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的小医娘》 楔子 “京城那么远,师父真的要去吗?咱们皇朝不知有多少大夫前仆后继的到晋王府替人看病,也没人看好她啊。” “乐乐这是瞧不起为师了?” “不是,众所周知,杨苓珊乃相府千金,身分娇贵不说,还是晋王的心头肉,可她中毒都一年了,也没人治好,可见这病情很棘手,师父去凑什么热闹?” “也许为师就是看中晋王开出的优渥条件:任何人在三个月内治好杨苓珊,就可以向他要三个愿望,只要不是杀人放火、罔顾人伦、不欺国背叛百姓,他绝对是有求必应。” “可是师父,你在我们这个皇朝根本也没什么想望,晋王能帮你回到你的异世界吗?你的徒弟我又不是笨蛋。” 春末夏初,南方宁城一座开满芍药花的雅致院落内,一个清脆带着不满的年轻嗓音,与一个嗓音略带沧桑的低哑女声在寂静的子夜时分,已来回交谈不下两个时辰。 屋内,刚满十五岁的丁乐乐睁着一双明亮大眼,双手支着下颚,倔强的看着坐在对面的师父,不舍亦不愿离开,圆桌上,淌着蜡泪的烛火荧荧亮着。 她的师父——葛品君两鬓斑白,脸蛋布有皱纹,看起来就是个相貌慈祥的平凡老妇。 但丁乐乐知道,还有她的爹娘也知道,年已五十的葛品君一点也不平凡。 梆品君曾是江湖上颇负盛名的侠女,武艺高强、无人能出其右,但她却在二十五岁时,不明原因的匆匆隐退江湖,从此不知去向。 直到十二年前,爹娘带着三岁的她到镇长山的别庄小住时,她跟随侍的丫鬟在后山玩捉迷藏,发现了倒卧在湖畔,奄奄一息的葛品君。 丫鬟吓得要抱她离开,她却倔强的不肯离去,还要丫鬟去将爹娘找来,小小身子守着仅存一口气的葛品君。 后来,她爹娘急匆匆地跑来,将葛品君带回别庄,找来了大夫,及时把人从阎王老爷的手上抢救回来。 当时他们一家人还不知葛品君的身分,只瞧她伤重憔悴,看来就像一名可怜老妪—— “当年乐乐救我时,还是个三岁小娃吧。”葛品君凝睇着坐在对面那粉雕玉琢的少女,突然觉得时光飞逝。 “师父,我们好有默契,我也正想着过往呢。”丁乐乐笑了。 这一笑,原就是美人胚子的她更添一抹娇柔,彷佛坠入凡尘的仙子,但葛品君也清楚这只是表相,纤柔娇小的丁乐乐绝不会是柔弱的仙女。 天资聪颖的她有一对开明爽朗又交游甚广的父母,或许因为夫妇二人也曾浪迹江湖的关系,他们并不希望独生女成为一个不谙世事的小泵娘。 所以,他们将一些该看该听,不该看也不该听的,像是宅门的斗争、宫廷夺位、后宫争宠、武林争主求利等当故事般的说给女儿听,也常邀三教九流的朋友到宅第小住,让当时还年幼的丁乐乐与他们朝夕相处,听他们道来各种人生见闻。 再加上她这个从现代穿越而来的中医权威,灵魂还附在一名有着一身出神入化般好功夫的女侠身上,经年累月,丁乐乐就像块海绵吸收每个人的人生阅历。 于是,一个身段娇小、五官精致的美人儿,却拥有古灵精怪的灵魂,她有点娇蛮但绝对仁慈,很聪明却不骄傲。 她与丁乐乐近十二年的相处,将自己所学全数教授,也将一些现代观念灌输给她,她相信丁乐乐在这古代绝对是独一无二的,就不知老天爷安排了怎样的天之骄子来拥有她? 想到这里,葛品君忍不住自嘲一笑。她那无可救药的浪漫魂啊,这也是她以为自己会平静的在古代过完一生,却突然想进京救治杨苓珊的真正原因。 梆品君收敛思绪,丁乐乐也再度开口,“师父明日就要出发了,我跟爹娘也说好了,我就当你的贴身丫鬟一起去。” “傻丫头!我们这一老一少怎么看,你都不会是我的丫鬟。”葛品君笑道。 “那我们就是师徒关系,反正晋王允许每个大夫可以带一人进府,因为一进去,可得关在府内三个月,大夫是不得外出的。” “这么严谨代表的是什么?危险!要知道如今的太子是大皇子,但皇帝却又封了二皇子为晋王,两兄弟间的恩怨情仇,你爹娘那些三教九流的朋友可没跟你少说,晋王威胁到太子的地位,明里暗里手段不少,”葛品君摇了摇头,“所以,要进晋王府的大夫都得过五关斩六将,就怕太子的人马混进去,危机重重的,我若带你进去,可无法专心治病。” “原来师父也清楚,那干么去?万一被利用怎么办?”她当然也知道两个皇子间的权力斗争,所以就更不明白,一向明哲保身的师父为何要去沾惹一身腥? “就是怕被利用,所以我到晋王府时会化名为“葛舒”,一个浪迹天涯的女大夫,不会提及这里的一切,免得连累到你们。”葛品君云淡风轻的笑说,一看丁乐乐气呼呼的又要劝说,她又道:“我知道我在自找麻烦,可是,杨苓珊贵为相爷千金,却甘愿为了心爱的晋王试毒,她救了身中奇毒的晋王,自己却余毒缠身一年多——” 这事,丁乐乐也知道,“对,晋王怜惜,将其带回王府,不惜以三个愿望广求天下名医进府救治,师父太感动了,所以想去救治?师父,我从小到大,听爹娘那些老朋友口中最多的感慨是,眼见为凭都不见得是真,更甭提晋王跟杨苓珊那些流传在民间的虐爱情史,谁知是真是假?” “但晋王广求天下名医诊治是真,”葛品君也清楚丁乐乐在担心什么,但她耐心的说起曾经身处的那个异世界,要找个深情又专一的男子不算太难,但在这个可以三妻四妾的金圣皇朝,却是凤毛麟角。 然而那晋王可是皇帝最疼爱的皇子,也是文武百官眼中,比大皇子更适合当太子的人选,他曾带兵征战、立下战功,深得人心,这样如天神一般的俊美男子,一年多来却只守着一个缠绵病榻的女子,光凭这一点,她便深受感动的想帮他。 梆品君说完时,声音已带了点瘖哑。 丁乐乐知道师父是想起她在异世界的爱人,“师父——” 梆品君勉强一笑,“我没事。” 但她也知道,丁乐乐是懂她的。在丁乐乐七岁时,她就向丁乐乐坦承,她只是穿越而来的一缕幽魂,但这一点,她却无法跟丁家夫妇坦白,这或许是原主的孤傲个性使然。 原主无法相信任何人,纵使赢得江湖侠女之名,却是名忧郁症患者,选择隐居后自尽,这些是她后来根据江湖传闻以及原主居所留下的纸本推敲而来的。可她穿来后浑浑噩噩的过了十多年也没能为自己解套,本想投湖自尽,异想天开的以为如此便能回到现代,却让三岁的丁乐乐救了。 当时,稚女敕的娃儿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不顾大人的劝说,硬要守着她,口中说着,“她好可怜,只有一个人,可是乐乐有爷爷、女乃女乃、爹、娘——” 娃儿一脸认真的数着胖胖的手指头,这样温暖的心意穿透了原主那颗层层封闭的心灵。 于是,在丁乐乐的缠功下,她留下来了,为了报恩,她将自己所学的一切教给丁乐乐,并在她七岁时坦承自己的真实身分,因为她知道丁乐乐可以信任,可以替她保密,让她得以继续教授一些属于现代的医学。 她并非不信任丁家夫妇,事实上,他们待她如家人,不曾刻薄怠慢,对于她为何能教授乐乐医术,她以退隐多年习医做解释,二人也不曾怀疑。 或许是原主根深柢固的自闭与孤僻,她就是难以对他们交心。而丁乐乐也的确守信,这十几年,她从不曾向她爹娘提及她的事。 这一晚,丁乐乐是窝在她身边一起入睡的。 南方的晚秋,厚厚云层遮掩明月,凉风扫起,卷起一地枯黄落叶。 梆品君这一去就去了半年,音讯全无。 丁乐乐有预感,师父出事了。 她以师父有难,弟子不该安逸度日为由,挑起父母的侠义热肠,答应让她进京探探消息。 于是,春节过后,丁乐乐带着她的贴心丫鬟晓妍上京城,勇闯晋王府。 第1章(1) 晋王府占地辽阔,戒备森严,但那铜环大门倒不难进,只要你懂得医术,不求名气,什么杏林圣手、名医世家、老手御医、名不见经传的坐堂大夫,甚至江湖郎中也行,只要先与晋王选定的几名太医面谈、论医理,再替五个病人看病,开出自认可以最快缓解症状的药方,经过御医们确认通过后,还得从一坨黑乎乎的药渣中猜出内有几项药材、又是为了治疗何种病状所开。 经过这一道道测试而通关者,再依男医、女医之别安置,御医们会将这一年多来,曾治疗过相府千金的几十名大夫的手写病历分发给这些新进大夫,由病历中思索并提出另外可能的药方。 这些药方会统一收给三名御医检视,最佳者才能被请到书斋,亲自与王府的老太医梁侑聪对谈,晋王则会在旁聆听,确认其医术及所写药方有治疗的可能性,这才能近身到碧水阁替相府千金把脉。 至于一个月内还无法提出有效药方者,则被请出王府,赏金一百两,但不得再次进府,也不许在外谈论或私下泄露病情,一旦违约,百两收回,毒哑嗓子。这虽只是口头约定,但从没有人质疑过那话里的真伪度,离开的大夫也没人敢露半点口风,原因一,当然是丰厚的酬劳,原因二,自然是对晋王的敬重。 二皇子朱晋棠是皇帝最宠爱的凌妃所出,个性虽然冷峻,但俊美无俦的他天资聪颖、文武双全、善于骑射,在所有皇子中最得百官推崇却又不恃宠而骄。 皇后担心自已所出的大皇子被他的光芒掩盖,早早以历朝皆立长为由,联合几名迂腐重利的朝臣请奏,让大皇子成了东宫太子。 然而,边境异族侵犯,二皇子领兵征战、平定战乱,皇帝龙心大悦下将之封为晋王,并下旨扩建府邸,再赐一亮澄澄的“晋王府”匾额,其后,古董古画、珠宝黄金等一堆赏赐也全送了进去。 这样大剌剌的封赐还不够,皇朝近年来,百姓安居乐业,皇帝在早朝上从不吝于赞美,指出最大功臣就是晋王,再理所当然的将异邦进贡的好东西送到晋王府。 如此无边无际的盛宠,锋芒太露的晋王终于遭难了,而且还是在皇帝大张旗鼓为他选妃的黄道吉日里中了奇毒。 蓝蓝天空下,丁乐乐一边看着前面为她领路的小厮,一边在脑海里想着有关晋王的种种,说来,皇帝还真是不聪明,他这哪是宠爱晋王?根本是在害他,套句师父那异世界的话,这就叫猪一样的队友—— “丁大夫,请这边走。” 小厮的声音打断丁乐乐的思绪,她看了那名脸红红的小厮一眼,嫣然一笑,跟着他示意的方向继续往前走。 炳,长这么娇弱、不像个沉稳大夫就是麻烦,那小厮来唤自己时,整个人呆呆傻傻的,生平肯定没见过长得这么花容月貌的女大夫。 丁乐乐在心里赞美自己一番后,一路打量着这座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的王府,她穿过回廊,走进另一个院落,当入眼的是一大片仍略显光秃的荷花池时,她知道,这里属于王府的禁区了。 她终于踏进来了! 饼五关斩六将,才踏进这座戒备森严又有着高耸围墙的晋王府,又熬上近十天,消化完太医们给的一叠病历资料才能走到这所谓晋王府的禁区内,一路挺进真是不容易。 不过,她没想到自己能拔得头筹,毕竟依她手上的旧病历观来,杨苓珊的中毒症状毫无脉络可寻,难怪群医束手无策,连她都差点被逼疯,怎么会每一次毒发的症状都不尽相同? 一下子眼神涣散、神智不清,一下子又变成全身僵硬,肤呈紫色,再下一次毒发是全身抽搐、呕吐还挟杂黑血?! 若不是在那一大叠笔迹各异却刻意涂去大夫名字的病历表里,认出师父的字迹,并特别仔细来回看所写症状及药方,从中察觉到师父隐藏在字句中的讯息,她还真不知怎么写药方呢。 不过,她看了病历日期,依时间上推算,那是师父在这里的第三个月所留下的,依照那隐藏的讯息,师父似乎是察觉杨苓珊的中毒是有人刻意为之,而杨苓珊本人极可能是知情却又不愿被医好的。 但令她更吃惊的是,师父似乎神准的猜测到她会追随她的脚步进京! 毕竟,那种以藏头诗的方式再以药材用量找到手写病症、拆解字里行间的字再凑成句,是她跟着师父习医时,由她发明的小游戏。 记得那年她十二岁,师父利用她爹娘的江湖友人送的人皮面具,将她易容成中年男子,师父反成了提药箱的小药童,两人走南闯北的去行医。 当面对一些难缠又讨厌的病患或家属时,她总不忘在病历上用这种游戏写下她真正的心里话,让看似去抓药,实则检视药方的师父看出她刻意多加黄莲或是一些月复泻药材的理由为何。 师父后来还开玩笑的说,这是她们师徒间的一种“摩斯密码”。 唉,可惜那一叠病历资料太少了,她得再想想法子找到师父记载的其他病历,也许就能找到更多线索。 毕竟,她进京这一个月来,打探诊疗过后的大夫都去了哪里?王府外的人不知道,府里的御医却是口径一致的回答:拿钱离开了。但是师父没理由离开后不回宁城,还音讯全无。 思绪间,丁乐乐脚步未歇,而早她几步的小厮已在一门口站定,与门前随侍说了些话,再回头看她。 丁乐乐看了眼门前侍卫,思绪很快的在脑中转了一转。该名高大英挺的年轻侍卫肯定就是晋王最信赖的贴身侍卫之一——聿宽,听说他与晋王的感情可比兄弟,两人同样都有张冷峻脸孔。 聿宽也正盯着纤细娇小的丁乐乐,冷漠的单凤眼迅速闪过一道诧异之光,但没说什么,只是点个头,示意她可以进去。 