可是真不记得这些事?”魏究选难以置信的问。 她摇首。“我确实不记得……可就算三年前我与王爷真见过,那孩子也不可能是女儿所生,尽避落崖后女儿记忆丧失,怀孕也需十月怀胎,女儿怎么可能不知?” “没错,你若生子,这样的大事你外公怎么可能不对我提?王爷又怎能确定这孩子就是等你所生的?”魏究选找出疑点。 “本王只能猜测她失忆的时间或许超过一年,才会连生子也不知,且毕竟是未婚生子,岳老爷子维护外孙女,隐瞒不说也是情有可原的,至于本王则是见了小诺才知她为本王生下儿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与孩子相处亲如母子,全无隔阂不是吗?” 众人点头,他分析得极有道理,再瞧瞧在他腿上睡着的娃儿,这娃儿除了像极王爷,仔细看似乎也与魏绾烟有几分神似。 五戒暗自低笑,主子这招高啊,孩子虽非人家的,但硬栽赃的话对方也百口莫辩了吧? “不,这还有问题,我记得茶楼初见王爷时,王爷并没有表现出认出我的样子啊,之后更是对我百般刁难,这又怎么说?”魏绾烟并未就此相信,仍是充满疑惑的。 “本王哪里认不出你来,这是恼你消失,平白让本王久寻不到人……本王虽怨责你,可也对你关怀着,若不又怎会晓得你的喜好备食赠衣呢?还有丞相起复之事,若非因你的关系,本王又怎会插手?” 众人见墨王含情带怨的模样,便知他是由爱生恨,才会几番折磨人家,但事后还是对她百般呵护的。 五戒瞄见主子那伤怀模样,胖胖的脸忍不住抽动了两下,强忍住笑,主子平日正经八百的,想不到戏演得如此到位,简直丝丝入扣啊! “原来王爷是个情种啊。”众人立马赞道。 “不对啊,王爷若是对绾烟丫头有意,当初陛下赐婚时,王爷又怎会拒婚?”魏高演先前听女追男,觉得可笑,存心让魏究选难堪,可听到后头也有点听胡涂了。 “先前本王并不知丞相千金魏绾烟即是紫南山那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拒婚,对此本王也很懊恼。” “懊恼?那王爷是后悔拒婚,想再重提迎娶之事了?”魏老太太气恼众人不断质疑,心急自己攀不上皇亲,这时听出王爷话中意思分明有意娶孙女,当下眉开眼笑起来,但随即也想起先前才答应长公主与齐王世子的婚事,不过话说回来,孙女与墨王连孩子都有了,还能嫁别人吗?还是先抓紧墨王这头再说。 “本王——”皇文诺正要点头之际,祠堂外头传来王秀胜尖细的嗓门声了。 “魏丞相与老太太不在府里原来来了祠堂,难怪咱家找不到人。”王秀胜步入祠堂内。 到虎是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魏究选当即亲自迎了过去。“王公公怎么来了?” 王秀胜刚入内,视线便教魏究选傍挡了,一时没看见端坐的墨王,朝魏究选笑嘻嘻的道:“咱家报喜来着。” “王公公报什么喜呢?”皇文诺冷冷的声调响起。 “咱家报的当然是——”王秀胜蓦然认出这声音的主人是谁,表情半僵,赶紧侧身看去,见到确是墨王,快步上前道:“老奴不知王爷在此,未先给王爷请安,还请王爷饶恕。”他暗叫不妙。 “王公公没见到本王也无妨,本王不会因这点小事怪罪,只是,王公公报的是何喜?”皇文诺冷笑再问一次。 “老奴带陛下的圣旨过来……”王秀胜声音不复宏亮了。 “喔?圣旨内容是什么?”皇文诺的笑容更冷上几分。 “陛……陛下将魏小姐指给……齐王世子皇粤。”王秀胜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说出。 报喜通常是人人抢着干的美差,可这回他却是背脊发凉,这墨王不知哪根筋不对,之前明明不娶魏绾烟的,怎么突然又要了? 偏偏陛下认为亏欠魏绾烟,非得给她个好夫婿做补偿,刚巧世子不肯去边疆守疆,陛下便想让他先成家。 王爷阻止不了这事,竟往魏家这里来了,但魏绾烟指给齐王世子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不知王爷究竟想做什么?