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别重婚》 第1章(1) 中山北路,台北市区知名的婚纱街,聚集了各大品牌婚纱,有影视明星、政商名流指定的名店,更有各种客制化的服务,不管是婚纱租借、新娘妆容梳化,还有婚顾、婚礼小物等,广纳婚礼上的大小事,而每当“好日子”的假日,自然是狂风暴雨般的忙碌。 一间低调奢华,近来广为人知的婚纱店,是许多明星、名媛选择婚纱时的首选,假日的下午挤满了人,除了准备结婚的情侣前来参观、近期要结婚的新人来试婚纱、拍完婚纱照来选照片的准夫妻档,还有明天将举行婚宴,今日来取礼服的新人。 穿着黑色套装跑进跑出的服务人员,忙得连口水都没时间喝,这样的忙碌一直到下午五点多钟,才能稍稍喘口气。 正要坐下来偷喝一口中午买的珍女乃补充体力,就看见门口停了一辆黑色进口车,一个双手都拎着印有婚纱店名箱子的男人走了进来。 那男人五官深邃,一双不用修整就很好看的浓眉让五官更为突出,晒不黑的皮肤让他看来干净清爽,再搭配他挺拔的身形,是个光是站在那里就令人无法忽视的男人。 “慕先生!”原本萎靡的婚纱店服务人员看见那男人双眼都亮了,顿时精神百倍,“还婚纱吗?” “嗯。”慕槐抿唇而笑,脸部线条柔和,有着新婚男人的喜悦。“麻烦你。”许是因为结婚了的关系,以往冷硬的他连说话的语调都温柔客气很多。 “恭喜!今天婚宴很累吧?其实婚纱明天再还也是可以的。”服务人员俐落地打开箱子,快速地检视租借的婚纱有无破损,一边跟客户闲聊,脸上始终挂着笑容。“太太怎么没来?”将签单递给慕槐时,问起了那个幸运的女人。 她做婚纱这行也有三年了,看了很多对新人,知道一个从婚礼开始到结束,都很有耐性的哄着女方,一整天辛苦的婚纱照拍摄下来没变脸、不喊累的男人,有多么的难得。 还不都是因为爱嘛! “婚礼忙一天,她累了,我让她休息。”慕槐低头在签单上签名,简短明了地回答。 因为太太累了,他心疼,就让老婆在家休息,自己出来还婚纱——要不要这么体贴?还有提到太太的时候,要不要这么一脸宠溺啊? 觉得被闪到两眼都要瞎了,服务人员内心流泪不已,脸上还是要笑着服务。 今天是个宜嫁娶、诸事大吉的好日子,而慕槐的婚宴就订在中午举行,通常忙了一天下来,新人都累翻了,都会晚一些或隔天才来还礼服,这位客人的动作倒是挺快。 她做这行做了三年,没有一如以往地热情询问他蜜月要去哪儿,全都是因为她服务这对新人的经验告诉她,可以了!据她的观察,男人没什么耐性,不喜废话,虽然疼老婆,但不喜欢回答私事,她也就加快动作,收妥礼服之后,取出租赁的本子让慕槐签名,并结清后续所有的费用。 “慕先生,这样就可以了。”服务人员微笑道。在婚纱公司工作很辛苦,假日还禁假,但能看见养眼的男人,心情也就好多了,虽然帅哥是别人的老公…… “我太太要我跟你说声谢谢。”慕槐道了谢,这是老婆特地交代的,要他看着对方的眼睛,好好说谢谢,因为这位服务人员从拍摄、挑婚纱、挑照片,都十分有耐性,给老婆的感觉很好。“下回拍全家福,再来找你。” “好啊!等你们的好消息。”服务人员眼睛发亮,被个英俊帅气的男人盯着说话,怎么能不心花怒放呢?只要不想起这人是别人的老公的话。 还完婚纱,离开婚纱店,慕槐驱车离开,脸上没有为婚礼忙碌一天的辛劳,只有满满的喜悦。 他今年三十岁,以现代人来说是早婚了些,而慕槐也很清楚,那些人是怎么看待他的婚姻——不外乎说他的眼光不好,挑了个从颜值到能力都无法与他匹敌的女人,说他太太洪心语是个幸运的女孩,明明长得不起眼又呆板,居然能得到他的青睐,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才能嫁给他。 他们懂什么?迫不及待用婚姻绑住对方的,是他。 开着车,慕槐想快快回到两人共同的家。 因为中午的婚宴,七点洪心语就被挖起来梳化,早上醒来她通常没有什么胃口,因此没有吃早餐的习惯,偏偏她胃很烂,他就常因为她又把自己饿到胃痛而生气。 今早洪心语勉强塞了两口三明治,后来就是一连串的忙忙忙,喜宴上新娘要换三套礼服,光是梳化就够呛了,根本没时间坐下来享用喜宴上的好菜,幸好饭店体贴,为他们打包了一份,让他们带回去享用。 可喜宴后慕槐还有一连串的琐事要处理,自己工作上的同事、老板们得去应酬,还有父亲带来的亲友们,幸好大家没在喜宴上灌他酒,他才能开车。 慕槐先将洪心语送回他们两人的家之后,便出门了,她回家路上都迷迷糊糊的,一副很想睡的模样,他出门前再三叮咛她,要先吃点东西再去补眠,不知她有没有听话? 她看起来柔柔弱弱,没有什么脾气,其实倔起来很让人头疼,还有起床气——挡她睡觉者,杀无赦,至于“食”的方面,她食量小,又挑食的很……嗯,她肯定没吃东西,他得快快回家,把她挖起来吃饭才行。 想着,慕槐归心似箭,偏偏人车都陷在假日用餐时的车潮中,当他回到家时,已经六点多了。 拿着钥匙扭开住家大门,隐约能听见客厅传来电视的声音,是特效很多的综艺节目,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声响。 轻巧进了屋子,在玄关月兑鞋,慕槐用最轻的动作走到了客厅。 四十二寸的电视持续播放,玻璃茶几上摆了许多女性的保养品,有打开的卸妆乳、沾了五颜六色残妆的棉花。 而使用这些用品的人呢? 一脸素净,鼻梁上挂着大大的黑框眼镜,没有令人惊艳的五官,黑框眼镜下的眸子闭着,斜靠在沙发上熟睡着,她身上穿着的樱桃色连身裙裙摆因她缩起双腿而微微皱起,这画面令慕槐微笑。 她虽然长相普通,但肤色很白,很衬樱桃色,但她总觉得这颜色之于她太可爱,不爱挑这类颜色的衣物,她现在身上这件是慕槐硬是买给她的,那价格令俭朴的洪心语心痛很久。 自己的老婆自然要宠着的——就算她没有听他的话,回家先洗个澡,把妆卸了,吃过东西再回床上补眠。 她一定是一边看电视一边卸妆,然后就累到睡着了。 “唉。”慕槐轻声叹息,满心的心疼宠溺,走向她,探身在她身前,轻巧地伸手取下她的眼镜,看见她眼眶下的淡淡青影。 算了,别吵醒她,瞧她累得连眼下都有阴影,睡饱再说吧! 沙发怎么会睡得舒服呢?自然是要睡在床上了,慕槐想着,轻手轻脚地将新婚妻子抱到房间。 可再轻的动作还是惊醒了浅眠的洪心语。 “……慕槐?”她悠悠睁开眼,看见自己在丈夫的怀抱里,她表情呆呆的,有着睡到迷糊的萌感。 那可爱的样子让慕槐心软得一塌糊涂,不用照镜子就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温柔宠溺,满腔的爱意丰沛,他低头吻住了她。 “怎么?睡个觉就不认得你老公了?”语气戏谑,退开后他亲昵地用挺直的鼻尖去磨蹭她的。 老公,这两个字听来就很美妙。“哪有?”洪心语被吻得清醒了,他这种吻法她很熟悉好不,“你做什么?要抱我去哪?” “抱你回床上睡,你累到卸完妆就睡在沙发上,你就不怕睡到落枕?回床上睡比较舒服。” “不行!”洪心语断然拒绝,挣扎着要下地。“要洗澡才能睡床。”她的洁癖就是要洗干净才能上床,无论是她还是慕槐,谁都不能没洗澡就躺床。 “你都累到睡在沙发上了。” “还是要洗澡才能上床——放我下来。”洪心语声音带着倔强和不妥协,指使他快快放下自己。“我要洗澡!” 本心疼她劳累,想让她多休息一会儿的,可慕槐看见她流露出来的坚持,也就随她了。 放下新婚妻子,看着她有点小别扭的表情,慕槐不自觉眼带笑意,用那张不笑时正气凛然的脸,说起违和感十足的情话来。 “那——一起洗?”挑眉戏谑,一副色胚样。 洪心语闻言立刻警戒起来,今天是他们新婚第一天,在结婚前,他们交往了半年——对,只交往半年便结婚,他们算是闪婚夫妻,所以还有着热恋情侣的腻歪。 而无论是平时还是两人独处时,慕槐从来不掩饰对她的渴望。 交往之初,她曾傻傻的被慕槐迷惑,真的跟他来场鸳鸯浴,结果洗了个史上最漫长也最累的澡,她永远忘不掉她最后是被抱着出浴室的,因为她被慕槐在浴室里这样又那样的欺负,根本站都站不直,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连喉咙都喊哑了,隔天上班时同事还问她是不是感冒了,让她很想把自己埋起来。 从那天起,“一起洗澡”就是禁句,她绝对绝对不要再跟慕槐这个道貌岸然的大一起洗澡! “你想得美!”洪心语想也没想的拒绝,到卧房找换洗衣物时,还一脸防备的瞪着他,有点小任性地指使道:“我饿了,给我弄点吃的,我洗完澡就要吃。 怎么任性得这么可爱呢?慕槐看她那紧张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好,快去洗澡,等你出来就有热腾腾的东西吃。” 她露出掩藏不住的胜利神情,慕槐抿唇一笑,静静不说话。 就让她以为自己逃过一劫吧,今天是他们的新婚夜,他可没有打算要虚度这一晚。 先让她睡饱、吃饱,才有体力陪他不是? 听着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脑中浮现水珠滑过她身躯的景象……慕槐压下自己的,深吸口气,转身进厨房。 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第1章(2) 洗了三次才将头发上的发胶洗干净,洪心语将自己泡在加了玫瑰精油的浴白里,让自己被操劳一天的筋骨松软些。 抱着双膝坐在浴白里,她到现在还是觉得不真实。 “我结婚了。”自言自语的语气中有着迷惘。 她不是后悔了,嫁给慕槐是心甘情愿的,她再迟钝也知道这个男人宠她、爱她、了解她,明明是个令人望而生畏又霸道的人,却唯独对她温柔,从来不会勉强她做不愿做的事情。 慕槐算是她的上司,在她任职的公司担任人资主管,负责教育训练,是公司职员口中的铁面魔鬼教官,但却不妨碍大家一边诅咒他,一边爱慕他。 而她这个新进公司不到一年、学得慢又常常被骂的菜鸟门市人员,就这样被优秀又难以亲近的男神热烈追求,她自然敌不过他的魅力,被他俘虏。 很多人都以为她会在结婚后离职,因为慕槐给人的印象就是很大男人,感觉不会让妻子继续在外抛头露面,把家里顾好就好了,但慕槐却说:“工不工作都无妨,你开心就好。” 听听,多么尊重她啊!因此洪心语也就开开心心的继续做这个需要轮班、少有假日,常常在仓库里找货盘点,搞到自己快发疯的工作。 学毕业才多少年呀,她还想要赚钱回家奉养父母呢! 不过慕槐没意见,不代表其他人没意见,像是慕槐的母亲慕舒颖就发话要她结婚之后辞掉工作,专心照顾家里。 她没说什么,心里却是百般不情愿,慕槐看出了她的不情愿,在她点头之前先一步为她解决—— “妈你别闹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女人的生活重心如果只有男人的话,最后会有什么下场。” 慕槐的话直接重重打击了慕舒颖,因为慕舒颖和慕槐的父亲魏旭南会离异,问题就出在慕舒颖当时是全职家庭主妇,把心思都放在老公身上,太过黏人,让魏旭南受不了,因而外遇,两人最后离婚收场。 慕舒颖离婚后才发现自己怀孕了,但是那时,魏旭南已经跟外头的女人同居,有了新的家庭,认清了不会有复合的可能,她便独自生下孩子,因此慕槐是从母姓。 慕舒颖表情像被打了一拳,定定看了看自己的儿子,而后叹了口气,“你这个性,怎么就跟你爸一模一样!” 然后,她就没说话了。 再然后,慕槐私下跟洪心语说:“我妈一个人把我养大,当妈又当爸,她是这世上最爱我的女人,遇上关于我的事情,自然会比较自私,你不要放在心上。只是她性格比较硬,我交往过的女人她就没一个顺眼的……不过那都不重要!她们都是过去式,你是我的现在和未来……咳,扯远了,总之你面对她会辛苦一点,她不喜欢别人违逆她,所以了,她说什么你都说好,别跟她硬碰硬,我妈有什么要求,你就说你要问我的意思,我会处理。” 在交往之时,慕槐就跟洪心语说过,这世上他最爱的女人就是妈妈,也透露了他从小到大见到父亲的次数少得可怜,新生入学典礼、毕业典礼从未出席,他有时都会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爸爸。 因为这样,慕舒颖等于是自己一个人拉拔慕槐长大,虽然有赡养费让他们母子俩不愁吃穿,但要把儿子栽培到送出国念名校,得花多少心力呀?洪心语自然知道慕槐对妈妈的感情,会跟着孝敬长辈。 她从小就看着女乃女乃跟妈妈之间的争执,以及爸爸被夹在中间的无奈,让她对婆媳问题很是害怕,但慕槐却为她挡住了所有可能的责难,还会给她做公关——她常莫名的被道谢,被慕舒颖拉着说她贴心,像多一个女儿似的,让她一头雾水。 她事后去问慕槐,才知他常会甩个东西到婆婆面前,说是她送的,可其实她什么都没有准备,她一点都不知道慕槐的妈妈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才交往半年就结婚,她根本来不及了解。 这个男人对自己好,很多事情都为她想到了,这样的好男人,不嫁吗? 所以她冲动的嫁了,毕竟她也会怕呀,怕有人看见慕槐的好,跟她抢…… “梦跟现实,是相反的。”脑子转着很多东西,洪心语很突然的说了一句话。 双手捧起一把清水,看着水滴从指尖滑落,洪心语定定地思索,抬头看了看自己所在的浴室。 墙面是白色的大理石磁砖,给人干净清爽的感觉,这是新房装潢时,她亲自挑选的。 其实不只是浴室,这整个三房两厅,共六十坪的家,都有她参与设计的痕迹,她提的要求,慕槐几乎都会点头,这让她很开心。 “嗯,只是梦而已。”洪心语又说了一句,语气肯定。 下午睡着的时候,她作了一个梦,一个很真实的梦。 在梦里,她一样嫁给了慕槐,但却不是在她二十四岁的时候,而是晚了一些,在她二十八岁的时候。 在梦里,他们并没有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她和他遇到了许许多多的困难,一点一滴消磨掉原本甜蜜的感情…… 想到梦境中两人最后分开的下场,洪心语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幸好,只是梦。” 梦中的慕槐跟现实中的慕槐是两个不同的人,一个从来不会肯定她做的每一件事,更不贴心,一个则是什么都为她想好了,体贴周到,对她宠溺不已,把她宠到她被家人养了二十四年的软脾气变得再也不软,以前能忍到十分才爆炸的脾气,现在连五分都忍不下去。 “我被宠坏了。”洪心语叹息,怎么才交往半年,她就变了呢?现在还嫁给了这个把她宠坏的男人,她的脾气会不会越来越坏呀?刚刚她居然指使慕槐给她弄吃的,从小到大,她哪敢叫家人给她做吃的呀…… 洪心语不禁担心,她会不会有公主病了? “心心。”浴室门传来轻敲声,以及慕槐的声音,“别泡澡泡太久,水都凉了,会感冒,晚餐热好了,快出来吃饭。”若不是慕槐提醒,洪心语还真没发现水凉了,她应了一声,快快的踏出浴白,围了浴巾,换上舒适的家居服,湿漉漉的头发则用毛巾包了,趿着拖鞋来到餐厅。 温馨的木质四人桌上头摆了中午宴客时的菜色,能热的都热了,一些不适合再热过的菜就只能将就点吃。 中午忙着换装又要维持妆容,洪心语根本不敢吃饭,肚子早就饿得咕噜咕噜叫,她相中一道炸得金黄诱人的干贝,拿了桌上的筷子就直接挟起,咬了一口。 “唔,好好吃!”新鲜的干贝真是鲜甜,一点腥气都没有,大厨的炸工了得,放冷了面衣依旧酥脆,好吃的不得了。 “坐下来慢慢吃,没人跟你抢。”慕槐从厨房端了一锅刚热好的鸡汤出来,放在餐桌正中央。 一整只鸡下去炖的汤,汤汁浓郁清香,有淡淡的中药味,光闻就让洪心语食指大动。 “汤很棒,冷一些再喝。”慕槐拿了汤碗,盛了一小碗在一旁放凉。“小心烫口。” 站在餐桌旁,吃得两颊鼓鼓的洪心语睁大了眼睛,看着一身休闲服,全身散发着肥皂香的男人。 慕槐也洗了澡,换下那身笔挺的西装,也洗掉了油头,他发丝偏细软,因此上班时总是用发油梳出个型来,下班后洗完头发吹干,细细软软的头发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年轻,而且可爱,她就很喜欢手指穿过他发丝时的感觉。 比起西装革履,一身菁英气息的慕槐,洪心语更喜欢轻松随兴,穿着家居服在家中四处走动的他。 “又没吹头发。”慕槐盛好了汤,抬头就看见她头上的毛巾,以及她吃得两颊鼓鼓的脸,她许是饿坏了,嘴里的东西还没吞下去就忙着继续塞,像小松鼠似的。“怎不吹干呢?年纪大了会头痛的。”语气责备但是不凶恶,就是家人关心的唠叨,没有让人惧怕的感觉。 “原本要吹头发的,可看见吃的,我饿了。”洪心语咽下嘴里的干贝之后说,又拿了一卷包得精致的荷叶米糕。 “你胃不好,别吃糯米。” 慕槐眼尖拿走了她手上的米糕,取了一个中碗,在里头夹了许多菜后塞到洪心语手里,拉着她到客厅,让她坐在沙发上。 “你慢慢吃,头发我帮你吹干。”慕槐去拿了吹风机过来,先轻柔的擦干她的头发,再用温度合适的风轻轻的吹着。 坐着吃东西,还被人温柔的吹头发,洪心语眼睛舒服的眯了起来,她真觉得有被疼爱的感觉。 这跟梦境不一样,在梦中她没有被疼爱的感觉,只觉得自己爱着那个人,爱得委屈又没自信,她得忍耐再忍耐,直到忍无可忍。 “在想什么?想到发呆。”慕槐吹干了妻子的头发,看见她捧在手里的碗,里头的食物被吃了大半。 “在想我们结婚了。”甩了甩飘逸的头发,洪心语把碗放在矮几上,回头看向站在她身侧的男人。“这不是梦吧?” “你还没睡醒吗?”慕槐笑出声来,眼神染上了欲火。“我看需要做点什么让你分清楚现实和梦境的分别——吃了东西,不饿了吧?那么该换你喂饱我了。”说着将她拉起来,带进自己怀里。 冷不防被拉起,洪心语呆了呆,可马上就感觉到抱着自己的男人身下……那无法忽视的生理反应。 也太突然了吧!罢刚不是还在吃东西吗! “你、你都不会累的呀!”她马上脸红,支支吾吾的说:“早上明明你也七点就醒了……” “嗯哼,你还比我多睡了两个小时呢,现在不累了吧?”慕槐说着,嘴唇含住她敏感的耳垂。 她被刺激的忍不住缩着身子。“可、可我刚吃饱,不能做激烈运动,胃会不舒服……” “少来,你吃那一点点只够塞牙缝吧?鸡汤还热着,等放凉还要一点时间——陪我吧,我好想好想你,好不容易等到新婚夜,你不会以为我会放过你吧?” 洪心语所有的挣扎和小抗拒,在听见他说想自己时,全数都消散了。 新人在婚礼前不见面是传统,因此洪心语是在饭店被迎娶的,也有两天没见到慕槐了。 其实,她也是很想很想他的。 任凭他将自己拦腰抱起,带到了卧房,被他吻着、着,被他褪下衣物,吻遍全身,用她喜欢的方式拥抱她,让她沉溺其中无法自拔,而后有点占有又有点粗鲁的进入到她的最深处。 “心心、心心,我的心心……”在动情时,他喊着她的名,一遍又一遍,她被他的热情侵略得脑子一片空白,无论是身和心,都是他的印记。 这是个为她疯狂的男人,跟梦里那个冷静自持,看不出爱她的男人,不一样。 那只是个梦,现在这个恨不得要把她揉进身体里的男人,才是真实的。 意识到这点,洪心语双臂环住他的颈子,头一次在时不是被动的承受,而是吻了慕槐,双腿夹住他劲瘦的腰,主动迎合。 而她的难得主动,让慕槐更为兴奋。 “心心你真好,今天好主动,我很喜欢……今天是我们的新婚夜,你告诉我,这样舒服吗?” 慕槐兴奋到都没下限了,用着正经的表情问着害羞的问题,像是这样舒服还是那样舒服,喜不喜欢这个姿势…… 洪心语觉得他话太多了,让她害羞到无法回答,于是将他扑倒在床上,自己骑在他上面…… 最后那锅刚热好待凉的鸡汤直接放到冷了结成冻状,只能匆匆冰进冰箱,两人双双赶赴机场,度蜜月去。 第2章(1) 夏威夷,蓝天、白云、大海,以及美丽的沙滩,偌大的海滩上只有一把巨大的蓝色遮阳伞及两张躺椅,躺椅间有一张小桌子,上头摆着饭店准备的冰凉鸡尾酒,透明的胖胖玻璃杯里是蓝色的液体,杯缘挂了红色的樱桃,黄色的吸管卷成了心形,很有渡假的氛围。 赤果着上身,只着泳裤的慕槐坐在躺椅上,鼻梁上挂着太阳眼镜,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远远望去,大概会以为他正悠闲的拿着手机滑滑滑,一边做舒服的日光浴。 其实他正在处理工作的事情,一边工作一边分神望向正在沙滩上玩耍的妻子。 只见洪心语穿着樱色比基尼泳装,散着头发,一下追着浪花,一下堆沙堡,自己玩得很开心。 他眼神温柔,嘴角带笑,对于她像个孩子般玩耍流露出快乐的神情,光看着他也很愉悦,连破坏他蜜月的讨厌工作找上门,他都觉得没关系。 慕槐觉得他这么辛苦工作,就是想给家人过更好的日子,因此赚来的钱当然要好好宠老婆了,给她买好吃的、好喝的,再买漂亮的衣物妆点她,希望能让她一直这样笑着,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喜悦和快乐,而不是像上辈子,总是默默承受一切痛苦,到最后只剩下对他的憎恨。 思及不愉快的事情,慕槐眼神一暗,带笑的唇角抿了起来。 “洗澡罗!” 正当慕槐心情沉重时,清凉的水从头上淋下来,吓了他一跳,站了起来,幸好手机早摆在一旁没浸湿。 “心心——”慕槐没好气地说,嘴角扬起无奈又宠溺的笑。 她变得活泼又古灵精怪,有着年轻女孩特有的活力,而不是像上辈子,出社会后的不如意让她磨去了自信,只有隐忍、怯懦。 “凉快吧?”提着水桶站在旁边嘿嘿笑,洪心语神采飞扬。 不知道为什么,来到这个拥有私人海滩的饭店,她就像变了个人,在台湾不敢做的事情,她都敢做。 洪心语任职的公司,是隶属于莱德集团旗下,一间国际知名的外商连锁超市,以进口各国特色食材闻名,在各大百货公司皆有门市,洪心语就是北部某一间分店的储备干部。 身为人资兼教育训练的慕槐,是从英国总公司调来台湾支援整顿的,是高级干部,就算请了婚假也得处理公事。 她见他忙,也就乖乖的去玩自己的,可他忙到一个段落后,就呆呆的在那里抿着唇想事情,洪心语观察过,只要慕槐露出这样的表情,代表他不开心。 想着许是有公事让他不悦,想要他轻松些,所以她故意去惹他——其实也是存了戏弄的心态啦! “很凉,我喜欢玩水,一起吧。”慕槐看见她眼中闪烁的狡黠,不自觉微笑,忘掉了脑中闪过的不愉快,在她反应不及时突然抱起她,然后往海里走。 “不要,啊——”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洪心语放声大叫,挣扎着。 时候被哥哥和哥哥的朋友丢下水过,洪心语太明白慕槐会怎么“报复”她。 “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原谅我。”没骨气地求饶。 “你在跟谁说对不起?我是谁?”慕槐挑挑眉。 “慕槐,对不起……” “喔。”慕槐应了一声继续往海水深处走。 正好一道中浪打来,打湿了两人的双脚,再接着海水越来越深,到了慕槐的腰部,而被公主抱的洪心语也感觉到背部被冰凉的水浸湿。 他比她高快二十公分,大约测量一下深度就可以知道,若被丢下去,她一定会喝好几口水。 不想喝海水,不想被丢进水里,洪心语双手紧紧环抱住他的颈子,别扭羞耻地喊道:“老公不要——” 结婚之后,慕槐十分纠结这件事,喜欢听她喊老公,而且总是在两人亲密的时候逼她这么喊,让洪心语十分无语。 “挺好听的呀,怎么不多叫两声来听听?”慕槐神情愉悦。 叫一次就够羞耻了,还多叫两声呢!洪心语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喊他老公很羞耻,大概是……他那副似笑非笑的坏坏表情,让她很难为情吧。 “得寸进尺欸你。”她瞪他,娇嗔的说。 “嗯,这倒是个好主意。”慕槐居然把埋怨当成了建议,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满眼的认同。“得寸进尺?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完故意双手一松。 “不可以,啊啊啊啊——” 求生本能让洪心语一边尖叫,一边死死的抱住慕槐,双腿夹着他的腰,简直将慕槐当成人形救生圈,攀附他高壮的身躯,可惜姿势一点都不气质,加上她穿着比基尼,这八爪鱼般的姿势就变得颇为暧昧。 蜜月,不就是一对夫妻远离亲朋好友,到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独处,可以随时随地亲亲抱抱做的事的时候吗? 那还矜持什么呢? 在美丽的蓝色海洋中,慕槐抛去心底深处的阴霾,专注于眼前的新婚妻子,开始他的蜜月…… 巨大的太阳渐渐落入海平面,将蓝色的大海染成一片橘红,带着咸味的海风吹起了落地窗的白色窗廉,也吹起了四柱古董床旁的纱幔,睡在白色大床上的一双男女像两支叠放的汤匙般,紧紧地拥抱。 慕槐睁开眼睛,看着背靠着自己熟睡的洪心语,在海边玩了一天,回到饭店房间洗掉一身细砂后又被他带上床做了两次,她累坏了。 他就像个血气方刚的青少年,管不住自己的,明明是想要带她走走看看,来场异国约会,但光是看着她,他就不住想要很多的亲吻、紧紧的拥抱和一次又一次的肌肤相亲,好证明她真的在自己眼前,仍爱着自己。 指尖轻轻滑过她在被单外头的手臂,慕槐望着妻子,心中感到踏实之余也觉得庆幸。 前一世,他们也是夫妻,她爱他比较多,也付出比较多,他则亏欠她很多,没有给她一个像样的婚礼,也没有给她足够的体贴和疼爱,更没有早一点放下无谓的大男人身段,承认他娶她是因为爱她。 而后面对有心人士见缝插针,他内心说不出的难处,以及面临事业以及父亲那一方的遗产斗争……他留不住她,只能让她走。 让她离开,却坚持守着那段名存实亡的婚姻,无论心语有多恨他。 “不会了。”看着安睡在自己身旁的洪心语,慕槐坚定道。“那些让我没脸挽回你的事情,我不会让它再发生,这一辈子,我们会好好的。” 金橘色的光芒洒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蒙上了一层金粉,像落入凡间的天使,慕槐看得痴了,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这一吻惊动了睡梦中的洪心语,她皱眉,身躯在被单下翻了个身,这让慕槐大脑当机,她清醒了,刚才他说的话,她都听见了? 洪心语翻身就看见他光果的胸膛,再抬头看见他没有睡意的脸庞,有点不甘心,这家伙的体力要不要那么好呀?明明他出的力较多,为什么她累到全身都动不了呢? “我好饿。”吐出这三个字,洪心语又疲惫的闭上眼睛。 闻言,慕槐不禁松了口气,他轻松笑道:“今天想吃什么?叫客房服务?” “不要。”洪心语拒绝。“我想吃炒饭配酸辣汤。” 在夏威夷度蜜月到了第三天,天天都是洋食,她想念米饭的味道,想要吃台菜或中菜,偏偏他们住的饭店没有中式菜色。 “我记得有一间中式餐厅,大概开车十五分钟会到,我们出去吃?”慕槐马上就想到附近有间生意不错的中餐馆,提议要出去吃饭。 “我想睡觉。”洪心语像条死鱼趴在床上,怎样都不愿意起床。“你去买回来。” 