小厮也看向她,“丁大夫可以进去了。” 丁乐乐朝小厮微微一笑,步步生莲的经过聿宽时,朝他也点个头,这才踏进书斋。 时值春日午后,虽有阳光穿透窗户洒入,但室内仍有凉意,所以在黑檀木书柜旁的一角放置暖炉增添暖意。 书斋极为宽敞,藏书也不少,居中以黑檀木雕成的大长桌上,备有文房四宝,但椅子是空的,丁乐乐再往左边一看,见一名半白胡子、神情和蔼的老人及一名长相欠佳,眼睛狭长、小鼻子、薄唇,整体略显刻薄的年轻男子正从椅子上起身,他们前方还摆放了张圆桌,桌上亦有不少纸张。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丁大夫竟如此年轻就站在老夫面前了。” 老太医梁侑聪的诧异全写在脸上,毕竟能见到他本人,代表这小泵娘的医术是通过层层考验,再经过三名太医一致认可的。 丁乐乐灿烂一笑,“是,我也很佩服我自己呢。” 梁侑聪一愣,随即笑了。 但站在他身旁的魏渔向可笑不出来。“恩师,三名负责筛选的太医会不会因为您老急着要人,便随便推个人选出来?我们可不是在选美人。” 金圣皇朝虽然也有女医,但魏渔向从来就不喜,他一直都觉得相夫教子才是女人该做的事。 丁乐乐可没有错失他眉宇间的嫌恶。“美人怎么了?才貌双全一词这位没听过?哦,也对,你这一辈子永远没机会用上这四个字。”她煞有其事的上下打量他一眼,再轻叹一声。 这下魏渔向可怒了,他在医学上有天赋,家中三代都是御医,家世极佳,惟一的缺憾就是不够俊秀的外貌,他咬牙正要回嘴时—— “王爷不在吗?小女子的时间很宝贵,可是费时费日闯了好几关才来到这里,并不是为了跟这一看就知道不是王爷的人来唇枪舌剑的。”丁乐乐立即抢话。 魏渔向火大的想教训她,梁侑聪马上朝他摇头,再看了一眼立在他后方的大型屏风,“王爷就在里面,你应知道,你得再经过王爷允许,才能去替杨姑娘把脉,毕竟前来医治的大夫来自四面八方,有些身分连查证都难,而杨姑娘状况愈来愈差,王爷不得不更加谨慎。” 丁乐乐的目光随即落到那云画丝织屏风,隐约看到其后坐着一个人,后方还站着一个人。坐着的肯定是晋王,站着的,应该就是另一名贴身侍卫——孟均了。 师父曾跟她说过,她的功夫已经算是高手级,但这二人的气息,她居然半点也无法察觉,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屏风后方,坐着的的确就是晋王朱晋棠,他与孟均目光一致,默默的审视那张年约十五、六岁的美丽容颜,肤若凝脂,乌发丰盈,一双明眸慧黠灵动,一袭淡粉绸缎裙服,将她衬托得更为弱不禁风,有种说不出的出尘之美。 但她甫开口,就能听出她的率性与自得,即使身在晋王府,面对名闻遐迩的首席老太医及他的第一门徒,也有着初生之犊不畏虎的胆识。 “小女子丁乐乐见过王爷,王爷好。”此时,她竟朝屏风方向行礼。 “免礼。”朱晋棠低沉但淡漠的嗓音响起。 哇,这声音真好听,不怒而威,听说朱晋棠也是个俊伟不凡的男子,而她丁乐乐在师父的潜移默化下,也特爱看师父嘴里所谓的“小鲜肉”。 魏渔向见她双眸露出熠熠亮光,与宫中嫔妃宫女,甚至各官家千金一样的眼神,他不屑的撇撇嘴。 据他所知,不少仗着自己懂几分医理就想混进王府的女大夫,打的皆是近水楼台的算盘,想贴近王爷,眼前的丁乐乐看来也是其一。 “王爷,渔向刚刚已参看丁大夫所写的药方,内容不仅无昂贵药材,还只是普通药膳,就渔向看来,根本无法排解杨姑娘体内的毒素。”魏渔向也对着屏风方向行礼,“渔向斗胆向王爷自荐,渔向听授教恩师梁老太医之命,”他说这话的同时,向梁侑聪行了个礼,“周游列国,在医学上见识不少——” “喂,有你这么插队的吗?”丁乐乐抬高下颚走到他面前,“我可是凭着真才实学才走进这里,还有,杨姑娘得的又不是什么富贵病,为什么一定要使用昂贵药材?” “因为杨姑娘乃金枝玉叶,是相爷的掌上明珠!”魏渔向想到自己思慕了多年的心上人,语气立即激动起来。 “所以呢?她吃多少珍贵药材了,有效吗?”她仰头看这个比她高上许多的男子,见他顿时语塞,继续说道:“不是我自夸,我能进到这里,代表我有能力,也请这位渔向先生能稍微尊重一下小女子我,该闭嘴就闭嘴。” 说这话时,她是挑眉看着神情尴尬的老太医。 梁侑聪也觉得魏渔向太失礼了,立即斥责,“渔向,不得对丁大夫无礼。要进到这里,都得照着王爷的吩咐、通过测试,就算你是老夫的得意门生,也得照着规矩来。” “渔向知道,可是渔向等不及,渔向有能力医治杨姑娘——” “喂,你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啊?”丁乐乐受不了的再度打断他的话,“不过,有问题的是梁老太医,您的眼睛真不好耶。” 这话让梁侑聪皱了眉,魏渔向又要说话,但硬生生让梁侑聪拍肩挡下。 丁乐乐继续说着,“医者除了仁心之外,还要有静心、耐心,他身上这几颗心都不足,倒是对杨姑娘有很强的爱慕之心,这不好,大大的不好。” 一针见血的话,让魏渔向的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 魏渔向心系杨苓珊,在皇亲国戚间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但佳人与晋王相爱也为大众所知,而向来就与晋王不对盘的太子,也公开表示自己对杨苓珊的爱慕,三男抢一女,魏渔向自知最没竞争力,这才听从梁侑聪的话到各国行医。 在精致云画屏风后方,透过织绣间缝,朱晋棠的视线直勾勾的看向摇头晃脑的丁乐乐,那纯净双眸里有着得意,似是极为佩服自己。 “这位小大夫不错,才几句话,她就看出魏太医对杨姑娘的执着。”孟均低声在主子身后说着,略显稚气的脸上,一双圆圆大眼满是笑意。 朱晋棠仅是点头,一双深幽黑眸仍定在丁乐乐的俏脸上。 孟均见主子没什么反应也聪明的闭嘴,想到主子如今的处境,甩不掉杨苓珊这个烫手山芋,的确也没心情听这些,但又不得不隐身在屏风后方,审视这新来的大夫能不能住进禁区内,就怕新大夫是宫中某人派进来的耳目。 而魏渔向在一阵恼羞后,终于挤出话来,“我也没看过一个医者如此娇蛮,自以为是的批判他人,你根本就不识我!” “我一看你就一目了然。你不屑我人长得美,医术又好,比你更快通过考验走到这里,你短视、器量小、急躁,惟一可取的可能就是爱慕杨姑娘的那份专执,但这又显出你的不自量力,唉!不必把脉都能看出你的问题,识不识你有差吗?” 魏渔向的家世让他在医者间还是颇有分量的,何曾让人狠批,尤其对方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小泵娘,可恨的是,他还真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憋着有如千军万马的怒气,气得浑身发抖。 偏偏丁乐乐得理不饶人,还向梁侑聪行礼,“一眼看穿您的爱徒,乐乐很抱歉。” 梁侑聪完全愣住,饶他德高望重、深谙进退之礼,对这个小大夫也是没辙。 第1章(2) 屏风后方,朱晋棠凝视着丁乐乐那调皮清澈的双眸,眉头微微一蹙。 但他身后的孟均强憋着笑意,肩膀抖动,在勉强忍住笑后,低声说:“王爷请见谅,孟均这一年多来差点忘了笑是什么,这丁乐乐实在太强了……”说完,他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闻言,朱晋棠也不忍苛责。 他身边有两个贴身侍卫,三人是一起长大的,他与聿宽天生性冷,但孟均却是爱笑的人,可从杨苓珊的事件发生后,他脸上也鲜少有笑容。 朱晋棠看着丁乐乐那美丽的脸庞,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明知自己就在屏风后方,仍能畅所欲言,看来她的胆子真不是普通的大。 但他不知道的是,丁乐乐从来都不是有勇无谋的人,她是刻意要让朱晋棠对她印象深刻,她很清楚这是住进禁区的最后一道关卡,她当然得卯足劲来表现。从那些病历表不难看出,能走到最后一关的大都是走传统路线的老大夫,而她光是在外貌上就没了底气,年纪也不免会让人瞧扁,她得逆向操作,才能突围。 武功不错的丁乐乐感受到屏风后方灼灼的视线,她轻咳一声,继续发表演说,“我师父多次语重心长的要我记住一句话,当一个医者呢,要分得清何谓“放弃”跟“放下”,放弃是你有东西能让你抛弃,放下是释怀,我可以如此娇蛮,就是分得清这二者的差别,但笨拙如渔向先生,肯定一头雾水吧。” “你!”魏渔向气得语塞,但他还真的不明白放弃、放下跟娇蛮有什么关系。 “你听不懂吧?”她笑得张扬,“我家师父说了,想当一个好的医者不是有天赋、肯努力就够了,要先认清自己有没有当一个好医者的本质,才来论本事,本质不足就放下,否则成了一个坏医者,绝非世人之福——”她笑盈盈的看着魏渔向冒火的眼睛,“至于放弃呢,就是不管病人什么身分地位、权势财富或威胁利诱,本大夫想医就医,不想治就可以不治,我有本事,也有忠于自我的骨气,这是一个医者该有的尊严,也是我可以如此娇蛮的底气,小女子说得这般口沫横飞,渔向先生到底听懂了没有?” 魏渔向听懂了,脸色也铁青了。 梁侑聪也听得明白。医者要能爬到某个地位,才能受世人尊重。他的不少门生为了能爬到太医的位置,甘愿成为权势争夺下的棋子,骨气、尊严都被磨掉,要做到她此时的率性,恐怕连他都汗颜,他……其实也因某种不得不的原因,辜负了晋王的信任,算计着晋王。 屏风后方,孟均脸上的笑意已敛,由一抹严肃取代。他轻声对着主子道:“小大夫口气不小,看来又极为自信,虽然外表娇弱,与先前那些大夫截然不同,但会不会是老天爷终于看不下去了,给王爷送来一个对的大夫?” 朱晋棠听得出孟均语气中的期待,于他,何尝不是? 他伸手翻看放在一旁小桌上,一叠有关丁乐乐的家世背景,以及这回测验当中她的表现资料。 她出身宁城商家,乃寻常百姓,没有显赫家世,但她在当地小有名气,被说成小神医,却从未替什么名人看过病,只帮穷人家把脉开药,开的也都是些寻常药材,大多用食补,却也能做到药到病除。 在习医上,她曾在住家别院有过一段奇遇,遇一浪迹天涯的奇医,开启她学医之路,父母还为她找来不少医书。 这次用来试探这批新大夫的五名病患,丁乐乐仅以食疗方式,便有效且快速的减缓病患的症状。 第一个是呕吐的病人,她只以姜跟醋就让病人减缓恶心感。 第二个是咳嗽不停的病患,她以大蒜、银耳及梨子熬汤让病人就食,竟然也缓解了咳嗽症状。 至于第三名焦躁不安、肝火旺的病患,她以甘草、金银花、蜂蜜及山渣熬成一壶,让病患慢慢饮下去肝火,不再焦躁。 朱晋棠直接跳过后两人,再翻开针对这三名病患对症选穴的测验卷,她也是第一位交出来的。 他大略翻看一下,在针灸的穴位选择上,咳嗽患者是列缺、尺泽、中府、肺腧,呕吐患者为内关、中脘、天突、膻中。 他并不懂医,但三位太医会在一旁下笔注解,三人对她特别推崇,指她把脉快,写药方的速度也快,胆识更是不小,在下针的穴位上毫不犹豫。 此时屏风外是一片安静,显然是梁老太医示意两个后辈,这里还有个主子在,他们都失了礼。 朱晋棠从椅上起身,步出屏风外,孟均也跟在身后步出。 梁侑聪、魏渔向及丁乐乐连忙行礼。 晋王气场丙然够强大,这一出场,三人屏息,连大气也没敢喘一下。 朱晋棠平静无波的冷眸慢慢的扫过三人,最后落在丁乐乐身上。 她虽然恭敬的屈膝一福,却偷偷的抬眼看他,两人目光对上,她也没有吓到,仍直勾勾的打量着。 传闻有误吧?谁说晋王只是冷峻了点而已。丁乐乐在心里嘀咕。 瞧他头戴玉冠,一身贵气紫袍,两道飞扬剑眉下,一双凤目如画,悬胆鼻,唇形极好,这张脸很俊,但眼神好冷。丁乐乐眨了眨眼,觉得朱晋棠浑身上下都透着一抹生人勿近的气质,她相信若是胆子小一点的人,被他这么直勾勾的对视着,心跳骤然停止也是有可能的。 “你胆子不小。”朱晋棠低沉开口。非世家望族出身,却有胆量这般直视着他。 那当然!她丁乐乐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家碧玉,拜行医之便,她见识过的人可不少,但不可否认的,眼前这个体内流着尊贵血统的王爷,全身散发的冷峻气质着实令人胆寒,她都想要件披风来御寒了。 “我胆识不小,自然是因为自信十足,何况,晋王府又不是龙潭虎穴,让人进得来出不去的,是不?”她挑眉。 闻言朱晋棠半眯起黑眸。她那双明眸亮晶晶的,虽含着笑意却又有一抹看不明的矛盾控诉,此时,梁佑聪跟魏渔向都还弯着腰行礼,她倒是挺直腰杆了。 丁乐乐朝他微微一笑。不管如何,她终于见到最大的主儿了。 从她决定进王府开始,她就没打算掩饰自己的真性情,当然,她会武功这事儿得先藏着,等她拿到进入禁区的特许后,再好好的冒险一番。 朱晋棠示意另两人免礼,走到居中的黑檀木长桌后方坐下,让梁侑聪也坐下后,要他对丁乐乐开出的药方提出见解。 “禀王爷,丁大夫开的药方比较特别,药性不强,但确有解毒去火功效,这一年多来,倒不曾有大夫为杨姑娘开过。”梁侑聪的言下之意是效果有待商榷,却又是没有办法中的新意。 朱晋棠看向丁乐乐,“你认同?” “一半。小女子开的药性的确不强,以甘草、蜂蜜、金银花及山楂等简单药材,对杨姑娘复杂难医的体内余毒能有多少药效的确得再进一步观察,”丁乐乐并不以为意,神情认真的看着朱晋棠,“不过,有不少颇负盛名的大夫前仆后继的来到晋王府看诊,小女子也已看过部分病历,其中确有不少解毒妙方,但杨姑娘的病情仍陷胶着,小女子也只能反向思考,以另一种方式试试,或有奇效。” 朱晋棠微微点头,再看向梁侑聪。 “老臣得向王爷坦承,丁大夫的方法虽然可行,但费时耗日不在话下,恐也缓不济急。”他直言。 “梁老太医此言差矣,相信你与先前的大夫们肯定想方设法要在最短的时间替杨姑娘解毒,可一年多过去了……”丁乐乐笑得很无辜,但话可够呛的。你们一年多都还解不了毒,却在她面前说什么缓不济急? 她自信的拍拍胸脯,“我这方法虽慢,但可以双管齐下,适时调整药方或针炙治疗,也许不用一年就可解毒了。” 丁乐乐紧咬着“一年”不放,让梁侑聪的老脸往哪儿搁?偏偏这是事实,他无话可说,狠狠瞪着她的魏渔向也吐不出话反驳,师徒脸色都僵。 朱晋棠思忖沉吟了一会儿,其间丁乐乐笑容满面的望着他,不得不承认,这张脸蛋的确很赏心悦目……“既然暂时也无法可想,那便让你试试。” “现在吗?!”她眼睛陡地一亮。 “明日上午。”朱晋棠淡漠的看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孟均,“一会儿你进宫一趟。” “是。”孟均立即拱手。 朱晋棠看向眼巴巴的望着自己的魏渔向,再看向欲言又止的梁侑聪,“这两日,本王会安排丁大夫住到燕云轩,魏太医就住到竹云轩,魏太医可以参与医治,不过,丁大夫为主,他为辅,梁老太医仍得负检视药方之责,这点就麻烦老太医了。” “老臣惶恐,老臣实在有负王爷所托。”梁侑聪为自己诊治无方一事愧疚低头。 魏渔向难掩兴奋的向晋王行礼,再得意的看向突然面无表情的丁乐乐,但她就是不瞧自己,一双黑白分明的美眸直直地看着晋王。 “你有意见?”朱晋棠淡淡的问。 “现在没有,但明天以后不知道有没有。”她答得很干脆。 朱晋棠一愣。 孟均一时没忍住,竟噗哧笑出来,但又连忙低头,因为主子回头冷冷睨了他一眼。 “早已耳闻王爷身边有个爱笑的贴身侍卫,孟大哥,乐乐有礼了。”她突然态度大方的向孟均行礼,此举又让其他人一愣。 “这屋内的每个人都说过话了,孟大哥人也在,我不能视而不见,这很不礼貌的。”丁乐乐贴心的笑着解释。 这话硬是让魏渔向尴尬了,他还真没想到这点。 孟均笑笑的朝丁乐乐点个头,她脸上笑意更浓,随后敛去笑意向朱晋棠行礼,“王爷,小女子告退了。” 她这一开口,梁侑聪、魏渔向也拱手行礼,三人一起退了出去。 窗明几净的书斋再度恢复平静,朱晋棠坐在桌案前,神情由漠然转为凝重,孟均则静静的守在一旁。 “世上当真无人可以治好杨苓珊?”朱晋棠突然开口。 孟均听出主子的弦外之音,看来丁乐乐还是太年轻了,让主子无法信任,但莫名的,他竟想替她说话,“可是小的觉得丁大夫很不一样,也许她真有能力治好杨姑娘。” 朱晋棠蹙眉,“还是没有葛大夫的消息?” “尚无。”孟均很内疚。 梆舒是所有到府看病的大夫中最让主子看重的,在她的医治下,杨苓珊的病况明显好转,却也在一次主子特许她外出购置药材时,留书说她另有急事,先行离开,仅带走一只包袱。 主子立即派人找寻她的下落,但四月有余,仍无消息。 朱晋棠再度沉默。 离开书斋后,梁侑聪、丁乐乐、魏渔向一行人朝别院走去。 行进间,梁侑聪一脸认真的叮咛两个后辈,日后要一起为杨苓珊看病,要排除对彼此的好恶,并且示意明日太子也会前来。 太子从未掩饰他对杨苓珊的心意,因此他也向晋王明示,只要王府换一名大夫,为求慎重,他也得亲眼见见新大夫,才可以进行治疗。 听到这里,丁乐乐真的觉得杨苓珊是个天之娇女,这么多人在乎她,连看个病都这么麻烦。 梁侑聪在王府的住所是白云轩,位在三处禁区内。 第一禁区,自然就是书斋所在的冠柏院,那是朱晋棠的院子;再来是杨苓珊住的碧水阁;第三处则是白云轩、燕云轩及竹云轩,这三小院是分别独立的位在王府西侧,与碧水阁相距不远。然而除非经过晋王同意,禁区与禁区之间也是不可任意通行的。 这三处禁区的界线也很清楚,就是位于王府居中位置的一大片极深、极广的荷花池。 三人走到荷花池时,梁侑聪也叮咛得差不多了,他看着魏渔向,“你多跟丁大夫熟悉熟悉。丁大夫,医术不论年纪,教学相长,你多指导渔向。” 这话说得漂亮,丁乐乐笑咪咪的点头,“是。” 梁侑聪转往白云轩,而丁乐乐跟魏渔向的院落尚未整理好,便续往东院走去,这两日他们先暂住于此。 魏渔向一直是忍着怒火的,见恩师走了,马上发难,“丁大夫,你清不清楚王爷跟杨姑娘之间的事?” 她点头,两三句话将两人的事说了,再补上她来京城才听到的,“听说,杨苓珊是最热门的正妃人选,因缠绵病榻,晋王的婚事这才搁置了下来。” “没错,那你可又知道晋王府内,王爷只有几名小妾跟通房,那都是皇上跟凌妃送过来的,可是这一年多来,王爷并没有进她们的房——” “你真是个大夫吗?对于内宅的事这么清楚,你不是才周游列国回来?”丁乐乐停下脚步,仰头看着脸色陡然一白的魏渔向。 “我、我怎么知道的你不必管,我只是想说,我知道王爷跟杨姑娘是相爱的,所以你别再提我对她的思慕之心,我很清楚她不会、不会是……你笑什么?”他说不下去了,只见丁乐乐眼儿弯弯,一副洞悉他心中所想的神态,很欠揍! “魏太医,你这么在乎杨姑娘可不行,还有,方才那些事,你肯定是花钱偷问府里的下人吧?你知道后,一方面替杨姑娘庆幸,一方面又觉得难过,觉得自己更没机会了,是吧?”她柳眉一挑。 魏渔向简直呆了,为什么她都猜中了?! “人要看清事实往前走,千万别蹉跎光阴啊。”丁乐乐一脸同情的又说。 他的脸色忽白忽红,口吃的指着她,“你、你、你小小年纪,能懂什么?” “至少比你懂得多,还周游列国呢!”她轻哼一声,受不了的摇摇头,昂头往前走。 明明小小人儿一个,口气却硬比魏渔向大,逼得他差点没到角落去画圈圈。 第2章(1) 翌日上午,晋王府外来了一顶金灿灿的轿子,下轿的就是当今太子——朱晋仁。 朱晋棠亲自带着孟均、聿宽迎接。 相貌同样出色的两兄弟相互点头,随即沉默的前往碧水阁。 在两人进入屋内不久,丁乐乐跟魏渔向也被请了过来。 进屋时,丁乐乐注意到一干仆役及丫鬟都留在门外,她很快的打量美轮美奂的屋内,有花厅,中间隔一珠帘,珠帘后方隐隐可见床榻,床前有层垂落的绣花纱帘,让人瞧不见床上的美人儿,不过一旁随侍的两名丫鬟倒是长得很清秀。 丁乐乐与魏渔向一一向太子及晋王行礼,再看向梁侑聪。 梁侑聪恭敬的向太子介绍丁乐乐,至于魏渔向一家世代皆为太医,与太子自然是识得的,魏渔向便主动的跟太子说起话来。 趁此良机,丁乐乐眨着漂亮水眸,大方的来回比较两名皇子。 太子貌相俊逸,看来斯文白净,只是一双黑眸闪烁,看来心机不浅。 论外表,晋王龙眉凤目略胜一筹,英华内敛的淡漠气质,再加上长年习武,看得出来体魄结实,阳刚魅力又胜太子一筹。 朱晋棠坐在一旁,将丁乐乐的行径尽收眼底。 放眼天下,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打量两位皇子,还毫不掩饰的比较孰优孰劣的,也只有她了。 朱晋仁抿了抿唇,虽然早就清楚爱慕皇弟的女子比自己多,但见这名出尘飘逸的美人儿大剌剌的目光来回比较他跟皇弟,最后还朝皇弟盈盈一笑,一副“你果真比较优秀”的笑颜,真是让人不悦。 也不管魏渔向还罗嗦着会竭尽所能医治的话,他看向丁乐乐,“不是该去看杨姑娘了?” 拜托,这是晋王府耶!哪轮得到你发号施令!她无言的看向朱晋棠。 朱晋棠注意到太子黑眸一眯,莫名的,他竟然有种想笑的感觉,但他的口气仍然淡漠,“丁大夫去把脉吧。” 于是丁乐乐、梁侑聪及魏渔向先行穿过珠帘,朱晋棠跟朱晋仁就坐在花厅内。 一行人走到床畔,两名清秀丫鬟先向三人行礼后,一名丫鬟上前跟床上的主子轻声说几句话,这才跟另一名丫鬟一左一右的拉开绣花纱帘。 随着被揭开的纱帘,丁乐乐眼睛也跟着一亮。 啧,真是娇贵,但也真是国色天香,都病多久了,杨苓珊的发丝仍如绸缎,一双翦翦水瞳,虽然肤色略微苍白,唇瓣也不带血色,但确实是一倾城佳人。 梁侑聪低声跟杨苓珊介绍这次前来为她看病的新大夫,“至于,老夫的爱徒渔向,杨姑娘是识得的,但主要的把脉者还是这位年轻的丁大夫。” “你好,杨姑娘。”丁乐乐微笑以对。 “你、你好。” 杨苓珊乍然对上一张不输自己的月兑俗容貌时,先是一愣,但也很快的挤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丁乐乐无法不去注意到杨苓珊摆在床侧那浮着青筋的手背,手指关节也泛白,这是她在极力压抑着身体的不适?还是她在紧张,怕她这个新大夫会发现什么不该发现的,就像是师父留给她的讯息——杨苓珊并不想让自己被治好? “冒犯了,我先替杨姑娘把脉。”丁乐乐落落大方的在一旁的椅子坐下。 丫鬟已在杨苓珊的手腕上覆上一条丝帕,丁乐乐撩起袖子,以指搭上她的手腕,开始把脉。 室内静悄悄的,几双眼都直勾勾的看着丁乐乐,比起一般的大夫,丁乐乐的神情显然不够严谨,一双灵活大眼在杨苓珊的脸上来回打量,看得杨苓珊不由得紧张起来。 “丁大夫,一个医者该静心把脉才是。”魏渔向见她目光轻佻的在他心上人脸上来回飘,忍不住开口提醒。 但丁乐乐只瞟他一眼,柳眉挑了一挑,迳自看着杨苓珊略微冒汗的额际及那双努力保持镇定的双眸,不禁嘴角微勾。嗯,有问题,她的脉象愈跳愈快了! 杨苓珊吞咽了口口水,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投向一旁的梁侑聪,梁侑聪只是轻微的摇头。 两人目光短短交流,但丁乐乐可没错过。这两人有问题吗?依照师父留的讯息,梁侑聪的确是最有机会动手脚来延长杨苓珊病情的人。 丁乐乐心思百转,突然伸手拉开杨苓珊的袖子,这动作太突然,惹得杨苓珊惊呼一声,急急的坐起身来,将袖子拉平,“你做什么?!” “丁大夫怎么可以对我家小姐如此无礼!”两个丫鬟也异口同声的怒叫。 丁乐乐站起身来,脸色显得不太好,主要是她早膳吃得多,还喝了一大碗热腾腾的红豆汤……谁来告诉她,杨苓珊一张脸蛋生得是花容月貌,双手也白皙无瑕,怎么手臂上长着一颗颗凸起红疹,密密麻麻的看来好不恶心,害她反胃想吐了。 见内室起了骚动,两位皇子互视一眼,立即起身,穿过珠帘走进来。 魏渔向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他也震惊于杨苓珊手臂上红疹密布的画面,为此感到头皮发麻,可是一见佳人惊慌,现在又低头欲哭,他忍不住大声责骂还一脸青白的丁乐乐,“你还是大夫吗?这是什么脸!” “就觉得恶心的脸。”丁乐乐一副你明明长着一双眼睛还看不出来的表情。 不意外的,杨苓珊哭了。 “丁大夫,有你这么直白的吗?”魏渔向气得咬牙低吼。 “还不是你的眼睛只是装饰用,不然我用得着明说吗?再说了,你问我不答,没礼貌嘛!”说来她也答得很勉强,哦,她真不该喝那碗红豆汤的,不舒服。 魏渔向气得语塞。 “太子、王爷,我——”杨苓珊楚楚可怜的低着头,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怎么回事?”朱晋仁不快的问。 