此刻自己负责宣这道指婚圣旨,着实担惊受怕,就怕被王爷迁怒了。 魏老太太目瞪口呆,才想着孙女与齐王世子的婚事长公主那尚未有消息,当还没定案,不料这会儿圣旨就到了,自己这到底该高兴还是愁了? 魏绾烟也傻眼了,祖母告诉过她长公主有意撮合她与皇粤,想不到事情成真了。 第七章 上祠堂告状(2) “陛下将绾烟丫头指给齐王世子,这怎么成?”魏高演惊道。 “怎么不成了?”以为魏氏族人嫌弃皇粤,王秀胜不悦的反问回去,齐王一脉虽受打压,但手上有兵权是不争的事实,魏绾烟嫁齐王世子并不委屈。 “王公公,您有所不知,方才墨王爷说,绾烟丫头是小世子的娘,若是如此,还怎么能嫁给世子?”魏高演道,表情还带些幸灾乐祸,本想魏绾烟若跟了墨王,魏究选这房移定再得势,自己那势利眼的婶娘岂不会更目中无人,为此正呕着,殊不知还有变教,陛下居然将魏绾烟指给皇粤,那皇粤倘若得知魏绾烟婚前失节未嫁生子,这婚后还能善待她吗?她不得宠,皇粤又怎么会帮助魏究选什么,到头来魏究选与他娘还是空欢喜一场的。 “什么?咱家只知王爷认了一子,不知小世子的娘竟是魏小姐,那……那这事可怎么办好?”王秀胜张口结舌,吃惊不已。 “爹爹腿硬硬,小诺不舒服,要娘亲亲抱抱,娘亲亲胸软乎乎,抱抱,抱抱。” 诺像是专门来找魏绾烟麻烦的,总能掐准时机的让她好看,什么时候不醒,这时候睡醒了,睁着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骨碌碌地转着,伸着短胖小手要魏绾烟抱,墨王手一松,小家伙立刻跳下爹爹的腿,直扑魏绾烟身上,死死黏住不放。 魏绾烟脸都绿了,娃儿亲热的几声娘亲亲以及扑抱,自己还如何能狡辩孩子不是她生的?魏究选与魏老太太见状,也尴尬得不知说什么好了。 王秀胜愣了愣。“这事若是真的,那这道圣旨……”圣旨还能颁出来乱点鸳鸯谱,让陛下颜面扫地吗?他手中的圣旨瞬间成烫手山芋了。 “王公公,圣旨您还没正式宣读,就不算公布,要不您先带着圣旨回去,向陛下禀报这事,请陛下决断这事该怎么办。”五戒上前笑着提醒他。 这立马令王秀胜明白王爷来魏家做什么了,这是想抢在他宣读圣旨之前先对众人说了他与魏绾烟的事,好阻止圣旨一颁下,再收回场面就难看的事发生。 “五戒说的对,咱家这就先将圣旨带回去,诸位就当咱家没来过,这就……告辞了。” 王秀胜虽知墨王故意,但也无可奈何,只能匆匆再带着圣旨离去。 众人瞠目结舌,圣旨送来还能不宣读就又拿回去的? 魏老太太则是喜上眉梢,看来孙女嫁定墨王了,究选有墨王这个女婿当靠山,就能稳坐丞相一位,自己亦能继续风光下去。 她一扫之前的难堪,这会儿横视起魏高演等人,“我家绾烟丫头命好,得陛下疼爱,总想给她择个上等良婿,却阴错阳差让她的婚事一波多折,而今绾烟得王爷青睐,这是咱们整个魏无之福,大家说是不是?” 老太婆硬将自己孙女的婚事提升为全族之幸,好似她儿子一脉成器就能代表整个魏氏的前途。 众人怎不知魏老太太又开始不可一世起来,但有什么办法,墨王连皇帝都敢得罪,摆明要定魏绾烟,老太太有墨王这个孙女婿的势力当依靠,能不得意洋洋吗? 伙儿也只能笑着称是,那魏高演不禁气到内伤,只是碍于墨王的面不敢多言什么,恨恨低头跟着陪笑便是。 一干人在祠堂散了后,魏究选立即再将墨王请回府中,屏退不相关人等闭门说话。 “王爷今日所说与小女之事,咱们不能只听一面之词,这事还得再查证。”魏究选严肃的说,没打算就这样将女儿送给人家。 “究选,你这是什么话,王爷有必要对咱们说谎吗?他看中绾烟,连宝贝小世子都给生下了,这还能有错吗?照我说,眼下要紧的是陛下的态度,王爷得说服陛下让他们两人尽早完婚,才能杜绝外头的流言,挽回绾烟的名声。” 魏老太太巴不得孙女马上嫁进墨王府,他们好成为皇亲国威,怪自己儿子胡涂,这时居然还把上好女婿给往外推。 皇文诺颔首。“陛下既知本王的心意,早晚会将绾烟给本王的。” 