居然指使起他来了,还叫他去买饭?胆子真是肥了,前世她哪敢呀,总是小心翼翼地问他要吃什么,自己再累、再饿,先顾虑的还是他。 “想当初那个每天帮我买午餐的新人呢?”慕槐戳戳她的头,但他其实不生气,反而十分开心。 她对他越来越不见外,会依赖撒娇,更会任性要求,这是上辈子他们交往三年、结婚两年都没有的相处情形。 原来她被宠爱,就会流露出这样的神情,会有这样的姿态,太可爱了! 洪心语翻了个身,皱皱鼻子,“那家伙被你宠坏了。” 慕槐哈哈大笑,“有什么办法呢,谁教你是我老婆,风水轮流转,换我帮你买饭,你好好睡,等我回来。” 第2章(2) 帮她盖好被子,拉上窗帘,确实的锁好门窗,慕槐开着租来的敞蓬跑车,凭着记忆找到那家中餐馆,给老婆买饭。 在国外的中餐馆都会装潢的很中国风,雕龙刻凤的,慕槐点了餐,在餐厅外头等待,一边聊胜于无地欣赏起太过浮夸的装潢来。 “哟,居然在这看见你,这叫做什么?”在国外,台湾腔的中文很难不引人注意,尤其这声音,慕槐化成灰都不会认错。 摆出一张应对外人的冷硬表情,他睨了那说话的男人一眼。 来人有一张跟慕槐三分相像的五官,气质张扬,身上穿着夏威夷衫,搂着一名身材娇小玲珑、穿着火辣的女孩。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挑衅地朝慕槐笑道:“冤家路窄,你说对吧?” 眼前的男人,跟慕槐有着甩也甩不掉的血缘关系——是他同父异母,小他九个月的弟弟魏儒均。 案亲在与母亲离婚之后,许是受够了婚姻带来的“麻烦”,因此再也没有结婚,只是看中了、喜欢了,便一同生活,谈过一段接一段的感情,生下一个又一个的孩子,但母亲无所谓,毕竟离婚时,母亲可是请来一名专门替女性争取权益的大律师,拿走了父亲一半的个人资产当赡养费。 只是眼前的家伙虽然是他的兄弟,但要两人有兄弟般的感情那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们的父亲魏旭南,是个拥有百亿身家的零售业龙头,在世界各地拥有上千家连锁量贩店,为了要成为继承人,大家都是敌人。 包不用说这个弟弟因为跟自己年纪差不多,从小到大两人都是竞争者——应该说,是魏儒均私自把他当成了竞争者,从来不管他愿意不愿意。 慕槐懒得理会,他最擅长的就是将魏儒均的挑衅当空气,那对这个好弟弟来说简直不能忍。 “先生,你的外带餐点都好了。”这时候餐厅服务生出现,将慕槐点的外带餐点送来,也适时的给了慕槐把魏儒均当空气的理由。 “谢谢。”慕槐拎着装有热腾腾食物的袋子,给了服务生小费,转身就走了,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慕槐,你——”魏儒均被慕槐的态度气到了,尤其他目中无人的高傲神情,于是冲上前挡住他的路。“你急什么,我还没跟你说完话!” 看着慕槐与父亲有九成相似的五官,魏儒均不由得火大。 这个家伙明明不在父亲身边长大,也是唯一没冠父姓的孩子,一年没见父亲多少次面,就算是见了面,也不曾给父亲好脸色看,却是父亲最骄傲的儿子,总说慕槐有聪明、魄力,跟他最相像。 尤其他还申请到父亲母校,英国伦敦帝国学院的商学院,慕槐在学业上的优秀,狠甩他们这些异母弟妹们好几条街,让父亲满意到不行,常常称赞慕槐,甚至慕槐尚未完成学业,父亲便为他在公司安插了一个位置,只要慕槐学成,那个位置就是他的,这令魏儒均嫉妒不已。 案亲只为慕槐在公司安插职位,其他子女全都没有这样的好运,这代表什么?谁都清楚。 偏偏慕槐硬气拒绝父亲的安排,毕业后留在英国工作,这个举动更是深得父亲的赞扬,让他与一干争夺各种资源的兄弟姊妹们,全都对慕槐恨得牙痒痒的。 “你倒是挺聪明,平时对爸不加理会,结婚却邀爸去当主婚人。”自从受邀参加慕槐的婚礼,父亲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过,更不用说婚礼当天他有多么的开心了。 “不过你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魏儒均恶声恶气道。“我给你个建议,既然你已成家立业,为了你太太好,千万别妄想不属于你的东西,你不是每次都能有八年前的好运。” 慕槐听见这饱含威胁的暗示,深沉的眼盯着嚣张的魏儒均,非常难能可贵的开了口。 “从以前到现在,你汲汲营营追求的东西,我从来都不想要。”声音很轻,有种虚无飘渺的味道。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对继承父亲的事业一点野心都没有。 他只想拥有自己的小小事业,不需要成为商场上人尽皆知的强人,能够给妻子和母亲不虞匮乏的生活,跟心爱的女人生养三个小孩,这样就已足够。 但前一世,一直到他步入中年,得了癌症而逝世,他都没有小孩。 想到孩子,再看着在自己面前张牙舞爪,语带威胁的魏儒均,慕槐眼神冰冷下来。 “你提起八年前,便是提起令我不愉快的回忆。” 八年前,慕槐仍是帝国学院的学生,他的爱好除了念书之外,就是打冰球。 他的身形并不如外国人那般壮硕,但他喜欢冰球的危险刺激,喜欢那种在比赛中将人撞到周围护板却不会被判犯规,激怒对手、阻止对方得分的感觉,他尤其擅长牵制,能在不会被判犯规的情况下撞翻对方的前峰,减缓他们的行动。 慕槐加入了一个培养出职业冰球选手的俱乐部,与一群准职业选手们训练、征战,而晚他两年赴英国念书的魏儒均,则加入了和他敌对的冰球俱乐部。 前一世在一场比赛中,因为魏儒均的煽动,两队人马在球场上打了起来,慕槐更是在混乱之中被魏儒均针对、攻击下手之狠,摆明是想毁了他,最好是能残废或半身不遂。 他先是被魏儒均拦腰踹到护板上,再遭到球杆猛打,让没有防备的他撞断了腿,再也不能打最爱的冰球,同时也伤到了脊椎,长达一年的时间无法行走,只能靠轮椅代步,那一年废人般的日子令他性情大变。 不仅如此,在很多年很多年后,当洪心语被婆婆催着生孩子,看了无数医生,吃了无数的药,却依旧没有小孩,偏偏洪心语的检查一切正常,慕槐因此怀疑起自己,瞒着所有人独自上了医院检查。 这一检查慕槐才明白,当年在冰球场上他伤到的不只脊椎,还有生育能力,他拥有孩子的机率,微乎其微。 无法让心爱的女人怀孕,这件事情即便是要他死,他都不愿告诉任何人,所以前一世洪心语因误会他出轨而离开他,慕槐只能放手让她走。 而在那之后,他改变了原本的人生蓝图,开始参与争夺魏家的财产,魏儒均既然毁了他,那么他什么都别想得到。 而这一世他重生时,是到英国念书的第一年,他还未在冰球场上遇见魏儒均,他还特地去做了检查,确定没有问题,他仍有生育能力,他还能有自己的孩子。 慕槐自然不会让魏儒均再一次破坏他的人生,那场赛事他与队友合作让魏儒均犯规,被判出场十分钟,他们趁此机会频频得分,最后赢得了赛事,他也好好的,没有负伤送医,至于魏儒均嘛……事后他动了点手脚,让魏儒均被踢出了冰球俱乐部,再也不会是他在冰球场上的威胁。 “我刚刚似乎被威胁了?”慕槐似笑非笑地望着魏儒均。“亏你特地追来我蜜月的地方想吓我,从小斗到大,你还不了解我吗?谁让我不开心,我就会让他更不愉快啊,弟弟。”最后两个字的口吻是十成十的讽刺。 “妄想不属于我的东西?呵。”慕槐轻蔑一笑。“你凭什么跟我说这种话?你我心知肚明,无论我想不想要,我都是第一顺位继承人,我是他们离婚前就有的孩子,而你不过是个私生子,你的母亲是破坏我父母婚姻的第三者,现在则是众多不受宠的女人之一,我该怎么说呢?报应吧。” “你闭嘴!”被踩到了痛脚,魏儒均大怒。 “我妈即使跟爸离婚,现在说的话爸哪句不听,你妈呢?”慕槐用着怜悯的眼神看着暴跳如雷的魏儒均,那女人每次都想些不入流的方式争宠,偏偏适得其反,惹得爸对她越来越反感。 “你得意什么!爸对你们不过是愧疚!”魏儒均反击,但显然信心不足,气势弱了许多。 “那又怎样呢?”慕槐嘴角上扬。“只要能达到目的,过程并不重要——这是父亲的做事手段,你也极力走跟爸爸一样的路。身为哥哥,我会在将来身体力行向你演示这句话所代表的涵义。心点,我这人奉行有仇必报,十倍奉还,而你,你挡到我的路了。”挡路二字,一语双关。 接班人的位置他会争,因为不想让这家伙好过。 见魏儒均还想再说,慕槐没耐性了,觉得跟这家伙说话太浪费时间,他点的菜都凉了,洪心语还在饭店里等,他才不想为了一点感情都没有的兄弟饿到自己的老婆。 他上前一步,神情一沉,他知道自己板起面孔、冷眼睨人的神情,跟父亲一模一样。 丙然,魏儒均瑟缩了,不自觉退开,慕槐态度从容地越过他,走向租来的敞蓬车,开着车走人,留下一脸忿忿,觉得自己又输了一回的魏儒均,以及他身边那个身材娇小火辣,一脸迷醉的女郎。 “那男人是谁?真是帅呆了,好man喔!”她痴痴望着慕槐开车离开的背影,久久收不回视线。 这话让魏儒均气坏了,他甩开女郎,气怒大吼,“滚——” 第3章(1) 一口气休完八天婚假以及婚礼排休的两天,休了十天的洪心语销假上班,她整个人笼罩在新婚甜蜜的氛围里,脸颊红润,双眸如盈盈秋水,一看就是个受尽疼爱的女人,就算回到工作岗位,穿上知名超市william那被女性员工们嫌弃得要死的草绿色制服,也遮不了她整个人散发出来的幸福气息。 她今日不站收银,拿着盘点机在杂乱的仓库中盘点,她耐性十足,做着繁复又无聊的工作,大家都讨厌的盘点、抓盘差,偏洪心语喜欢,而且思绪清晰,只要平不了的帐交到洪心语手中,她都能在很快的时间内抓到是哪一笔帐错了。 “吼,心语你回来上班了,呜啊啊,你不在我交班好痛苦,今天你几点下班?帮我!” 中午班的方伶欣到后方仓库来找货时,正好看见洪心语,就像溺水的人看见了浮木。 像william这种设立在各大百货的超市是全年无休的,因此员工们的休假都是轮流,洪心语婚假请了八天,那么其它同事得替补她的空缺,而洪心语销假上班后,便会先让一连工作六天的同事休假。 二十五岁的方伶欣比洪心语早进公司一年,平时很照顾闷头做事,有时还会被老鸟欺负刁难的洪心语,在工作方面,方伶欣的长顶是销售以及处理难搞的客诉,可惜细心度不足,常常丢三落四的,而洪心语对数字敏锐度很高,细七、又负责,两人配班合作无间,是好伙伴。“我今天早班,你交班的时候我下班了。”洪心语见到快大半个月不见的同事也很开心,知道自己休假多天给大家添了麻烦,她也很过意不去。 “今天不能留下来,我跟慕槐要回南部,得先回去整理东西。”如果是平时,她会特地多留两小时,把该补的货补好、叫货,弄一些行政档等等,待到伶欣交班再回家。 “回南部?为毛?”方伶欣非常跟得上潮流,用语都很新,为什么都会讲成为毛,洪心语很习惯她的新语言。 “我蜜月回来就赶着来上班,还没回南部老家见爸妈,我买了土产……”洪心语叹道。 “喔喔喔!我懂。”方伶欣何等聪慧,马上明白了。“那你下班快回家准备吧,去到国外玩,哪怕是蜜月这种让你们肩负生小孩重大任务的行程,也未能免俗的要带礼物回家见爸妈。” 她讲话一点都不含蓄,把洪心语说的脸都红了。 “你、你——”洪心语因为方伶欣暧眛露骨的眼神羞到无言以对。 “你什么你,照片呢?夏威夷耶,蓝天、沙滩、比基尼,整整八天的蜜月!你好歹也给几张美美的照片呀,居然一张照片都没传给我,难道全都在房间里做人了吗?不过也是,慕经理一副禁欲系的脸,但这种男人其实最强了……”看见洪心语爆红的脸,她火力全开,越讲越露骨。“是不是呀?有没有很努力做会生小孩的事?” “闭嘴!”洪心语完全不知如何反击。 她总不能承认全被方伶欣说中了,他们还真没拍什么照片,因为根本没有时间拿手机出来拍照,都在享受相处的甜蜜,还有做的事……但为了交差,洪心语还是挤出时间拍了一些照片,好给亲友们看。 “又叫我闭嘴,啧,我们谁跟谁啊,这种事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看看你这副娇滴滴的样子,不说我都看得出来,慕经理很喜欢你、超爱你的。”方伶欣就喜欢看洪心语窘得说不出话来的模样,这年头这么萌的女生已经不多见了。 “你再说,以后我们配班,交班和报表你自己搞定!”洪心语羞极了,威胁道。 “是,对不起,我错了,我闭嘴。”方伶欣作势拉上自己嘴巴上的拉链,心里狂笑不已。 她们并不是一直都这么要好,刚开始,个性急的方传欣也跟那些老鸟一样,曾嫌弃新来的洪心语,直到发现这个女生很认真,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份工作。 早上被骂了,她下班打卡之后便留在店里,不支领加班费做她能做的事情,她不懂会问,遇见不耐烦、不想教她的前辈,她也不气馁,就在一旁看着别人怎么做,直到学会为止。 发现了她的优点之后,方伶欣就开始接近她、喜欢她,两人不只在工作上是好搭档,下班之后也会相约出去玩。 他们莱德集团的人资主管、铁血训练官慕槐会追求洪心语,而且这般急切的把人娶回家,方伶欣想她大概知道为什么。 开玩笑,这么可爱的女生不赶快带回家藏起来,中途被抢走怎么办! 还有啊,那些说什么慕槐太优秀,平凡又不起眼看不出特色的洪心语配不上他的人……哼,真是一群眼睛瞎掉的家伙,照她看来,心语当起得“储备干部”四个字,更会是他们这群储备干部中,最快升上店长的人。 “装模作样。”洪心语没好气地白了一眼方伶欣,拿她没辙。“我给你带了礼物。” “真假?是什么?夏威夷豆?”方伶欣嘴巴拉上的拉链马上开了,她问了一长串,两眼发亮。 “夏威夷每一个人都有,你嘛……我给你带一个我跟慕槐觉得最丑的木雕。”洪心语抿唇笑。 “真假?!”方伶欣眼睛都亮了。 “在哪里在哪里?我要看!” “我放在置物柜里,你现在要看吗?不对,你来仓库做什么?要补货还是要找东西?哎哎哎,你别急呀……”洪心语被推着去挖出那个她跟慕槐都觉得丑的夏威夷特色木雕,方伶欣有一个特殊的爱好,那就是她喜欢丑丑的木雕,哪一国的都不介意,越丑她越喜欢,觉得很可爱。 丙然那个丑得要命的木雕得到方伶欣的热爱,当下就热情地抱住洪心语,说她是宝贝什么的,一堆的肉麻话不停往外倒。 朋友开心,洪心语也开心,因为好心情,接下来工作都很顺利,就这样到了下班时间。 六点钟,洪心语正在与同事交接,正当她细细的把注意事顶交代给接班的同事时,她感觉到周遭的氛围突然不一样了。 有一点骚动,又有一点紧张,大家服务客户时声音变精神了,态度更好了,而且原本看着她的同事,现在抬头看向她后方,还脸红,露出一点害怕又有一点点兴奋的复杂神情。 会让大家露出这种表情的人,洪心语不用想都知道,只有一个人——她们又爱又怕,她则爱到不行的慕槐。 她转过头,便看见头发全梳到脑后,露出额头,一袭的合身西装,菁英气息藏不住的男人,那身黑色西装将他衬得更加气宇轩昂。 这个引人注目的男人是她的丈夫,洪心语眼睛一亮,骄傲的感觉自心中油然而生。 “你来了。今天不加班吗?”主管职的慕槐虽说是周休二日,但工作是责任制,他忙起来比她还累,又要参与跨国会议,假日加班是常态。 “不。”慕槐简单回答一个字,在外人面前,他向来惜字如金。“我等你下班。”看她还在交接中,他转了个身,去一旁等。 而店长看见慕槐出现,当然立刻上来做公关,但慕槐表示现在是他的下班时间,不谈公事,大家随意,当他不在就好。 “你快下班吧。”与她交班的同事加快动作,用最快的速度交接完,“经理来接你呢,对你真好!”同事说话时是羡慕的口吻。 她也觉得慕槐对她很好来着……等等,现在不是陶醉的时候,下班!别在这里让大家看戏了。 洪心语到员工休室息打了卡,拿了自己的东西快快出来,她很努力的保持平常心,忽略那些羡慕的目光,正常的跟同事道再见。 “今天累不累?”慕槐自然而然的牵着她的手,一点都不在乎旁人的目光,他略弯腰看向她的脸,想从她脸上看见是否有疲惫之态。 “我不累。你怎么来接我?不是说好我回家等你的吗?” 他们说好了,今天待慕槐下班,两人就要开车南下,回洪心语在南部的老家。“心心,抱歉,不能陪你回娘家了。”慕槐露出自责的神情,跟洪心语说这坏消息。“婚假之后有太多事情要忙,我得将未处理的工作告一个段落回报总公司。” “这样呀……没关系,工作重要。”要说不失望那是骗人的,她当然希望婚后第一次回娘家能有丈夫陪伴,让爸妈看她过得好不好,可她不能这么不懂事,再说慕槐也不是故意的。 “我一个人回家也行,没什么的。”长到这么大了,在外念书、工作加起来也有四、五年,总不至于结了婚就不会自己回家了吧? 洪心语告诉自己,这没什么的,别玻璃心了,她露出微笑,摆出不在意的模样。 可她失望的眼神怎能瞒过慕槐呢,再说他很清楚,这件事情若处理不好,妻子会很为难的。 他已经不是上辈子那个目空一切,什么都不去细想的男人,他对待太太,当然是细心又周到的,既然会在自己母亲面前帮她做面子,当然也会在娘家人面前维护她。 他很喜欢洪心语,这一点,他会让她的娘家人明白,他慕槐对待他们客气周到,全是因为洪心语的原故。 “别担心,我跟岳母道过歉了,现在我们一起吃个晚餐,回家收拾行李,我再带你去搭高铁,你哥会去车站接你,我这两天赶一赶,后天中午去你娘家接你回来,嗯?” 慕槐说明了他的安排。 听见他都安排好了,洪心语又惊又喜。“你都跟我妈说好了?” 怎么这么贴心,这样她就不用烦恼该怎么跟妈妈说了。 “我妈怎么说?”她那个传统又重视礼节的妈妈没有碎碎念吗? 嫁出去的女儿若是一个人回娘家,在她从小长大的乡下地方,是会被人指指点点,看笑话的。 妈妈没有生气他们夫妻这样一搞让她很没有面子,在邻居面前抬不起头来吗? “岳母说我太辛苦,到时候会做我爱的油饭给我吃。”慕槐眼带笑意。“她说对我很抱歉,没把女儿厨艺教好,委屈了我。” “什么?我厨艺不好?!”小学就被抓进厨房的洪心语觉得自己被侮辱了,她这人什么都能被质疑,可以说她长得不好看,也能说她工作能力不强,学习能力很差,唯独厨艺不行,这是她最擅长的一件事,连挑嘴的女乃女乃都夸奖的手艺不容他人嫌弃。 “你没吃过我做的菜吗?” “吃过。”他日思夜想的好味道,慕槐吃不腻,但又舍不得她劳累。 “不好吃吗?”洪心语质问。“好吃。”慕槐自然不会让她不开心,“只是我在想,如果每天都有爱妻便当的话,我一定会被人羡慕嫉妒死——晚餐想吃什么?今天中午助理帮我买的便当,我光用看的就没胃口,现在饿了。” 转移话题的语气充满了破绽,一听就知道在暗示什么,洪心语不住提嘴笑,知道这家伙是在撒娇,要她给他做便当呢。 “老是念我不吃东西胃会坏掉,你自己还不是一样,挑食!”洪心语就像全世界大多数的太太一样,碎碎念着自己的老公。 “还有呢,自己工作这么忙,居然还敢三餐不正常,走吧,我们去吃猪排饭,以后我轮早班时会去买菜,帮你做隔天的便当菜色,你要好好吃饭,听见没有?” 眼见得到爱妻便当的承诺,慕槐笑了,他的老婆真可爱,就算碎碎念也可爱,这是因为爱他,把他放在心上的唠叨呀。 “遵命,老婆。” 听见她这么可爱的话语,再想到今晚不能抱着她入睡,慕槐就觉得应该要做点什么才行。 于是他无视身处在人来人往的百货公司内、手扶梯上也站满了人,将她纳入怀里,低头吻她。 那充满爱意的吻,闪瞎了好多人。 第3章(2) 远离喧闹的台北,来到南台湾最着名的古城,这里是洪心语出生长大的地方。 虽然没有水泥丛林林立,但因为现在科技发达、交通方便,大大缩短了城乡的差距,不论是要逛百货公司、要吃连锁名店、要看院线电影,这里都有。 最特别的是,这里有大都市里没有的人情味,邻居、亲友送自家菜园种的菜来分享,以及一大早就有人来家串门子,聊天说是非,别有一番趣味。 “哎哟,阿清嫂,你这个包包揪好看欸!名牌喔,谁给买你的?阿清喔?” “哪五可能,我嫁给他三十年了,他什么时候懂情趣?是我女婿啦!啊他就带小语去度蜜月,给我带礼物回来!好看吼?我也觉得很不错!” 柄台语夹杂的对话,十分有亲切感。 “嘿哟,你家小语嫁得美卖耶,老公又高又帅,听说在大公司上班,我儿子说是什么外商公司,很厉害才能进去当主管溜!啊蜜月去哪里?夏威夷喔,真榫。哎哟,人有没有回来?叫来给我看一下呀!” “小语她老公忙啦,要明天才过来,小语昨天晚上很晚才到,我让她休息,她下班就搭车带一大堆东西回来,给她休息、休息啦!” “吼,你就是宠女儿啦,跟你说女儿不能宠,做人家的媳妇吼,要勤劳一点……” 婆婆阿姨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意见,从一早就在楼下嗡嗡嗡的响着了。 躺在自己出嫁前的房间,睡着熟悉的床,看着还留有自己少女时期物品的房间,洪心语一整晚睡不着。 明明是她从小长大、最熟悉的地方,她居然会睡不着,怎么会这样呢?她明明才嫁人没多少天呀! 叩叩——门板上传来轻敲声,接着是年轻男人的声音。“小语,起床没?” “我醒了,进来。”洪心语听出这是长自己三岁的哥哥洪振林的声音,也就没有避嫌,让他进来。 门把被扭开了,洪振林那张浓眉大眼,帅气英俊的脸先探了进来,然后是他身为篮球员的高大身躯,几乎塞满整个门框。 苞洪心语平凡不起眼的五官不同,洪振林帅气,性格活泼开朗,又是长子、长孙,在家中非常受宠。 但他很疼妹妹,从小有什么事情,他都会第一时间护在她身前。 “起来吃早餐。”洪振林拎着香喷喷、热腾腾的烧饼夹油条进来。“趁热吃,我一早去排队给你买的,你很久没吃了吧?” “嗯,我好久没吃这个了!”洪心语原本没有胃口的,但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便从床上爬起来。 “谢谢哥!”露出甜甜的笑容,对老哥道谢。 这个烧饼油条是当地人都知道的老店,早上九点过后就常卖到什么都不剩了,假日更是凌晨五点就大排长龙,为了一根油条甘愿等一小时的饕客比比皆是。 “跟自家哥哥谢什么,难得你回来,当然要让你吃点好吃的。”洪振林满眼宠溺,看着秀气吃东西的妹妹,再环视四周,有点心酸的发现,妹妹房间里的东西变得好少好少。 “小语,我送你的那个水晶球呢?”那是妹妹国中的时候,他存了好久的零用钱给小语买的,因为家里过生日的人只有他,妹妹是不过生日的,妹妹也不会任性哭闹,他这个做哥哥的心疼啊。 “我带去台北了。”洪心语咽下嘴里的烧饼回答。 “喔……”听见这回答,洪振林心里更是难受。 妹妹嫁人了,把娘家的东西带去夫家这是天经地义的事,而且带着他送的礼物去,足见她对他的在意,身为哥哥该要开心才是,可他就是好不甘心…… 他妹才二十四岁!慕槐是在急什么!吧么这么快拐走人家的妹妹,可恶! “你老公真是有够会巴结人的,让你一个人回娘家,居然还没有被妈和女乃女乃念死,啧啧,在会做人这方面,我输他。”虽不甘心,但洪振林不得不承认,妹妹有一个疼她的好丈夫。 不能回来这事不是从心语口中得知,而是慕槐早主动致电给家里,告知两位掌家的女人,为无法陪心语回娘家感到很抱歉,但承诺会去接她回台北,并让心语带了礼物回来,强调那是两人去蜜月时,为各位亲友挑选的。 还说因为是给大家的礼物,东西很多很重,心语一个人一定抬不动,里头还有贵重易碎的东西,请他这大舅子去高铁站接她,超级会说话,妈妈和女乃女乃听完都没露出半点不开心的模样,令他大开眼界。要知道,妹妹从念大学到出社会,回家都是爸爸去接的,而且还会被女乃女乃碎念,女孩子哪就这么娇贵了,自己走回来就行,都没在想有时妹妹为了省钱搭夜车,到了车站都晚上十点了,一个女孩子走夜路多危险呀!他们又不是住在车站隔壁。 包厉害的是,慕槐还能说动妈和女乃女乃喊他做事——接妹妹他当然很愿意,但以往只要他对妹妹露出一点点的心疼,女乃女乃就会折磨妹妹,像以前妹妹放假回家,哪可能让她睡到现在?都九点了还在房间里,早早就叫她起床做家事了。 “给爸一个烟斗、给妈一个名牌包,给爱炫耀的女乃女乃一串红宝石项链……”洪振林如数家珍,数着那些价值不菲的礼物,包括他都有数件夏威夷衫,很适合他去垦丁冲浪时穿,还有一个很酷的木雕,他超爱的。 “给女乃女乃的项链就这样塞在行李箱里带回来,把女乃女乃吓得半死,”洪振林说到此,看了看没刷牙就在吃早点的妹妹……算了,这没形象的样子妹婿没看见就好。 “东西绝对不是你准备的,是慕槐准备的,对吧?” 身为这家伙的哥哥二十四年,洪振林很了解妹妹对待家人的方式,不,应该要说家人对待她的方式——买什么东西给家里两个女人都会被念乱花钱,所以妹妹已经很习惯直接给现金了。 “我、我也有给意见的!”洪心语心虚地道。“在给你挑花衬衫的时候,还有木雕是我挑的。” “不愧是搞人资的,观察力一流。”洪振林摇头叹息,无视妹妹的辩白,迳自道,惹得洪心语忍不住伸手去掐哥哥的腰,就像对慕槐那样,这番举动令洪振林大吃一惊,妹妹变了! 兄妹俩正要闲聊,突地听见楼下传来女乃女乃得意的声音。 “我那孙女婿在大公司当主管,小语是他的员工,我们家小语就是乖乖的,才会让人家看中,我们家小语吼,从小到大都乖。 “婚宴在大饭店举办,请的人不多啦,都是男方生意上的客户,还有他爸爸呀,你们都没看见,他爸爸就是那个电视新闻里的魏旭南啦!那是我们亲家,亲家招待我们去住他的别墅,那个房子很奢华喔,还有温水游泳池……” 原本开心啃烧饼的洪心语停顿了下,脸上出现了微妙的表情。 洪振林看着妹妹的表情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你这次回来一定要小心,别跟女乃女乃独处,省得她要你答应帮她做面子,带那些不熟的亲戚去参观公司,或到你家借住。 你刚嫁过去,慕槐家世又好,你还在模索间,千万不要给自己找麻烦。我不方便出面说什么,女乃女乃年纪大了,她不会听,总之,在慕槐到之前,你能闪多远就闪多远。” 洪心语点点头,表示明白。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每一家都会有极品亲戚,偏偏洪心语的极品亲戚是她的亲女乃女乃。 女乃女乃有三个儿子,爸爸是长子但最不长进,没有年收破百万,没有当公务员或律师让女乃女乃有面子,两个叔叔一个是公所的公务员,一个是高中老师,两人的职业都让女乃女乃有面子,娶的太太也都是斯文贵气,而爸爸则是白领阶级,妈妈摆了个小吃摊,生意还不错,但女乃女乃就是不满意。 爸爸唯一让女乃女乃满意的就是生下了这一辈唯一的男生,也就是哥哥——两个叔叔和婶婶都没有儿子,各生了两个女儿。 在女乃女乃心中女孩是不值钱的,尤其是她,跟其它四个堂姊妹们比起来,她不漂亮、不善说话、不会撒娇,更不会念书,堂姊妹们念的都是当地最好的女中,而她念的是私立高中,因此女乃女乃常说她一点用处都没有,倒是对读医大的大堂姊不错,觉得女孩子当医生,将来也能嫁个医生。 偏偏她这个最不重视,女乃女乃觉得最没用的女孩子最早说要嫁人,原本女乃女乃放话要打断她的腿,说她还没赚到钱回家就想嫁人摆月兑家庭,绝对不准。 可慕槐带着母亲上门提亲时,两人通身金字塔顶端的气息,让女乃女乃马上变了嘴脸,同意她嫁,而且要多快就多快,全力配合。 “嫁入豪门”是女乃女乃对她跟慕槐结婚的定义,甚至可以说是光宗提祖了,她顿时一跃成为女乃女乃眼中最乖巧的孙女,对她赞不绝口一,在外人面前。 