梁侑聪拱手向两名皇子解释刚刚发生的事后,再看向丁乐乐的表情也带着不喜,却见她已经揉揉胸口坐回椅子,再次拉了杨苓珊的手来把脉,看也不看身后表情各异的众人。 “抱歉,大夫也是人,尤其是一个吃得太饱的大夫。我再把把脉,请各位稍安勿躁。” 还让她把脉?!杨苓珊直觉的想缩回自己的手,但一想到自己费心扮演的柔弱形象,只能忍着一肚子怒火,让泛泪的迷蒙秋瞳痴痴的看向站在丁乐乐身旁,俊美淡漠的朱晋棠。 丁乐乐不疾不徐的把着脉,但眼神就是不安分,不断的以眼角余光来回打量几人的神态。真奇怪,外头说得绘声绘影的,指晋王跟相爷千金是郎有情、妾有意,可怎么置身其中,她却看不出也感觉不到这两人有什么轰轰烈烈的虐爱,晋王整个人冷冷的,反之,杨姑娘是深情款款。 这——晋王如此态度,不会太薄情? 朱晋仁的目光则落在朱晋棠身上。同样是父皇子嗣,他虽占了太子大位,却不是父皇摆在心上的皇子,只要有朱晋棠在的一日,他跟母后的地位始终如风中残烛,不知何时会灭。 他的目光再落到深情凝睇着朱晋棠的杨苓珊身上,身为相爷的掌上明珠,母后要他娶她为妻,毕竟相爷与不少权势大臣交好,一旦成为一家人,相爷定会助他将太子位坐得更稳,他将会如虎添翼。 可惜,杨苓珊从未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众人心思各异,目光却同时落在丁乐乐的脸上,她也很配合的开口,“好了,就先弄个鱼腥草煲猪心,可以清热解毒,也可填肚子。” 魏渔向一听,马上驳斥,“丁大夫把脉多时竟开此药方?不该是什么珍贵食补或——” “杨姑娘这一年解毒的珍贵食补吃得还会少?”丁乐乐直接赏他一记白眼,“杨姑娘的脉象相信梁老太医与你都清楚,因毒素诡谲反覆发作,导致体内热邪作用于血液中,血液停滞造成热累积,她毒发于外,体温略高,口舌发苦,排——” “别说了!”魏渔向急急打断她的话,就怕她提及“排便不顺”,明明能说是“积物难消”,她却要如宫外一些粗野大夫说话。 杨姑娘如此娇贵美人,丁乐乐若当着她最深爱的晋王及爱慕她的太子面前说出那句话,岂不是让她无地自容?! 丁乐乐撇撇嘴角。人吃五谷杂粮有不排便的吗?这家伙有病呢。 但朱晋仁也有疑问,事关他在乎的人,于是开口问丁乐乐这药方会不会太粗糙简单? “老话一句,杨姑娘吞下的珍补药材会少吗?好转了吗?倒不如反其道而行。不然,每个大夫开的药都一个样,同样的药吃久了,身体会习惯药性,那跟喝茶水是没两样的,再医个十年、二十载也还是这样半死不活,有意思吗?” 丁乐乐说得自然又率性,即使面对的是未来帝王,也不见半点卑微或惧意,相反的,还有一抹隐隐的不耐。 朱晋棠不得不承认,他见识过不少女子,她倒是特别。 朱晋仁没想到会得到这番直白回答,一时之间也愣住了。 “如此主观判断,不会太过儿戏吗?”魏渔向倒是气呼呼的反问。 “对,我这半吊子神医就是这样走进来了,你能拿我怎么办?梁老太医都没意见了。”她懒得再理一旁气到语塞的他,迳自说道,“太子、王爷,小女子去准备药膳,先行告退。” 丁乐乐率性退场,其他人也一并退出珠帘外。 梁郁聪则进一步的向两位皇子解释丁乐乐的药方对杨苓珊的病情无碍,只是能解多少毒连他都很难解释,毕竟这一味药膳实在太简单了。但他更清楚,不管丁乐乐开什么药方,在杨苓珊没有达到目的前,是不会让自己康复的。 丁乐乐终于正式的开出第一张药方,也亲眼看着杨苓珊吃下肚,只是,明明是美味药膳,美人儿却始终苦着脸儿,好像丁乐乐在虐待她似的。且病人娇贵,得一日照三餐的把脉,这大概就是未来她三个月的日常……如果她能撑到三个月的话。 翌日,她跟魏渔向就如同晋王先前安排的一般,住到燕云轩和竹云轩内,而带他们过来的一个是杜嬷嬷,她是专管王府后院内务的总管,另一名何总管则是管王府外务的,两人很客气,直言有任何需求都可以派人向他们转达。 住进禁区的大夫可以有一名丫鬟或小厮贴身侍候,或帮忙药膳及药物煎煮,这是晋王的规定,属于完全的责任制,若杨苓珊出事,谁也没得卸责。 没有带小厮或丫鬟入府的,王府会挑上一名,但丁乐乐有贴心好丫鬟晓妍,自然不必再找人,魏渔向的则由王府安排。 由于王府的规矩多,又有禁区,非经传唤,不得随意乱走。 会如此严谨,是缘于一年半前,晋王在王府内中毒,事发之后,府内侍卫的布置便与皇宫无异,除了当值的内外岗哨外还有暗卫,但尽避如此,近一年多来仍不时有刺客进府,并不安宁。 即使刺客层出不穷,却从未活抓过,自然不知幕后主使,但从一些查到的线索都直指东宫太子的人马。 太子的不够出色,晋王的卓尔出众,皆左右着皇上与各拥其主的文武百官,众人心思各异,看似太平的金圣皇朝,其实也是暗潮汹涌、各有盘算。 丁乐乐跟魏渔向既住进禁区,等同住进危险区域,所以杜嬷嬷跟何总管在将几人各自带到燕云轩及竹云轩时也特别叮咛,入夜后尽量别外出,若听到剑击打斗声,一定要躲起来。 看了圈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的雅致小院后,丁乐乐直接问:“那些刺客都是来刺杀王爷的?会不会是杀其他人的?”她想到师父。 “老奴不能回答,只是照规矩,住在禁区的每一人都会被这么交代。”杜嬷嬷一头花白发丝梳得一丝不苟,看来也很严谨。 她回答完,再次看着眼前这位可说是有始以来住进这里的最年轻的大夫,还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姑娘,不禁感到钦佩,再看看随侍丫鬟也是相貌清秀,让人眼睛一亮。 丁乐乐没得到答案也不恼,她总要自己查的。 杜嬷嬷将主仆俩能进出的路线说了一遍,也亲自带她们走了一遍,在处处精雕细琢的王府内,哪里不能转弯、哪里别闯进去,再带着她们绕了一圈才回到燕云轩,正要离开时—— “杜嬷嬷,再请教一下,在我之前,可有女医住进来过?” “这——”她面露犹豫。 “没关系,我只是好奇我是不是第一位而已。” “丁大夫并非第一个,而是第二个,那第一位也曾住这里呢。” 丁乐乐立即装出一脸失望的样子,杜嬷嬷微微一笑,这才转身出去。 丁乐乐竖耳,待外头没有声音后,她马上看着也一脸兴奋的晓妍,“没错,那第一位肯定是师父!”担心隔墙有耳,她还附在晓妍的耳朵边说,“我一人留在东院时,就在病历表上看到师父的笔迹,我们现在四处找看看,或许这屋里师父还留有什么线索呢。” 她继续将在病历表上看到的讯息告诉晓妍,因为晓妍是今日才被允许接进王府的,近月来她一人独住京城客栈,什么都不知道呢。 主仆俩开始在这雅致院落内东翻西看,从厅堂桌椅、柜子,再到隔间的小书房、东西厢房,甚至连后方的小厨房也偷偷的找了一遍,可直到主仆俩累到一个躺卧床上,一个趴在桌上,还是什么也没找到。 躺在床上的丁乐乐吐了一口长气,手脚大张的看着天花板,咬咬唇瓣。没理由啊,病历表上都藏了密码,师父住过的地方怎么会没有? 明明是春寒料峭的天,她却热得出了一身汗。 晓妍贴心的站起来,“我去烧些水,让小姐沐浴,”她走到主子身边,“小姐别急,至少我们都进来了,是不是?” 晓妍比丁乐乐大三岁,一直就像她的姊姊,早该嫁人的,却羡慕丁家夫妇的相知相惜,誓言没找到那样的男子终生不嫁,葛品君为此还大声称赞她好样儿的。 “也是,进来了,就有希望。”丁乐乐喃喃的说。 第2章(2) 从这一天开始,丁乐乐一日三回的去帮杨苓珊把脉开药方,由于她总是一派轻松,开的药方也都是以食疗为主,让魏渔向很有意见,但他提出的药方也了无新意,与过往那些大夫开的雷同,梁侑聪自然是摇头的。 时间一下子过了十天,杨苓珊的情况不好不坏,期间,太子还过来探视过两次,丁乐乐大言不惭的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她的脉象一日比一日好。” 此时,冠柏院的书斋内。 朱晋棠坐在桌案后方,梁侑聪坐在一侧,孟均跟聿宽站在一旁,杜嬷嬷则站在左侧。 梁侑聪向朱晋棠呈报这十天来,杨苓珊的病情没有太多变化,也提及丁乐乐这几日的治疗药方、用药方式。 杜嬷嬷则报告丁乐乐主仆这几日来没有什么特别要求,两人皆好相处,作息也正常。 聿宽负责入夜后禁区一带的安全,这几日也无异状。 朱晋棠点点头,让杜嬷嬷先行离开后,看着梁侑聪,“梁老太医怎么看丁大夫?如果觉得她不适合,那就别浪费时间,让她离开,本王讨厌这种没有进度的治疗。” 在场的其他人都明白朱晋棠的话,连德高望重的老太医都觉得这病情棘手,其他太医们也说杨苓珊的病情诡谲难医,偏偏年纪轻轻的丁乐乐却一副不难治的模样,到底哪来的自信? “老臣觉得,与其他迟迟交不出药方的大夫们相比,她确如初生之犊,自信十足,或许可以再给她一些时间。”梁侑聪原本对她也有所忌惮,怕她看出什么,但看她现在这样漫不经心的治疗,他反而放下心中大石。 “能如初生之犊,是因为没有任何靠山或背景,所以反而能一派轻松的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就像以前葛大夫说的。”孟均忍不住开口。 他对丁乐乐甚有好感,可惜的是,第一次见面后,主子就不曾再踏进碧水阁,他也就没有机会再欣赏丁乐乐的伶牙俐齿。 “葛大夫的不告而别确实遗憾,老臣一直认为她可以治好杨姑娘。”梁侑聪低下头,握在袖内的手微微颤抖。 “葛大夫不肯,本王如何强留?”朱晋棠的语气很淡,但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他对她有很深的期待,却又让这份期待落了空。 梁侑聪想到自己做的坏事,再想到王爷对自己的信任,他面露愧疚,忍不住直言,“王爷,其实杨姑娘身上的毒迟迟无法解,一半以上也是心病所致,如果王爷愿意天天去探视她,给她更多想望,老臣相信她会很快好起来的。” “梁老太医是要本王什么事都不做,天天陪着她,甚至给她承诺,让她当上正妃,她身上的毒就解了?”朱晋棠冷冷的眯眼道。 他心头一惊,急忙拱手行礼,“老臣不是这意思,只是心病亦是——” “够了,本王欠她的是她自以为是的为本王试毒的债,本王会还她一个健康身体,补偿黄金万两,日后,她与太子成亲,位居国母,应该也债清了。” 梁侑聪心中一沉,却不得不斗胆再道:“可是杨姑娘的心不在太子身上。” “本王的心也不在她身上!” 朱晋棠眸子里冷芒射出,看得梁侑聪背脊一寒,头再度垂低,心里却叹息,就是这解不开的结,才让他们都陷于纠结的局面,偏偏杨苓珊又有恩于自己,他已是骑虎难下。 书斋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孟均走出去,再进来时,拱手看着朱晋棠道:“丁大夫请王爷过去碧水阁一趟,她有重要的事跟王爷谈,而且,得在杨姑娘的面前谈。” 朱晋棠抿抿唇,“那便过去一趟。” 事关杨苓珊,朱晋棠让梁侑聪也一起陪同,孟均自然不想错过,有聿宽守着书斋,他也愉快的跟着走。 一行人到达碧水阁,直接来到内室,就见魏渔向也在,但他脸色青白,目光冒火,显然已经跟丁乐乐唇枪舌剑一番,结果惨败。 丁乐乐的表情很复杂,有点光火,也有点不屑,在她身边,还有一名陌生的清秀脸孔,手里拿着药箱,孟均与聿宽同是负责王府安全的人,自然知道她是丁乐乐的随侍丫鬟晓妍,便低声向朱晋棠禀报。 晓妍一见这大阵仗进来,表情微微一惊,但随即低头行礼。 床上的杨苓珊一见到思念多日的朱晋棠,眼眶顿时泛红闪泪光,而在床旁侍候的两名丫鬟在行礼后,表情看来不悦,眼神充满控诉的瞪着意思意思行个礼后,就直勾勾的看着他的丁乐乐。 气氛诡异,孟均好奇的目光在屋内几人间打转。 朱晋棠漠然的黑眸盯视着丁乐乐,“本王时间宝贵。” 闻言,丁乐乐一双清澈明眸中,一抹犀利锐光闪过。时间宝贵?也是,这十日未见他来关切过,所以说,八卦永远是八卦,什么虐恋情史,看来都是瞎编的。 “王爷,我药疗杨姑娘十日,把脉后,要求看看杨姑娘身上红疹有何变化,但杨姑娘死活不肯。老实说,她有的我也都有,我真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肯?了不起我也光溜溜的让她看,这很公平的。” 朱晋棠眼睛顿地抽搐了一下,蹙眉看着她。 其他人一听也呆住,这还是个姑娘家吗?虽然大夫眼中没有男女之别,但她这话还是让人颇不自在。 