他自信的说,今日在祠堂的这一出,相信王秀胜会赶紧回报陛下,陛下即便恼自己让他没面子,但念在孩子分上,必会让他和魏绾烟完婚的。 “这就好,这就好。”魏老太太已笑得阖不拢嘴,瞥见墨王正盯着一旁抱着孩子不发一语的魏绾烟看,这丫头也不知在想什么,兀自神游,就是怀里的孩子把玩她的头发,捏她的脸颊,也都无动于衷。 她瞧着有气,恼这丫头与她爹一样笨,这时候发什么呆,不知好好把握抓住王爷的心,“绾烟,祖母与你爹都在操心你的婚事,可你这是什么态度,就不能拿出点得体的样子来吗?” 魏绾烟被教训,回过神来了。“祖母,对不起,孙女想点事,所以——” “想什么事可以冷落王爷?平日里我是怎么教导你的,规矩都到哪里去了?” “我——” “娘,别责怪绾烟了,今日得知孩子一事,儿子也一惊一乍的,更何况是她。绾烟,你自己说说,有什么打算?”魏究选叹气的问。 魏绾烟抓下正在自己耳朵上搞怪娃儿的手,再往娃儿的鼻子一捏,娃儿本来想哭的,可瞧见她对自己狠瞪,脖子一缩,嘴巴阖上,乖乖不敢哭出来了。 魏老太太见她竟敢当着王爷的面虐待孩子,吓得张大了嘴巴,魏究选亦是有些吃惊,但瞧墨王面无表情,毫无动怒的迹象,这才稍稍放下心。 魏绾烟搞定好顽皮的娃儿后,望向魏究选,没理会她爹见她教训孩子后不太自然的表情,心里想的是自己一下被指婚给墨王,一下被退货,之后又跟皇粤送作堆,圣旨来了未颁又拿回去了,这过程如何都好像与她无关,她无权过问,只能任人安排,这会儿总算有人问她的意见了。 “如爹所言,女儿与王爷问的事还待查证,不能就这样认定下来,所以女儿打算去一趟常州找外公求证,也正好顺道喝岳宁表哥的喜酒。” “你去一趟常州求证也好,只是近来去江南的路并不安全,常有盗匪出没,你自己走爹不放心,想来爹也好久没去给岳父请安了,再加上岳宁下个月成亲,不如爹就陪你去一趟常州。” “这怎么成,你刚起复,这时候怎能离京?还有绾烟也是,你一走小世子谁照顾?要我说,也不必去常州求证什么,只等着王爷来迎娶就好。”魏无太太就怕婚事生变,与墨王做不成亲家,不许他们父女离开。 “祖母,事关重大,孙女不能不搞清楚事情的真相就糊里胡涂嫁人做娘。”魏绾烟沉着脸道。 祖母根本不在乎真相,一心只想借着婚事攀高枝找靠山,但她做不到,她想厘清当年自己在案南山究竟发生什么事?自己失去的记忆到底是什么? “你这丫头,敢不听祖母的话?”魏老太太怒道。 “不过祖母说的没错,父亲刚起复确实不便离京,对陛下也无法交代,所以我自己去就好,路上会一切小心,爹与祖母大可放心。” 她不管魏老太太脸色多难看,仍坚持要去。 “你这个——” “老太太不用动怒,既然她非走这一趟不可,魏丞相又不便同行,那不如由本王护送,如此她的安全无虞,而本王也正好藉此行拜会岳老爷子。”皇文诺说。 “王爷愿意与绾烟一起去常州?”魏老太太讶异。 “嗯,能亲自看一下绾烟这几年在常州的生活也是好的。”他感兴趣的点头。魏绾烟僵着脸,她可不愿意了,自己是去调查真相的,他若在一旁碍手碍脚怎好办事? “王爷与小女孤男寡女,一路同去常州,岂不又遭人非议?卑职觉得不妥。”魏究选反对。 “这次去江南不只本王去,小诺也去,一家三口出门,实属正常,没什么好议论的。”他淡淡说。 这话听进魏老太太耳里开心得很,孙女还没过门,王爷已当她是妻子,真是好极了。 “说的是,王爷一家出门,哪里有闲话可说!” 这事情到最后,“一家三口”真的出发去常州了。 “娘亲亲,小诺要吃吃。” “娘亲亲,咱们要上哪儿去玩玩?” 马车里,小毛头左一句娘亲亲,右一句娘亲亲,叫得魏绾烟头皮发麻。 “告诉过你了,先别喊娘。”魏绾烟头痛的说。 “为什么不要先喊娘亲亲呢?” “因为我还没确定是不是你娘。” “喔,可是爹爹说你是娘亲亲。” “你爹说的不算数,要外公说的才算数。” “娘亲亲说的外公是谁?” “是我外公,不是你外公。” “是娘亲亲的外公,不是小诺的外公吗?娘亲亲。” 她翻了个白眼,快抓狂了。 “娘亲亲——”娃儿再喊后领已让人拎住。 同车的皇文诺也受不了了,喊停马车,将娃儿交给五戒,“五戒,将这小子带过去,别再烦他娘了。” 五戒忍着笑将孩子接过去,小心抱着到另一辆马车,由朱宝照顾。 诺不吵了,魏绾烟松了一口气,头一扭瞧见皇文诺薄薄的唇角竟有抹笑意,“王爷笑什么?”她疑惑的问。 “本王有妻有儿,原来就是这副吵闹光景,本王觉得有趣。” 她忍不住一把火都生起来了。“谁是你的妻子!” 他眼中闪着令人捉模不定的诡笑。“你会是的。” “王爷能否老实告诉我,您说的话到底是真话还是二人的假话?”硬的不行,她谦卑的寻求一个解答。 他深黑双瞳睨视着她。“本王说的几乎全是真话,只有一点是假。” “哪一点是假?”在他凝视下,她的心怦怦然的问。 “发生在紫南山的所有事是真,唯一假的是不确定那相遇的人可就是你。” “什么?您不确定我是不是那个女人?”她十分错愕。 “抱歉,本王记得发生的事,却想不起来是谁与本王相恋,因此,本王也想去见见岳老爷子,或许他能给本王答案。” 她绿了脸。“搞了半天你也失忆了!那你既不确定对象是谁,为何扯上我,就凭我也于三年前去过紫南山且又不幸记忆不清楚,以及黑幕喜欢我,就认定我就是那个女人?” “本王梦中一直有个女人,本王看不清她的脸孔,模不到她的身子,可本王知道自己极度思念她,而那人是你吧?那个折磨本王三年的人是你吧?”他忽然抱住她道。 她的一切自己这般熟悉,与她每多接触一刻,自己内心的波涛就多汹涌一分,他越来越强烈的感觉到她就是她!是他寻觅多年的那个人! 尽避滴血认亲的结果她不是小诺的娘,可他觉得定是哪里出错,他能深刻的感觉到他们三人血脉相连,确实是一家人不会错。 “这个……可以先放开我吗?”这算告白吗?朱宝说他喜欢自己,或许是真的,在他怀里,她的脸庞绯红了,发现他的胸膛很舒适,而自己好像曾经十分迷恋过……也许,也许他心中的那人就是自己…… 他一叹,松开了她,自己已如烙铁,她却未曾如自己一般炽热,这点令他不满,瞪着她像是在看个没良心的人。 “告诉本王,你在想什么?”他托起她的下颚,唯有看透她,才能得到她的心。 “我想……想齐王世子!”被他这么充满深意的盯住,她突然心慌意乱,张口随便提了个人。 哪知道眼前的男人立即变了脸。“你想皇粤?” 她心中暗叫了声糟,这家伙不会是吃醋了吧?“您别误会……想他是因为……因为世子晓得陛下要将我指婚给他,可王公公将圣旨送来未宣读又带走,不知他做何感想?”瞧他准备翻脸的模样,她急忙想个理由解释。 他撇唇嗤笑,“那小子大概松了口气吧!” “也是,他大概也不想娶我,得知圣旨没宣读,应该放心了。”皇粤与她仅几面之缘,且大多教的时候是见到她被墨王欺负,看她的眼神带着同情怜悯居多,对她哪可能有任何情意,能不娶她当然是最好的。 他哼笑道:“他现在是放心了,可也没心思多想,得养伤。” “他受伤啦?”她讶异。 “你关心他做什么?”他的脸又臭了。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他好端端怎么会受伤?”就好奇问一下也不行吗?她嘀咕。 他笑容更冷了,“他急着向本王发誓自己绝对不敢打皇婶的主意,一不小心跌进宫外的护城河里去了。” 啊,居然还有这段?想来也是,这位王爷似乎醋劲颇大,自己才多问皇粤的事两句,他就能横眉竖目了,那皇粤可能娶她,他这不刮风打雷了,皇粤能不被他吓死才怪。 “世子是不小心掉下护城河,还是……”她忍不住问出不该问的问题。 他眸光立即凌厉的扫过来。“本王会这么没格调对他动手吗?不管如何,他也是本王的侄子,本王只是对他跌落护城河时视而不见,没出手相救,任他多喝几口水而已。” “呃?喔……”没出手相救不就是想淹死侄子?啧,她突然发现,这家伙不仅是个阴晴不定又难以接近,还是个超级爱吃醋又会整人的幼稚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