这什么跟什么啊……洪心语也知道女乃女乃这样的观念是不对的,可也没办法规劝。 “慕槐要明天中午才到,哥,这段时间我要怎么办?”洪心语求救。 她也很怕女乃女乃会给她出难题,比如说打电话给她公公问好,她怎么会有魏旭南的电话?天知道婚宴那天她才第一次见到慕槐的爸爸呀。他们根本不熟! 可女乃女乃真的有可能会要她做这些事,毕竟昨天晚上她才刚到达,女乃女乃就开口问了许多关于公公的事。 “我要出门了,救不了你……”洪振林也为妹妹苦恼。 身为一个三观正直的妹控,他当然不觉得自己乖得让人心疼的妹妹高攀了慕槐,但刚嫁过去,突然冒出一些神奇的亲戚,会让妹妹在夫家被人看不起的。 要怎么帮妹妹呢?洪振林很苦恼,以前妹妹在家中,觉得她被女乃女乃指使的像下女很可怜,可现在被女乃女乃当成炫耀工具……更可怜啊! 要是慕槐在就好了,那家伙这么有一套,肯定可以镇得住疯狂的女乃女乃……有了! 洪振林一拍大腿,“我今天跟柏廷约了吃烧烤、看电影,一直到晚上才要回来,你快刷牙洗脸,跟我们去吧。”他傻了啊,就算慕槐不在,他的名头也很好用啊! “我跟你们去,女乃女乃和妈那里怎么说?”回娘家居然跑出去玩,她找死吗? “那还不简单?拿慕槐当挡箭牌呀,之后我再跟他套好话就好,你就安静不要说话。”洪振林霸气对妹妹道。 于是,洪振林在女乃女乃面前演了一场戏。 “妈、女乃女乃,我跟小语要出门,中午不回来吃,晚餐应该也来不及了,你们不用等我们。慕槐要我帮他找送给客户的东西,他交代小语要跟着去,因为要买的是陶艺品,她若不去不听人家讲解,到时候慕槐见客户要怎么跟客户说明?” 乍听之下很完美,仔细推敲却漏洞百出的借口,却让女乃女乃和妈妈没有怀疑的放行,让兄妹俩出门。 第4章(1) 南台湾的气候很好,五月的天气就像夏天一样,艳阳高照的,在电影院外等待电影开场的洪心语忍不住买了冰棒,正一边舌忝着冰棒一边滑手机,向忙碌工作的慕槐报告自己正在干么。 扮哥带我出来,我们要去看电影。慕槐很快的已读,也很快的回复嗯,中午吃什么? 不知道,我正在吃冰。 讯息依旧马上被读取,但慕槐这回没有立刻回应讯息,而是直接打电话来了。 “你吃冰?”他语调上扬。“你mc再五天就要来了,你不怕痛吗?”他比她还要了解她的生理周期。 “对喔……我忘了。”洪心语心虚地吐吐舌。 唉,她怎么就那么笨呢?跟他说自己在吃冰做什么?因为生理痛的原故,慕槐不准她碰冰的凉的饮品,就连水都只让她喝温的。 “不准再吃了。”慕槐的语调像教官。 “好。”洪心语有些讪讪,乖乖的把冰棒摆在一旁,看着心爱的冰棒,她叹了一口气。“你好像牢头,请问牢头,我什么时候可以吃冰的?” “大概是你生完小孩的时候。”慕槐语调正经八百,听起来不像在开玩笑。 “听说女人生完孩子,月子好好做,可以改善很多问题,你想吃冰的,等生完小孩吧。” “是吗?可是生完小孩要喂母乳,也不能喝冰的吧?”洪心语觉得这跟她听到的不一样。 “喔……”慕槐忍不住笑意,语调轻快起来,逗弄道:“原来你已经想好要给我生小孩,还决定要亲喂啦?可惜我还想过两人世界,两年,让我独占你两年,之后我一定努力给你宝宝,嗯?” “……流氓!”意识到自己被吃豆腐了,洪心语简直无语,什么努力给她宝宝呀?他脑袋里到底都装了什么? “你、你好烦!”不会吵架,没有词汇可以骂人,只能很逊的说他烦。 但这却惹得慕槐大笑出声,心情颇愉悦。 “我这差不多快忙完了,午夜前再与英国那里开个视讯会议便可结束,明天一早下去接你。”不再戏弄自己老婆,老婆不在身边,慕槐觉得难以忍受,两晚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几点的电影?还不进场吗?” “你别赶着来接我,你忙的话我自己回台北也是可以的。电影还有半小时开场,在等柏廷哥。” “等谁?”慕槐听见了陌生男人的名字,顿了顿之后加强语气说:“你再说一次,谁?” 洪心语不用看见慕槐的脸就知道,他肯定吃醋了,止不住嘴角上扬,女性的虚荣心被满足了。 她很清楚自己的条件,不是什么大美女,但慕槐却把她当成宝贝,疼她宠她宝贝她,占有欲十足,觉得她随时都会被人抢走,明明会被抢走的人是他才对。 而且,也不会因为他们结婚了,觉得她不会跑了就冷淡,两人还是像热恋时那样。 “李柏廷,我哥从小到大的同学,就跟我另一个哥哥一样。” “我怎么没见过他?”慕槐敌意很深。“既然是你另一个哥哥,婚礼怎么没来?” “柏延哥是篮球国手,他出国受训九个月,前天才回来,当然来不及参加我们的婚礼。” 照这日期来算,不用说婚礼了,连他们交往,那个叫什么柏什么廷的都来不及参与,慕槐很满意。 “好吧。”他理解了,不再多问,其实他一向不太管别人的事,唯有和宝贝妻子相关的事情,他才会神经质地间东问西的。 “电影几点结束?几点回家?有没带外套?电影院很冷,别感冒了,好好的玩,去吃好吃的,看到喜欢的东西就买,别给我省钱……” 唠叨了一堆后,电话才收了线。 而去买爆米花的洪振林及迟到的李柏廷,则到电影开场前一分钟才过来,洪心语根本就来不及跟好久不见的李柏廷打招呼,三人匆匆进了电影院。 黄昏时分,夕阳将这座古城笼罩在橘色光芒中,两男一女三个年轻人,闲适地散步着。 其中两个男人身高都超过一百八,都有着高姚、健壮的身材,很难不引人注意。 洪振林在当地小有名气,身为带出全国高中篮球冠军的篮球教练,走在路上都会遇到许多学生跟他打招呼。 至于李柏廷更是当地人的偶像,几乎抢走洪振林这小霸王的风头,他在国内打职篮,高明的球技加上极高的颜值,让他拥有众多粉丝。 洪心语虽然从小不受妈妈、女乃女乃疼惜重视,但这两个哥哥却对她疼爱有加,像今天这样,她被两个高大的男生夹在中间护送着,一起散步回家,是从小到大每天的例行公事,直到哥哥跟好友以体保生身分保送大学,各自离开家乡,她才一个人走这条回家的路。 接下来随着年纪的增长,结束学生的生涯出了社会,有各自的生活圈,她和李柏廷就比较少碰面了,更不曾再三个人一起散步回家了。 “欸,这座墙你还记得吗?我那时候跷课要赶回来点名,结果教官就在这墙边等我!我一翻过来就看见教官的脸!”经过高中母校,看到那堵被记过处分的墙,洪振林十分怀念地道。 “你还说咧!你先翻墙也打个pass,叫一声“教官好”也好!结果一声不吭,害我跟着翻过去也被教官堵到,没义气!”李柏廷忍不住吐槽好友。 “义气不就是要一起跷课、一起被记过、一起被罚劳动服务吗?有福同享,有锅一起背,我当然不要提醒你……不过不对呀,你翻过来直接压倒教官,我还有把你扶起来,居然说我没义气。” “可你没扶教官,还大喊一声快跑……”李柏廷一脸无奈。 两个男人都想到了当年的蠢事,以及后来被教官追着校园跑的日子,相视一笑后,同时放声大笑。 “还是小语好,从小就乖乖的,不像我们这么皮。”李柏廷把视线望向静静听着的女孩,眼中带着温柔笑意。 “我妹耶,开什么玩笑,多温柔可爱呀!”洪振林得意。 “……你是在炫耀你有妹妹吗?”只有兄弟没有姊妹的李柏廷深感嫉妒。这两个都快三十岁的男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有时候还出手假装要揍对方,玩得很愉快。 他们把洪心语当成柱子,绕着她躲猫猫,幼稚到不行,惹得洪心语被他们逗得哈哈大笑。 “柏廷哥,你跟哥哥还是感情那么好。”看着随着年纪增长,感情越见深厚的两个哥哥,洪心语觉得钦羡。“真好。” 她没有从小一起长大的同性朋友,因为她性格内向,放学后也没有时间跟同学们社交,得要回家帮忙做家事,还要帮老妈做生意。 “是啊,我们是孽缘,一辈子用不掉的老朋友了,不过……很久没看见你,我没法说你跟以前一样。”李柏廷看着眼前清秀的女孩,很低很低地叹了一口气。“怎么了?” 洪心语紧张了。“我哪里不对?” 李柏廷才张嘴,就被洪振林打断,“因为你现在是人妻啊!他无法想象人妻的诱惑——哎哟,小语,你胆子被慕槐养肥了,居然敢捏我!”想要戏弄妹妹三八一下,却马上被妹妹伸手捏了,不禁瞪大眼。 第二次了! 他小时候不懂事,欺负过妹妹,那时的心语哪敢还手呀,都乖乖被他压着打,只会哭不敢告状,后来他大了,懂事了,内心懊悔的同时也心疼妹妹,他曾劝她不要这么逆来顺受,可“不能反抗哥哥和长辈”的观念深植她心。 现在,她居然会捏自己了,让洪振林感到很欣慰,太好了妹妹懂得反抗了。 “谁、谁教你乱讲话!”洪心语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盈盈的双眸瞪着哥哥,那生气的神情让不起眼的五官亮了起来,“闭、闭嘴!” 什么人妻的诱惑呀,丢脸死了! “你看。”洪振林回头去看老友。“结婚后就变了个人,有老公靠就是不一样。”他语气是开心的,知道是慕槐改变了妹妹。 “嗯,真的。”李柏廷也表情夸张地点点头。 “都敢骑到我头上来了,得好好让你知道我的厉害才行,小语,看招!” 洪振林才刚开口,洪心语就很有眼色的开始躲了,她习惯性地躲在李柏廷身后,因为这个大哥哥,都会保护她不受哥的骚扰。“柏廷哥——” “哎呀!你还敢躲,你不要以为你长大了,我就不敢对你怎样,给我出来!你捏我一下,我要捏三下!亏我今天带你看电影、还带你吃好吃的……” 第4章(2) 兄妹跟小时候一样闹了起来,一路闹到了家门,当然,最后依旧是李柏廷从洪振林手中救下洪心语。 “一转眼,小语都二十四岁了。”李柏廷把自己当成墙,卡在这对兄妹中间,不让他们有机会再掐对方。 直到这时候,他才有机会好好的看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 “上次见你是什么时候?去年我出国受训前吧!才多久没看见你,你就谈恋爱,甚至结婚了。”李柏廷的语调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感。“他对你很好。”这是肯定句。 眼前的女孩眉眼间不自觉透露的喜悦和活力,是前所未见的,也变得比以前活泼开朗,都是那个男人的功劳。 “嗯。”洪心语点头,笑得十分甜蜜。“他对我很好。” 说起慕槐时,她忍不住微笑,那是发自内心的愉悦,她用言行告诉这个从小就照顾自己,像另一个哥哥一样的男子,她很幸福,让他安心。 “那很好。”李柏廷看着她的笑容,喉头哽住,只能说出这几个字,夕阳映照下,她的脸容光焕发,有着在老家时没有的好气色,他不由得伸手模了下她的脸蛋,但马上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不对,改把手覆在她头顶。 “别委屈自己,他若让你不开心,回家来,振林不挺你,还有我……我这个哥哥挺你。” 嗯……刚刚应该是柏廷哥不小心碰到她的脸吧,谁教她太矮了呢? “好。”她微笑应答,没有自我感觉良好的误会什么。 “心心。” 男人低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会这样喊她的人,只有一个。 洪心语惊喜地转身,看见了慕槐,表情一亮。“慕槐!”语气里的甜蜜,谁都感受得到。 “过来。”慕槐身上穿着笔挺西装,整个人笼罩在金光里,一身正装让他存在感强烈。 谤本不用慕槐呼唤,洪心语看见他便撇下两个哥哥奔去,脸上带着兴奋。 “你不是说明天才开车过来吗,怎么这时候就来了?你又赶工了吧?一定很累……”她叽哩咕啦地说一大堆话,跟在哥哥们面前的内向少语不同,这是只有在慕槐面前才有的面貌。 半小时前到了洪心语娘家的慕槐没有在家中看见她,只能先应付洪家最难搞的两个女人,洪心语的女乃女乃和妈妈,她们前一世没有少让洪心语伤心,是他不懂得维护、帮她做面子,表现出对她的在乎,没有保护好她,是他的错。 现在嘛,他可不会让她们有机会让她难过,所以耐着性子微笑以对。 他匆匆赶完工作驱车南下,连西装都没换下,是因为他想起了洪心语口中的柏廷哥是谁。 这人慕槐之所以有印象,是因为上一世。 洪心语误会他出轨,加上他一连串的猪头错误,再也无法忍耐的她离开了他们共同的家,吵着要离婚。 慕槐自然不愿,婚姻状况就这么僵持着,那时,洪家人几乎都不原谅洪心语,觉得她没用,没能守住这段让家人脸上生光的婚姻,催促着她放低身段,接受那个孩子,回到他身边当少女乃女乃。 那时陪在她身边的人除了洪振林外,就是李柏廷,李柏廷更是悉心陪伴她很多年,对她诸多照顾。 “一天的工作压缩到两小时做完,当然累了,不过看见你,就不累了。”慕槐看着此刻眼中只有自己,满怀爱意的洪心语,他的心,踏实了。“振林,谢了。”他露出微笑,朝大舅子打了个招呼,也谢谢他在他不在妻子身边时照顾她。 “小意思,你对我妹好就好了!”洪振林看他们恶心巴拉像在演偶像剧,也没有嘲笑他们,反而觉得很欣慰。 两个男人交换眼神,默契让他俩知道该怎么应付家人。“这位是?” 心定了,也掌握了主导权,慕槐这才把视线调向李柏廷,这个上辈子令他嫉妒得要命的男人。 “这我哥儿们。”洪振林介绍道。“我们一起长大,他就像小语的另一个哥哥,你们结婚时他在国外,没让他包到大红包。” “慕槐,幸会。”慕槐大方地伸手,可另一手却是占有地环住洪心语的腰。而平时不喜欢在外头表现亲密的她竟也没有挣扎,大概是看见慕槐突然出现,她太开心了吧。 他暗暗觑了她一眼,好吧,看在她开心到不再矜持保守的分上,他可以不要对情敌太狠。 是的,李柏廷就是他的情敌,这对迟钝的兄妹没有发现,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在他受不了洪家老女乃女乃的碎念,借口打电话出来透口气时,他清楚看见李柏廷脸上的表情有多压抑。 他上辈子曾在分开后偷偷去探望她,正好看见她和李柏廷交谈,露出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笑容,那时候他才知道,原来内向的她也能有如此活泼可爱的神情,更意识到跟自己的婚姻给了她多少伤害。 不过这辈子,心语的可爱由他来开发,也将由他一人独占,李柏廷?想都不要想。 “李柏廷。”情敌相见分外眼红,李柏廷皮笑肉不笑地握住慕槐的手。 “李国手球枝精湛,常听振林提起你,我也爱打球,有机会切磋一下。”慕槐笑着道,言下之意便是洪心没提过他。 洪振林一头雾水,他哪时跟慕槐提过柏廷了? “有机会的话。我从小看着心语长大,出国前还特地去见她,跟她吃饭来着,也没听说她有人追求,谁知道我受训期间,她就被拐走了。” 李柏廷完全不掩饰他的心意,就是要让慕槐知道洪心语还有其它人守护,不想让他太好过。“你也太心急了。” “因为我这人只相信自己,我觉得除了我没人能照顾好心心,就把她娶回家了,是心急了些,但就怕夜长梦多嘛。”慕槐说话高来高去的。 “那就请你好好照顾了。”李柏廷挑眉。“照顾不来,我这个做哥哥的,不介意照顾她一辈子。”这是在明示他随时都会等着,趁虚而入。 “想得真周到。”慕槐勾唇,这句话当然不是赞美。 洪心语不是很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她发觉这样的对话有一点点火药味,而且她靠着慕槐的身躯,完完全全可以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她可从来没有见过慕槐这样子,他向来自信、从容,面对大场面都能hold得住,就像他们的婚礼上,他父亲生意上的朋友,或是财经新闻上常见的面孔不请自来,也不见慕槐露出仓皇神情,始终稳定沉着。 怎么现在会这样呢? “慕槐。”她开口打断了两个男人的对话。“你几点忙完的?吃了吗?”从两个男人中间冒出来,消弭了他们仍在继续的战事。 她的声音明明很小,也不是特别有气势,但就是能让剑拔弩张的两人收起攻击姿态。 “中途在休息站吃了一点。”慕槐尤其暗爽,因为洪心语凝望他的眼神充满了担心,她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也感觉到他的不愉快,她正用她的方式关心他。 每一次妻子的关怀贴心,都令慕槐内心澎湃不已,她不说,但行动很明白,她是爱着他的。 “那就是没吃正餐罗,妈应该还没煮,我带你去吃个小吃。”洪心语说道,想着这时间点,有一家只有当地人才知道的好吃小吃店,也是她从小吃到大的老店,她想带慕槐去。 “好。”慕槐同意了,眼中盈满笑意,他并未露出胜利者的姿态望向李柏廷,那样炫耀太掉价,况且,没有得到心语注意的家伙,不值得他放在眼底。 “哥,我——”洪心语回头找哥哥救驾。 “去去去。”洪振林不用等妹妹开口就赶他们走。“我去跟女乃女乃说,你们快去约会吧!” 夫妻俩手牵手走了,留下院子前两个高大的男人,看着他们相爱的背影,久久移不开视线。 “我妹不知道走了什么好运,遇到一个这么疼她的男人,虽说她这么早嫁我舍不得,不过看她幸福的样子,我也只能让她嫁。” 洪振林还是没有发现好友的心情,看着妹妹和妹婿的背影赞叹着。“小语也算苦尽笆来了,慕槐出现之前,我还真想不出来,有哪个男人能把小语带离家里,还能扛得住我女乃女乃,幸好啊……哎哟。” 突然被踢了一脚,回头却看是一脸阴郁的李柏廷。“你踢我干么?” “你有够聒噪。”李柏廷看着好友,忍下揍他的冲动,心想自己这么聪明,怎么就交了一个蠢朋友呢? “小语幸福不就好了?走吧,我去跟你妈、你女乃女乃打个招呼。”说完提脚就走,不然留下来,他觉得自己会忍不住揍洪振林。 怎么当哥哥的?才几个月就让小语被拐走了,让他一点机会都没有……不过,她很幸福,这样很好。 从以前到现在,他没有看见洪心语露出那种开怀的笑容,那是在洪家、在他身边,她不会感到的轻松。 一切都是那个男人给的……好吧,输得并不冤。 压下这份还来不及表达的心意,李柏廷想着,能看着她幸福,也是一种幸福不是? 站定身,李柏廷又回头,看着那对新婚夫妻的背影,在渐渐落下的夕阳下,他们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交缠在一起…… 第5章(1) 穿着围裙的女人无视厨房里的油烟以及闷热,忙进忙出,专注的在菜肴上投注了真心,要让每一道菜兼具美味、营养,给心爱的家人享用。 慕槐想,没有一个男人不喜欢这样的画面,自己的太太为自己做饭,投注了心力,那是爱的表现,所以呀,无论自己的女人做的菜味道如何,都要满怀感激的吞下去。 前世慕槐就喜欢洪心语为他忙进忙出,可碍于无谓的男性自尊,他从不表现出来,将这份喜欢压抑着,在人前否认,像是这样就能够不让人发现,他有多么的喜欢洪心语。 男人的自己不愿让人看穿他的感情,连他身边的洪心语也看不出,生活中的小语失望日渐累积,变成了绝望、自卑,加上有心人士的煽动,到最后让洪心语怎样都不相信他是爱着她的。 有幸重来一回,慕槐抛去大男人的心态,用心讨好洪心语——例如她在厨房里忙碌,他便跟着进厨房。 “我来洗菜。”慕槐挽起袖子,一脸认真要帮忙的神情。 “你别进来!”洪心语看见他进厨房,有点惊慌地拦住他,“我自己来就行,很快的!” “没关系,我帮你。”慕槐不以为意,这不是第一次了,婚前在他的住处,洪心语偶尔会下厨,他也都会帮忙,即使他在厨房里笨手笨脚的,“平时你做菜我也会帮忙,可以的。” “今天不行!在我家,男人不能进厨房的,你快出去。”洪心语有些焦急,要慕槐快快离开厨房,她不时向厨房外探看,就怕有长辈看见。 慕槐见她神情紧张,不禁笑道:“有什么关系?” 才说完呢,就听见洪女乃女乃宏亮的嗓音传来,劈里啪啦骂了洪心语一顿。 “慕槐你快出来,我们家没有让客人进厨房帮忙的规矩,小语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女孩子要勤快,不能赖惰!” 在洪心语祈求的目光下,慕槐离开了厨房,到客厅坐下。 洪家人全都在这里了,厨房里只有洪心语一个人忙着给大家做菜。 “叫你煮个饭煮那么久,以前我是怎么教你的?六点要开饭,现在都几点了?菜还没洗、汤也还没滚,你不要以为嫁了人就可以偷懒了,才嫁人几天,你就忘记我教过你什么了?” 洪女乃女乃骂起人来中气十足,一边骂着在厨房里头忙碌的洪心语,另一边用着讨好的神情望着慕槐。 “慕槐饿了吧?小语就是这样子,不时时提醒,她就会偷懒——” 说到一半,发现慕槐面前没有茶杯,又马上朝厨房里吼,“你怎么当人家太太的?连自己老公都照顾不好,茶呢?你妈妈什么时候让你爸坐在客厅时面前没有一杯茶!” 她完全没有发现,方才在厨房里挽起袖子要帮忙的慕槐还有笑脸,现在则是神情冷酷。 他用心疼爱的妻子,在娘家却被自己女乃女乃嫌弃,压根没有嫁出去的女儿回娘家之后被亲人疼惜的模样,只有责备与嫌弃。 女乃女乃在念叨,爸爸、妈妈迫于女乃女乃的权威不说话,洪振林是洪家唯一有眼色的人,看见慕槐的表情,他就明白了,女乃女乃惹怒了慕槐。 不是洪振林要说,女乃女乃想要抓住慕槐这个金龟孙女婿,不是用这种方法呀! 如果是他女朋友被家人这样嫌弃,他也会发火。 洪振林二话不说站了起来,直接进厨房,也没跟家人打声招呼,抢了妹妹手上的工作,帮忙洗洗切切,手法之熟练,足见不是第一次。 对洪女乃女乃来说,男人是不能进厨房的,若让男人进厨房,那就是女人没有好好照顾这个家,登时暴跳如雷。 “振林你出来!你怎么能进厨房。” “女乃女乃你别再说了,小语都嫁出去了,回来就是客人,我们家什么时候让客人进厨房了?”洪振林拿女乃女乃说过的话反驳,堵得洪女乃女乃说不出话来。 “奇怪,别人家的女儿回娘家都当太后,动个手做事家人就舍不得,为什么我妹回娘家还要被念呀?小语又没做错事!” 洪振林死都不出厨房,就算洪心语开口求他也没用。 幸好还有一个人会疼他老婆。慕槐难看的脸色稍稍缓和,否则,他还真不知道这洪家有什么值得老婆留恋的人事物。 “小语,你看看你做了什么,这是你哥该做的事吗?”洪女乃女乃见孙子讲不听,虽然愤怒却舍不得骂他,便把气撒在孙女身上。 “你还不动作快一点,是要我这个老婆子进去帮你吗?” 而洪心语习惯了这样的对待,她没有回应女乃女乃,只是默默加快动作,快快把菜做好。 慕槐双眼眯了起来,无声地看着这一幕。 他觉得这个老人家不只是极品,还很矛盾,方才亲戚来访,她在人前前炫耀洪心语乖巧,才会被他喜欢,快快把人娶回家,可当没有外人时,却又是这么的严苛不讲理。 慕槐心里非常不舒服,他不喜欢这样的场面,不喜欢她明明被欺负,却一点抱怨都没有。 那个用尽全力去憎恨他的女孩呢?倔强到不行,无论她的家人如何哀求、威胁,都坚持要跟他一刀两断的女孩呢? 那个在没有家人和丈夫的帮助下,仍一人独立打拼,在外头工作存钱,买了一栋房子的女强人呢? 她柔软的外表下,明明有一颗倔强又不服输的心,被本该亲密的家人伤得千疮百孔。 “让你见笑了,小语从小就这样,做事慢吞吞的,教也教不好。”看出他脸色不豫,洪女乃女乃错估了他此刻的不悦不是因为妻子的笨拙,而是长辈对待她的方式,迳自道:“她不知道做人家太太的要为家人设想……你既叫我一声女乃女乃,我也就劝你一句,终究是爸爸,再怎样也要回去看看他,你还是长子,身上的重担跟你那些弟弟不一样……” 慕槐忍不住讥诮地扬了扬嘴角,他还想说老人家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稍早洪女乃女乃问洪心语和魏旭南的关系如何,洪心语老实的交代,蜜月结束后到现在,她还没有见过慕槐的父亲魏旭南。 这下子可惹毛了想要攀亲带故的洪女乃女乃,觉得孙女错失了好机会,恨铁不成钢地碎念,洪心语不过回了一句“慕槐说不必特地去见魏先生”就被念到臭头,什么那是公公应该要喊爸、蜜月回来当然要带土产去见长辈等等,一直气到现在。 “喔?”慕槐故做讶异地挑了挑眉,“我身上有重担?我都不知道,女乃女乃你倒是比我还清楚。” 喝着洪心语为他倒的茶,他压下心中的怒火,应付眼前倚老卖老的长辈,脸上微笑着,可笑意不达眼底,他恭敬的姿态是有了,却没有恭敬的心。 有一些长辈得表面上敬着他们,但稍稍反击也是没问题的。 被顶了回来,洪女乃女乃错愕不已。“亲家公那么大的产业,还是要给儿子……”口气不若一开始的理直气壮,反而有些讪讪的。 “我父亲有很多姓魏的儿子,而我姓慕。”慕槐将茶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响声。“我父亲的家务事我都没能插手,女乃女乃就别瞎操心了。” 言下之意是你一个姻亲,管那么多做什么? 洪女乃女乃这下才看出慕槐的脸色,表面上和气,实则冷淡疏远。 从来没有被人这么下过面子的洪女乃女乃怒极了,但面对慕槐却又敢怒不敢言,想到他们母子两人上门提亲时的聘金、那场让她颜面有光的婚宴,宴会上那些冠盖云集的商饧人士,以及,她到了婚宴上才知晓,慕槐的生父是鼎鼎有名的魏旭南,跟这样的人成为亲家,是多有面子的事…… 想到那些亲戚钦羡的目光,还有可能日后从亲家那里得到的好处,洪女乃女乃压下心中的不满,好声好气地顺着慕槐的毛模。 就这样,众人吃了一顿气氛有点诡异的晚餐。 翌日,洪爸爸提议要上馆子吃顿午饭,慕槐借口有工作要忙,不到中午便带着洪心语开车北上,结束这趟回娘家之旅。 半个手掌大的草莓,鲜红欲滴的模样引人采撷,一只纤细的手将它们连蒂头一同摘下,放进臂弯的篮子里。 篮子里已有为数不少的草莓,每一颗都硕大鲜红,散发着吃我吃我的讯息,洪心语已经在脑子里想着,回去要用炼乳沾着吃,还要做松饼放一球香草冰淇淋和鲜女乃油,再把切得美美的草莓摆上,当成下午茶吃掉它…… “嘴巴张开。” 在她正努力搜索下一颗硕大的草莓时,一个男声在她身旁响起,要她张嘴,她乖乖的听了,嘴一张开便被塞进洗干诤的草莓。 “唔……”洪心语不住发出赞叹的惊呼。“好好吃!” 回头,就看见一脸温暖笑意望着她的慕槐,没有在她娘家散发出来的冷硬气息。 离开娘家后他们开车北上,但不是回台北,而是带她来摘草莓,看起来不像工作要忙的样子呀,这让她觉得…… “慕槐,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回娘家?”昨天傍晚才到,今天一早就带她离开了,这跟一开始说的计划不同,慕槐原本要跟她家人吃完午饭才回台北的。“嗯。”慕槐完全没有否认。“我不喜欢他们对待你的方式。”表情流露出喜悦,因为开心她看见了自己的不满。 “没有关系的,我已经习惯了。”洪心语柔柔的说。 “为什么要习惯这种不公平的对待,即使是家人也不行。”慕槐皱眉,不喜她对家人的宽容不计较。 拉着她的手去找果园的主人,将他们要的草莓秤了重,付了钱,慕槐带着她离开果园,开着车往山下走,车速很慢,可以好好欣赏山区风光。 “我们家比较传统,对女孩子很严格,我妈妈也是这样过来的,我没有哥哥聪明,长得也不漂亮,女乃女乃和妈妈就觉得得好好教我,不然嫁出去会被人嫌弃……” “还没嫁出去,你就已经被家人嫌弃了。”慕槐听她还在帮家人说话,就一肚子火,不想再听说她这些,有点凶地打断她。“你哪里不好了?” 他一凶,洪心语就闭上嘴,乖乖地地听训。 慕槐看她那表情,所有的气都梗住了,往肚子里吞。 