杨苓珊一脸羞窘又委屈的表情。丁乐乐这女人也太不知羞耻了,当着她跟魏渔向的面说那样的话已经够惊世骇俗,没想到在王爷跟梁老太医、孟均面前又说,真是寡廉鲜耻! “王爷,丁大夫哪里像大夫?这屋里多少男子,她自己不要脸就算了,还当着我们家小姐说如此粗俗的话,是要让我们家小姐吓到病包重吗?!”在床边侍候的丫鬟突然气呼呼的开口。 朱晋棠冷冷的睨她一眼,她顿时吓了一跳,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会儿哪有说话的分儿,连忙跪下,颤声道:“小喜错了、小喜错了。” 她边说边自掌嘴巴,啪啪啪的声音在房内清晰无比。 “王爷别怪小喜,小喜是为了我……”杨苓珊连忙要另一个丫鬟百合去拉住小喜掌掴的手,又泪眼汪汪的仰头看着朱晋棠,委屈的说,“一想到上回丁大夫看到我的手臂觉得恶心,苓珊就难过不已,可丁大夫现在竟然又要求……”她哽咽一声,泫然欲泣。 丁乐乐替杨苓珊看了十天的病,聪敏又善于观察的她,早看出这位相府千金是个虚伪的讨厌鬼,师父有云,当大夫要有耐心,但对烂病人则免之。 “王爷,恕我直言,我觉得杨姑娘一点都不想治好自己的病,她在这里白吃白住,偶而还有太子来看病,最重要的是有王爷这么帅气的男人可以就近养眼,日子过得很爽快哪。”丁乐乐双手环胸,说得理直气壮。 殊不知这一席话,让不少人听得心惊胆颤。 但孟均突然觉得仙女下凡来了,太厉害了!他跟主子可是直至葛大夫来到王府,看了近三个月的病后,才从她隐讳暗示的话语中,发觉杨姑娘的余毒未解是有问题的,但丁乐乐才来几天……果然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 一旁,朱晋棠看着丁乐乐的目光顿时变得深幽。 梁侑聪心头一震,额发冷汗,魏渔向则气愤不平的道:“你太过分了,谁愿意躺在床上,只能偶而下床走几步的过上一年?!” 但丁乐乐直接略过他的话,连看他一眼都懒,只是盯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泪如雨下的杨苓珊。 杨苓珊却想不通,为什么一个十五、六岁的粗野少女可以如此轻易的看穿她的伪装?!她是重生一回的人,老天爷给了她第二回人生,她自认她的戏演得极好,成功骗过了一个又一个,偏偏杀出了程咬金——前世,她的生命中根本不曾出现过丁乐乐! “丁、丁大夫,呜呜……你怎么可以……我怎么会想要这样过日子呢?呜呜呜——”杨苓珊抽抽噎噎,最后干脆痛哭出声。 见状,丁乐乐忍不住直接拍额翻白眼,这个毫不矫情的动作,让屋内其他人表情各异,孟均却是崇拜极了。 “你不想?那我给你治病,要求看看病症变化如何,你怎么不给看?我愿意看是你的荣幸,不然我直接放弃,你再没机会治好,那是你的损失。”丁乐乐不屑的撇撇嘴,“更何况你浑身红疹,我还得忍耐着看,我都没哭了,你哭什么?” 杨苓珊努力维持虚软的疲态,持续假哭,可是这丫头说话太恶毒,令她几乎快忍不下去,但为顾全大局,这笔帐她也只能记下。 “好,为了向王爷证明我想被治好,我让你看。”忍气吞声下,她还是强装出坚强,泪眼蒙胧的看向面无表情的朱晋棠。 但他只是点个头,转身就走。 然而丁乐乐又开口了,“王爷,你们全退到花厅就好了,中间还有珠帘隔着,也还有床上的纱帘罩着,大家无须介怀,我也只看一眼,确诊即可。”说白了,她也不太想单独应付杨苓珊。 但朱晋棠等一干男眷还是一致的退到院子外,最后,晓妍也让丁乐乐挥挥手给支退,还说了句气死人不偿命的话,“难看的画面,我看就好。” 晓妍跟着一干人等,显得很不自在,尤其朱晋棠的神情沉冷,梁侑聪跟魏渔向的脸色也难看,还有一个拚命忍着笑意的高大男子时不时的瞅着她笑。 “喂,你说说,有没有发生过病人还没给你家主子医治,就先被她的话给活活气死的?”孟均憋住笑意的向她低声问。 晓妍愣了愣,还真的点点头。 这让孟均忍不住抱着肚子,更努力的憋笑了。 而一旁的朱晋棠听了竟然也想笑。天知道,他从小就因为皇宫中的权势斗争而变得早熟,沉稳内敛的他即便是笑,也总是淡淡的,而这一年多来,就连那样的浅笑都没了。 可此刻,一想到丁乐乐那古灵精怪的模样,他突然很想知道是怎样的大夫才能教出她这样的徒弟? 思及此,一抬头,就见丁乐乐像后头有鬼在追似的跑了出来,而那张娇俏的脸蛋上丝毫不掩饰她的不适。 丁乐乐“咚咚咚”的直跑到朱晋棠面前,她深呼吸再深呼吸后,目光一瞬也不瞬的看着朱晋棠那张帅翻天的容颜。 他不解,蹙眉正想开口—— 丁乐乐忙不迭的摇摇头,抚抚胸口,“王爷别说话,让我的视觉先舒服点,不然那画面太可怕了,我怕我待会儿吐在王爷身上。” “丁乐乐,你到底是不是大夫?”魏渔向顿时怒了。 她立刻斜眼看他,“大夫不是人?看到一个美人全身变得跟癞虾蟆一样,皱皱凸凸的一大片,你不会想吐啊?鲷鱼兄。” 他气得牙痒痒的,“什么鲷鱼兄?!我叫魏渔向!” “不都有鱼?不过,你比较适合叫鲷鱼,但又不该是那个鲷字,而是刁难找碴的“刁”字。”丁乐乐说完,又将目光转回到另一张让她舒服的俊脸上,“还是王爷比较赏心悦目,冷峻点更好,可以让我激动作呕的胃部慢慢冷却下来。” 魏渔向气闷恼怒却又不知道该回什么,只见她笑咪咪的对着朱晋棠发花痴,而对方也没多说什么,他也不好发难。 朱晋棠生平头一回被人当成药方来舒缓反胃症状,他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倒是一旁的孟均肩头拚命抖啊抖的,站在他右侧的晓妍一脸担心的看着他,就连她也对这主子感到无言。 丁乐乐吐了口长气,亮晶晶的明眸转啊转,笑看着朱晋棠,“王爷,我需要一样东西,有了它,我就能在三个月内医治好杨姑娘的病。” “哼,口气真大。”魏渔向嗤之以鼻。 “鲷鱼兄,请别妒嫉我的医术比你强,谢谢。” 他脸色难看,气到都要吐血了。到底谁是鲷鱼兄?! “王爷,我在东院时,有拿到部分其他大夫们医治杨姑娘的病历,听说这是王爷吩咐下来的,任何为杨姑娘看病的大夫的手写病历都得细心保存,好留给接手治疗的大夫们作参考,得以加快治疗速度,是吧?”她见朱晋棠点个头,笑咪咪的又道:“我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师父说,她也是看中我这天赋才教我习医的,只要给我所有的病历,我有把握,肯定能治好杨姑娘。” “要真如你说的这般容易,那这一年来医治杨姑娘的老太医及其他大夫们全是猪吗?”魏渔向就见不得她如此自傲,顿时口不择言。 “天啊,鲷鱼兄,你怎么敢说让皇上倚重的老太医是猪?!你敢说,我还真的不敢听啊。”丁乐乐双手摀住耳朵,一副你有熊心豹子胆,小女子是老鼠胆的姿态。 魏渔向气得说不出话来,但又觉得自己着实说错话了,不禁苦着脸低下头。 丁乐乐嘿嘿一笑的看着朱晋棠,“其实,听到鲷鱼兄说出他的心里话,小女子也想说说几句心里话。王爷,小女子虽出身平民小户,但我医术真的强,王爷虽是高高在上的皇族,却不会医术,所以是王爷有需要我才过来,在供需理论上,小女子并未矮王爷一截——” “王爷,你怎么能容忍她如此大放厥词——”魏渔向听不下去了,火冒三丈的打断她的话,然而在看见朱晋棠那双似冬雪般的冷眸时,他立即低头,再次闭嘴。 朱晋棠直视着丁乐乐,竟瞧出她眸中有着崇拜,“继续说。” 气场好大啊!丁乐乐对于他一眼就能吓退某人的气势感到叹为观止,她边在心里赞叹,边回答,“既然小女子并未矮人一截,为何要被限制行动?”此话一出,立刻引来了众人的侧目,“放心,基本上我还是会尽量依着王爷的规矩,但我有个怪癖,就是在想药方时会心不在焉的走动,所以,只要我没什么不好的举止,麻烦王爷下令让任何人别拦阻我,免得断了我的思绪,医不好杨姑娘,那损失的还是王爷嘛。” 她话语一歇,就听见身边冒出好几声的抽气声。 这是威胁?朱晋棠黑眸闪过一道冷光,却不得不佩服她的胆识,敢这么跟他说话的女人,她算第一个。“行,只要你的行为没有危及他人,不是当他人耳目,本王都允了。” 此话一出,又是几声倒抽凉气声。王爷给她的自由也太大,真的让她在王府横着走了! “太好了,跟聪明的人说话就是开心,”丁乐乐煞有其事的拍拍手,“王爷,放心吧,我觉得杨姑娘体内的毒不怎么难解,到时候……三个愿望的事?” 他神情平静,“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她眼睛一亮。 见朱晋棠颔首,丁乐乐的心都要飞扬起来了。太好了!届时三个愿望的第一个,就是要他无条件帮忙将她的师父找出来! 第3章(1) 没人明白晋王为何对丁乐乐那么有信心,事实上,就连朱晋棠自己都不明白他怎会这么轻易就答应她的要求? 此时,他已回到书斋,坐在桌案前,将答应丁乐乐的事告知负责王府安全的聿宽,让他得以吩咐下去。 “王爷对丁大夫真有信心,允了她这么大的自由。” 孟均内心是矛盾的,他当然希望丁乐乐能够医治好杨苓珊,可是想到她那么年轻,还真有点不可靠。 朱晋棠没理他,而是看着在一旁沉默的聿宽,“你怎么看她?” 聿宽直言,“小的没见过像她那样的大夫,想药方还得四处走动才行。” 闻言,朱晋棠莫名的又想笑。没错,他也不曾见过。 那种自在与天然的坦率,不卑不惧,整个人古灵精怪中透着一抹纯真,嘴上功夫过人,却又不让人讨厌,也真是奇葩。 敛了敛思绪,他再问了孟均,得知她所需要的病历资料,梁老太医已让人全部整理送到燕云轩后,他这才将心思放回桌上一几封各地探子送过来的信函。 没想到,聿宽却在此时又上前一步,拱手后顿了一顿,才吸口气道,“禀王爷,业州的事已有消息,就在王爷刚刚去探望杨姑娘时,快马来报。” 他见聿宽表情凝重,心中已有了答案。“杨姑娘的预知梦是真的。” 这话让孟均惊异的瞪大了眼,“怎么可能?!又一次……不对,是第几次了?她真的是神仙转世的吗?” 聿宽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半年多前,杨苓珊就突然向主子示警,说她作了预知梦,还说从小到大这样的梦不多,但每次都会成真。 她说了几个预知梦,事后,都证实真有其事。 而在两个多月前,她又说梦见太子看中业州的上万亩地,那里多是农家,但太子强制命地方官徵收,要建造夏宫,此举引得民怨四起。 但百姓怨的却是晋王,因为夏宫是皇上要太子瞒着晋王秘密择地建造的,作为晋王二十六岁的生辰礼。 在梦境里,她清楚的见到农家们被砍杀,血流成河。 “王爷,杨姑娘的梦境都是真的,加上地方官又派衙役封路、禁止百姓跨区告官,不用一个月,血流成河的事恐会成真。”聿宽说得很沉重。 闻言,孟均也傻了。事情怎么这么棘手?! 朱晋棠心头闷闷的。父皇宠爱他,曾在父子俩私下相处时,直言想将帝位传给他,但皇后及拥护大皇子的朝臣亦虎视眈眈的盯视着,迫使父皇即便贵为天子,也得顾及朝堂上的和谐,在各方压力下,只好照历代传承方式,立大皇子为太子。 然而,从古至今,立了太子不代表皇子间不会再有明争暗斗。 所以,父皇安排一些暗卫贴身保护他,随着他与太子年纪渐长,这些暗卫中,有些成了探子收集各地情资,而太子除了很努力的抹黑他的名誉外,也不忘在其他皇弟间布下耳目、暗中监控,就怕他们也有争位的企图。 孟均见主子一脸凝重,在震惊过后,他也反应过来,“皇上到底在想什么?又不是不知道太子有多讨厌王爷,表面上的兄友弟恭全是在作戏。” “皇上自然清楚,皇上如此做,是想藉机提醒太子,帝心在王爷身上,他若有别的心思,就得担心太子的地位不保。”聿宽冷静的分析。 “皇兄不得不从命,却又不想委屈自己,只好做点解气的事,倒也像是他的作风。不过,在事情传出来前,他肯定是做到滴水不漏。”朱晋棠说。 “这事的确被满得严实,业州百姓全成了囚犯,不得进出,没想到杨姑娘作了预知梦,还向王爷预警。” 孟均一说完,就担心的看向主子。如果理性点,让拥有这种能力的女子当王妃,等于让王爷抢占先机、多一道护身符,可是他们认识杨苓珊也不是一、两年,思及过往,她嚣张跋扈的模样,他打心里就无法喜欢她。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不认为这是什么预知梦。”朱晋棠抿抿唇,“何况,相爷仍在我跟皇兄两方势力间摆荡,也因此,他的消息比谁都灵通,若是相爷派人通知杨姑娘也是有可能的。” 孟均跟聿宽身为朱晋棠最信任的好友、侍卫,甚至是幕僚,对此一席话却不怎么认同。 朱晋棠也清楚这只是他的猜测,但他不愿承认她有预知能力,在她身上,他敏锐的感到一种被人算计的无力感,彷佛他最终将成为她手上的傀儡,任她摆弄。 朱晋棠薄唇微抿,示意孟均磨墨后,他执起狼毫笔,迅速的修书一封,将信笺放入信封,交给聿宽,“派人用最快的速度送到业州,一定要亲自送到地方官手上。” “是。” 接下来的日子,丁乐乐在为杨苓珊把脉煮药膳之馀,就是努力的翻看将她房间占了大半,堆成一座座小山高的病历。 晓研想帮忙,但丁乐乐不希望让府里任何人察觉到她是为了师父才进府的,毕竟师父现在下落不明,也不知道遭遇了什么事,这府里上下谁是敌谁是友她都傻傻分不清楚,还是小心为上,也就没让晓研帮忙。 每i天,她都抱着一大叠的手写病历到床上、到桌前依序的看,希望可以从中发现师父留下的讯息,以及杨苓珊中的到底是什么奇毒? 日子一天天的过,终于在这一日,丁乐乐看完师父在王府治疗的手写病历。她又从其中挑出一些病历及药方,一一摆放在视线所及的位置,这一忙又是两、三个时辰过去了,她揉揉疲惫的双眼,再一次从字句间重新排列。 师父是治疗到第三个月才发现杨苓姗的病症有问题,开始在病历上利用师徒常玩的“摩斯密码”留下讯息。丁乐乐从中搜寻字句后,是愈看心情愈沉重。 “小姐,你怎么坐在桌上呢?” 房门口突然传来晓研的声音。 丁乐乐一抬头,一见她要踩进来,急道:“小心,别踩脏了。” 闻言,晓研跨过门槛的右脚悬着不敢踏地,她目瞪口呆的看着从地上延伸到床铺上,全是一张张摊开的病历,连走的地方都没有,难怪主子要坐到桌上去了。她屏着呼吸,小心翼翼的踩着空隙走进。 “这是——”她突然襟声,因为丁乐乐将手指摆在唇瓣上,朝她挥挥手、示意走近。 她紧张的走到桌旁,丁乐乐才低声跟她款:“我发现师父留给我的讯息,但其实内容都差不多,显然师父也没把握我会不会来找她。”她有点心虚,她跟晓研撒了点谎,但她不希望晓研也跟着担心。 “有留就好,是什么?”她急问。 “依照讯息,我得先找到过去被师父当成宝贝的那本“疑难杂症大全”。但我们先前就在这屋里找过了,根本连本书都没有。”丁乐乐这时的沮丧是真的,若找不到,哪看得到师父在里面留下的其他讯息。 “那我们要到哪里找医书?”晓研也头疼了。 “真是好问题,书啊,书——”丁乐乐的眼睛突然一亮,她立刻跳下桌子,但一脚踩在师父写下的病历时,她又急得蹲,一边小心的收拾着,一边看着也蹲下来帮忙的晓研。“我想到王爷的书斋,那里藏书不少,我今晚就模进去晃晃。” 晓研愣了愣,收拾的手一停,“不行啊,那里是最大的禁区,小姐干么不直接去借就好?” “你傻了啊,那尾死鲷鱼天天找碴,我这时大刺刺的去借医书,不就代表我无法可想,才借医书找灵感?万一他藉故找梁老太医去跟王爷说什么,那可怎么办?”丁乐乐边收拾病历,边移动脚步,“我现在是主治大夫,那尾死鲷鱼是副的,一旦交换位置,我不就惨了?我还奢望那三个愿望呢,万一我找不着师父时,就靠那三个愿望来要求王爷了。” “也是。”晓研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又开始收拾病历。“所以小姐今晚改去夜探书斋了,那小姐一定要很小心,那个叫聿宽的,给人的感觉冷冰冰的,怎么看都觉得他不好惹。”她小声的说着。 丁乐乐莞尔一笑,“晚上不是他在守门,你放心。” 晓研大大的松了口气。不知怎的,她对聿宽就是莫名的感到恐惧。 丁乐乐对聿宽倒没多大的想法。事实上,她这段日子白天、晚上都忙,根本没时间多想其他的事。 白天,每每到碧水阁把完脉后,她便藉着想药方之便,明目张胆的东晃晃、西走走,大约模清楚王府各院落厢房的位置。 朱晋棠的冠柏院居中,杨苓珊的碧水阁在右边,她跟梁侑聪师徒的院落在更右下方,这些全是禁区。如果只在非禁区走动,倒不会迷路,但要在这有着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回廊花径的大禁区走,肯定会在繁复的路径中绕到昏头转向。 可她每晚为了打探师父的下落,硬是将这区的弯弯绕绕给搞清楚了,这才能在入夜后左避各岗哨、右闪巡夜侍卫,还得小心藏身的暗卫,当然,她更庆幸自己的功夫不错,不然早就被发现了。 这么多夜晚,她最常逗留的自然是碧水阁,她一身黑衣躲墙角或趴屋檐偷听杨苓珊有没有提起关于师父的事,但杨苓珊从不曾提及,说最多的是对朱晋棠的爱有多执着,两个丫鬟都轮番劝着,然后杨苓珊就呜呜呜的哭,害她好几回都只能打瞌睡。 不过,现在有了新线索,她的精神都来了。 思绪翻飞间,她跟晓研来来回回的收拾病历,又堆成一座小山放在墙角后,两人随即来到院落后方的小厨房,丁乐乐打算煮个面吃,待会儿还得去碧水阁把脉,替杨苓珊弄点小汤药或药膳。 由于朱晋棠规定大夫得自己监控药汤,丁乐乐索性也不吃王府伙食,自己开口要食材,就她跟晓研烹煮食物来吃,倒也自在。 此时,橘红夕阳斜斜照入厨房,炉火上正煮着一锅水,主仆俩边聊边准备食材,打算烹煮一道补身又养气的蛤刷丝瓜面线。 就在切切洗洗时,丁乐乐听到某人的脚步声,但她当作没听见。 接着,某人就不请自来的敲着门板。 丁乐乐光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谁了,再加上这讨厌的敲门板声,她头也不回的道:“鲷鱼兄,来蹭饭吗?”不是她坏心,而是这家伙天天挑这时间来。 “本太医姓魏名渔向,而且,我吃饱了。”魏渔向咬牙切齿,虽然他有几回真的是闻香而来的。 “‘刁鱼’出没,晓研,这里交给你了。”丁乐乐无奈的放下菜刀,回身看着还是气得牙痒痒的魏渔向。 晓研强忍住笑意,对最近老是从对面小院子过来的魏渔向也算熟悉了。 其实他不难相处,只是话里对杨姑娘多了份呵护不舍,对她家主子的意见也就多了,偏偏她家主子口才一流,总能辩得他气呼呼的离去。 不意外的,晓研听见前方小厅里传来魏渔向的嗓音,他针对丁乐乐今日午时的药方提出质疑,更对她近日以食疗为主不以为然,但丁乐乐丢了一句药食同源、是药三分毒,再引经据典,指出每种食物皆具有“四性”、“五味”、“归经”,如何除寒助阳、降火补气、如何发挥收、降、补、散、软等药理效用,依病症活用,药食结合等等,她滔滔不绝的说着,让魏渔向招架不住的脸色苍白、差点没口吐白沫,最后,在晓研端了香喷喷的晚膳进来时,他垂头丧气的离去。 主仆俩笑咪咪的窝在厅堂内,享用好吃的蛤蜊丝瓜面线,丁乐乐再去了一趟碧水阁,完成晚间的把脉,又花了半个时辰,弄了份药膳让晓研端过去后,她便洗漱一番,早早上床,好养足精神去夜探书斋。 午夜过后,丁乐乐醒过来,立即掀被下床,一墙之隔的晓研也听到动静,套好外衣走了过来,细心的侍候丁乐乐束发,再替她穿上一身夜行装、蒙了面,“小姐请小心。” “放心。”她微笑的拍拍晓研的肩膀,越窗而去。 但月光下,丁乐乐却感到莫名的心慌,或许是因为目的地是超级禁区。 她忍不住想起朱晋棠,他总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但一张脸帅得夺人心魂,扪心自问,那的确是会让人心动的脸孔,让她每看一回,心跳便“咚咚咚”的失了序。 思绪间,丁乐乐小心翼翼的在夜色掩饰下,穿过回廊,左弯右拐的来到书斋。一个低空飞掠,她趴在屋瓦上方,瞧着四下有无人时—— “有刺客!”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句急吼。 丁乐乐脸色一变。谁啊?这时候来凑什么热闹?! 月光皎洁,不仅激烈的打斗声即起,就连几个在屋檐上方飞掠的身影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包不妙的是,好几个身影竟边打边往她这边来了,啊啊,她本想装死趴在屋瓦上的说…… 蓦地,数十枚暗镖“休休”的射过来,她立即来个滚三圈,再倒挂屋檐,正要趁机施展轻功回燕云轩时,竟然还有另一堆人在前方打得激烈。 懊死,这可是她回院落的必经之路!不得已,她只能往另一边绕,不想一道劲风竟无预警的朝她扫过来。 丁乐乐险险闪开,一回身,对上来人那冷如猎豹的犀利目光时,她陡地一惊——糟糕!谁不好遇,竟让她遇上晋王了! 逃啊!丁乐乐立即施展轻功往另一边的荷花池掠去。 朱晋棠飞掠而上,只见月光下,一身段窈窕的纤细女子藉着荷叶,蜻蜓点水的轻踏飞起,又如飞鸟般轻巧且迅速的飞到另一边,他立即追了过去。 天呀,她的轻功是师父认可的强耶,晋王要不要这么可怕?丁乐乐紧张万分。 罢想着,一道夹带着冷凝杀气的掌风又袭来! 她暗叫不好,快快提气,穿梭在一座又一座的院落花园间,各院落的灯火也随着他们这二则一后的追逐,一一亮起。 拜熟悉地形之赐,丁乐乐跳上爬下的东拐西弯,迅速的钻进竹云轩,在摇曳烛火下,她一把揪住缩在墙角颤抖的魏渔向,粗鲁的甩向紧追在后的朱晋棠—— “救命啊——”面无血色的魏渔向吓得紧紧抱住朱晋棠。 朱晋棠绷紧着脸,用力将哇哇大叫的魏渔向拉开,紧追着那名刺客掠出的窗口窜去,但皓洁月光下,哪还有对方的身影? 另一边,一大批侍卫手持火把匆匆赶来,其中,聿宽与孟均更是急问朱晋棠可有受伤。 “没事。”朱晋棠说。 不过,那名刺客是谁?竟然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逃之夭夭,而且对方似乎对王府的地形非常熟悉,得以灵活的在夜色中穿梭,现在仔细想来,那身形似乎很像某人…… 可能吗?朱晋棠的神情顿时凝重了起来。 第3章(2) 深夜刺客闯入,晋王府上下一夜难眠,朱晋棠派人分批搜寻后,刺客大多被击杀或自尽,惟一的漏网之鱼,就是与朱晋棠打照面却逃了的那位。 朱晋棠让人在清晨时分又仔细的在王府内外巡视一回,找寻蛛丝马迹。可以确定的是,昨晚的刺客进得来,却是无人出得去。 由此可见,那名刺客仍藏在王府内,孟均显得有些心急,但朱晋棠却不急,要众人小心即可,不必为了一名刺客而乱了套,随后又补了一句,“本王想去看看丁大夫。” 稍早前,府里回报只有几位侍卫受伤,大致无碍,也确认过丁乐乐主仆及其他人都无碍,主子怎么突然要去看她? 众人心里虽有疑问,但主子发话,孟均跟聿宽也只能跟着主子前往燕云轩。 此时,天已大亮,不过因为刺客事件,除了晨起洒扫的奴仆外,大部分的人都是在天亮前才沾床入睡,此刻睡得正好呢。 丁乐乐就是其中之一,但晓研却迟迟没有睡意。 一想到大半夜的骚动,她便提心吊胆,直到主子安全回来,她悬挂在半空中的心才落了地,可怎么她才刚要睡着,晋王却来了?! “小姐,快起来、快起来啊!” 睡得正酣的丁乐乐被晓研硬叫起床,心情本就不太好,又得知是朱晋棠来访,小脸儿更臭了。昨晚就是他害她飞来飞去的,差点没累死。 丁乐乐走到小厅,无所谓的打了个大呵欠,这才看到仍穿着昨日服饰的朱晋棠。活该,肯定忙了一晚没睡! 但他从没主动找过她,不会被他看出什么来了吧?思及此,丁乐乐不免有些心惊。 “王爷不困吗?昨晚刺客扰人,吓得我一夜无法入眠呢。”她抢先说道,一头乌丝披散,一身月牙单衣,素净着一张脸,显得格外清灵动人。 朱晋棠没说话,一双冷漠的黑眸扫过她全身,眼神中含着一抹危险的沉静,让丁乐乐的一颗心也跟着提得高高的,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气氛很是凝滞。 丁乐乐递尬的瞥了眼桌上的茶水,“王爷既然来了,那就坐下喝杯茶吧,我顺道说说杨姑娘的病情给王爷听。” 她笑笑的走到桌前,膝盖突然一疼,眼见就要弯膝跪下,她直觉的要以内力撑起,但念头一转,她让自己硬生生的跪了,“痛——我怎么突然腿软了?” 晓研吓了一跳,急忙过去要扶起莫名跌疼的主子。 但朱晋棠的动作更快,他弯身扶起丁乐乐,额前一绺黑发不羁的落在眼前,如两泓深潭的黑阵若有所思的盯视着她,因气息太近,令丁乐乐的心跳愈来愈快,她急急别开脸,却陡地注意到他的大手竟是握在她手腕的脉门处。 丁乐乐心头一震。他怀疑她!见鬼了,昨晚她全身上下包得只剩一双眼睛,还刻意不对上他的眼,这王爷竟还能寻上门,敢情是个妖怪啊?! 