他不喜欢她家人对待她的方式,更不喜欢他发脾气时她默默的承受,那会让他想起前一世,她就这样忍耐着忍耐着,直到忍无可忍——他不喜欢她忍耐到了极限之后的爆发,那代表一切将再无挽回的余地。 所以从这一世开始,他们必须要好好沟通才行。 第5章(2) 把车停在路边,慕槐长长叹了口气,把自己的脾气压下去,再伸手去握她放在膝上的手。 “我没有生你的气,也没有骂你的意思,更没有要跟你吵架。”慕槐低头看着道。 “那是我的家人。”洪心语没有接受他的道歉,柔柔的坚持,她的家人对待她的方式,她不介意。 慕槐看着她垂下头,嘴里没说,但全身上下都在散发出生他气的气息,慕槐不觉得懊恼,反而觉得有趣。 她就是这么的倔强,有自己的一套道德标准,任人怎么说都无法摧毁她的信心,想坚持一件事时十头牛都不一定拖得动她。 “你真的很好,我不明白你的家人为什么看不出来,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吗?” 洪心语原本还要再冷静一下的,但听见慕槐突然起了个话题,还是她感兴趣的,她就忍不住抬头看他,满眼的好奇。 她真的不明白慕槐为什么喜欢她,明明公司里有很多优秀的女生,像公关部门和行销部门的经理都对慕槐有好感,可慕槐谁都不要,偏就猛烈的追求她,那攻势她完全招架不了。 “教育训练课程结束后,身为训练员,有必要到各门市去看学员训练的成果,去你店里的时候,正好看见你发火。”想起那次忍不住思念,借口巡查训练成果的探访,慕槐就忍不住失笑。 重生回来,他忍耐着没有立刻去见她,而是一步一步扎实的累积自己实力,用着上一辈子的经验,研究所毕业后找工作,选了一间她会去工作的公司行号任职,早早的卡位,争取一个认识她最好的环境,同时,也能提前重逢的时间。 果然,慕槐在洪心语进公司的第一年就认识了她,而不像是像前世,担任业务的他,过了三十岁才认识洪心语。 “我?发火?”洪心语愣愣的,一时想不起来她什么时候发了火。 在工作时生气还被慕槐看见,这也太难得了…… “那天都快晚上八点,你还盘点不过。” 慕槐起了个头,洪心语就想起来了。 那天是每月的例行盘点,洪心语负责的区一直盘点不过,少了太多的货,查帐也查不到,她在仓库里待到过了下班时间,也依旧没有找到那批货。 那是一整箱价格不菲的红酒,价格大约是她半年的薪水。 她找得快疯了,却还听见同事们的冷嘲热讽,笑她连个货都盘不好,还是找别的工作吧! 可洪心语不死心,跑去找最后一支红酒是谁卖出去的,让她查到了某个老鸟曾经因为客人要的量架上不足,到仓库去取。 也是洪心语幸运,她去找那名老鸟询问时,正好听见她们说要让她赔了那箱红酒,最好哭着辞职,到时她们再开红酒庆祝。 一听,洪心语冲到那名已经结婚的老鸟面前,一脸气愤地说——“只有无能的人,才会以陷害别人为乐,开偷来的红酒庆祝?我真怀疑你怎么教小孩的!” 东窗事发,那人脸上闪过惊慌,可很快的就消失了,嚣张地说没证据洪心语也不能拿她怎办。 洪心语也没叫主管,她直接叫员警来,还附上了她从发现她们在计划陷害时就开始录制的录音,起码让四名员工吃上官司。 又因为这起老员工陷害新人的事件让公司决定彻查,这一查,查出了惊人的盘差,全都是这批老员工利用工作之便为自己谋利,金额高达上百万元。 而经过这件事后,再也没有人敢欺负她了。 “你报警的那一刻,我觉得非常帅。”想到那时她一点退路都不给对方留的模样,慕槐就觉得好可爱。 洪心语也想起来了,那一次慕槐也有出现帮忙处理,那时候她在气头上,根本没有想到为什么他们公司的教育训练员会在那时间点出现,现在明白了! “我不喜欢我的名誉被破坏。”洪心语呐呐地道。“引起这么大的风波我并不感觉到愧疚,我没做错事。” “你当然没有做错事。”慕槐顿了顿,接着说道:“你对你的家人很好,也没有做错过什么。” 自己的太太自己养,慕槐对妻子在金钱方面很大方,她的薪水要怎么用他也是不管的。 他知道婚前洪心语每个月会拿薪资的三分之一回家,照理来说还有三分之二,足够负担她的生活,问题是她时常要面对她妈妈和女乃女乃突如其来的要求。 比如要一个包、一双鞋、健康食品……结果为了家人,她让自己的生活苦哈哈的,住不好也吃不好。 可她的家人心疼吗? 全部的人里,只有洪振林会北上来看她,去她住的地方,看她冰箱里只有土司和酱油,有空便会去买一大堆吃的塞她冰箱,若是来不及就塞钱在她床垫下,要她去买吃的,别苦了自己。 “我希望面对家人不合理的要求时,你也能有那时候的魄力,勇敢跟他们说不。”慕槐定定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或者报警抓他们。” “为什么要报警呀?”洪心语哭笑不得,觉得慕槐太夸张。“我的家人怎么会对我有不合理的要求?” “如果你女乃女乃要求你带她去见我爸呢?”慕槐挑眉道。 洪心语愣住了,这是绝对会发生的事情,这次回娘家送礼,女乃女乃就好几次试探着说要去台北玩,让她去跟慕槐说一声。 “抚养我长大,在我学习阶段陪着我的是我妈,不是我爸,而且我姓慕,可这次回去,你女乃女乃问起我妈没有?”他并不想给她压力的,也不想这么快逼她面对现实,但慕槐不想又重演上一世的事情,只好现在逼她了。 洪心语无语了,她知道女乃女乃有点小毛病,套句成语,就是嫌贫爱富、趋炎附势,可那是她的女乃女乃,再怎样都是亲人,即使女乃女乃不喜欢她,她还是把她当长辈看。 女乃女乃的恶习被丈夫这么明确的点出来,她觉得脸上无光,但又无法反驳,女乃女乃这样的个性,连哥哥都受不了…… “婚前你来我家,你要下面我都舍不得,现在结婚了,我们都是上班族,你下班已经很累了,我虽然喜欢你为我下厨,喜欢看你为我忙进忙出的,可你的身体比我的喜欢更重要,你懂吗。” “既然都起了头,我也就说了,如果你回家娘不能好好的休息,还要照顾你的家人,被他们使唤,就别回娘家了,反正回去了你也不开心。”慕槐干脆把话说明白,他就是不喜欢自己老婆被人糟蹋。 “也不是完全没有开心的时候呀。”听见他禁止自己回娘家,洪心语忍不住想抗议。 “爸爸不善说话,可他其实是疼我的……”见他鼻子朝天,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她就头大。“哥哥对我很好的。” 慕槐冷哼一声。“也就只有他了。”表情软化了一点。 “跟哥哥在一起,我很开心,还有柏廷哥,他们从小就疼我……” 提到洪振林还没什么,提到李柏廷,慕槐就不爽了。 “别说了,总之,以后没有我陪,你不准回娘家。”开什么玩笑,他可不想老婆回娘家去见爱慕者。 “哪有这样的!你希特勒啊!”洪心语瞪大了眼睛。 “你若能用凶我的气势凶你家人,我就答应让你自己回去,如果办不到,那就别想了。”慕槐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我也先跟你说,我接下来会很忙,忙到没有时间陪你回娘家,你慢慢等吧。” “怎么能这样?”洪心语很想生气,但她气不了,慕槐这无理的要求是因为心疼她,可在娘家和丈夫之间,她好为难呀。 “你这样叫我怎么跟家人说?”每个月回娘家、给家用,是她答应要为家人做的事情,现在不回去,难道她能说是因为丈夫不喜欢她回娘家吗? 那会引起家庭大战的! 看她焦躁,慕槐也舍不得,思考了下,想到一件事情也许能让她开心。 “就说你没空,工作忙,这是事实,不是谎言,sophia要调到台中新分店去当店长,店里的副店长就这么空了下来,她跟joe共同提了新的副店长人选,是你。” 闻言,洪心语呆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有听错吧,她要升职了? “真的?”她不敢相信地问。 “真的。”慕槐看她傻乎乎的表情,忍不住微笑,肯定地道,又因为她表情太可爱,忍不住低头吻了她。 印在唇上的吻彷佛开启了开关,洪心语这才反应过来,兴奋的大声尖叫。“啊啊啊啊——” 尖叫声回荡在小小的车子里,慕槐不阻止她发泄心中的喜悦,微笑看着她。 洪心语尖叫着、兴奋着、开心着,最后激动地扑进他怀里拥抱他。 他等很久了,慕槐接住难得投怀送抱的妻子,嘴角不自觉继续上扬。 虽然刚才他们的沟通没有个结果,乖乖的太太没有答应他不回娘家,可没关系,他有的是办法绊住她的脚步。 问他为何极力排斥洪心语回娘家?那还不是因为,谁知道她回一趟娘家,会不会被她那个极品女乃女乃逼迫,带一个表妹回来照顾,进而破坏他们的婚姻。 想到前世洪女乃女乃的做法导致后来一连串的麻烦,慕槐说什么都不会让那件事情再次发生。 第6章(1) 连绵月余的春雨带来丰沛雨量,在数次排水不及的水淹市区之后,正式迎来了炎热的夏天。 一间会员制的俱乐部有广大的高尔夫球场、网球场,会馆里更有顶级的spa服务,远离市区,与世隔绝,许多重要的生意都会在这里谈。 今日出了个大太阳,映照着地毯似的草坪,远远的便可看见两辆白色的高尔夫球车停在一处坡地,车上摆了好几袋高尔夫球具,数个男人正挥杆,将地上的小白球打击出去。 这一行人中有两位年纪大的,他们社会历练丰富,带着不怒自威的气息,就算脸上挂着笑,依旧让人感觉到强大的气场。 “老了,都老了,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甫挥完杆,看着小白球飞离自己预行的轨道,老章笑着道,神情未有发挥不如预期的颓丧。 “谁跟你老了,我还年轻呢!”魏旭南听见老友这么说,不甘心极了,拿了球杆就向前,摆好姿势,扭腰探杆——球是打出去了,但却飞得不高,在草地上滚了滚,没滚进目标的球洞里。 “就说是年轻人的天下了吧。儒均,你来?”笑话老友的不服输,老章将目光调向后方。 “章叔叔让我表现,我当然不会让您失望了。”魏儒均脸上挂着笑,他伸出手,背着球杆的杆弟立刻递上球杆,他上前做好预备动作,用力一挥,小白球呈美丽的抛物线,飞得好远,是一记好球。 魏儒均看着远远飞去的小白球微笑,觉得这是个好兆头。 “我说的没错吧?”老章笑咪咪地望着意气风发的魏儒均,年轻有活力,又有自信,不禁羡慕的对着魏旭南说道:“你可真好啊,生了个好儿子!” “他?”魏旭南年近六十,但因为热爱运动,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五十出头,他身形颀长,是个帅气熟男,发丝间的银白增添他的成熟魅力,今日他与友人出来打小白球聊聊合作的事,玩乐兼工作,他没有流露出平时谈生意的霸气,反而有点轻松的味道。 “他还有得学呢!你少夸他了,毛毛躁躁,没个定性。”虽然儿子被赞美有点爽,但还是要谦虚一下,以免被人说他太骄傲,儿子也会太骄傲。 “你太严格了,我要是有这么个好儿子,睡觉都会笑醒,马上退休让他接班!”老章觉得老友身在福中不知福。 听见在父亲心中地位极高的友人为自己说话,魏当均压抑着内心的雀跃,眼中闪着热切的光芒,希望父亲听了友人的劝,能把自己的位置再动一动,给他更多的权力、更高的职位。 “我都听说了!苞英国人谈判,原本咬死的抽成,硬是被你儿子谈到对方退让8%,8%!”老章眼睛发亮。“能让那群剥人皮的家伙退让那么多的利润,你这儿子可以独当一面了!” 随着老章又羡又妒的赞美,志得意满的魏儒均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骄傲不见了,剩下的全是难堪和怨恨。 “欸,那是阿槐,你搞错人了。”提起优秀的长子魏旭南就眉开眼笑。 “阿槐?”老章一愣,而后想起了老友说的阿槐是指他与前妻所生的儿子,“他不是在英国傻的公司上班?叫什么……莱德集团。”那是魏旭南唯一不在自家公司里任职的孩子。 “对对对,没错!” “他不在你公司上班,还能帮你谈判?”那孩子居然了解自家公司的状况? “凑巧,他上个月去英国出差,我公司派去谈判的人马谈不拢,我就叫他去帮我看看怎么回事,能帮就帮一下,谁知,他居然帮我谈成了。” 提到顺手就让公司多了8%利润的长子,魏旭南就越想越不甘心,他这么优秀的儿子,居然去帮别人赚钱,要是来帮他该多好,“我派去的人说,阿槐研究了一下午,回了他们一大堆问题,然后就自己上了,你说该让他来帮我,是不是?” “当然!”老章应声。 “那你看见他帮我说说,叫他别在外面上班,回来帮我。”魏旭南可是拿自己儿子一点办法都没有。“他没在理老子!” “不想靠父亲啊……要说他有志气呢,还是要说他不知变通?”老章摇头失笑。 听着两个长辈聊着他痛恨的慕槐,魏儒均一句话都插不上,他满心的不甘、不情愿,以及嫉妒,英国那案子会搞到让父亲派人去谈抽成,就是因为他没有谈好,让对方钻了空子,因此后续处理父亲派了最信任的团队,不让他协助收尾。 原本父亲的底限是四个百分点,做好了少赚一些的心理准备,可对方咬死不松口,而正好在英国开干部会议的慕槐就这么“顺手”帮了忙,让对方让利八个百分点,这比预期还好的结果,让父亲赞不绝口。 为何他办不到的事情,慕槐轻松就能做到了呢? 黑着一张脸,魏儒均陪同两位长辈继续打小白球,可他之后的发挥却越来越差,没有一开始的意气风发。 到了中午,结束球局,一行三人便到俱乐部餐厅用餐,结果在餐厅里,看见了魏儒均这一刻最不想看见的人。 “哟,嫂子。”老章看见熟面孔,打了声招呼。 “谁是你嫂子,别乱叫!”慕舒颖看见熟面孔摆起了脸色。“我单身呢!” 一身清爽的白色衬衫配七分裤,搭轻便的鞋子,打扮低调普通,就像一般的欧巴桑,可仔细看,慕舒颖的衣着全都是精品。 她正坐在餐厅四人方桌旁,喝着矿泉水,一边跟儿子闲聊,对于看见前夫,慕舒颖的反应是翻了个白眼。 “章叔。”慕槐也看见了长辈,有礼地打了个招呼,又看见了父亲,他也礼貌性地喊了一声,“爸。”然后就没了。 “啧,你这小子。”魏旭南因为儿子的冷淡抱怨。“一声爸就没了?没问我吃了没、要不要一块吃饭,或者问问我怎么在这儿也好啊!”一点都不关心他,这儿子真是不贴心。 “你们怎么在这?” 对于父亲的抱怨,慕槐只是微笑,因为他知道,母亲接下来会站出来跟父亲大战。 “那是因为我养大的儿子知道我看见你就倒胃口。” 看吧,果然来了,慕槐笑意更深,他用拳头抵唇轻咳,掩饰自己的笑意。 “还有,问那什么白痴问题?来这里不打小白球要做什么?有需要问吗?”慕舒颖凉凉道,一脸看白痴的表情看着越老越脑残的前夫。 “你——”对前妻,魏旭南那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年轻不懂事时,觉得妻子烦人,脾气又大,不像外头的小花可爱又温柔,于是去找别的温柔乡,妻子越闹,他就越是放浪形骇,直到妻子受不了提出离婚。 可没了妻子的泼辣,日子变得很无趣,温柔可爱的小花们不够聪明,也不够自信,他想起以前一同创业时,妻子的聪慧以及手腕带给他事业上多大的帮肋,以及那些唇枪舌战的日子,多有趣呀! 可惜,当他觉得舒颖才是过日子的伴时,他已经有了第三任情妇,生下第四个孩子,长子也七岁了,她再也不可能跟他复合了。 幸好,他们还有儿子这个连结。 “怎么,你能来,我们就不能来?是看不起我这个股东?我不用招待客户?” 拿走了魏旭南一半资产的慕舒颖,是魏氏的股东之一,每年光领股息就能过贵妇般的日子。 可慕舒颖不是那种每天花钱血拼的女人,她独立自主,恨透了自己婚后守在家里的那段日子,于是她创了业,经营一间颇有名气的服装公司,成了女强人。 “一年才多少钱会费,当我付不出来啊。” “你别在那里嚣张!会费还不是我给你的赡养费付的!”魏旭南一遇见牙尖嘴利的前奏就变得像小孩子一样,跟她抬杠。 他生气得直接就拉了椅子坐下来,也不管母子俩压根没有叫他坐下来。 “老章,坐!你来评评理,这女人,在孩子面前讲话一点都不给我留余地,也不想想如果没有我,哪来这么优秀的儿子!” “我儿子优秀,是我每天陪他做作业,请来的家教老师我都打听再打听!你呢?你还记得阿槐上小学第一天,你在哪吗?”慕舒颖可是一点都不给前夫面子。那天,前夫说第三个女友给他生了一个女儿,他得陪着。 “你们别吵了。”老章夹在这对夫妻……不对,是离婚夫妻之间,简直头痛。“都吵了三十年,你们不累啊?” 离婚前吵,离婚后吵,真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见面就攻击对方,尤其慕舒颖,有多狠的话就说多狠的话,偏他兄弟却一点都不生气,继续坐在他们母子面前。 “哼!”两人异口同声。 “阿槐,很久没看见你了。”老章无奈,转而跟那个始终不发一语,微笑看着父母吵架的慕槐聊天。“今天怎么有空?”今天不是假日,慕槐应该要上班才是。 “请了特休。”慕槐简短回答。 “上次看见你,起码是三个月前了,还是在你婚礼上。当时你爸说你要结婚,我真是吓了一跳,太突然了,对了,你太太呢?没来?” “受训。”问起妻子,慕槐回答更简短。 “受训?”闻言,老章讶异地挑了挑眉。“她还在外面上班?” “嗯。”慕槐喝了口水,接续道:“她最近升上副店长,在培训。”提起自己太太,全是骄傲的口吻。 “我记得你说过,她是你的下属,结了婚还工作,至于吗?”老章极为讶异慕槐居然让奏子在外头工作。 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太太就只要在家里待着,买买东西、带带孩子,需要夫妻共同出席的场合,再妆扮得美美的让男人有面子,不是吗? 况且一间店的副店长,薪水才那么一点,还不够他老婆买个包呢。 “她从中得到成就感,这样很好,我妈也不反对。”慕槐简单解释,把球踢给自己强大的妈。 “就是说,我媳妇想工作就工作,别人管不着!”她虽然也希望媳妇回家养身体,准备生小孩,可护短的慕舒颖自己能念媳妇,别人可不准。 况且有了这个媳妇,儿子变温柔了,念大学的时候,儿子不知怎么了,突然发起狠来,念书、实习一把抓,拼学业也拼工作,作息全乱了,到最后把自己的胃给搞坏了,她几次劝他保重身体都不听。 现在有老婆了,知道疼太太,也会疼妈妈,像今天,知道她明天又要飞到中国去忙自己的品牌,阿槐就请了特休,陪她来俱乐部吃她一直都很想吃的德国猪脚。 “是是是,大嫂说的是。”老章真怕了这个战斗力十足的女人。 一行人说说笑笑,慕槐虽然少有话语,但他却很自然而然的融入这几个长辈之间,长辈们聊一聊还会问到他。 魏儒均则被了在一旁,没有人发现他的尴尬,他觉得恼怒,不自觉握紧放在两腿侧的拳头。 “服务生!傍我们换张大一点的桌子……阿均怎么光站着?快坐下,看见你大妈怎么不叫人?” 老章聊开了,打算让服务生来给他们并桌,回头却看见始终没发话的魏儒均,深知他们是忘了这孩子了,也就帮忙化解尴尬,让他融入其中。 “别!我只有一个儿子,什么大妈二妈的,不关我的事。”慕舒颖绝不接受自己儿子以外的年轻男性喊自己一声妈,立刻阻止。 “慕姨。”魏儒均不想喊,但在父亲灼灼的目光下,他只能听话地张嘴喊人。 自己空有美貌,却无知又愚蠢的妈妈不同,慕舒颖聪明、漂亮,又极有手腕,有着与父亲一同打江山的情谊,这一点,是他母亲企及不了的。 为什么他的母亲不是慕舒颖? 若他的母亲是个这么聪明又有手段的人,是否父亲会重视欣赏他一点? 思及此,魏儒均拳头握得更紧,怨恨老天爷不公平。 这份不平化作了愤怒,急需要一个出口,在场全是他惹不起的人,那么倒霉的,就只有来并桌的服务生了。 此时一个五官平凡,一点妆都没有上的女人,拎着红色的纸袋走来他们这桌,眉眼看起来怯怯的,一副好欺负的模样。 “给我倒杯水。”不给女服务生开口的机会,魏儒均坐下来后指使道。“冰块加五颗,外围要有一层结霜。” 女服务生听见他的吩咐露出惊讶的神情,呐呐的不动作,站在那里,一脸无辜的望着他。 那蠢样看得他就有气,是怎么样,他连一个服务生都指使不动了? “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要我说第二遍?耳朵没带出来啊!”魏儒均发火,将今日受到的屈辱全发泄在不相关的人身上。 那女服务生吓了一跳,退后一步。 “魏儒均,你挺威风的嘛。”慕槐语气带着讥诮。 “居然叫我太太给你倒水。我妈都没用过这种口气跟我老婆说话。” 淡漠的语调,可他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像炸弹一样,炸得魏儒均粉身碎骨。 看见有人给自己老婆气受,他立刻开启攻击模式。 什么?这个其貌不扬的女人,是慕槐的太太? 想找人发泄却踩到了地雷,魏儒均直冒冷汗,他根本不敢动,不敢抬头。 不用看父亲的脸,他就能想到父亲有多么的生气,多么的尴尬,多么的想抬死他! 惨了…… 第6章(2) 洪心语也有点手足无措,她下了课之后,匆匆赶到婆婆和丈夫所在的俱乐部餐厅,扣掉车程,她大概有一小时的时间可以跟他们吃饭。 可谁知她刚到,就被误当成服务生,而且对方还很凶,她呆掉了,这不是没有发生过,但她是第一次遇到这样不给她时间辩解的人。 “你这儿子脾气像谁呢?”慕舒颖也一肚子火,臭小子居然敢朝她媳妇撒气,就算他今天骂的真是俱乐部的服务生,但一个受了气便发泄在无辜者身上的人,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语,你下课啦,怎么这么早就到?”讽刺完前夫之后,慕舒颖笑盈盈朝自己媳妇招手。“快坐下,阿槐说你七点就出门了,累不累?吃了吗?” “还好,今天课很快就上完了,等等我要回店里值班,趁现在有空档,就来找妈。” 洪心语没有把刚才被当成服务生的事情放在心上,因为她还穿着店里的绿色制服,与俱乐部餐厅里的服务生制服相似,会认错也是情有可原,这也没什么。但丈夫和婆婆好像很火,现在婆婆的注意力在她身上,她偷偷给慕槐抛去安抚一眼,让他别冲动。 慕槐是一点点委屈都不会让她受的,如果是普通人就算了,但对象是他面不合心也不合的弟弟时,她觉得慕槐会把对方剥一层皮下来。 罢才他那两句风凉话就成功让婆婆为她出头了,这男人真是有够小心眼,而且有够会煽风点火的。 “妈要搭明天一早的飞机吧?我去买了金月娘,妈说过你在上海的姊妹,那位李太太很喜欢吃这个,一直念念不忘的,我受训上课的附近有一家,就给你买来,妈后天到上海快给李太太送过去,这不能放太多天。” 洪心语把红色的袋子拎起,给婆婆看。“我没买太多,怕妈搭飞机不方便,也怕吃不完,可惜了。”不是她小气,而是她考虑了之后,决定只买一盒就好。 听见媳妇这么贴心,连她的姊妹都想到了,慕舒颖很高兴。“行了行了,有买就好,这东西好吃,可吃多会肥,李太太怕胖又爱吃,不能给太多,谢谢你,你真有心。” 洪心语害羞一笑,婆婆喜欢就好,她抬头,看向另外三个人,只见魏旭南盯着她看,那神情像在等什么,她不禁求救的望向慕槐。 “凑巧遇到我爸。”他说道。明白慕槐的意思,她礼貌地开口喊人,“爸。” “欸,乖。”那一声爸,喊得魏旭南咧开嘴直笑。“儒均没见过你,他没认出你来,你别跟他计较。” “不会。”洪心语笑了笑。 “这是章叔。”慕槐给妻子介绍起另一位长辈。“跟爸是三十几年的老朋友了。” “章叔好。”洪心语从善如流,礼貌地喊人,她觉得章叔好眼熟,好像在哪见过……算了,想不起来就别想了。“上次看见你是在你们婚礼的时候。”老章看见洪心语害羞腼腆的模样,啧啧称奇,没想到慕槐居然喜欢这一型的。“我常常去找你爸爸喝两杯,从没有遇见过你,偶尔也回家看一下。” “啧,老章,你吃饱太闲了?”慕舒颖跳出来保护单纯的媳妇。“我都没开口,你在那里教我媳妇,有没有搞错?” “嫂子,我这是这是帮老魏开口,他这不是害羞嘛!” “我呸!你少在那边乱讲,看见我媳妇还不给见面礼,当这一声叔是那么好受的?” “别别别,不用了!”听见婆婆帮她要见面礼,洪心语连忙摇手,求救的目光再次望向慕槐。 只见慕槐满眼笑意,却不搭救她。 见章叔大方的掏出支票本,在上面签名,洪心语都惊慌的说不出话来了。 “别别别,真的别这样……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见老公靠不住,她只能自救。 “怕什么,收下!以后老章娶媳妇、嫁女儿,他可不会跟你客气,红色炸弹接到你手软,更不用说他一定会抱着孙子来跟你要红包。”慕舒颖可是一点都不客气,叫媳妇收下。 面前那张巨额的支票,让洪心语只敢用食指抵着,滑到慕槐面前,让他去处理。 慕槐忍不住笑出声来,觉得太太的模样十分逗趣,可他的嘲笑以及不解救,惹来洪心语在桌子底下给他狠狠一踩。 他吃痛,可在这时候也只能忍着了。 “老章这么大方,倒是听了人喊一声爸的,什么都没表示。”慕舒颖气前夫的儿子给自己媳妇气受,打定了主意要他失血才甘心。“怎么当人长辈的?” “如果媳妇能帮我说动阿槐回来帮我,她要什么我就给什么。”魏旭南不要脸地道,开了口之后更觉得可行,他也不问媳妇了,直接问长子,“阿槐,你回来帮爸爸。” “不。”慕槐拒绝,趁着大家一边闲聊一边点餐的空档,在餐桌下握着洪心语的手,表面上还是一脸正经。 洪心语僵了下,怕被人看见,害羞得死命要扳开他的手。 “理由?” “我刚升上来任亚洲区营运ceo,很忙。”他云淡风轻地提起自己在外商公司升上了亚洲第一人的位置。 “cloud那家伙我也很熟,你跟他儿子是同一间研究所,这种事情说一声就好,你回来!”对于长子任职的集团大老板,魏旭南可是十分熟悉的。 “我靠自己的能力爬到了现在的位置,要我放弃,不可能。”拒绝得很彻底。 “那你、你好歹一个星期也来帮帮我两、三天。”说不定待着待着,就不走了呢。 “不。”慕槐还是拒绝。 “一天!不能再少了!”魏旭南堵住了儿子的拒绝。“你一周就来帮我一天,当我的特助,我给你这个数。”他比了个数字,想以钱诱惑。 慕槐看见父亲很快就消失的手势,他眼神闪了闪,略作迟疑之后,终于点了点头。 “就一天。”一周一天,他是能挤出时间来,而且父亲开出来的薪资十分诱人,就当做打工吧,打工能得这样的薪资很不错的,再蠢都不能放弃。 况且也是时候了——慕槐敛了敛眼,长长的睫毛掩去他眼中的精光以及算计。 “……居然答应了!”本已做好再次被拒绝的心理准备,魏旭南想不到儿子就这样答应一周抽一天来帮他,让他又惊又喜。 “还以为你不会答应呢……不会是为了钱吧?这么见钱眼开。”以往抱着反正公司也有儿子一份的想法,他从来都不谈薪水的话题,如今谈到钱,儿子就答应了,这么一想魏旭南有点火。 “我有妈妈和老婆要养,当然见钱眼开。”慕槐一点都不跟自己父亲客气,理所当然的说。 听见儿子说要养自己,即使自己有财产,不用儿子养,可做妈的怎么会不开心。 慕舒颖笑着说:“我儿子真乖。” “你妈还要你养?赡养费都多少了。”魏旭南觉得这个儿子是生来折磨他的,但他又忍不住想要把好的都给他,怎么会这样呢?“你老婆还有工作呢。” “妈就不多说了,那要谢谢爸。”慕槐不开口就算了,一开口就是往自己老爸胸口戳一刀,多亏父亲给母亲的巨额赡养费。“我老婆工作领的薪水,是她的私房钱,我赚来的钱是她想花就能花的钱,当然越多越好了。” “你你你你——”魏旭南为这个儿子的直言不讳无语了。 一顿饭就在各种尖锐的对话下进行,唇枪舌剑又高来高去,洪心语这种低等级的只能埋头吃饭,不说话。 饭后,一行人互道再见,打小白球的继续打小白球,要去做spa的去做spa,要上班的嘛……慕槐说要送老婆去上班。 “你就是要跟我抢。”魏儒均在俱乐部门口追上要离开的夫妻俩,阴狠地瞪着慕槐。 董事长特助?任谁看了都知道这种位置是为了接班人准备的。 “我需要跟你抢?”慕槐笑了出来,他从来没有开口要进公司,是父亲央求他来的。 “小心点!” “我该害怕?”对于魏儒均的威胁,慕槐一点都不放在心上。“你现在该关心的是你自己,这么没眼色,连我太太都能误认,还有该怎么让爸对你改观,要是你在外头误认重要客户……呵。”话不用说完,轻笑即可。“你又挡到我的路了。” 搂着洪心语肩头,越过挡路的人,慕槐理也不理后头气得跳脚的魏儒均。 走在前往停车场的路上,洪心语若有所思,她想了想之后,突然开了口,“慕槐,我……能帮你什么?” 慕槐眉一挑,望向突然语出惊人的妻子。 “关于你计划接班的事情,我需要辞掉工作帮你忙吗?”她意识到了,慕槐顺势答应公公提议,这代表了他也有意继承公司。 “你想帮我?” “我可以去上些能提升我自己的课程……” 听见她意识到自己的企图心,却没有瑟缩自卑,而是说要帮他忙,慕槐可开心了。“我很高兴听你这么说。” “我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我学得慢又笨,你要跟我说。”自觉自己能力不足,无法帮他到什么,洪心语是很焦虑的。 “你要帮我一个很大的忙——记得,你是我太太,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需要兼顾我,你开心,我就开心了。” 慕槐认真地道。“工作,你要继续做也可以,辞职在家也行,只要你考虑清楚了,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我想要工作。”洪心语有点惭愧地道:“我不想辞职。” “那就别辞,你喜欢就好,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我们的生活都会起变化,会有好事者认出你,因为你是我太太。” 豪门争产风波,那是媒体最喜欢报导的八卦,还会顺势挖出当事人的身家背景,连妻子都不放过,所以,她未来也会是媒体追逐的焦点。 洪心语都能想到标题会怎么下——魏氏太子的平凡妻。 拍她服务客人或者应付难搞客人的画面,还可能会有记者假扮客人,就是要惹她生气…… “我问心无愧。”洪心语对慕槐说道,无论那些“麻烦”怎么找上门,她都不会迷失自己。 “很好,记住这一点。”他用力抱住她,再亲她一下,她自信的小脸真是太可爱了。 不过又想到她温软不爱计较的性格,受委屈也不讲,能忍就忍的坏习惯,慕槐就心疼又生气,他忍不住耳揋面命,“你还要记住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什么?” “受了委屈,一定要回来跟我说,我娶你,不是要让你因为我而受委屈的,听见没?” 看着眼前对自己保护欲旺盛的男人,洪心语微笑,点头说好。 第7章(1) 一颗投入平静水池的石子,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魏旭南身旁突然多了一个五官与他极相像的特助,众人打听后才知这个鲜少在出现在公众场合的年轻人,是风流史落落长的魏旭南的长子,也是唯一的婚生子。 起初,因他一个月出现的次数极少,一开始并未有吸引太多的注意。 但随着时间推进,一桩接一桩由慕槐推动进行的改革,给魏氏带来新气象,股价连连攀升,这让魏旭南更倚赖长子,也将原本就在魏氏集团任职的其余孩子,狠用在后头。 当众人回过神来,才发现慕槐根本不是投进水池的石子,而是投入滚烫油锅里的冰块——这是会爆炸般的危险。 慕槐很快的成为媒体宠儿,被记者们挖出这位太子的生平,不挖还好,这一挖,不只挖出了慕槐不少的优秀事迹、魏旭南与前妻的恩怨情仇,连慕槐的出生日期都被搬到台面上,连一些名嘴都信誓旦旦的保证,慕槐虽然跟母姓,出生时父母离了婚,但他确实是在婚姻状况下怀有的孩子,是魏旭南庞大零售王国第一顺位的继承人。 慕槐又承继了父母的好样貌,英俊的外貌、挺拔的身材,以及镶了金的家世加持,一跃成为新一代男神。 而令众人叹息的,是慕槐已经结婚了,他的妻子自然也被调查一番,跌破众人眼镜的是,这位太子爷的妻子不是什么名媛千金,而是普通人,在知名卖场担任副店长,做着基层的工作,长得也不甚漂亮,但慕槐却对太太呵护有加,时间允许一定会接太太下班——这当然都被狗仔拍了下来,又高又帅又有钱,又只爱太太一个人的慕槐,形象好的不得了。 至于他的太太洪心语呢,自觉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即可,对于狗仔的偷拍、挑衅,全都不回应,或者民众认出她是谁时,她都一如往常地把对方当成客人,没有过激的反应,也没有破口大骂,低调朴实,这番高eq的回应也得到了不少的赞美。“一开始你不辞职,我还生气来着。”慕舒颖回台湾跟媳妇吃饭时,突然说道。“我想现在是阿槐最重要的时候,你怎么能不为他想想,阿槐说你行,我还不信他,现在我信了,难怪慕槐喜欢你,你绝对是贤内助。” 不仅口头夸奖她还开心到帮媳妇夹菜。 “我我我什么都没做!我只做我该做的事情……”那些挑衅、不尊重人的偷拍,跟他们计较做什么?她在上班,她的时间就是公司的,不能给公司和同事添麻烦呀。 “你能这样想就对了,一开始还有人笑慕槐娶你眼光不好,现在大家都改口了,说你有大将之风,怎么引诱你生气,你都能轻声细语地讲道理,沉着又冷静,可自己下属被欺负了,你又出来挡,你的表现连带给慕槐很好的影响。”慕舒颖对儿媳简直赞不绝口。 无孔不入的记者以及爆料公社的粉丝们防不胜防的拍摄,科技带来的便利有时候会杀人于无形,幸好无论有没有人拍摄,洪心语都表现如常,没有被抓到把柄,就连稀有的动怒也都得到好评。 那是一个新来的员工受到客人的刁难,员工道歉还不够,客人在商场嗔得人尽皆知,员工都被骂哭了对方还不放过,高傲的嘴脸都被拍了下来,喊着要他们主管来。 那个主管就是洪心语,她出现了,了解情况时她带着礼貌,也心平气和地处理客诉事件,但客人狮子大开口地要求赔礼时,她拒绝了,并在客人不客气地摔东西,拿东西砸向新员工时,保护她,然后报了警。 这举动令许多网民们纷纷叫好,更有不少的服务业人员说想要这样的主管,愿意为她卖命。 也因为那视频,william一直都有的人员短缺问题得到了改善,尤其在洪心语所待的店,连工读生都满了。 “那是因为,我还是新人的时候,遇到不讲理或故意找麻烦的客人,慕槐也是这样处理的。”洪心语完全不敢居功。“我只是照规矩行事。” “哎哟,我夸你,你倒夸起慕槐来了!”慕舒颖现在看见洪心语哪里都觉得好,先前她顾虑洪心语的学经历以及家世,觉得一个小家碧玉撑不起慕槐妻子的身分,于他的事业没有太大帮助,可谁知道洪心语的平凡和低调,为正在争夺继承人大位的慕槐加分。 慕槐忙碌,洪心语也不清闲,升上副店长,她有很多培训课程要上,还有开不完的会,有更多要处理的报表,还要带新人,放假都在进修,学这学那的,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夫妻之间能相处的时间没有交往时期多,连带的,洪心语每月会回家一趟的习惯,也因为工作或要陪同慕槐应酬而取消,但要给的家用她还是有准时汇回去。 这一天,洪心语上早班,原本打算下班后在回家路上买点东西,等出差的慕槐回家,一起吃个宵夜什么的,但一通打到总机的电话,让她中午就离开了店里,连制服都没有换下,赶搭最近一班高铁,南下。 因为那通电话是妈妈打来告诉她,女乃女乃生病了。 “嫁出去就不知道要回家了?要我死了你才知道要回来?” 风尘仆仆回到老家,紧张万分的洪心语,并没有看见病重的女乃女乃——妈妈电话里是这么说的,但当她搭计程车回到家,迎接她的是中气十足的女乃女乃,劈头盖脸的对她就是一顿骂。 “女乃女乃、你、你没事?”洪心语瞪大了眼睛,看着活蹦乱跳的女乃女乃一点病容都没有,忍不住把疑惑的眼光调向了妈妈。 洪母心虚她避开她的目光,呐呐地回应,“你女乃女乃叫我打电话,让你回来……” 闻言,洪心语深深吸一口气,压抑涌上的疲惫和愤怒,不要生气,他们是家人。 “哥呢?”洪心语随口一问,今天是假日,却没在家中看见哥哥。 “找你哥做什么?他休息呢!每天忙那些学生累得要命,哪像你过着好日子。”洪女乃女乃直接吼了回去。 “我今天有上班,是接了妈的电话才马上请假回来的。”洪心语试图跟女乃女乃讲道理,不能这样欺骗,她是在外面工作的人,临时请假会影响到不少事情。 “你上什么班,慕槐不养你?”洪女乃女乃理所当然道。“不去上班又怎么了?慕槐是你上司,叫他帮个忙掩饰就好了。” “话不能这么说,公私要分明。”洪心语越说越觉得头痛。 她知道,女乃女乃不能明白一般人的想法,只顾着自己的想法,其它人的困难…… 比如她的困难,女乃女乃是绝不体谅,也绝不会在意的。 头痛,她那么紧张的早退回家,临时找人代她的班,回去之后,她要怎么告诉同事,她女乃女乃根本没生病,是骗她的呢? “女乃女乃叫我回来,有什么事?”不想再辩了,洪心语直捣黄龙,“我明天还要上班,若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我等等就回台北了。”她不能多待的。 “才刚到家就急着回去,待在家里是会咬你了?”洪女乃女乃皱眉,又吼,但下一刻却叫她坐下来。 女乃女乃居然叫她坐下来,天要下红雨了?洪心语心里打了个突,觉得女乃女乃要给她出难题了。 “慕槐在忙什么?很久没见到他了,新闻我也看了,他很忙吧?你公公呢?近来身体好不好?有没有跟你提起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拜访他?” 洪心语还未坐好,洪女乃女乃的问题就丢了出来,洪心语长长一叹,女乃女乃的想法她能理解,但却无法赞同。 “爸最近不在台湾,去欧洲,要下个月才回来。”幸好公公出国了,给了她很好的借口挡去女乃女乃的念头。“我也很久没见到他了。” “这样啊。”洪女乃女乃失望极了,但却想起另一个人来。“你婆婆呢?”多亏了新闻报导,她才知道,那位冷傲的贵妇居然拥有魏氏集团百分之十的持股,在海外也有自己的公司。 “你婆婆没女儿,就一个儿子,没有开口要你去她公司帮忙?” 家人询问嫁出去的女儿过得好不好,是人之常情,但洪女乃女乃问得这么详细,洪心语却丝毫感觉不到女乃女乃的关心。 她交叠在膝上的手,不自觉紧握着裙摆。 不为什么不问问她呢?问她工作得如何、升上小主管累不累、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狗仔偷拍真是太讨厌了,幸好你表现很好,没有被抓到把柄…… 为什么都不关心一下她呢? “没有,她没提。” “不是我说你,你也要表现一下呀!你这样怎么行?明明有大好的机会……”洪女乃女乃滔滔不绝地碎念。 洪心语垂头听女乃女乃的责备,她不想再多说了,眼泪含在眼眶里,想着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她真的令女乃女乃失望吗?要怎样才能让女乃女乃给她多一点赞美,而不是永无止境的责备? “姨婆,我来啦!” 洪女乃女乃不留余地的碎念,在一个轻快的女声下停止。 “恬恬,你来啦,来,快来这里坐,外头晒。阿霞,去给恬恬倒杯水。”洪女乃女乃像变了一个人,态度慈祥又亲切,招手让来访的少女进来。 “欸,姊姊回来啦!”少女一点也没有发现气氛不对,轻快地踏进洪家大门,大大方方地坐在洪女乃女乃身边,像在自己家一样,笑望坐姿拘谨的洪心语。 听见这声音,洪心语心一沉——不会吧? 抬头,再看见青春少女那张明媚的笑脸,她觉得毛骨悚然。 婚礼那天作的梦里,出现了一个抢走她丈夫欢心的表妹,跟眼前的女孩长得一模一样。 只是梦里的表妹年纪要大一些,气质更沉稳一点,没有眼前女孩的稚气。 同时,她也想起了“表妹”的名字,叫—— “这是你小姨婆的孙女,叫邱孟恬,叫她恬恬就好。”洪女乃女乃看着活泼美丽的少女,慈祥的笑着。“你们小时候见过的,是大了都在外地念书才没见到。” “心语姊姊,你好!”邱孟恬笑容甜美,她肤白、大眼,穿着黑色t恤和短裤,露出白皙修长的大长腿,整个人洋溢着青春气息,漂亮又耀眼。 洪心语扯了扯嘴角,露出笑容回应。“你好。” 她记得女乃女乃口中的小姨婆,嫁给了当地的望族,住在距离他们家车程四十分钟的隔壁小镇,平时没有什么往来,因为心高气傲的女乃女乃,不想看见妹妹嫁得好,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连带他们这些小辈也没有见过多少次,平时更是没有往来。 长到二十四岁,这其实是她第一次正式的见到邱孟恬这个表妹,小时候的事情更是早就不记得了,至于没有交集的亲戚为什么会突然有了交集呢?这个答案不难猜。 一切都是因为她嫁给了慕槐,近来慕槐颜上新闻,她也博了不少版面,家乡人会知道不是什么稀奇事,加上女乃女乃有心的宣传……洪心语想到这,嘴唇一抿。 “小语你回台北的时候把恬恬也带去,她明年就要去英国留学,去之前要找个实习,让申请书好看一些,你跟慕槐安排安排,自己人给个方便。”洪女乃女乃突地道,没有询问,直接命令。 “就这样把人带上台北?”洪心语呆了。“那表妹住哪?” “我人都交给你照顾了,还问她住哪,恬恬一个小女生你照顾不来?夫妻俩住那么大的房子,没有一间客房给自己亲戚?”洪女乃女乃翻了个白眼,觉得孙女实在有够呆。 “大姨婆,别生气!”邱孟恬拍着洪女乃女乃的背安抚,“是我打扰到姊姊……没关系的,实习在当地找也可以,我妈妈那里有亲戚在大公司上班,可以帮我安排的,一样在台北,而且我也能住朋友家呀!” “什么住朋友家?干么去麻烦别人?”洪女乃女乃一句话就否定了邱孟恬的推托,硬是要自家孙女接这个“任务”。 第7章(2) 梦境跟现实不同,但相似度惊人的高,眼前女乃女乃强硬的一面,比梦里的时间还要早了好多年出现。洪心语想着。 梦里女乃女乃逼她收留邱孟恬时,这位表妹已经从英国学成归国,女乃女乃要她动用自己的关系,让慕槐给邱孟恬在魏氏安插一份好工作——她的婚姻,就是从女乃女乃的一意孤行开始支离破碎。 “真的吗?那就麻烦姊姊照顾了,我会帮忙做家事的。”邱孟恬甜笑道,望着洪心语的神情可爱,口吻也很有礼貌。 但一个有礼貌的孩子,怎么会在没听见她这个姊姊的回答之前,就自作主张的道谢?她们之间的交情有熟到可以这么自动的程度吗? 洪心语不说话,最近因为忙碌而脸庞消瘦,衬得她那双眼睛大了一圈,她定定地望着眼前的女孩。 一个年轻女生跑去结了婚的夫妇家住,存的是什么心呢?跟梦里面一样吗? 而慕槐是不是也会跟梦里一样,与聪明漂亮的邱孟恬相谈甚欢? “可以是可以,但我跟你姊夫工作都忙,能陪着你的时间不多。”想了想,洪心语还是答应了,慕槐虽然一直对她很好,没见他对别的女孩有过好脸色,可若是像邱孟恬一般,年轻漂亮的又聪明的女生热情又主动的示好,他能招架得住吗?“实习的话,我能安排你到我上班的门市当实习工读生,工作很辛苦,有许多繁琐的事,你愿意来?” 她不愿意用夫家的资源去给女乃女乃做人情,但自己是副店长,在满员的情况下挤出一个工读生职缺还是可以的。 她就要看,邱孟恬是真的要实习经验,还是在觊觎她的老公,她想看清楚家人的真面目,以及慕槐能不能挡得住诱惑。 “超市工读生?你居然给自己亲戚找这么不像样的工作!你公婆那里就不能空个秘书缺?”洪女乃女乃听见安排的不是体面的工作就生气,这跟她向那个骄傲的妹妹拍胸脯保证的完全不一样。 “秘书缺哪有这么简单能做?学历、语言还有经历都要看的,我还是学生,而且又不是姊夫家的亲属,哪能呢!那种工作不是我能做的,工读生就很好,william发源于于英国,我也要申请英国的学校,对我有帮助。” 邱孟恬体贴地打圆场,愿意接受这份工读,她笑得甜甜的,对着面色不佳的洪心语道:“姊姊,就这个暑假,请你多多指教了。” 洪心语定定地望着笑得甜差的女孩,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 这么热情的喊她姊姊,像是她们很熟的模样,如果是慕槐会怎么说呢?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哪里,我也没帮上什么忙,主要是看你的表现了。”洪心语勾起唇角,轻轻微笑道。 说完自己也发现,她居然也能话中有话的说话,看来幸福的婚姻以及工作上的成就感,也让她变了个人呀。 至于邱孟恬听了她的话有什么心情,那就不是她关心的事了。 慕槐喜欢事情在自己掌握之中,这是经历过前世之的后遗症,他喜欢所有的事情都照着他的计划来。 照计划拿到英国的学位,在当地知名的企业任职,那是因为他知道在这间公司爬到管理阶层,对他将来进入父亲的公司会是很好的跳板,再来就是他能在这里遇见洪心语。 他耐心的等,不躁进,等到她毕业,进了william,他任训练官,看见了年轻的洪心语,有意地接近,看出她对自己的动心,然后热烈追求、结婚。 慕槐不愿意再等四年,等到他事业已经稳固再娶她,早早将她纳入羽翼下,他才能心安。 这一世十分顺利,几乎所有的事情都在他掌控中,和心爱的女人结了婚,也看她在自己的呵护下益发自信,自己也成功入主父亲的企业王国,抢走其它异母弟妹的光彩,尤其是魏儒均,这个上一世害他没能有孩子的家伙,这辈子休想出头!他最近正在抓魏儒均的大错,好一鼓作气毁掉他所剩不多的气势。 当然,情敌也赶走了,李柏廷在球队受训时,不时邀洪心语用餐,还会去她工作地方看她,每一次李柏廷出现,慕槐一定会排除万难去探自己老婆的班。 “我以为你很忙。”每一次看见他出现,李柏廷都会露出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怕小语总是一个人吃饭,就来看看她。” “再忙,也有空照顾自己老婆。”慕槐总会以捍卫自己地盘的姿态挡回去。 “不劳费心。” 这样一来一往的唇枪舌剑久了,洪心语再迟纯也发现了老公和李柏廷的不对盘来。 “你怎么每次见柏廷哥都火气那么大,像要打起来了,你很讨厌他吗?”有一次洪心语忍不住问了。 慕槐知道她的迟钝,既对这点感到欣慰,也感到生气,欣慰她对李柏廷没感觉,生气她居然没有看出对方的心思。 他表情高冷地她一眼,凉凉地道:“看见一个单身男人找自己老婆吃饱,哪一个男人不火大?你也用点脑。” 洪心语呆呆的看着他,随之大笑,“慕槐,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闭嘴。”他恶狠狠地说。 “小气鬼耶,爱吃醋。”她笑,眉眼间全是开心,因为他感到危机意识而展现出来小心眼的一面,表明他有多爱她。 “叫你闭嘴不闭嘴,欠教训,还有我跟你说过要叫我什么?要叫老公,你又忘记了!”慕槐直接将她就地正法。 会闹他爱吃醋,这是前世的洪心语不曾有的,这一世在他所有的爱情呵护下,她变得开朗自信,不论是工作还是婆媳之间的相处,她都游刃有余,连他母亲都越来越疼洪心语,心疼她又要工作又要照顾他,嘱咐他别太快让她怀孕,要先养好身体才行。 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几乎。 “姊夫!你回来啦。” 结束十天的出差,风尘仆仆回到跟洪心语两人的家,慕槐打开家门,不是心爱的老婆来迎接他,而是一张年轻的脸庞。 他眛起眼,脸上带着出差多日的疲惫,只要他一累,脸就会看起来很凶恶,但这一次他是真的不开心。 慕槐在玄关放好行李箱,站在门口看着那朝他飞奔飞来的女孩,唇抿紧。 这张带着笑容也难掩恶毒心肠的脸,化成灰他都认得——邱孟恬,一个喜欢破坏别人的幸福,从别的女人手中抢走男人的恶女。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这女人如何用这张没有威胁性的笑脸周旋在他们夫妻之间,破坏他们彼此之间的信任,还撒谎说有了他的小孩,逼洪心语退让。 洪心语不是退让,她是舍弃,她不相信他没有碰过邱孟恬,毕竟他们从见面的第一刻便相谈甚欢。 “出差辛苦了,累不累?我给你倒水。”邱孟恬对慕槐说道,她甜甜的笑着,看来就是个可爱又甜美的小女生。 呵,一个可爱又甜美的小女生,在别人家只穿着背心、热裤,露出长长的腿,打扮这么随兴,没想到这里有别人的老公住着吗? 想起这女人前一世也是用这样的装束前来迎接他,他虽不喜,但想着对方是太太的亲人,也就收敛自己的情绪,礼貌地招待,谁知他的客套变成了邱孟恬搞破坏的好理由。 “你是谁?”这一生,看见前世最痛恨的人之一,慕槐自然没有好脸色。“为什么在我家?” 邱孟恬笑容僵在脸上,长到这么大,她头一次遇到对她这么不假辞色的男人。 为什么?男人不都是一样的吗?只要笑容甜一点,热情主动一些,配上漂亮的脸蛋、曼妙的身材,随便都能手到擒来。 可眼前的男人却冷着一张脸,眼中没有她看习惯的惊艳。 “心语、心语姊姊让我来住的,我、我来实习……”邱孟恬在新闻、媒体上见过慕槐,却是第一次见到本人,本以为这个人跟洪心语一样好说话,没想到却是这么的冰冷难接近。 “我怎么不知道?”慕槐从来都不懂得怜香惜玉,他是经历过前世的痛,才有现在的温柔体贴,可也只限于对洪心语,其它女人谁也别想得到他的好脸色。 慕槐在玄关月兑了鞋,迳直越过呆站在原处的邱孟恬,笔自往前走,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心心,你在做什么?”他先找老婆问清楚,怎么就把那个女人给带回来了? “你回来了。”洪心语端着刚炒好的空心菜出厨房,把盘子放在餐桌上。“正好吃晚餐,我刚做好,去洗洗手吧。” 洪心语看他的脸色,发现他不是很开心,小心地问:“你看见恬恬了?她是我小姨婆的孙女,明年要申请国外的大学,需要实习,女乃女乃让我带她回来,给她安插工作,这段时间就住在我们家。”说到后面,她笑盈盈,就跟平时迎接他出差回来的神情没有两样。 慕槐眯了眯眼,仔细看十天没见的太太,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 “恬恬很漂亮吧?你说对不对?”洪心语微笑,又说了一句。 慕槐眼睛都眯成了一直线,表情冷得要冻伤人,他无视洪心语的笑脸,冷硬地开口,“这事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家里要邀请客人来借住,都要问过我,我不喜欢家里有生人。” 他声音很大,大到让慢吞吞从玄关走来餐厅的邱孟恬想装没听见都不行。“对不起嘛,女乃女乃的要求,我——”洪心语觉得惹怒他了,不禁后悔。 “本来可以等我回来再处理的事情,你偏要自作主张,现在别说那些废话了,吃饭。”慕槐也不给她多话的机会,冷冷的瞪了她一眼,而后自己去洗手,吃饭。 不在预期中的发展令邱孟恬焦虑,在安静的餐桌上只听见餐具碰撞的声音,她没听见他们夫妻的交谈,连带的她这个不受欢迎的客人就更没有开口的机会了。 但不开口,她的的目的就无法达成,邱孟恬心一横,打破沉默,“姊夫,别责备心语姊姊,是我的不对,我——” “吵。”慕槐根本没抬头看她,一个字终结了邱孟恬的声音。 第8章(1) 就这样,吃了一顿气氛诡异的晚餐,餐桌上谁都能感觉到,慕槐非常非常的生气。 怎么办呢?慕槐真的很生气,从回来到现在都不给她一个笑脸,连拥抱都没有,吃完饭碗往桌上一丢就去书房了,原本他都会帮她洗碗的。 洪心语是打算试探慕槐没错,但没有想到他会发这么大的火,不只不欢迎邱孟恬,连带她都一并气了。 怎么办呢?她咬着指甲,站在慕槐书房门前,若此时敲他的门,他会不会叫她滚? 他们没有吵过架,她柔顺惯了,很难跟慕槐吵起来,慕槐更是不曾对她发脾气,现在也不知怎么应对。 唉,婆婆说的没错,慕槐的脾气很吓人,没人能受得了,她算是见识到了。 慕槐当训练员时严肃、严格,板起脸来很可怕,可跟他真正发脾气的样子比起来,算温柔了! “要进来就进来,别在门口鬼鬼祟祟。” 正当洪心语还在犹豫的时候,书房里头传来声音,是慕槐那带着火气的语调。 理智的那一面告诉她快逃,但感情的那一面却缠住她的脚步,走不了。 慕槐出差十天,他这么久未见,她很想念自己的老公,他们新婚不到一年,想要黏在一起是很正常的吧? 真是的,怎么就这么没出息呢?洪心语一边叹息自己被制约,一边扭开门把,怯怯地踏进书房。 “还在忙吗?我今天煮了绿豆汤。” “嗯。”书房灯光大亮,对着桌上笔记型电脑打字,回复信件的慕槐,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看来他气得不轻…… 洪心语轻手轻脚,把托盘上的冰镇绿豆汤摆在他手边,慕槐头也没有抬,伸手就拿来喝。 他喝了,这让洪心语小小松了口气。 她伸出手,试探地拉了拉慕槐的衣摆。“慕槐……” “怎么?” 他回应了,两个字,虽然语气冷冰冰,但也算好现象。 “别生气了。”觉得他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生气,洪心语撒娇道。“我也不想带她回来,可是女乃女乃开口,我不好拒绝……” “如果只是你女乃女乃为难你,我不会这么生气。”慕槐见她有胆子撒娇,眼中笑意一闪而过。 他当然没有生她的气,但就这样放过她的话实在说不过去,要给她一点颜色看,让她知道怕才行。 “人带回来就带回来了,我再不满能说什么?那是你的亲人,我乐意给你作面子,可你呢?”慕槐压低了语调。“结婚大半年,我怎么对你的你没看见?但你却不信任我。” 惊慌浮现在洪心语的脸庞,她手足无措起来,没想到居然会被他识破了自己的意图。 “我的表现你满意吗?慕太太。” “我、我……”洪心语被慕槐失望的神情搞得六神无主,完全没有看见慕槐眼中的戏谑。“我不是……我没有……” 居然会想试探他,他这老婆真是越来越大胆了,前一世遇到别的女人挑衅,她只会退缩再退缩,哪里会有将计就计的打算? “你的脑袋到底装了什么?带这么年轻的女孩来引诱你新婚不到一年的丈夫?我很好奇,如果我表现出一点点的兴味,你会有什么反应?是离开我呢,还是——” 慕槐压抑着笑意说道,故意想要吓吓她,可说到了离开两个字,她眼中的闪烁令他眼一眯。“你居然想放弃!” 意识到她有离开自己的念头,慕槐真的火了。 他倏地站起来,受伤的看着洪心语,那样的悲伤是前世和今生的加乘。 慕槐握紧了拳头,他现在需要空间冷静,不信任、打算要离开他的洪心语在逼迫他失控,他会失手伤害她——他肯定会变成罪犯,囚禁她,让她从此刻起再也不离开他的视线。 “出去。”他握紧拳头,赤红着眼对洪心语喊道:“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慕槐……你听我解释。”