他这一手分明是要测她会不会武功,好在师父的武功可是神人辈的,她这徒弟也不差,只要她不运功,谁也无法看出她是有内力的武林高手。 “谢谢王爷,我一定是刚睡醒,才会没力的软了脚,”丁乐乐笑着拍拍他的手,站直了身子,再仰头看着他,粉女敕脸上只有单纯的笑意。“但王爷究竟所为何来?” “本王只是来看看丁大夫有无受惊,毕竟杨姑娘身上的毒还得麻烦丁大夫,既然无碍,本王先走了。”说完这句话,朱晋棠转身走人。 孟均也向丁乐乐点个头,聿宽却是看了头低低的晓研一眼,两人跟着主子离开。 一出燕云轩,孟均与聿宽对视一眼,孟均点头,低声问主子,“王爷怀疑丁大夫是逃走的刺客?” 三人情同兄弟,他们很清楚朱晋棠从不是个会做无谓事情的人。 “她不是。”朱晋棠说谎了。虽然她看似无内力,但他仍从她脉动变化中隐隐感受到一股异样,若非他内力深厚,是无法察觉的。 孟均跟聿宽又互看一眼。既然不是她,为什么主子的嘴角却有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但朱晋棠自己都未察觉到这抹笑,甚至心情还不错。 他只知道,很久没人敢在他面前装傻了,他猜想她进府的目的应当不只是为了那三个愿望,莫非……她是太子的人? 不可能!见太子那一日,她的眼神清楚的说明她是第一次见到太子。 但自己明知她便是昨晚的刺客,为何没有当场揭穿?甚至连最信任的孟均跟聿宽也隐瞒了? 朱晋棠为此感到困惑,但脑海中突然浮现那如飞燕般轻盈的窈窕身影……或许,他暂时还不想将她逼入死局,他想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另一边,朱晋棠主仆一走,晓研便着急到不停的在屋里绕圈圈。 “小姐,王爷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丁乐乐很果断的伸手拉住她,“不可能,若是他发现了干么不揭穿我?” “也是。”她吐了一口长气,悬岩害怕的一颗心再次安稳落地。 “我睡了,你到杨姑娘那里送个话,我晩点儿再去替她把脉。” 晓研点点头,先出去了。 丁乐乐回到床上,平躺着,双手抱着枕头,脑海浮现朱晋棠那张俊美的脸庞,以及那双深邃冷眸。 唉,其实她也不确定他有没有发现什么?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先梦周公去。 晓研去了一趟碧水阁,并没有进屋,只跟小喜交代了话就走。 内室里,杨苓珊即使让百合点了安神香,还将半圆形雕镂花窗的竹帘拉下,屋内仍透着微光,再加上心乱如麻,她迟迟无法入睡。 昨晚那些刺客,拜重生之赐,她很清楚是太子的人,晋王的存在对太子来说就是个威胁,他是不会容许他活着的。 还有,业州的预知梦,晋王仍没派人去查证吗? 这半年多来,她一次又一次向他印证自己有这样的特殊能力,为何他就是不动心?她是可以帮助他登上帝位的人,他为什么就是不肯娶她? “小姐,你睡会儿吧,丁大夫那里派人来说,早上不来把脉了。”小喜轻声的劝说着。 没想到,杨苓珊玉手一扬,“啪”地一声,小喜的左脸立刻红肿,“蠢东西,我会期待那贱人来把脉?!” 小喜被打得头晕眼花,但不忘急急跪下,紧咬下唇,不敢哭出声来。 百合也跟着跪下,吓得全身发抖。 杨苓珊看着自己也发红的手,咬咬牙,“出去!” 两个丫鬟急急起身,退了出去。 杨苓珊只觉诸事不顺,她很累很烦,好不容易睡着了,却睡得不安稳。 她又陷在那可怕的恶梦里了。 她张开唇瓣,想要出声叫人,但她开不了口,自重生以来,这个梦已作了数回,每一回都让她痛不欲生—— “皇上,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爱我?” 梦里的她披头散发,狼狈又卑微的趴跪在地上,仰着脸,看着高坐在金銮殿上的朱晋棠,不甘的神情中有着深深的依恋。 “你很清楚为什么。”朱晋棠冷声道。 她硬咽摇头,“不,我不知道……是,我是前太子的妃子,可我、可我的心全在皇上身上,只是我爹要我当皇后,我那时也是被迫嫁的——” 朱晋棠冷声大喝,“朕已听厌你的胡言乱语,来人!拖下去。” 就见两名大内侍卫大声应着,下一刻便上前来抓她,她心胆具裂的哭叫,“不要!不要抓我!是我告诉皇上我的丈夫意图谋反的,皇上不能过河拆桥!” “你以为朕需要你来示警?” 朱晋棠的目光略过她,看向后方,她直觉的回过头,就见皇后何贞仪雍容华贵的走进殿堂,一步步越过她,来到俊美无俦的朱晋棠身旁,一脸怜悯的看者她。杨苓珊神情狰狞的瞪着何贞仪完美无瑕的脸庞。 她跟她在京城皇亲贵胄的闺女中,一直竞争第一美人的封号与才情,可最终,却是那女人站在他身边! 她好妒嫉啊,朱晋棠登上帝位后,后宫没有任何嫔妃,独宠何贞仪一人,两人相敬如宾也相知相惜,是金圣皇朝的一段佳话。 “皇上,在我死之前,我只想知道,要怎么样你才有可能爱我……不,要怎么样的女子才能让皇上动心?求求皇上,这是我最后的请求。”她拼命的磕头哭求,她要知道,如果人生可以重来一次,她一定、一定要成为那样的女人! 这一世,她不懂得为爱执着,只看眼前利益而嫁给朱晋仁,令她后悔万分。 朱晋棠看着她额头“砰砰”作响的磕出血来,却仍面无表情。 还是何贞仪心生不忍,“皇上,你就回答吧。” 他冷冷睨视,“朕不知何种女人才能让朕动心,但朕信缘分,更清楚朕不会爱一个心机算尽又满口谎言的女人。” 语毕,他一个手势,两名侍卫便将满头鲜血、全身瘫软的她拖走。 她不想走,可是朱晋仁图谋不轨,毒害先皇,又派人刺杀晋王,事败被捕,囚禁终生,她也因此被判流放。 不,她不要离开,她要留在京城,就算只剩魂魄——突然间,她用力挣月兑两名侍卫,撞柱自尽。 杨荟珊在睡梦中痛苦申吟,她死了,但她不甘心,她不想死的…… 听见内室的动静,小喜跟百合快步来到床前,一个轻轻的摇她一个轻声唤她,“小姐,您又作恶梦了。” 两个丫鬓频频叫唤轻摇着,这才让杨等珊从恶梦中惊醒过来,只见她满脸泪痕、眼神涣散、全身冷汗。 小喜连忙端来温水,拧了毛巾替她轻轻拭脸,百合也端来一杯茶水让她喝下安神。 接着,杨苓珊就发觉两个丫鬟竟然蹙眉看着她的脸,眼神带了点惊恐。 她眯起眼,厉声问:“怎么了?” 小喜咽了口口水,“小姐的脸上好像有点点红斑,但不是太明显。” 杨苓珊马上让百合拿镜子过来,左右看看,的确如小喜所言,这让她有点担心,“你去唤梁老太医过来看看。”她现在能吸引得了晋王的也只有这张倾城之貌,绝不能有任何瑕疵。 老天爷让她再度重生,让她预知了许多事,她的人生合该更加顺遂,任何人都不能档了她的路。 所以,将会是皇后的何贞仪,早在十四岁时,她就让人将之毁容了,用这种方式逼着她从皇亲国戚间的各种宴席消声匿迹,也斩断她与晋王的进一步相识相知,如今,全皇朝都知道有资格站在晋王身边的,只有她杨苓珊。 她思绪百转,再次躺回床榻等着梁侑聪,但百合却先走进来。 “小姐,相爷来了王府,此刻正与王爷在厅堂内密谈,孟均跟聿宽都在外守着。” 杨苓珊想了一下,点头道:“你先去厅堂外等着,见到相爷,请他务必过来一趟。” “是,小姐。”百合立即去办。 美轮美奥的厅堂内,朱晋棠与杨玄面对面坐着,正中是一张金丝楠木镶嵌螺钿的圆桌,桌上,两只白玉茶盏飘着醇厚茶香。 周围气氛有些欠佳,事实上,杨玄对自家一个未嫁闺女没名没分的留在晋王府颇有微词,他几度想施压又不好明示,只能按捺着。 此时,朱晋棠端起茶杯,慢条斯理的啜了口茶,淡漠眸光对着两鬓斑白、一身官服的杨玄,倒是很清楚对方的心思。 杨玄野心大,在朝廷积极培植势力,就是为了扩张己身的权势,一旦女儿嫁给太子,他就是未来国丈。 但城府深沉的杨玄也明白,太子如今对女儿难以割舍,并非真正对她有情,而是太子天生的反骨个性使然,得不到的,他愈想得到,杨玄便是利用这种巧妙的心理,加深太子对自家女儿的执着,而这也是一年多来,他来回晋王府,却不曾真正要求朱晋棠娶他女儿的主因。 但老谋深算的他也总不忘提醒杨苓珊为朱晋棠做了什么。 杨玄也喝了口茶,煞有其事的叹了一声,“王爷,苓姗为了王爷以身试药,又缠绵病榻一年多,王爷铁石心肠,还是不动心?” “太子从小心系令千金,君子不夺人所爱,相信相爷能理解。”朱晋棠话说得一次比一次直接,也清楚这不过是杨玄在提醒他,他还欠杨苓珊人情。 但他不娶她,并不全然是因为太子,而是他对杨苓珊并没有男女之情。 “也是,苓珊从小就得皇后的眼缘,多次召至宫中,太子与王爷都见过几回,臣知道小小年纪的她骄矜傲气,对随侍丫鬟动辄得咎,但在十三岁那年生了一场重病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杨玄又说。 是啊,突然变成大家闺秀,对他羞涩示爱,但他对她撒泼的印象太深,始终无法有好感。朱晋棠只是扯了一下嘴角,并没有接话。 见半天不得话,杨玄无趣的又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再看着俊美的朱晋棠,朝臣中不少人都想得到他这个乘龙快婿,为自家家族增加势力,但福祸相依,昨夜刺客再入王府行刺,消息也已传入宫中,皇上又怒了,今日也是皇上要他过来看看的。 于是,他再谈及刺客一事。 朱晋棠也只是四两拨千金,“父皇日理万机,请相爷带个话,本王无事,请父皇不必担心。” 这一年多来,他进宫次数渐渐减少,不希望众朝臣见他跟父皇关系太过亲密,太子杀机已重,能少些猜忌是好。 两人没啥话题可聊,杨玄也只能走人。 朱晋棠送他步出厅堂门口,就见百合在前方的亭台候着,她见两人出来,快步过去,先一一行礼后,这才向杨玄转述主子的话。 杨玄笑笑的摇头,“这孩子以为我这当爹的不会去看她吗?哈哈哈——” 撒谎!你根本没想要去看吧!孟均耳力极好,他跟主子在里面聊些什么,他跟聿宽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在提到刺客一事时,相爷可是半句都没问过杨姑娘是否安好、可有受惊? “王爷若不忙,陪臣走一趟如何?” “好说。”朱晋棠点头。 第4章(1) 朱晋棠、杨玄在孟均、聿宽及一干奴仆随侍下,一路来到碧水阁,甫来到门口—— “我不要,不要!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呜呜呜——” 屋里突然传出杨苓珊的凄厉哭喊声。 杨玄快步走进去,朱晋棠却是不疾不徐的进屋,孟均、聿宽等人则在门口止步。 杨玄、朱晋棠一前一后穿过花厅,经过珠帘,进到内室。但床前纱帘已落下,看不到床上的杨苓珊。 百合跟小喜脸色惨白的紧揪着纱帘,眼神防备的看着坐在前方的丁乐乐。 一旁,梁侑聪师徒的脸色都很难看,但一见朱晋棠跟杨玄走进,立即要行礼。 两人同时摇头,示意免礼,而背对着的丁乐乐也在这时起身回头,正好与朱晋棠的目光对上。 他的黑眸仍带着一贯的漠然,但丁乐乐就是觉得好像哪里不太一样,是目光停留在她脸上的时间长了点,多了抹打量吗? 四目胶着,朱晋棠黑阵波澜不兴,丁乐乐却被看得头皮发麻,她连忙转移视线,落在他身旁那一身官服的中年男子身上。 察觉她的目光,朱晋棠旋即开口,“这是相爷,杨姑娘的父亲。” 闻言,丁乐乐连忙向他行礼。 “爹来了,恕女儿无法下床迎接,王爷,丁大夫的药让我的脸变得好可怕,我不想让您看见。”纱帐内,杨苓珊硬咽的啜泣声又起。 丁乐乐双手捣住耳朵,摆明了不想听这虚伪的哭声。 朱晋棠看着丁乐乐,不得不承认她这孩子气的模样很俏皮也很吸引人,就连第一次见到她的杨玄,也对她的天仙容貌和灵动气质感到惊系。 此时,又见丁乐乐笑咪咪的捣着耳朵,再度向杨玄抱歉般的行礼,他竟不由自主的朝她微笑。 丁乐乐这时放下双手,向他开口解释,“相爷,我说您这女儿真的听不懂人话耶,我刚刚被叫来时已经告诉她,让毒适时的往脸上发,不出半个月就会退了,可她——” “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形,为什么你来看之后就变这样?!”杨苓珊又一次哭叫。 