洪心语自责又懊恼,她做错了,她伤害到慕槐了,她现在真想打自己一顿。 “你出去。”慕槐现在看见她,就有股想要将她绑起来的冲动。 这样,她就不会离开他了吧? “我什么都不想听。”在他还有理智之前,他要她快从他面前走开。 洪心语难过的哭了,可她不走,在慕槐动手抓住她的手臂,要将她带离书房时,她回头用力抱住他的腰,说什么都不放开。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试探你,但是我很担心,我……作了一个梦。”不放开也不管他听不听,洪心语哭着把积压的不安说出来,“我梦见表妹来了,你很喜欢她,她聪明又漂亮,我比不上她……表妹也喜欢你,我们都没有小孩,可是表妹却有你的小孩,还要我把你让给她。” 慕槐被她哭着说出来的事情惊得恢复了神智。 他听见了什么? “我好怕,在梦里面我们分开了,分开的时候,我好恨你……”埋在他胸前,洪心语哭着说。 就因为这样,才让她忍不住想要试探,想要在还能抽身之前保护自己。 那个梦何其熟悉? 慕槐全身僵硬,脸上出现罕见的慌乱神情,她虽然说得断断续续的,但他仍能知道,那就是他俩的前世。 慕槐总是冷静清晰的脑子此刻像团浆糊,他抬手,下意识地将怀中温暧的娇躯抱紧,结果他得来她更紧的拥抱,像要将他肺里的空气都给挤出来,有点疼。 疼痛让他茫然的思绪有了出口,管她作了什么梦呢,他不也死了一回重新来过?那心心作了一个跟前世相关的梦又如何? 现在她还在自己怀里,这才是重点。 “那现在呢?梦实现了?”慕槐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平稳,没有半点颤抖迟疑。 “就因为一个梦,我怎么对你的,你就全都忘光了?” “对不起……”洪心语哭到打嗝,她被慕槐的怒气吓到了,但现在,她感觉到他语气里的温和,知道他不生气了,壮了一点胆子说道:“我……怕。” “怕什么?” “你疼我,比我家人都疼。” 这段婚姻,她很幸福,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尝到被人捧在掌心的滋味,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知道有一个人会无条件的支持她。 爱情、事业得意,她变得自信、任性、会撒娇,可她也变得贪心,想要永永远远保有这份幸福。 “疼你又有错了?”慕槐无奈地道。 “可我不知道你喜欢我什么!”越被慕槐疼爱,她就越觉得没安全感,她没有美貌,更没有家世,也没有足够聪明的脑袋,连学历都不怎么样。 可慕槐却喜欢她、只看着她,她很害怕,自己能吸引他的目光一辈子吗?他会这样看着她一生吗? 慕槐觉得这问题,根本不用回答,喜欢就是喜欢,哪有什么原因?爱情本身,根本没有理由可言。 但如果问他为何这么疼惜她的话,只有一个解释—— “你只是作了一个梦,还被那个梦搞到来试探我,我却没办法真的跟你生气,我想八成是我上辈子欠你的。”他说到欠你两字时,语气很凶狠,双臂用力箍紧,把理在他怀里的洪心语勒得痛叫一声。 “……我不能呼吸了。”他抱得太紧,肋骨都痛了。 “你也知道痛?发现你试探我的时候,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过?” 第8章(2) 没有压抑的语调,没有冷漠的口吻。 这代表……没事了吧,他不生气了? “对不起嘛……”洪心语根本没有想要离开他的怀抱,平时哪可能让他抱这么久,她害羞,可现在她根本没考虑到害羞不害羞的问题,只想要尽力让老公消气。 “对不起什么?”慕槐睨着她,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太好了,她并没有对那个梦多加坚持,他只要扫除她心中的疑虑即可。 这简单,不就是避嫌嘛,反正他对洪心语之外的女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对不起带个女生来试探你。”洪心语像小媳妇似的,期期艾艾地道。 “还有呢?”慕槐没有打算就这样放过她。 “还有?”洪心语这就不懂了。“我还有哪里错了……” 慕槐危险眯眼。“你带个电灯泡回家,还说自己哪里错了?” “啊?” “撇开你试探我不说,我打开家门没看见自己老婆来迎接,只看见一颗电灯泡,你觉得我会有什么感觉?我连想碰你都得看她在不在场,尤其我出差了十天……” 慕槐危险地眯起眼,盯着她。 洪心语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刚才还在生她的气,叫她出去,现在却…… 她当然知道慕槐在暗示什么,交往时期,慕槐就对她“爱不释手”,结婚后更是完全不掩饰对她的渴望,除了每个月她不方便的那几天,慕槐一定会对她求欢,而她也喜欢被他拥抱,从来不推辞。 近来工作忙碌,慕槐又常出差,亲密的次数不比热恋期,但只要是两人都休假的时候,慕槐肯定把她困在家里,哪里都不能去,房间、浴室、客厅……尤其是刚结束出差回家的那一晚,他是一定一定会抱她的,从迸家门就会直接抱住她,吻她。 “可、可家里以后还是会有客人来呀。”感觉到他的不良企图,洪心语开始挣扎了。 慕槐哪里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双臂环紧,任她怎么挣扎都不放。 “以后是以后,现在,我还在新婚蜜月期。” “都结婚超过半年了,还新婚呢!”哪有蜜月这么久的。 “反正,你要补偿我。”慕槐一点也不给她反对的余地。 “什么补——啊!”突然感觉到身体一轻,她被慕槐抱了起来,姿势不用说,一定很暧眛,暧眛到她能清楚感觉慕槐勃发的就抵着她腿间。 脸红了,心跳加快了,她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可也太快了吧! 他们刚刚还在吵架呢! “慕、慕槐,你你你、这里是书房!”她看见慕槐手一扫,把书桌上的文件都扫到地面上,空出一大块空间,然后将她放在偌大的桧木书桌上。 他挤进她两腿之间,慢条斯理的解开衬衫扣子,解开西装裤的皮带,金属和皮革摩擦的声音煽情到让她脸红不敢看。 “我还没有洗澡!” “你现在还在想洗澡不洗澡的问题?你要想的是补偿我、喂饱我。”慕槐当然知道她保守的小脑袋在想什么,他哼了一声。 “我们吵完了,没事了,对吧?还有什么不高兴吗?” 洪心语小手抵在他胸前,一边想抵挡,一边在思考他说的话,没错,他们吵完了,没事了。 “没了……” “既然设事了,那么夫妻之间床头吵、床尾和是很正常的事,况且——” 慕槐炙热的眸光闪过一抹忧郁,跟他强硬的形象不符,他低低地道:“我要你,跟你,感觉我们在一起……否则我会一直想,是不是我做得不够好,你才想要离我而去……” “别说了!”那忧郁沉痛的眼神刺痛洪心语的心,令她自责不已。 她不再挣扎,害羞又紧张地伸手替他月兑下衬衫,青涩又带着颤抖的唇,主动吻在他温热的胸膛。 她垂着眼,眼睛只看着他越见的胸膛,以至没有看见慕槐脸上闪过得逞的笑容,可很快的,慕槐的笑容便消失,只剩下的压抑,痛苦并享受着,直到她温温的嘴唇,吻上了他滚动的喉结。 破匣而出,再也压抑不住,他化被动为主动,吻住她作乱的嘴唇,将娇小又柔弱的她压在偌大的书桌上…… 为所欲为。 用了晚餐之后便躲到客房里的邱孟恬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一件又一件的放进白色衣柜里,整理好之后,她坐在雕花双人床上,看着这间客房。 精致华美的衣柜、成套的梳妆台,一个独立的淋浴间,房间里的家具是精品不说,就连沐浴用品都是她没有见过的品牌。 邱孟恬问过洪心语,洪心语说她不清楚,家中的打扫以及生活用品辨购,都是慕槐派人打理的。 她也是富裕家庭出身,从小用的都是好东西,直到她来到这里,才发现自己以前的日子有多寒酸。 一来到这个家,邱孟恬就被这间房子的低调奢华惊呆,之后她缠着洪心语,说要参观他们的房间。 洪心语为难,但还是答应了,邱孟恬就看见主卧房里有着她梦想中的更衣间。 男女主人分开的更衣间,男主人那一间她只看了一眼,所有的西装和衬衫全都照着颜色深浅排列,足以见男主人自律的一面,而女主人的更衣间嘛……很大,什么都有,各家名牌精品衣物,休闲的、正式的,甚至是参与宴会的礼服,里头还有一件她今年很想要,但爸嫌太奢侈,不愿买给她的洋装。 鞋子、包包、漂亮的衣服,全都是新的,没有剪吊牌,另外有一小瘪旧旧的、平凡的衣物,那是洪心语最常穿的农物。 真是可笑极了,明明有一屋子漂亮的衣物能打扮自己,却偏要装低调。 想到那些东西都不是她的,邱孟恬生出了不甘心。 “就凭她那样子,我怎么会输?”她站起来,转头看着梳妆镜中的自己,生来就是肤白大眼的美人,加上又严苛管理自己的身形,她知道自己是外在条件很好的女孩。 可洪心语那平凡不起眼的女人,就这样轻而易举拥有她想要的一切。 当初听闻大姨婆家的小老鼠嫁人了,她只觉得好笑,想着是哪个倒霉的男人娶了她。 是的,小老鼠,从小她就看不上大姨婆一家,觉得他们家粗鄙不堪,家族聚会能躲她就绝对不会参与,反正爸爸女乃女乃都疼她,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虽然两家不往来,可老家就那么点大,好学校就那几间,邱孟恬当然见过大自己三岁的表姊,她总是畏缩、没自信,不仅大姨婆很不喜欢她,连邱孟恬觉得她之所以在学校没有被霸凌,只是因为有个好哥哥。 为此,邱孟恬从没有承认过洪心语是自己表姊,觉得丢脸。 直到那一天,她看见洪心语牵着一个气宇轩昂的男人,坐进了他们老家知名的小吃摊。 洪心语笑着,那个男人也笑着,眼神温柔又宠溺,而男人的俊帅长相更让邱孟恬看傻了眼。 她后来问家人,才知道那个英俊又贵气的男人,竟然是洪心语的丈夫。 再后来,她在新闻、媒体上看见他们夫妻的报导,邱孟恬不敢相信,洪心语那只瑟瑟缩缩的小老鼠,居然嫁入豪门! 一定是假的、假的! “心语嫁了个好老公。”邱父为她开心。“上帝果然是公平的,大姨对心语不好,但给了她一个好丈夫,那孩子很好,能幸福直是太好了!” 邱孟恬很不满她才应该是拥有一切的女孩,她从小就幸福,要什么有什么,漂亮又聪明,只差一个不管在外貌还是家世上都配得上她的男人。 慕槐应该是她的,那个小老鼠凭什么? “小老鼠就只能是小老鼠,活在臭水沟里。”环视着客房,邱孟恬越想越不甘。 她不会输给任何一个女人,只要她想,没有她抢不到的男人——管他是谁的丈夫。 “那只是姊夫不了解我,没看见我的可爱。”邱孟恬自言自语,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对的,至于今天初见面被慕槐扫落的脸面,她没有在意。 想了想,她不能光在房里待着,得努力争取才行。 站了起来,她离开客房,走在只点着小灯的走廊,她知道他们夫妻吵架了,现在正是她这个小表妹展现体贴和关心的时候。 一路上,邱孟恬控制着自己的表情,脑子也在想着该用什么话题当突破口,去吸引姊夫的注意。 一定要让姊夫对她刮目相看,男生都喜欢聪明的女孩……啊,对了,姊夫是帝国大学的毕业生,她也要申请英国的研究所,就用学业当突破口吧,这样显得她没有二心,又显得她聪明,对未来有规画…… “嗯……啊,慕槐……我不行了……你慢一点……我不要了……” 一边想着一边走到书房,才站定露出完美笑容,举手要敲门,就听见书房里传来令人脸红心跳的申吟。 邱孟恬呆住,血色自脸上消失。 “真可怜,我的心心,再忍忍,我想你了……”男人粗哑的声音带着紊乱的喘息,谁都能听出里面正在做什么。 欲敲在门板上的手收回,邱孟恬握着拳头恨恨的转身,跟来时一样,无声的回到了客房。 躺在床上,四周都是安静的,但耳边仍浮现那对夫妻的喘息。 邱孟恬愤恨又嫉妒,她红着眼,觉得自己委屈不已,抱着枕头蒙住头,恨恨地道:“不要脸。” 骂谁?不用说。 第9章(1) 盛夏,气温高达三十五度,热得人几乎要融化,加上又适逢暑假,在这么热的季节里,要去哪里纳凉最好呢? 自然是百货公司了! 一到暑假,就是服务业的旺季,连william这间以贩售高级进口食材、各国食品的连锁超市,也迎来了消费人潮。 不只是国内的民众,也有从国外来的观光客,韩国、日本、越南、欧美国家等,为了争夺这些观光客,william也进了台湾知名的伴手礼,凤梨酥就不用说了,其它如韩国人喜欢的女乃茶包、牛轧糖等等,光进货、补货以及跟这些不在大台北地区的名店追订单,就搞得洪心语这个副店长焦头烂额了。 正当她被行政工作以及老是当机的系统搞得快发疯时,一道风一般的身影砰地坐在她办公桌前。 “sheisabitch!”带着嫌弃厌恶的语调,方伶欣把自己的红白小碎花便当袋摆在桌上,动作粗鲁的扯开袋子,拿出里头的玻璃便当盒,里头是能冷着吃的日式菜色,她夹起章鱼热狗,恶狠狠的一口咬掉头,只剩下虚虚的脚。 “那就是个贱人!”英文骂完还要用中文再骂一次。 “你还好吧?”洪心语看好友这么生气,担心地问。“客人又惹你了?” “客人就算了,惹我也能笑着应付,就当消业障,惹我的是不要脸的小妖精!”再夹一口煎蛋,自己做的咸味煎蛋太好吃了。 方伶欣为自己日渐进步的厨艺感到得意,忍不住把自己觉得好吃的煎蛋夹了一口,塞给对面的洪心语。“怎样?我今天早上五点起来做的便当,日式煎蛋煎得我手酸,好吃吧?我照你教我的调味做的。” “唔。”洪心语被寒了一嘴煎蛋,她咀嚼了下,眼睛一亮,坚起大拇指,不吝给同事兼好友赞美。“棒。” “那是有大厨你指点,我才能进步神速,我妈都说我从惨不忍睹进化到能出来见人了!我爸还说要包红包给你,开心不用再忍受我的烂厨艺了。” 喜欢下厨但没有天分的方伶欣,心血来潮就会做几道吃的给爸妈品嗜,偏偏又不会抓分量和调味,以至于常常悲剧,家人都怕极了她的“心血来潮”。 方伶欣正要翘起尾巴吹嘘她也是有厨艺天分的,可又想到不对,她的厨艺以后有的是时间可以臭屁,现在重要的是那个小妖精。 “你怎么这么悠哉呀?小妖精都要爬到你头上了,你不去悍卫主权,还在这里工作,你醒一醒!”方伶欣放下筷子,摇着好友兼上司的肩膀。 洪心语忍不住为方伶欣的激动笑场,“慕槐来了?” 也只有慕槐抽空来巡视时,方伶欣才会咬牙切齿地喊某人小妖精。 “姊夫,你来啦!姊夫,你热不热?姊夫喝水、姊夫我刚刚割纸箱弄伤手了,流好多血喔,你看——好痛喔!”方伶欣夸张的学着,语调很甜,还不时噘唇装可爱。 “咳……别这样。”洪心语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柔柔地道,掩饰自己刚才差点被没咽下的煎蛋噎到。“伶欣你不是这路线,别学。” “我也知道我不是这路线,我要是这路线,还不如杀了我!”方伶欣也觉得自己学到牙疼,全身起鸡皮疙瘩,她抖了抖,摇摇头,不再学了,拿起筷子继续吃她迟来的午餐。 “那个邱孟恬是怎么回事?她什么时候要滚啊?”咬着花挪菜,她言词间完全不掩饰对新来工读生的不喜。“她是想让全店里的人都觉得她跟慕槐有一腿就是了,恶不恶心,哪个女孩子叫姊夫叫得这么没骨头!” “口德……”洪心语真是招架不住好友的呛辣。“恬恬她年纪小不懂事,再教教她就好。” “年纪小?她一边叫慕槐姊夫,一边都要黏到慕槐身上了,这叫年纪小不懂事?我看她懂得很,男生员工在她就娇滴滴的,一副没力气但很努力的样子,男生们都说她可爱认真,性格很好,只有我们几个女员工在的时候,叫她搬个货就爱理不理,摆脸色给我们看,见鬼了!这根本就是个绿茶婊。” “她也只实习这两个月,合约都签了,时间到了她就得走,大家忍耐一下。”洪心语也有自己的为难。“她是我女乃女乃交代要照顾的亲戚。” “你女乃女乃?”听见是洪心语的女乃女乃交代,方伶欣就理解了,她曾跟洪心语回老家玩,知道洪女乃女乃是什么德行,觉得好友在这种家庭长大,性格没有扭曲变态真是太难得了。 洪女乃女乃在想什么啊,自己孙女结婚没多久,就塞来一个年轻漂亮又会撒娇的女生,让孙女照顾,到底有没有脑袋呀?如果慕槐没有定力,真被勾走了呢?洪女乃女乃不是很骄傲有一个豪门孙女婿吗,就不怕这个孙女婿变成别人家的? 丙然脑残的世界她不懂。别人家的长辈不好骂得太难听,方伶欣只敢在心里念,正在思考要怎么劝洪心语,就听见让她胃口全失的娇滴滴嗓音。 “姊姊。”邱孟恬从外头门市跑进办公室,脸上画着完整的妆,浓淡适宜,配合时下流行的红唇,看起来就像个韩系美女,就算是套着被女职员们嫌弃的草绿色制服,还是不掩她的漂亮。 不怪邱孟恬自信,她的确漂亮,在这个看脸的社会很是吃香。 “姊夫说下班要带我去吃一间好吃的焗烤,让我来问你要不要一起去。”邱孟恬眨着美丽的大眼。 这乍听之下没什么的两句话,仔细去想却充满了恶意挑衅,有人这样说话的吗?方伶欣傻眼。 意思是慕愧是“专门”要带邱孟恬去吃饭,洪心语只是“顺便”问问——这小女生真的很不把洪心语看在眼底耶。 “去嘛、去嘛,姊姊一起去。”邱孟恬撒娇,像是个天真没有心机的小女孩。“姊夫请客,姊姊不要跟姊夫客气!” 洪心语看着表面天真,但到底因为年轻不懂收敛,眼中耀武扬威情绪太过的女孩,她不觉得生气或被挑衅了,只觉得可笑。 如果慕槐真对她有意思,这个心高气傲,把谁都不放在眼底的表妹,哪会用这些似是而非的话来气她。 会这么说,不就是想要她跟慕槐吵架吗! “好啊。”洪心语笑着点头,态度自然,“别给你姊夫省钱,我们狠狠吃他一顿。” 邱孟恬笑容僵了僵,怎么就大大方方的说好了呢?她要的是洪心语板起面孔的拒绝,这么一来,她才能跑去跟姊夫说姊姊不去,让他们自己去,好让姊夫怜惜她的委屈,进而约会。 洪心语是笨蛋吗?为什么她没有展现一般女人的反应,露出嫉妒、疯狂的嘴脸,这样摆出来才会让男人嫌弃啊! “好,我去跟姊夫说。”心中恶毒的想法没有表现在脸上,她轻快地道。“一定要一起去喔!不可以赖皮。” “跟我说什么?”慕槐踏进店长办公室,手上拿着文件进来。“这些是给你们的档案,看好了,公告的地方记得签名押日期回传。”他以上司的口吻交代洪心语工作。“别又忘了。” “好,我记得了。”洪心语怕自己记性不佳,拿笔在手边的记事本上记下总公司公告的要点。 见慕槐摆出上司的姿态,严厉又不近人情,邱孟恬不住嘴角上扬,心想慕槐对自己太太也不过如此。 “今天不加班吧?”说完公事,慕槐话题一转,说起了私事口吻也变得没有那么严肃。 这让邱孟恬的嘴角垮了下来,脸色也变臭。 “不用,都弄得差不多了。” “那好,我等你下班。”慕槐语调温柔。“我让你表妹来问你,今天晚餐吃焗烤好不好?妈喜欢那家餐厅的白酱焗饭。” 听听,同样一件事情,两个人说出口的意思完全不一样,邱孟恬说是慕槐要带她去,可慕槐却说是让她来问洪心语晚餐吃什么,真是,这小女孩怎就那么坏呢?方伶欣不屑的撇嘴。 “都好。”洪心语简单的回应,她望着慕槐,眼中因着止不住的笑意和戏谵。 慕槐知道她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不就是在笑他桃花旺嘛,还是他怎样也甩不掉的烂桃花。 可这桃花明明是她带进家门的!慕槐不禁深深地瞪她一眼,警告地,但嘴角的笑容怎样也掩不去。 自从那天两人大吵之后,洪心语就不再有不安的感觉,邱孟恬再怎么使坏她也都不在意,因为慕槐的不耐她全看在眼底,以慕槐的性格当然是想马上把这惹事的小女孩丢出去,讣她别再出现在自己眼前,但洪心语阻止了他,那是女乃女乃交代给她照顾的人,把邱孟恬赶出门这事若被女乃女乃知道了,她就槽了。 其实这件事情在慕槐看来不难处理,只要他开口向洪家人表示,不喜欢自己生活的地方出现外人,量洪女乃女乃也不敢惹他生气,数月前陪洪心语回娘家时,他已经表明清楚了,不愿妻子的家庭插手他这里的事。 “那我等你下班。”慕槐直接就在办公室里找位子坐下来,拿出自己的手机,回着mail. “你不回公司了?”洪心语知道他表面上看起来时间很自由,但却是二十四小时得待命,以配合英国总公司,还要抽时间去魏氏帮忙,他可是大忙人一个。 可这大忙人就像个一般业务员,坐在她有小的办公室里,处理着十分重要的工作。 就因为他这么没架子,所以洪心语从来都不觉得他是什么厉害的人物,他就只是慕槐。 “不必,今天有空闲,我就等着和你去吃饭。”无视在场还有个虎视眈眈的女孩还有看好戏的下属,他一脸宠溺。 “我也要去。”嘴里嚼着青菜,发出清脆声音的方伶欣,硬是要打破这氛围。 “我也想要吃好好吃的焗烤,反正你们夫妻都要请表妹,不差再一个电灯泡吧?我跟小语同事这么久,都没有被你请过耶!” “有道理,是该请你吃一顿饭。”慕槐幽黑的眸光看着说话的方伶欣。 这个跟洪心语交情很好的同事,从来不曾不识相,想必是故意的——他目光瞟向被指控为电灯泡的邱孟恬。 “我才不是电灯泡!”邱孟恬反驳。 “人家去妻吃饭你吵着要跟,不是电灯泡是什么?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方伶欣摇头叹息。“我今天就是去当电灯泡的!妹妹,你要学学姊姊这般光明正大又坦荡荡。”根本话中有话讥讽意味十足。 邱孟恬抿了唇,敢怒不敢言,为不在自己计划中的发展感到焦虑,都半个月了,她却完全找不到跟慕槐独处的时候,没能独处,他又怎么能看见她可爱的一面、怎么会知道他爱的是谁? 今天好不容易慕槐松口要带她去外头吃饭,洪心语不识相要跟就算了,还冒出一个对她有敌意的女人,真是烦死了。 “我去忙了!”邱孟恬丢下这一句,掉头离开了。 哼,她就不信了,这世上会有她抢不了的男人! 下班之前,百货公司的楼管要厂商们开会,店长去总公司受训,因此由洪心语代为参加,她先收拾东西,把处理到一半的公事带回家做,再把门市的大小事都交给另两名资深的员工,就去开会了。 当她开完会回来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她在超市的入口处看见等待她的慕槐,以及方伶欣、邱孟恬。 方伶欣距离慕槐三大步的安全距离,但邱孟恬嘛……在人来人往的百货公司,还在店门口,就直接站在慕槐面前,对他挤眉弄眼,一副天真不懂事的样子,不断的想要引慕槐说话,慕槐基于礼貌,十句回答一句,每当他回了话,就会让邱孟恬高兴地跳起来,反应剧烈。 洪心语在内心叹气。 她信任慕槐,他对除了她之外的异性都保持距离,不给人机会,她欣慰他不为美色所诱,就只喜欢她一个人,无论站在他面前释出讯息的女孩有多年轻漂亮。 可另一方面她很不开心,那是她的男人,她的丈夫,这是全世界都知道的事情,偏偏还有人不识相,无论是背地里还是在她面前,一点都不在乎她这个合法妻子,过度的接近她老公。 第9章(2) “姊夫你怎么这样!” 不知慕槐冷冷的回了什么,却引起邱孟恬的娇笑,她热情过头的伸手勾住慕槐的手臂。 见状,洪心语觉得自己这辈子没有这么生气过! 正当她板着脸走过去,想要好好捍卫一下她的权利时,突然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嘿!慕槐!”洪振林咧开嘴笑,背着大行李袋走了过来,他高大的身材加上那巨大的行李袋,不只撞开邱孟恬勾住他妹婿的手,行李还打了邱孟恬的头一下。 “噢!”邱孟恬捂头痛叫。 洪振林像没看见她,直接给妹婿一个大拥抱。“兄弟,谢收留!” “别这么说。”慕槐虽不喜欢这种表达兄弟情方式,不过洪振林适时解救了他,他也就顺势而为了。 慕槐觉得邱孟恬前世今生,都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脸皮特别厚,完全无视别人的冷脸,令人烦躁厌恶。 “哎哟,人有没有怎样呀?我看看。”方伶欣忍住快要喷出来的笑意,关心地问。 邱孟恬定眼想看是谁坏了她的好事,结果一看,心虚的感觉冒了出来。“表哥?你怎么会来?” “对呀,哥,你怎么会来?”洪心语看见应该在老家的哥哥竟出现在她工作的地方,马上加快脚步上前关心。 “还说咧,你如果把手机带着就知道我在找你了。我要在台北研习一个月,这段期间想说借住你家,你电话不通,我只好打给慕槐了,他说你在开会,等你开完会下班一起吃晚餐,让我过来跟你们会合。” 看见妹妹,洪振林咧开嘴笑,伸长手臂勾住自家小妹的肩膀,亲昵地说:“家里还有空房间吧?你若不收留你哥,我就要去露宿街头了。” “哪能让你露宿街头呢。”洪心语笑道。“我家阳台很大的。” “真是我的好妹妹。”洪振林闻言用力揉了揉自家妹妹的头,当然他欺负妹妹的举动被慕槐制止了。 “别玩了,去吃饭吧。心心,可以下班了?” “嗯,我去打卡,拿个东西很快就来,你们等等我。”洪心语说完,匆忙要走,可想到不对,还没给哥哥和伶欣介绍呢。 “伶欣,这我哥,洪振林,哥,这是伶欣,我同事。先这样,等等再好好介绍你们认识。” 她讲完脚步没停,就这样走了,走时还能听见后方传来的对话。 “你好,我妹平时让你照顾了。”这是她哥。 “哪有,都是小语照顾我,很少见到洪大哥你呢,不常来台北看小语吧?”方伶欣客气的说。 “是啊,太失职了!我以后会常来,省得她被欺负都不敢讲,我妹就是这么温柔有礼貌,跟别人不一样。” “表哥你要住在姊夫家?不可以,你去住朋友家啦!”娇滴滴的邱孟恬耍脾气,不要洪振林留下来坏她的好事。 “奇怪了,我亲妹妹家你能住,我就不能借住,什么道理?来的路上我就问过慕槐,他都同意了你是在吵什么?你又不是女主人,真是莫名其妙!原来小姨婆是这样教你的?家教真好啊……” 洪振林像逮到机会般连珠炮的数落,一点都不觉得邱孟恬刚才赶人的举动很可爱,吼哩呱啦地痛骂一顿。 洪心语听着哥哥出头教训人,有一种痛快的感觉,这种有家人维护的感觉,真好。 可她不能一直这样被人保护着,慕槐保护她、哥哥保护她,就连伶欣,明明可以回家陪爸妈,却硬是留下来,就怕她被欺负。 她也得保护自己才行,这是她的战场,她不能逃避。 思及梦中的自己是那么的懦弱,什么都不争,总是不战而逃,她绝不要重蹈覆撒。 怎么能放弃呢?这是她的幸福。 定了定神,洪心语再看一眼,便回头笔直朝办公室走去。 她会的,她的婚姻,她自己来守护。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在十九楼的阳台上,一张小桌,两张椅子,以及桌上两瓶啤酒,从高处看夜景,喝瓶冰凉的啤酒,再舒服也不过了。 “哥,来。”洪心语亲自开了一瓶酒,递给了这么晚还没睡的哥哥。 洪振林接过妹妹递来的啤酒,牛饮一大口,冰凉啤酒入喉,那微微苦没的味道令他发出“啊”的一声赞叹。 “怎么突然要北上研习?之前都没听你说。”洪心语问,他们兄妹平时都会联络,虽然不见得每天都会通到电话,但一定会给对方传讯息,告诉对方好不好,在忙什么,平不平安,如果有重要的事情告知,一定会通过电话来传达。 “也是临时决定的,原本我是不想来的,但是我今天早上跟柏廷打球提到了你还有邱孟恬……对了,妈很生气。”想着哥哥难得来,而且慕槐难得允许她喝酒,她就想跟哥哥喝两杯,正要开啤酒就听见哥哥的话,顿时有些紧张。 “妈妈生气?我……做错了什么吗?”前天汇每月家用给妈妈,打电话通知时,她有感觉到妈妈口气不好,但她不明白发生什么事。 “我上来前,爸爸送我去坐车,要我跟你说,以后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不用回家了。” 洪振林没有回答,反而说起了爸爸。“爸爸说,你嫁人了,顾好你自己的小家庭就好,家里还有他在,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你就别管了。” 洪心语立刻知道她爸爸的意思,爸爸是一个沉默不多言的男人,却是家中除了哥哥之外,最疼她的人了,不会说话,但上大学她每一次要搭车,都是爸爸亲自接送,不管女乃女乃如何叫嚷着让她自己走回来,爸爸始终没有听从。 她知道,那是对女乃女乃无声的反抗,也是对她的疼惜。 “妈气女乃女乃胳臂往外弯,几年前,爸爸想要换个公所的工作,想说薪水高一点,也能早点下班,回家帮小吃摊的忙,请姨婆的儿子去帮忙问一下,如果有职缺释出帮爸爸留意,结果姨婆怎么挡的?说她儿子清廉,不搞那些事,让爸等公所公文出来再去面试。 “现在呢?你嫁人了,不巧又嫁一个名人,她就马上跑来说是自己人,让慕槐给邱孟恬安排一个实习,说是在魏氏当过实习生,对她申请英国的学校很有帮助,妈妈生气,觉得女乃女乃好的事情都不会想到你,这种麻烦事才丢给你。 “你嫁出去后,你的东西都被清光了,让妈妈有些伤感,最近常常提到你,说以前让你吃苦了,我临时上来,妈妈立刻收了一堆她新做的酱菜叫我带上来,说你喜欢这些,也要我叮咛你顾好身体,不要因为想要工作赚钱寄回家,把自己都搞瘦了,要好好养身体准备生小孩,她也叫你没事别回家了,她有空再跟爸爸上来台北看你。” 洪振林缓缓说出妈妈生气的点,也说出了妈妈别别扭扭,背着女乃女乃让他捎来的交代。 听到妈妈这些关心的话,洪心语不禁内心发烫,眼眶泛红。 妈妈终究是妈妈,还是关心她的。 “我明天再打电话给妈。”她喉头发干,觉得感动。 “妈一定会骂我,说我跟你乱讲话。”见妈妈跟妹妹感情比以前好,洪振林也开心,但家里还是有一个麻烦的老人家,洪振林想起来就不爽。 “我实在不爽女乃女乃,都不为人着想,也没间过慕槐就强行塞一个人过来,亲家是这样做的吗?” “女乃女乃这样也不是一两天了。”相较哥哥的气愤,洪心语云淡风轻,有爸爸的体贴和妈妈的谅解,女乃女乃给她带来的麻烦也就没那么难受了。 “我真不懂,女乃女乃把一个年轻小女生塞到你跟慕槐家里,到底在想什么?又不是多亲的亲戚,也不想想你们是夫妻,有诸多不便,还要你照顾她,凭什么啊?你工作那么累,还要像在家里一样煮菜给她吃!我越想越气,今天跟柏廷打球没忍住,就跟他说了,然后……” “然后?”洪心语打开了啤酒,喝了一口。 “柏廷一脸欲言又止的跟我说了个故事,听完我就立刻打电话给学校,说我要来研习。”洪振林想到好友跟他说的故事,就忍不住把啤酒罐捏得喀喀作响。 “果然,柏廷说的是真的,那就是个小贱人!”语气恨的要命,咬牙切齿。 “啊?”洪心语震惊,头一次听哥哥用这么恶毒的字眼去骂一个女生,哥哥虽然是小霸王,但对女生是温柔的,基本的礼貌也都有。 仔细想想,今天哥哥突然冒出来,跟他们一起吃晚餐,全程他都在针对邱孟恬,嘲笑她、欺负她,连她喊慕槐姊夫,哥哥都能拿来作文章,说她找错人撒娇了,要撒娇找自己男朋友,找别人老公做什么——以致邱孟恬生气,晚餐后说要去找朋友就走了,看来今天是不打算回来过夜了。 所以今晚才能这么宁静轻松,慕槐把笔电拿出来,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处理文件,她跟哥哥两人在阳台喝啤酒,她回头,就能透过落地窗看见在客厅里头闲适的丈夫。 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慕槐抬起头朝她一笑,他洗过澡,身上穿着睡衣,头发全都软软的放下来,给人感觉轻松自在,这阵子家里有别的女生在,慕槐都是穿得正经八百,很久没有穿四角裤在家中闲晃了,十分拘束。 “你记得柏廷有一个小堂妹,小你两、三岁,弹钢琴的,很有才华,高一就被家人送去维也纳吧?” “嗯,有听说。”她也记得那名才华洋溢的钢琴美少女,是镇上的骄傲。 “那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妹妹,我跟柏廷感情那么好,我妹就是他妹,他妹妹当然也是我妹妹,她跟镇长的儿子交往很多年,从国中就在一起了,两人感情很好,长辈都在说等大学毕业就要给他们办婚礼,可那个小女生两年前回台湾过暑假后,就没有再回维也纳学音乐,也不弹钢琴了。 这件事李家没有传出来,全被压下去,柏廷说小妹不能再弹琴了,因为她犯傻,拿刀割自己手腕,手筋接不上,能拿水杯已经算幸运了,可惜了,明明能成为音乐家的,就为了一个男人…… 柏廷透露,小妹跟镇长儿子分手,原因是被姊妹抢了男人,那个姊妹小时候跟她一起上钢琴班的,很久没见,回国后三个年轻人就常一起玩,玩着玩着,就跟镇长的儿子滚了床单,被小妹抓奸在床,镇长儿子坚持要跟小妹分手,跟姊妹在一起,然后你就知道了……小妹受不了双重打击,就做了傻事。” 听哥哥说到这里,洪心语也知道李柏廷堂妹的姊妹,是什么人了。 “我让人打听了一下邱孟恬在学校的风评,我有些学生曾跟她同校,发现她喜欢抢别人的男朋友,尤其是家境好的,一旦没有了利用价值,她就甩了人家,镇长的儿子因为镇长卷入贪污案,财产全没了,她就跟人分了。可偏偏这小女孩很有手段,长辈都喜欢她,长得漂亮嘴巴又甜,小姨婆疼她,不相信别人说的话,保护和很,也有一些火山孝子明知道她是怎样的人,还是愿意相信她,再被骗——她对慕槐一定不安好心,我这次就是来监视她的,记住,有什么事情往我这里丢就对了,你不要听女乃女乃的话,傻傻的‘照顾’她,尤其若是要陪慕槐出席聚会、应酬时,千万不要想着带她见见世面,给她制造机会啊。”他可是在家里听女乃女乃打电话遥控洪心语,要她这样又那样照顾自家亲戚。 听了邱孟恬的事迹,精彩到洪心语一口啤酒含在嘴里都苦了,她咕噜一声吞下,小小声说,“哇,城里人真会玩。”脑袋中挤出方伶欣常说的一句话,来表达她对此事的看法。 想不到看起来活泼漂亮的邱孟恬居然这么有心计,她真是目瞪口呆。 “你哇什么呀!现在是赞叹人家的时候吗?你可得防着点,那个小女生很可怕,谁知道她会做什么。” 洪振林想到邱孟恬对慕槐的主动,谁都能看出来,她对慕槐有兴趣,而且志在必得。 “放心吧,我又不傻。”洪心语笑哥哥的紧张,知道哥哥放着在老家的舒服日子不过跑来台北,都是为了要给她助阵,“把自己老公拱手让人,我又不是脑袋被电梯门夹到。” 她又喝了一口啤酒,望着眼前瑰丽的台北夜景,带着热气的风吹来,吹散了她的头发,也把她的声音吹散在风里。 “她不会有机会的。” 第10章(1) 没机会、没有机会,人就在她眼前,她却一点机会也没有。 一个多月了,邱孟恬仍未攻略慕槐这个男人,不要说施展魅力了,连让他目光往自己身上留连的机会都没有! 慕槐很忙,有时候甚至不回家,就连在家中也是板着脸,邱孟恬无往不利的招数,在慕槐身上完全没有用处。 邱孟恬从来没有花了这么长的时间还是徒劳无功,她以为她能好好的利用洪心语这只小老鼠接近慕槐,再接近他的家人,他的父亲、母亲,那些金字塔顶端的人,发挥她受长辈喜欢的长才和大方等优点,让他们也喜欢她,好衬出洪心语的小家子气与寒酸样。 她被家人精心教养,学钢琴、芭蕾、学英文长大,她才有资格成慕槐身边的女人! 洪心语算什么?她就只是只小老鼠! 一个人待在偌大的房子里,邱孟恬看着电视正在播放的新闻,今天是魏氏集团总裁魏旭南大寿,邀请许多政商名流盛装赴会,当然最近风头极盛的慕槐也是媒体捕捉的焦点,他偕同妻子出席,洪心语在造型师的改造下,加上华美礼服加身,让她看起来就像自信的贵妇。 “这种场合……你怎么行?你根本掌握不住,只有我才行……”嫉妒红了邱孟恬的眼,那些闪烁的镁光灯,好多好多的钦羡目光,应该都是她的,不是洪心语的!她凭什么? 她忍不住埋怨起洪心语,那女人根本把她当外人。 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她不曾正式见过慕槐的母亲,明明那骄傲的贵妇人就算中国、香港、台湾三地跑,仍常来见他们夫妻,但洪心语却从来不好好的把她介绍给慕舒颖,连带的慕舒颖也不喜她。 “别叫我慕姨,我不是你的长辈,我看看,喊我什么好呢?你就叫我慕女士吧,反正以后没什么交集。” 慕舒颖连正眼都不给她,转头就去找洪心语,语调亲昵。“小语,你来,看我给你带什么,设计师这季设计了不少新品,我觉得很适合你,跟慕槐出去约会就穿这件!” 而随着慕槐声名大噪,魏氏那些一场又一场的应酬,慕槐都带洪心语去了,甚至上周还在住在这里的洪振林,也和他们夫妻偕同出席重要场合,见了不少人。只有她,他们把她扔在家里,哪里也不带她去! “姊姊防着我,把我当外人,怕我抢她风头,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哪里都不带我去。” 怨怒之下,邱孟恬打电话对疼自己的女乃女乃哭诉。“实习也只安排我在她的店,明明姊夫在征秘书,姊姊也不为我想,不给我机会,姊姊是不是嫉妒我要出国念书,怕我拿了英国的学位就会更接近姊夫?女乃女乃,我好委屈……” 看着电视,胡乱告状,邱孟恬眼中只有自己的委屈,认为洪心语对不起她。 正在跟女乃女乃抱怨着,诉苦着,一则插播的新闻吸引了她的注意,是魏旭南正式宜布慕槐升任魏氏总经理一职,要慢慢将公司交给慕槐,自己退居幕后,镜头扫过魏旭南其它儿子们,那些人脸上青红相交的错愕神情…… 而站在那里接受众人恭贺的慕槐,身边揽着他手臂的女人,是洪心语。 邱孟恬眼眶红了,她看着在镜头前没有表情,也没有表现的洪心语,想象此刻站在慕槐身旁,勾着他手臂共享荣光的人,是她自己。 如果是她,她一定是全场焦点,她美丽又年轻,身材又好,绝不是不出色的洪心语能比的。 不适合,对,洪心语不适合。 她才是最适合在活在那些灯光下的人。 “恬恬,不哭,你乖,女乃女乃给你做主!我把人交给洪家,他们就是这样照顾我孙女的!当初是谁打包票会好好照顾你?不怕!你回来,女乃女乃带你去找你大姨婆,一定要她给个交代!别哭啊……” 话筒拿在手里,邱孟恬没回应女乃女乃的呼喊,她看着电视萤幕,目不转睛地瞪着。 不知道看了多久,久到新闻画面回放再回放,邱孟恬也没有睡意,她就这样抱着自己的膝盖,眼神失焦。 在晚上十一点钟的时候,门把卡的一声,开了。 空洞的眼神望去,门内出现了洪心语,一身新闻画面上的香槟色礼服,脸上的妆,但脸色不好看,嘴唇发白,一脸不适的模样。 而慕槐并未回来。 邱孟恬眼睛转了一圈,突地发声,“姊姊,你回来了。”声音语调没问题,就跟平时的甜美可爱没有什么不同。 洪心语在玄关月兑下高跟鞋,撩起长长的裙摆后才踩上室内地板,脸上有掩不去的疲惫之色。 “你还没睡?”洪心语基于基本的礼节,还是要关心一下借住在她家里的客人。 “姊夫呢?”邱孟恬却是望着她背后。“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 还是在意慕槐呀,这一个月来慕槐不给机会,小女孩还是没有死心。 平时洪心语也许有心情回应,但她今天不舒服。 原本要与慕槐在宴会多待一会儿的,但她头很晕,又莫名的想吐,许是中暑了,慕槐也不放心,就让司机先送她回家,自己则继续应酬。 “我不舒服先回来。”至于她的丈夫在做什么,她没有必要向别人交代。 “那不就剩姊夫一个人?那多失礼呀,姊姊就是没有把我当自己人,如果带我去就好了,那种场合……” “恬恬,你记得你住我家,目的是什么吗?”打断了邱孟恬的喋喋不休,洪心语不甚耐烦,她现在真的很难有好口气。 “你是学生,为了明年申请好学校时能有好看的经历而来实习的,我给你安排了工作,也把家里借给你住,你好好实习,我跟我老公的应酬就不劳你费心了。”这样的话,一年前的洪心语不会说,这是婚姻和事业成长的经验所带给她的自信及魄力。 她不是会高声斥责的人,也凶不起来,但棉里藏针的刺人倒是可行。 “晚安。”没有力气跟小女孩周旋,她头痛,想吐,决定今晚好好睡一觉,若明天一早醒来还是这样,她就要去看医生了,这真的很不正常…… 拎着裙摆就要回卧房,但缩在沙发上的邱孟恬倏地跳了起来,拦住了洪心语的去路。 “姊姊,等等,我有话跟你说。” 被拦住了路,洪心语又累又想睡,她尽力耐着性子询问:“怎么了?” 部孟恬看着眼前个头没有自己高,身材也没有自己纤细匀称的女人,她想不透,为什么像慕槐那样的男人只看得见洪心语,却不看自己呢? 不,他会看她的,只要碍眼的老鼠不在眼前。 “我喜欢姊夫,把姊夫让给我。”邱孟恬用理所当然的口吻说,姿态高傲,像是她开了口,洪心语就要乖乖听她的命令。“我才配得上姊夫,你,不配。” 洪心语怀疑自己听错了,是她太不舒服才出现幻觉,不然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事情发生呢? 一个借住在别人家里的女孩,对女主人说喜欢她老公,要她把老公让出来,因为她不配? 她忍不住笑出来。“你在作梦吗?” 洪心语觉得自己年纪并不大,但此刻她不能理解现在的年轻人了。如此理所当然的抢她的丈夫,想要破坏她的婚姻,一点自己错了的意识都没有。 “你凭什么?念的不是好大学,工作上也不过是个店员,英文你会吗?姊夫接待外宾还要给你请个翻译吧,你能帮忙什么啊?你根本就不配跟姊夫在一起,姊夫不过是可怜你!你这样防着我也没有用,姊夫很欣赏我,你看不出来吗?他只是没告诉你而已……” 她巴啦巴啦说个不停。 这情景洪心语有印象,眼前二十一岁的邱孟恬,跟梦里那个二十五岁的邱孟恬,形象重合了。 一样说出伤人的话,一样每一个字都刺在她心头,唯一的不同是梦里面的邱孟恬说她怀了慕槐的小孩,要她退让,给她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说了那么多,不就是想逼走她吗?而梦中的自己那么的软弱自卑,不相信爱情,不相信自己,真的就这样逃走了。 但现实中,梦里的事情都没有发生——慕槐厌恶邱孟恬,身为枕边人,她再清楚不过了,不可能“欣赏”邱孟恬,私下跟她发展感情。 女乃女乃为难她,她接受,因为那是血亲,世上最亲密的关系,可眼前的女孩不过是个远亲,一个血缘淡到不能再淡的表妹,凭什么喜欢她的东西就想要抢走呢? “出去。”洪心语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少女,眼神冰冷,不自觉带上慕槐板起面孔来训人的神态,令那张平凡的五官浮现了威严气势。“现在,去收你的行李,从我家滚出去。” 没料到洪心语没哭,没有大闹,更没有受伤的指控,只是冷冷的叫她打包离开,邱孟恬愣住了。 “你、你居然赶我?”这女人疯了吗? “你住在我家,吃我做的饭,穿我洗的衣服,睡我换的床单,却想要抢我的老公,破坏我的婚姻,知道你的心意,我疯了才留你在我家。” 自己的婚姻,要自己捍卫。“你当我瞎了,没有看见你对我老公毛手毛脚?一个有点家教的女孩子会这样对别人的老公?我当你年纪小不说你,你居然有这么恶心的心思——滚,我不想看见你。” 洪心语气到抓起晚宴包拿出里头的手机,打了电话给刚走不远的司机,让他来接邱孟恬到车站,帮她买票回老家。 “司机十分钟后过来,他会来帮你提行李,钥匙不用还,反正我明早就换新锁,到了不用报平安,我跟你们家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洪心语说完这些话,也不管邱孟恬惊讶的表情,她一脸不敢相信,事情居然完全不照她的剧本走。 “你、你赶我?姊、姊夫……” 邱孟恬无法接受,花了一个半月时间全然徒劳,还落到被扫地出门的下场,她还奢望着英俊又帅气,她心目中的完美另一半人选会留下她。 “别叫姊夫,我老公跟你没一点关系,我跟你也不是亲戚。你只剩七分钟的时间收东西,七分钟后我若还看见你在我家,我就报警。”洪心语摆出冷酷的姿态。 这感觉很不真实,她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如果一年前有人对她说洪心语,明年此刻,你会变得很魄力,她一定会觉得对方在开玩笑。 但是……好爽。 不用顾虑礼貌,不用在乎别人的看法,直白地说出自己的真心话,这感觉真的好好。 “洪心语,你得意什么!你不过就只是只老鼠!”计画彻底失败,邱孟恬露出狰狞的真面目,她对着洪心语走向卧房的背影,嫉妒地狂吼,“你会后悔的!跋我走,你一定会后悔!” 可回应邱孟恬的,只有重重甩上门的“砰”一声,洪心语再也不理会这个疯女人。 第10章(2) 夏天的清晨还是凉凉的,但随着太阳升起,温度就渐高,不过九点多钟,气温就超了过三十度。 今年的夏天异常的热,居然出现了三十九度的高温,这样的天气只能多补充水分,以免中暑了。 但外头的炙热阳光影响不到十九楼的舒适,二十六度的空调恰到好处,盖一件薄被便足够,让睡在床上的人儿舒服的醒不过来。 端着温水来到卧房的慕槐看洪心语没有起床的迹象,不禁担忧。明明他去厨房倒水前把她摇醒了,要她醒来吃点东西,再不舒服的话,他就要抓她去看医生了。 她昨天突然头晕,脸色白得像纸,把他吓得不轻。 在床头柜上摆好水杯,慕槐缓缓上了床,侧躺在安睡的洪心语身侧,探手模她的额头。“心心,起床了,别再睡了,起来吃东西。”没发烧,但她的状况还是要待她清醒后才看。 洪心语听见耳边传来慕槐的声音,她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慕槐那张英俊的脸,他刮了胡子,头发还未梳理,仍是乱乱的,身上的衣服也很不像样,是四角裤,上身是他穿在衬衫内的背心,脚下却踩着黑袜子。 他就是这样,在她面前一点形象都没有,才让她老是忘记这个男人越来越强大,越来越有名,现在已经是成功的企业经营者,不久,他便会是成功的企业家吧?可在她身边,他就是最平凡不过的老公。 “我醒了。”躺在床上揉眼睛,她打了个哈欠。 “嗯,头还痛吗?要不要去看医生?”慕槐担心地问道。 “还有一点痛,不过还好。”她觉得睡了一觉,没有昨天那么不舒服了。 “那今天请假休息吧,别上班了”慕槐将她扶起来,唤她喝水。 “可恶,我的全勤!”对于请假一事她没意见,她也觉得需要休息,毕竟感觉头还有点痛,身体重重的,但还是要哀叹一下她完美的出勤率。 “多少我给你。” “不行,那不一样!”洪心语拒绝丈夫的金援。 “固执。”慕槐点她头,动作轻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松,连表情都是。 “我咋天听小林说了,你真把你表妹赶出家门?”语气兴味十足。“她做了什么惹你发这么大火?” 没有什么比回到跟太太的爱巢,发现电灯泡不见了要令人开心。 慕槐哪壶不开提哪壶,让洪心语忍不住瞪他。 “她说她喜欢你,叫我把你让给她。”都是这个男人,如果他平凡一点,不要这么好看,能力不要这么强,家世不要这么好,邱孟恬就不会疯了似的想要跟他在一起。 “哈哈哈哈。”慕槐闻言大笑。“她真这样说?疯了真是。” “还有呢,她说我配不上你,其实你对她很有好感的,只是你可怜我没跟我说。”看他笑,洪心语就觉得很不甘心。 “所以你就把她赶出去。”得知有个女人侵门踏户,耀武扬威地来抢男人时,洪心语的反应不是哭泣、自卑,而是霸气地把人赶走,这让慕槐非常愉快。 他的努力有用,将她宠成了有自信,还有魄力的女人。“我很开心,不愧是我老婆,越来越有我的样子。”慕槐觉得用爽呆了三个字也不足以形容他的好心情。 看他表情,洪心语就知道他得意了,不禁眯眼,手从被子底下探出来,用力捏住他的腰。 “让你得意!说清楚,你什么时候招惹她的?外面到底有多少这样的疯女人?我会不会赶不完啊?” 妻子醋劲大发的模样惹得慕槐不停的笑,他赔罪再赔罪,说他不是故意的,人帅真不是他的错,再三保证他的精力全被她榨干了,他没有精力应付别的女人—— 这时候还要吃她豆腐,让洪心语忍不住又捏他。 两夫妻就这样在床上玩闹起来,嘻嘻哈哈的,不见,只有甜蜜温馨。 玩够了,慕槐手肘撑在床上,侧身看她,食指曲起,缓缓地滑过她的眉毛、鼻子、嘴历,像是在描绘她的五官。 他用着很轻很轻的语调说道:“我很高兴你有反抗不公平待遇的魄力了,什么时候,你血亲对你的不公和恶意,你可以大声说不呢?” 他言谈间全是心疼,心疼她对家人的心软和付出,结果就是有人得寸进尺,予取予求。 洪心语知道他在说什么,可最近妈妈跟她关系好很多,上周还偷偷来台北玩一天,她把班排开陪妈妈,母女两人吃饭、逛街,还跟正好在台湾的婆婆喝下午茶,三人气氛很好,妈妈也没提任何让她为难的要求,就是单纯来看她,还请婆婆多给她时间,让她学当人家的老婆…… 正打算要跟慕槐解释,摆在床头柜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她伸手模过去,是南部老家的来电。 这么早的时间就打来,发生了什么事吗? 洪心语没有多想,接起电话。 “喂?” “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洪心语,你念书念到哪里去了?一点礼貌都不懂,什么事情那么严重,要半夜把恬恬赶出家门?你怎么当人姊姊的,不知道一个女孩子半夜搭车很危险吗?还让她一路哭着回家,恬恬说你把她当外人,没好好照顾她,这件事是不是真的?我把人交给你,你是这样给我丢脸的!你给我回来把话说清楚!你今天不回来试看看,我就去找记者来,跟他们说你嫁给有钱人,就不把养大你的长辈放在眼底,一点都不懂孝顺了!” 电话一接起,就是劈里啪啦一堆骂,骂得洪心语皱眉头,心情都不好了,原本没那么痛的头,又疼了起来。 一大早打来给她,只是因为女乃女乃觉得她把邱孟恬赶出去,是给女乃女乃丢脸了。 那女孩怎么敢告状?做了那种事情,就不怕被人知道事实之后丢大脸吗?她一定没说为什么会被赶出去吧。 “我回去再说吧。”洪心语没有多解释什么,迳自结束通话。她已经习惯女乃女乃的不可理喻,所以也不想多说,她长这么大头一回挂掉女乃女乃的电话。 “让你回去?”慕槐人就在她身边,自然听见洪女乃女乃那中气十足,卡都不卡一下的怒吼咆哮。 “现在?为了邱孟恬?”他觉得那个老人家的脑袋真的有很大的问题。 事情都没问清楚,只凭外人的三言两语就来责备自己人,令他无语。 “嗯。”洪心语不再赖床,坐了起来,下床去浴室,准备梳洗好后搭最近的一班高铁回娘家。“女乃女乃的话,不听不行。” 见她固执,慕槐知道改变不了她的决定,她已经在浴室里刷牙了,以她的效率,加上没有化妆的习惯,她很快就会弄好出去。 “我陪你回去。”他哪可能在这时机让她一个人去面对洪女乃女乃呢?那就是个不可理喻的老人。 本噜咕噜,洪心语漱口,呸一声在洗脸槽吐掉嘴里的牙膏泡,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昨天爸才任命你当总经理,今天有很多事情等着你,你不能跟我回娘家,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况且……我不能一直都被你保护,我也应该要有能力捍卫我的幸福。” 她眼神充满了坚定和执着。“而且我没有做错,我问心无愧,老公,不用担心我,我可以的。” 这句老公,不是撒娇或被逼迫时的无奈,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信任,慕槐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心痒痒的,像被羽毛撩过。 他很喜欢她这样喊自己,尤其看见她充满斗志的神情,觉得她无论是刚认识时那害羞胆小的样子,还是现在一副神力女超人的姿态,都让他喜欢的不得了。 他勾唇一笑,从床上跳了起来,走到她面前,择着她还没有冲完牙膏泡的小脸,吻了她的唇。 “好,老婆,你要记住,我是你的后盾,你有老公可以靠,不准受委屈。” 洪心语看着身旁的男人,不禁微笑,有他在,她没有什么好怕的。 第11章(1) 夏天太热了,尤其是南部,热得把树叶都晒得枯黄,那棵种在老家门口三十年的龙眼树,枝头上有着黄澄澄的龙眼,那是怀念的甜甜好味道,可是…… 下午一点钟,在太阳最大的时候回到从小到太的家,站在门口院子,洪心语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者家,她不知道,自己再往前踏进一步,尝的到滋味会不会是万箭穿心般的痛? “小语,你回来做什么?”中午午休回家吃完饭,正要回去上班的洪爸爸,看见站在日头下的女儿,眼睛都是惊喜笑意。 “怎么突然回来也没打电话跟爸爸说一声,爸爸去接你,现在太阳这么大,晒伤怎么办呢?今天休假,回来看爸爸吗?来来来,进来坐,不要站在门口晒太阳。”他马上把女儿拉进家里。 但他高兴不了多久,马上想起不对,女儿不能回家! “你女乃女乃叫你回来的?”洪爸爸露出难看的表情,笑容都消失了。“恬恬那女孩子惹你生气了吧?你从小就能忍,她一定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才把她赶回来的对不对?你女乃女乃就是这样,老糊涂了。走,别回家,爸爸带你去外面吃饭。” 洪爸爸清楚事情闹到了不可开交的地步,从小就任劳任怨,一点抱怨都没有的女儿突然间发了大火,还做了把人赶走的事情,就代表小女儿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他不能在这时候让老妈和小女儿碰头,会出事的。 洪爸爸急急要拉走女儿,除了避免冲突,也是不想女儿受委屈,好不容易嫁人离开家里,还要不时被老妈喊回来训一通,老妈就是没有好好想,现在小语已经不是以前的小语了…… “阿清,你当我死了啊?人都看到了,你想把小语带去哪里?还不给我回来!”洪女乃女乃中气十足的咆哮,伴随着从屋子里砸出来的拖鞋,打住了洪爸爸要带女儿逃走的脚步。 “妈,你有话好好讲……”洪爸爸一直都是沉默的,但这一次,他真的不要女儿受委屈。 母亲这般生气,小语极可能被打,可孩子都这么大了,又没做错什么事情,怎么能被这样对待呢? “我还没找你算帐呢!都是你宠女儿,把她宠得这样目中无人的,答应的事情转身就忘记,你就是不会教女儿,才把小语教成这样!你滚去上班,这个家还是我作主!” “妈——” “小语,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进来!”洪女乃女乃那双小眼睛瞪着站在外头的洪心语,厉声吼道。 “爸,你去上班。”洪心语露出让爸爸安心的笑容,安抚道:“没事的,女乃女乃不过叫我回来说话话。” “可你女乃女乃、你小姨婆……”那半夜就带着孙女来哭诉,搞得全家都不能好好休息的小姨妈,看起来就不像会放过他善良又好说话的女儿。 “没事。”洪心语给爸爸安抚一笑,劝他别蹚浑水。 洪父无奈,只能一步三回头的看她,满眼的担心。 洪心语看着爸爸的背影,心里一片柔软,爸爸温和,爱她、疼她、关心她,只是他不敢出声护她,他无能为力,可没关系,她不介意爸爸的懦弱。 她知道是因为那是生养自己的母亲,爸爸无法反抗是正常的。 见爸爸的身影越来越小,洪心语回头,表情没了看着爸爸时的温暖柔和,只有冷漠。 她举步,踏进了“家”门。 她才踏进去,砰的一声,一只茶杯就在她脚边砸裂,她今天穿着长裙,细碎的碎片许是擦到小腿了,有些刺痛,可她不动。 抬眸,她看着坐在上首的女乃女乃疾言厉色对她道:“跪下!” 洪心语挑了挑眉,看见客厅里除了女乃女乃之外,还有小姨婆,以及哭红了眼的邱孟恬。 邱孟恬正对她扬起得意的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洪心语敛眼,她没听话跪下,而是挺直背脊,不闪也不躲,抬眸平视女乃女乃,问了一句,“我做错什么?” “长辈叫你跪你就跪,还有话讲?阿清和阿霞就是这样教女儿,长辈的话也不听了?” 洪女乃女乃还没开口,旁边的小姨婆就怒斥,以洪心语对女乃女乃的了解,女乃女乃听了这话只会更火大。 “就是你做错才叫你跪,你给我跪下!”果然,洪女乃女乃气急败坏,深觉自己的权威被挑战,孙女自从嫁给了慕槐之后就越来越不受控制,向她提的要求没有一次达成的。 嫁了一个这么好的人家,给家人点好处算得了什么?真是白养她了! “若叫我跪下是因为她——”洪心语食指指向了在一旁装可怜,但仍掩不住笑意的邱孟恬,声音坚定。“我办不到。” “你!” “我没做错。”洪心语仍是坚持。 “你还没错?恬恬一个乖乖的女生,做错了什么你不能好好跟她说,要她半夜搭车回家?你知不知道她是一路哭着回家的?” “那女乃女乃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不懂事半夜赶她出去?女乃女乃、小姨婆,你们问问她,听她跟我提什么可笑的要求。”洪心语语调没有上扬,就只是陈述一件事情,她没有去看邱孟恬是什么表情,而是直直的看着女乃女乃细小混浊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她说她喜欢慕槐,叫我把慕槐让给她。” “小姨婆,我自认对她已经仁至义尽,一个从小到大没见过多少次面的表妹,我让她住在我家,为她安排工作,还帮她准备三餐,结果这个女孩子居然看上我丈夫,我该拱手让人吗,女乃女乃?” 听见洪心语丢出来的炸弹,洪女乃女乃傻了,瞪着自己小妹,还有那个哭哭啼啼的外甥孙女。“你、你真的……” 得了那个孙婿她有多骄傲,这个丫头居然打着抢人的主意! “恬恬,女乃女乃不是跟你说了,别再去招惹有女朋友的男生,你——”小姨婆脸色发白,没想到孙女被赶出家门是因为这个原因。 听洪心语就这样讲出来,邱孟恬慌了。 那不就是个懦弱的小老鼠吗?她不应该把这样的事情烂在肚子里,撕烂她的嘴都不说吗? 看着大姨婆怒瞪她,连女乃女乃也骂她,邱孟恬吓到了,怎么事情又一次不在她预期中呢? 依洪心语的个性,应该是大姨婆叫她跪下,她就乖乖跪下,什么都不多说才对啊…… “我、我跟姊姊开玩笑的!我怎么知道姊姊就当真了,连解释都不听……”情急之下,她说了个超级烂的谎言。 “小语,恬恬都说是开玩笑的,你是姊姊,肚量怎么不大一点?听妹妹解释呀。”小姨婆听见孙女的借口像攀到了浮木,死命的抓住不放。 “我长这么大,头一次听说抢人老公这种话是可以拿来开玩笑的。”洪心语戳破了这对祖孙的粉饰太平。“原来小姨婆家都这样跟小辈开玩笑,受教了。” “你你你居然这样跟长辈讲话。”被挤对得下不了台来,小姨婆恼羞成怒,回头对洪女乃女乃说:“早知道这样,我就让恬恬在这里找份实习就好,我宝贝孙女就不会受这种委屈。” “恬恬我们走,以后这里我们不来了!说话不算话,说会照顾我的心肝宝贝,却照顾到把人赶出门……” 小姨婆怕再待下去,事情会一发不可收拾,干脆就当一回不可理喻的老人家,发了一顿火,拉着还想要针对洪心语的孙女,匆匆赶回家。 那对祖孙走了,剩下她们这对。 洪心语从进家门起,洪女乃女乃都未叫她坐下,是以她也不能坐——不坐就不坐吧,站着气势强一点。 见对那对祖孙走了,洪心语再度对上洪女乃女乃。 “女乃女乃,还有问题吗?”简单七个字,声音里没有感情。 “你小姨婆也没有讲错,小女生不懂事,开了不得体的玩笑,你做人家姊姊的就大度一点,好好讲给她听,恬恬是聪明的小孩,她会懂,你赶她出门做什么?她从小到大到没有受过这种委屈,你也不为我想想,你这样赶人,有多丢我的脸……” 嗡嗡嗡嗡,嗡嗡嗡只…… 训话又来,要她顾虑她的面子,一个敢开口跟她抢老公的小女生,还要她体谅? 表才听她的! “女乃女乃,从我进家门起,你只在意你的脸面,在意我给恬恬委屈受,那我的委屈呢?你到底是谁的女乃女乃?”为什么她要忍着?要大度?别闹了! “你的按摩椅谁买的?我。你每个月吃的顾关节营养品谁寄回来的?我。从我上大学开始打工,你开口要我给你买什么,我什么时候拒绝过?夏天你中暑,又是谁帮你刮痧?从小到大,我又给你做过多少次饭?可你却喜欢邱孟恬,她到底孝顺了你哪里?既然你这么喜欢她,你让她喊你女乃女乃吧。” 洪心语心死了,她的委屈女乃女乃一点也不感同身受,一点也不为她着想,没有为她发大火,痛斥邱孟恬的不知廉耻、痴心妄想,而是是怪自己给她丢人。 她不懂要怎样才算不给女乃女乃丢脸、能顾及她的面子,是把丈夫双手奉上吗?把她跟慕槐的家,全都让给邱孟恬吗? “孝顺长辈是应该的,你不过做这么点就对长辈邀功了!你这个……” “我从来都不明白要怎样才能讨你欢心,让你多喜欢我一点……我累了,努力够了,从今天起,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我不会再回来。” “你翅膀硬了?嫁人就不要娘家,什么叫没重要的事不回来?我叫你回来你就得回来!” “我妈嫁过来后一年回娘家多少次?恐怕还没有我多。她回娘家还要女乃女乃同意呢,不是女乃女乃说的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怎么到我这里又变成了女乃女乃叫我回,我就得回呢?那外婆叫妈妈回去,她就该回去不是吗?”积了二十年的怨,洪心语不再压抑了。 “你以为你嫁了豪门眼里就可以没有长辈了?好啊,我就去跟记者说,看你怎么当你的少女乃女乃!”洪女乃女乃无话反驳,只能威胁。 “你去。”洪心语内心最后一点点的亲情,在女乃女乃的威胁下全数都化为乌有。 “你只要做了,我就会把爸跟妈都接到台北,给哥哥安排在北部的教职,这辈子,你别想再见我们一家——女乃女乃知道的,我嫁入豪门,我公公是魏旭南,我只要开口,很容易的。” “你——”洪女乃女乃指着她的脸,暴跳如雷。 可洪心语已经不再惧怕了,以前女乃女乃每次大吼,她都会很怕,怕她生气,怕她失望,因为在乎才会害怕。 但现在她不在乎,女乃女乃怎么骂她,怎么生气,她都没有感觉了。 她累了,不想再看女乃女乃难看的样子,洪心语转头,踏出这个她住了二十几年的家,她知道自己不会再回来了。 这情景跟那个梦,有一点点相似呀—— 梦里是邱孟恬回老家哭诉她怀了慕槐的小孩,但她不愿接受,求女乃女乃劝她,孩子是无辜的,给孩子名分吧。 而女乃女乃是怎么说的呢?对,一样不在乎她的委屈,要她识大体,反正她跟慕槐也没有小孩,那就接受邱孟恬肚子里的孩子。 她根本无法听下去,受不了的爆发了,她恨透不忠的慕槐,恨透不体谅她的娘家人,她就这样什么都不要了,离开慕槐,也离开了从小长大的家。 走在熟悉的路上,洪心语觉得鼻头酸酸。 怎么可能不难过呢?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可为了她得之不易的幸福,她得舍去腐烂树根,才能开出漂亮的花—— 第11章(2) “我不是说了吗?不许受委屈。” 前方,传来熟悉的声音。 抬头,洪心语看见逆光站着的男人,是她高大英俊,眼中只有她的丈夫。 委屈的感觉涌上来,她忍不住眼眶红红,投入他的怀抱。 “慕槐……”她抱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胸膛,为他神奇出现在内心眼前感动不已。 现在,她很需要他。 “鼻子红成这样,受委屈了?” 埋在他胸前的头摇了摇,否认了。 了解她的性子,慕槐没有拆穿她的谎言,只是提供自己的怀抱,无奈地道:“你怎么了?嗯?头还痛吗?要不要去看医生?” “……我想回家了。”洪心语紧抓着这个男人,不放手。“回我们的家。”慕槐宠溺一笑说好,牵着她的手,逆着光,走向他的车。 回家。 唧唧唧唧唧——夏日的蝉鸣是大自然的交响乐。 洪女乃女乃年纪大了,睡不好,脾气又日渐暴躁,只有每当夏天来的时候,从家门口那棵三十年的老龙眼树上传来的蝉鸣能让她觉得安心,午觉也能好好睡。 可平时能让洪女乃女乃静下心的蝉鸣,今天却让她怒火中烧。 “吵吵吵!吵死了!傍我闭嘴!”她坐在客厅,看着地上的碎片,那是她昨天往孙女脚边砸的,至今还未清理。 “一个个翅膀硬了,都不听我的居然那样跟我说话,她怎么敢!”她皱着眉头,嘴里不断碎念。 她从小就好胜,想受人景仰,但却嫁入平凡夫家,有着刻薄的婆婆,好不容易婆婆死了,她也熬成婆,想着总算能苦尽笆来。 偏偏时代不同了。 现在已经不像她当媳妇那时候,婆婆就是天,什么话都得听。 三个儿子里只有孝顺的大儿子会听她的,从来不顶嘴,她也就跟大儿子生活,可大儿子没有什么能力,不像他两个弟弟那样当公务员和老师,让她没面子。 她唯一满意的是老大一家都敬她,听她的话,多少年了,洪女乃女乃已经习惯了一言堂,她说的话就是圣旨,她就喜欢在外人面前炫耀自己的话多有分量。 可是随着时间过去,媳妇不听话、唯一的孙子也不听话,老是气她。 越气她,她就越想要别人听她的。 但今天,那个最温吞,洪家最不起眼的女孩,居然敢质问她,说她只想到自己,没有想到孙女的委屈。 “嫁进魏家当媳妇怎么委屈了?是我都半夜笑醒……” 那些孙女不时送回来的礼物,燕窝、胶原蛋白……一堆她听都没有听过的补品,拿出来都都会让老姊妹们惊呼,说这是很有名的牌子,价格有多昂贵。 她多享受那些姊妹们艳羡的目光,她们巴结、请托,让她去跟孙女或孙女婿说一声,安插他们的孙儿孙女进魏氏,洪女乃女乃太享受这样的目光,被人当成一回事的荣耀,也就仗着自己是长辈,令命孙女安排这、安排那。 孙女很为难?那从来都不是她要考虑的问题,那个孙女,最像她爸爸,最听话,说什么就做什么,像只小老鼠,绝对不敢跟她说不。 可那个总是畏畏缩缩,连眼睛都不敢直视人的孙女,今天居然盯着她的眼睛,威胁起她来了! “哼,不要以为我不敢爆料!上次那张名片呢?电话……”洪女乃女乃翻找着,上个月有记者来家里递名片,说是有任何关于洪心语的事情,从小到大或者是现在发生的任何事,都可以跟他联络,如里报社那里觉得很好,会给爆料奖金。 洪女乃女乃找到了张被遗忘的名片,她老了,眼睛不好,得把名片靠很近才能看得仔细上头的号码,她一字一字慢慢按。 “8、9、4、7……” “妈、妈!” 电话还没打通,门口就传来心爱二儿子的声音,洪女乃女乃看见自从娶了媳妇就搬出去住的二儿子,忍不住笑了开来。 “阿源来看我了,今天不上班?”脸上的慈祥,是见到大儿子一家人时没有的。 “上什么班,我被停职了!”洪二叔恼怒地道。 “啊?”洪女乃女乃脑子当机。“怎么会呢?你都做那么多年,要退休了,怎么会被停职……上头怎么说?” “说……说我不适任,要我休息一阵子。我怎么能休息?小琴要注册,我现在被停职,下个月薪水没着落,我根本付不出小孩的学费!妈,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洪二叔狐疑地问。 “哪有?我哪会得罪人!” “有人跟我说,停职一事是跟魏家关系很好的议员打来的。妈,我不是跟你说过,小语嫁到那种人家,我们要谨言慎行,不要谁来拜托都说好,我们自己人都还没有拜托小语什么,那些外人就先帮上了,真是——” “都是乡亲,帮个忙怎么了?”洪女乃女乃吼。 “乡亲那么多,你帮得完吗?”洪二叔一点都不怕凶悍的老妈,吼了回去。 这时他眼尖地看见妈妈放在桌上的电话,还有那张记者的名片,差点要晕倒。 “妈你怎么还留着那个狗仔的名片?我说他没安好心你都没在听,别只顾眼前的小利……你跟记者说了小语什么?妈,你别捣乱了,我们家有一个人嫁得那么好,容易吗? “小语不久前才跟我说不用替婷婷租房子,慕槐在婷婷美国的学校附近有一栋公寓,让婷婷搬过去,水电房租都免,你知不知道这样一个月我们能省多少钱?我以前怎么对小语,小琴和婷婷以前又怎么对她的?她都不计较,帮我们那么多忙,我都快没脸见她了,妈你倒好,为了小姨妈的孙女,就要去整自己的孙女!” 他真是气到无言了,觉得老妈神智不清到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 “我、我也没说啥,电话都没打通呢……”洪女乃女乃讪讪的说。 “总之你别闹了!我现在烦得要命,都不知道要不要打电话给小语,请她问问怎么了……”洪二叔抢走了妈妈手中的名片,直接撕成了碎片,走前还不断叮咛她别又做错事。 “我怎么又做错事了……”洪女乃女乃觉得委屈,独自一人待在客厅里。 “这只是刚开始。” 洪二叔走后没多久,一个年轻的男人嗓音突地出现。 洪女乃女乃坐在椅子上,抬头看门外,只见一个逆着光的黑影,她眛起眼适应光线,好一会儿才看出来人是谁。 “慕槐?你怎、来了!”看见这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孙女婿,洪女乃女乃的表情就变得殷勤又慈祥。 “若你一意孤行,你的孩子、孙子,全都会憎恨你。”不理会洪女乃女乃的热情,慕槐语气冰冷地道。 洪女乃女乃呆了呆,看着眼前伟岸的男子,一瞬间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可下一秒她脑袋就自动连结到二儿子的工作被停职这件事。 “你、你二叔人那么好,工作又认真,怎么能让他被停职?慕槐,这其中是不是有误会?”洪女乃女乃心慌的说。 “我来,只有三件事要跟你说,第一,二叔停职只是个警告,明天停职令会收回。” 洪女乃女乃松口气,太好了,小琴的学费有着落了。 “第二,你再让我老婆露出我不想看见的表情,今天二叔的停职令,我会让它成真。”慕槐冷酷地道,“除了岳父一家,我谁都不会放过。” “你、你怎么敢!”洪女乃女乃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也是我要告诉您的第三件事——我没有什么不敢做的事,你其它事都可以记不住,但这一点最好记得牢牢的,别忘了。”慕槐冷冷地道,态度没有半点尊敬。 “你、你……”这一刻,洪女乃女乃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不禁悔不当初,如果她对孙女再好一点,是不是就不会看见恶鬼? 看着慕槐离去的坚定背影,洪女乃女乃知道,她最好再也别提孙女,再也别指使她。 安安静静的,对大家都好…… 尾声 胸口溢出的湿润,让床上的洪心语睁开了眼睛,也让她从一场真实到不行的梦中醒来。 缓缓地坐起身,低头,便看见胸前的衣物被浸湿,她抽了床头的湿纸巾擦拭,怕溢出的母乳不心沾到床单。 一边清理一边下床,看见床头的时钟,现在是凌晨三点。 “该喂女乃了,难怪涨涨的……”可她却没有听见婴儿的哭声,而她老公也没有叫她起床喂女乃。 她睡了四个小时,天知道自从生了小孩,这半个月以来,她没有一天睡超过三小时,总是眯一会儿便醒来喂女乃、哄哭闹的儿子。 出生两周的儿子居然会认人了,没有她哄不行——生了孩子之后,那感觉很难以形容,总是想看见那个小小的人儿,即使他没有让她睡过好觉。 轻手轻脚离开卧房,打开房门就踩到地上的玩具,她捡了起来,是她没见过的,而且是要三岁上才能玩的乐高积木。 “蠢爸爸。”她笑了,这一定是慕槐买回来的,自从知道要当爸爸起,慕槐就变身成可怕的购物狂,什么婴儿车、婴儿床、汽车安全椅、玩具、衣服……食衣住行他全都买了。 因为是第一个金孙,因此这个小不点在她肚子里的时候就备受关爱,爷爷女乃女乃都准备了一辈子都玩不完的玩具,洪心语觉得儿子一定会被这些人宠坏。 放好积木,她来到左手边的客房,那里已经被改成了婴儿房,里头摆的全都是小孩子的东西。 房门没有关好,她探头,听见咐咿呀呀的哭声,以及慕槐温柔哄儿子的声音。 “乖乖,别哭,爸爸知道你饿了,爸爸喂你,妈妈带你太辛苦,都不能好好睡一觉,你乖乖的,让妈妈再休息一下,等妈妈睡饱就能陪你了。” 眼前的男人一点企业家的样子都没有,也没有相识之初的菁英训练员样,他头发凌乱,身上的休闲服有点点白渍——那是儿子吐女乃的杰作,全身散发一股乳酸味,但不掩他的帅气。 洪心语得承认,她更爱他了,好喜欢他这般爱小孩、有耐心的模样。 他把哭闹的儿子喂饱了,也哄睡了,但仍抱在怀里舍不得放下,明明长辈呀、医生还有妇产科护士都说别一直抱小孩,可他就是没有办法放下儿子。 他捧着孩子,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原本,洪心语没有打算这么早要小孩,她才在工作中找到乐趣,打算再晚几年怀孕。 但是她发现,慕槐很喜欢小孩子。 慕槐带她赴英国大学的同学会,在那里,她看见慕槐跟同学的小孩玩,一点都不嫌小孩太吵、太皮,跟他们野,跟他们疯,还很有耐性的陪他们吃饭,还哄睡觉,比正牌爸爸还要像爸爸,惹得一个金发蓝眼的小女孩吵着要叫慕槐爸爸,要跟他回家。 “他这么喜欢小孩,真的不早点生吗?你年轻是还好,但慕槐大你六岁,等你想怀孕生小孩,他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跟孩子玩?”慕槐有个大学同学的太太是华人,对她这么说。 那时洪心语突然想通了,觉得早点要小孩也没关系,慕槐那么爱孩子,一定会想跟自己小孩一起疯玩长大的,如果她三十岁才计划怀孕,慕槐都三十六了…… 于是结婚第二年,洪心语就决定要小孩,在二十六岁这一年,生下了他们第一个孩子。 洪心语永远不会忘记,当她告诉慕槐她怀孕那一刻,他脸上的表情,用快乐、惊喜根本不能形容,像是她给了他举世无双的宝贝。 慕槐甚至还偷偷掉眼泪……有这么感动吗? “别抱了,再被你抱着睡,你上班我就惨了。”洪心语回忆到这,看见慕槐仍抱着小孩不放手,她忍不住推门,去阻止这个蠢爸爸。 轻巧的把熟睡的婴儿放在婴儿床里,两个新手爸妈没有马上离开,就这样蠢蠢的,看着宝宝的睡颜。 “他好小。”慕槐贪恋的目光无法从儿子身上移开,这是两世以来,他拥有的第一个孩子,是他跟洪心语的结晶。 他怎么看都不够,这是礼物,老天爷给他最好的礼物。 他成了父亲。 “我不会忘记第一次抱他的感觉……明明这么小,却重如泰山。”是他沉重却甜蜜的负荷。 “知道你爱小孩,但蠢爸爸也要顾身体,你白天上班,夜里还起来喂女乃,慕先生,你不年轻了。”洪心语口吻满是心疼,看着眼底有着深深疲惫的丈夫。 从怀孕到生产,他一直照顾着她,无微不至。 怀孕后期,她水肿得厉害,小腿老是抽筋酸疼,每天每天,慕槐都会帮她按摩发涨的小腿,让她舒服些,从来都不嫌累。 “才结婚两年就嫌我老了。”大手搂着她生过小孩后显得丰满的身躯,她身材还未恢复到从前,但在慕槐眼中,她没有一处不差。“等你坐完月子,你会知道我老没老!” 洪心语听见这么不正经的话,忍不住打他。“在小孩子面前,你说什么啦!” 慕槐只是笑,不敢喊出声,让她打着玩,怕喊出来,会吵醒睡梦中的宝贝儿子。 “好了,你去睡一会儿,你都没怎么休息。”再贪恋地看了儿子一眼,慕槐狠下心肠,扳过洪心语的肩,拉着她离开婴儿房,两个放不下孩子的新手爸妈,一再确定监控器绝对能让他们第一时间听见儿子的哭声,这才依依不舍地回到了房间。 一番梳洗之后睡下,白日晚上两头忙的慕槐,很快打起了鼾来。 彼了好几天小孩,只有刚才睡了四小时的洪心语却趴在慕槐胸前,看着他累极的睡颜。 她没有告诉慕槐,她又作了梦,是新婚时作的梦的延续。 梦里面,她因为受不了慕槐的出轨、女乃女乃的压迫,她什么都不要了,不要家、不要婚姻。 离开后她一无所有,也没有工作,只能从零开始,她进入了与william敌对的超市,在那里从小店员开始做,撑到了经理的位置,她变得自信,也很有魄力,买了属于自己的房子,可她还是一个人。 柏廷哥常来看她,知道她没有离婚,仍愿陪着她,她寂寞太久,而柏廷哥真的对她很好,让她感受到以前没有过的快乐,于是她答应和他在一起。 但之后她才发现那不是爱情,她爱的还是慕槐,越是跟柏廷哥在一起,越是享有他的付出,她越觉得自己对不起柏廷哥。 他们分手了,保持单身一直到她四十五岁那一年。 一名陌生的律师来找她,告知慕槐的死讯,那一瞬间,她楞了。 没想到那个她爱了一生了也恨了一生的男人,就这样死了,孤伶伶的,死在他们决裂之前,一同生活的家。 是癌症,鼻咽癌末期,他痛苦了很久很久,总算解月兑了。 多年未见,她仍是慕槐的妻子,法定的继承人,她亲自办了慕槐的丧事,而后,听律师宣读慕槐的遗嘱。 已是魏氏集团当家的慕槐,将名下所有资产指名留给她继承,魏氏王国则由董事会另行选出继任者。 “怎么可能?我是他儿子!我有权分财产,怎么都留给了她!” 在律师宣完遗嘱后,那个五官跟邱孟恬很像的十五岁男孩咆哮道。 而律师只是看了男孩,以及男孩身旁的邱孟恬一眼,而后出示一张病历,“这是慕先生二年前在英国送医的病历,当时慕先生遭受严重运动伤害,复健一年后行动自如,可其实当年的运动伤害伤到了制精功能,慕先生不可能有孩子。” 律师的话引起轩然大波,她也震愣不已,慕槐,那个男人居然……不孕? “这是邱小姐之子与慕先生dna的检验报告,证明他们不可能是父子。” “怎、怎么可能?我爸爸是慕槐,是魏氏总裁,不可能……你说,你告诉我的,我爸是慕槐,你在骗我对不对?”少年疯狂了,质问着他母亲,相信了十五年,自以为的身世原来全是谎言。 洪心语不记得梦里头邱孟恬的表情,她只记得自己的心情,像被人打了一拳。“他……他不能有小孩?”那么当初她恨慕槐的理由,就变得可笑。“我不信……那他为什么……不离婚?” “慕先生坚持不离婚,是因为这样才能把遗产留给你。”律师平铺直叙地道。 “这些钱,慕先生希望你能好好过日子,照顾好自己,慕先生最后留一个口信要给洪女士——他从来没有背弃过你们的婚姻。” 律师宣读完就走了,没有理会遗嘱内容带来的混乱,留下她痛彻心扉,懊悔不已,后悔自己不够坚强,不懂得争取,不敢去找答案,以至于什么都错过了。 “还好只是梦。”洪心语眼眶泛红,至今还能够感觉到梦中她的懊悔和痛苦。 梦中慕槐会不孕,是他弟弟魏儒均下的手,现实中,魏儒均因为玩世不恭,去年上夜店的时候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被打了一顿,到现在都没有下床,听说会半身不遂。 洪心语记得慕槐带她去见的大学同学中,其中一人家里好像是两岸很有势力的黑道…… 不,不想了,只是梦而已。 但那个梦,有另外一件事情令她在意。 梦里头,慕槐在四十五岁那一年得了鼻咽癌,发现时已经是末期了,曾治疗成功,但在五年后复发,最后死于并发症。 慕槐今年三十二岁,还有十几年…… 想着、算着,洪心语也累了,她躺了下来,头枕着慕槐肩膀,脑子昏昏沉沉的想,不行,不能等到十年后,明天!明天就打电话给慕槐的秘书,给他安排一个全身性的健康检查。 以后每年……不,每半年一次,就是用威胁的、用哭的,都要逼慕槐去做健检。 她不要他生病,就算病了也要早点发现、早点治疗,他们的孩子还小,而且她还想再生三个,慕槐要陪他们的孩子长大。 醒来后她就做这件事,现在…… 洪心语抱着慕槐的手臂,沉沉的进入了梦乡…… 全书完 后记:极品亲戚 日子过得很快,一下就到了年中,这是今年的第二本书(遮脸)。 我会继续努力的。 会写这本书呢,是因为我想写重生文,又想说上一本《黄金宅男》是女生重生,这次我要写男生重生,加上看了很多古代稿,就想把一些点子拿来现代稿用看看。 我写着写着发现,活在现代真是太好了,怎样都很安全,不然男主角随便落个马,就可以伤到任何地方,腿啊、手啊、身体啊、头啊等等,想怎么轻重伤就怎么轻重伤。 这个故事的起源,就只是一个画面,一个已生华发的女生,接到了律师的通知信,她分居很多年的丈夫死了,她得去办理死亡证明,本来平静的心情听见律师宣读的遗嘱之后,发现令她恨丈夫恨了多年的理由,原来都不是理由,那个男人是爱着她的,才愿意一直守着名存实亡的婚姻,然后男人重生了,决定不让前世的错误再次发生,完毕。 大纲看起来很完美,写起来让我想打自己两巴掌,脑袋究竟装了什么啊啊啊啊! 然后一边写一边推翻我一开始觉得没问题,写下去之后却是问题一大谁的神逻辑,再然后我就拖稿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拖稿期间,还是要跟老妈报备近况,干是听见了一个故事。 嗯……真实故事。 我一个亲戚的女儿,最近跟同居男友分手搬回花莲了,让这位亲戚十分的扼腕。 因为男方是某大集团的第三还第四房的小开,这个亲戚就觉得太可惜了,他以为他女儿要嫁入豪门了,他一直觉得他女儿很棒,能跟这样的男生交往。 excuseme?我已无语。 然后,我就想到了这个亲戚在我父亲丧礼上的“极品”行为,以及,像这种趋炎附势的亲戚,其实我从小到大不知道看了多少。 那就写啊!现实不能对他们怎样,用文字发泄一下总可以吧? 我想了一下,发现加一个这样的极品亲戚在故事里,很合我一开始的设定,也能让忍辱负重的女主角,有一个爆发和抛弃一切的点! 然后我就写了,就不卡稿了,哇哈哈哈哈。 至于女配角,大概跟我的亲身经历相关。 有一些女生,真的就是不会跟别人的男朋友保持距离,表面很天直,但其实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在踩你,想要害你跟男友吵架,害你们分手,然后再装无辜说她什么也没做,是你想太多。 这就是传说中的绿茶绿啊! 我相信很多女生一定都有这样的经验,又或者自己的姊妹就是这种跟男生不会保持安全距离的女生。 曾经面对来叫嚣的女生,我选择不要对方来抢的男人,因为我觉得男方也有问题,居然如此纵容你的女生朋友,根本不尊重我。 那么,如果男生的态度非常强硬呢?除了自己的女朋友,面对其它女生的示好,连理都不想理呢? 女生是不是就能有信心一点,站出来守护她的婚姻和爱情呢? 那,我就定义这是一个勇气的故事了,哈哈哈。(乱讲)希望大家会喜欢这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