丁乐乐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向屋里的人解释,“我从过往的病历看来,大夫们会抑制毒性往杨姑娘的脸上走,是应杨姑娘的要求,但累积体内的毒不让它找个出口发出也违反常理,要知道,血液是全身流通的,”丁乐乐一脸无辜的看着神情仍然淡漠的朱晋棠,“再说了,我所开的药膳是梁老太医跟鲷鱼兄都检视过的。” “那是我与恩师没料到你心思这么多,累计多日的药膳竟能诱发毒素,毁了杨姑娘的脸!”魏渔向咬牙低吼,他怒不可遏,对她一日日鲷鱼兄的喊,早已无力更正。 “其实道理很简单,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以毒攻毒啊,这很难理解吗?罢了。”丁乐乐一副她已仁尽义至的解释过了,不爱听或听不懂的她也无能为力。 见魏渔向还有意见,她不耐的挥挥手,转过身,对着纱帐后方的杨苓珊道:“言归正传,杨姑娘,你忍耐点,熬过这几天你就知道了,还有体内的馀毒也得排出,还要“杀菌”——” 她继而解释所谓的“杀菌”,指的就是将身上不好的毒素杀死,方法很天然,每天晨起、午后走到屋外,晒两次太阳,一次一个时辰。 “我这身子愈来愈虚弱,还要我顶着这张可怕的脸出去丢人?!爹,王爷,你们看看,丁大夫把我治成这样!” 杨苓珊倏地一把拉开绣花纱帐,让自己暴露于众人眼中,为了得到朱晋棠的怜惜,她梨花带泪,可怜兮兮的凝视着他。 见状,朱晋棠黑眸倏地一眯,同时,一声声抽气声陡起。 有这么蠢的吗?丁乐乐好同情杨苓珊。她真的很没有自知之明,一张脸红疹凸出的像癞虾蟆的皮肤一样,那模样已够可怕了,还故作委屈可怜,实在太恶心,瞧瞧,连当父亲的相爷都别开脸了。 “杨姑娘,好心提醒你,你都满脸红豆花了,还睁着泪眼装可怜,很吓人耶。”丁乐乐俯身,在她耳畔低低的说着,再搓搓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证明。 杨荟珊脸色刷地一白,怔怔的瞪着早已转开目光的朱晋棠,目光扫过脸色难看的父亲,再看向一脸同情又不忍直视的魏渔向,连梁侑聪也是头低低的,小喜跟百合更是明显不敢看她,还面露惧色。 “唉——苓珊,爹还有事要办,王爷和梁老太医都在这里,爹很放心,爹过阵子再来看你。”杨玄说完,向朱晋棠行个礼,先举步走人。 毕竟是自己的女儿,还是京城第一美人,如今变成这副满脸红疼的恶心容貌,他也觉得颜面尽失。 杨苓珊并没有错过父亲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嫌恶,她羞窘欲死,袖子内的手陡地握拳,想再开口扳回一城,没想到—— “杨姑娘就好好配合丁大夫治疗。” 朱晋棠说完话,也往门口走,屋内几人连忙恭送。 床榻上,杨苓珊的头垂得更低,她眼前发黑,快要不能呼吸。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 一旁,梁侑聪正在向她刀念丁乐乐用药太急,再多的杨苓珊也听不进了,魏渔向又说了什么安慰的话,她也听不到,她只知道她恨死丁乐乐了! 梁侑聪跟魏渔向也发觉他们说得那么多,杨苓珊竟连半点反应都没有后,齐齐看向罪魁祸首,却见丁乐乐好整以暇的坐着喝茶,相当优闲。 梁侑聪对丁乐乐总有种说不出的无力感,她太有主见,伶牙俐齿,连他也说不过她。他示意丁乐乐跟着一起出去,让杨苓珊休息,她却亮出一口贝齿,站起身,以手势示意他们先行,她还有话要跟杨荟珊说。 魏渔向不想走,但还是在恩师的目光下,心不甘情不愿的走人。 室内安静下来了,丁乐乐再看向小喜跟百合,要她们也出去,但两人视而不见。她们的主子又不是她。 “不走?我现在就去跟王爷说,相府的两个丫鬟竟比我这王爷钦点进王府的大夫还要尊贵,连叫她们出去的资格都没有。” 两人一听,脸色刷地一白,急急的低头退了出去。 丁乐乐哼了一声,看着她们将房门也带上后,再回过头来,就见杨苓珊仍低着头,但双手紧紧揪着被褥,泄露出她此刻的真实情绪。 哼,叫你再装!她是大夫,可不是无害的小白花。丁乐乐笑咪咪的在一旁坐下,“杨姑娘,自作孽,不可活,你的毒再不解,你的男人我就先要了,王妃啊,听来真不错。” 杨苓珊强忍着怒火,佯装柔弱的看着脸上绽放出一朵甜美笑靥的丁乐乐,那如凝脂般的肌肤在此时更令她妒嫉,“我不懂丁大夫在说什么?” “不懂,我便说的再清楚一点,咳咳。”她先清清喉咙,“我呢,在替你解了毒后,就能跟王爷要三个愿望,我就一次用完用满,叫王爷娶我用一个,一定要让我生娃儿又是一个,第三个,就是要生到三个、不对,在生满十个娃儿以前,不淮跟别的女人嘿休——”啊,道是异世语言。她很快更正,“不淮有侧妃、小妾、通房丫头什么的,懂了吗?” 十个?!怀胎连生也要十年,这女人来替她治病原来存有这样的心思,真不要脸!“你、你是什么身分,敢存有这样的心思?!” “小家碧玉的死老百姓身分,想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心思,反正你我半斤八两,你死赖在这,不也是为了当晋王妃?”丁乐乐话说得直白。 所以她是故意整她,才把她的脸弄成这样?!杨苓珊恨恨的想着。 见杨苓珊在气头上,丁乐乐再接再厉的道:“气我萝?我还没说完呢。这世上没人能治好你的病,是因为有人解了,你便让梁老太医再加点毒,好维持你的中毒状态。你把大家耍得团团转,但我脑子很清楚,要耍人大家一起耍,反正你是不会让自己死掉的。”这一席话其实有某部分是丁乐乐的推测而已。 杨苓珊心惊胆颤的看着她那双既纯净又狡黠的明亮双眸,一双手将被褥掐得死紧,“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打死她也不会承认丁乐乐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可为何她会这么清楚?梁侑聪不可能说的。 “听不懂?太可惜了。你知道吗?我是在智者堆里长大的,所以我所思所想,与你眼中所见的年纪是不符的。”丁乐乐笑得好不得意。 有个来自异世界灵魂的人当师父,再加上身边来自三教九流的叔伯阿姨等等,从小听着他们的故事长大,她脑袋装的计策可比这年纪的少女不知要高出多少呢。 “总之,杨姑娘你那点坏心机,我随便都能看透,但我这个人就是善良,给你一个月时间,好好配合我的诊治方式,然后滚出王府,我则妥妥的向王爷讨三个愿望,不然,我一状告到王爷那里去,你就后悔莫及了。”她说。 拿王爷来吓她?哼,梁侑聪还是她的人呢,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真以为她的话比梁侑聪要来得让朱晋棠信服? 杨苓珊在心里冷嗤,说的话却很委屈,“我真的不知道丁大夫到底听到什么流言蜚语,竟对我有这么大的误会。” 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吧?也罢,她已给过机会,她不领情就算了。 “好,你不承认我也没辙,反正等我医好你,你再不愿出府也得离开。” “王爷,我在窗外偷偷看了一眼,杨姑娘那张脸是真毁了,丁大夫这是真治病还是故意的?” 朱晋棠看了孟均一眼,再看向沉默的跟在身后的聿宽。 聿宽明白,主子这是要他发表意见,“小的佩服丁大夫。” 朱晋棠嘴角一勾。回想丁乐乐那直言不讳的样子,眸中盈满了笑意,言行直率又大胆,不管在他面前还是相爷面前,皆是如此,他发觉自己并不讨厌她,相反的,对她还起了一丝欣赏,至少,她医治杨苓姗的方法他是真的欣赏。 “孟均,备马车。” “唉——是。”孟均没敢追问,不免有些失落。 蓝天下,京城繁华,店铺林立,孟均与聿宽驾着马车奔驰在熙来攘往的街道上。 半晌后,马车在皇宫大门前停下。 朱晋棠直接进宫,孟均及聿宽随侍,三人经过重重拱门回廊,沿途遇多名宫娥太监行礼,女眷们在见到他俊美的容貌时,虽不敢直视,但一旦人走远了,却是个个抬头,面带羞涩的目送。 尽避感受到一路的注目礼,朱晋棠仍一路面无表情的来到东宫的花园亭台,亭台内,朱晋仁正静静的啜着好茶,后方站着两名宫娥、两名太监。 朱晋棠让孟均、聿宽留在十步远,一人拾阶上了亭台。 早有人通知他晋王的到来,所以朱晋仁脸上无任何一丝惊讶。 他回头吩咐一下,两名宫娥立即上前为晋王倒了杯茶,再行礼后,与太监们双双退出亭台外。 亭台内,朱晋仁微笑的看着坐在对面的朱晋棠,“皇弟是进宫看父皇和凌妃娘娘,再顺道过来皇兄这里看看的?” 朱晋棠直视着他,“今日,皇弟是特地来拜访皇兄,父皇跟母妃都不知道皇弟进宫。” 他勾起嘴角一笑,“皇弟日理万机,竟专程来访?” “皇兄昨晚又特地派人到晋王府让皇弟跟王府侍卫们练练手,皇弟就算日理万机也该前来感谢。”朱晋棠俊美的脸上不见波澜,嘴角却勾起一抹迷人的笑意。 朱晋仁看着那张比自己更为出色的容颜,又见那一抹笑,更觉刺眼,但他仍是克制内心的忿恨与不平,虚伪一笑,“皇弟这话真令皇兄伤心,你我之间的兄弟情谊如何,不知有多少人在关心,又有多少人希望我们兄弟阋墙,皇弟不该每每有刺客入府,就来伤皇兄的心。” 朱晋棠也没要他承认,反正事实如何,他们心知肚明,不过是为了父皇,才仍维持平和的假象。 “对了,春暖花开,母后打算办个赏花——” “不必,晋王府中还有病人。”朱晋棠没打算再跟他客套,“无事不登三宝殿,皇弟也不萝唆,请皇兄还地于民,莫待民怨沸腾到父皇耳里时,皇兄讨不了好,父皇也定会追究到底的。” 终于切入主题了。业州那里,朱晋仁也得到一些消息,所以对他所说出的这一席话也不感意外,而是大方的勾起嘴角。 “那地方可是皇兄费尽心思才找到的,父皇只会赞赏,若父皇真的不喜,顶多皇兄我再塞点银两补偿那些有不满的农民即可。” 朱晋棠眼神陡地一冷,“在那之前,皇弟便会先行面见父皇,拒收此礼。” 朱晋仁还是一脸笑意,“那可是父皇对皇弟的心意,补偿你无法称帝,又要我这未来帝王替你建造夏宫,好表现出爱护手足的用心,皇弟怎可拒收?” “太子故意择那块地,引起滔天民怨,不就是想不做这件事?”朱晋棠冷笑。 “你!”朱晋仁脸上的笑容终于崩裂。 “明人不做暗事,本王无心于帝位,一些没有必要的明争暗斗,太子还是适可而止吧。”他黑眸里有着冷冽,“本王已派人送信给业州地方官,既然夏宫是为本王而建,本王不屑要了,自然没有继续建造的意义。” 在他面前自称“本王”?!朱晋仁的脸色变得难看,他是刻意戳他痛处,暗示帝心在他身上吗? “本王给太子一个建议,尽速派人去抚平民怨,建造夏宫一事,本王自会寻机会向父皇劝阻,这事太子就忘了,父皇若问起,就说是本王的意思。”他话里刻意拉远两人关系,并站起身来,示意谈话即将结束,“杨苓珊是太子想要的女人,她在本王府中的来龙去脉,太子皆清楚,本王承诺,她绝不可能成为晋王妃,本王要说的都说完了。” 朱晋仁紧绷着下颚,看着朱晋棠头也不回的步出亭台。 承诺把女人给他,那帝位呢?朱晋棠,别把我当傻子,身为晋王的你私下与朝中重臣的往来可不少,又是在蛰伏等待什么?! 原要借业州的事将葬水泼到他身上,这下也办不到了。 想到这里,朱晋仁恼怒的一拂袖子,将桌上杯盘全甩落在地。 第4章(2) 不过短短半个月,杨苓珊脸上及身上的红疹竟然奇迹似的消失,她不懂,丁乐乐给她吃的药膳很简单,没什么奇特之处,顶多逼她晒了太阳。眼见自己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好,就连老是看丁乐乐不顺眼的魏渔向也一反常态,认真的向对方请教,梁侑聪更在替她把脉后直言,她体内毒素减少,抵御毒素的能力也增强了,这让她不由得心慌。 这十多天,朱晋棠没来看过她,她让丫鬟去打探消息,知道他近日频频被皇上召进宫,听说是凌妃身体微恙,要他进宫陪伴。 而太子却几度出宫来探病,见她状况转佳,还频频称赞丁乐乐比太医都有办法得多,她听得忐忑,神情上却是意兴阑珊。 于是,朱棠仁选了个她可能比较感兴趣的话题。 “对了,二皇弟近日常进宫,大多待在凌妃宫殿,父皇也常待在那里。”他坐在床榻前,看着气色变得极为红润的杨苓珊,一脸深情的说着,“其实父皇命本太子秘密的在业州建一夏宫送给二皇弟当生辰礼,本该是一个惊喜,但二皇弟竟提早得到消息,阻止建造,连年底的生辰宴也一同向父皇挽拒,父皇也答应了。” 什么?!杨苓珊心头微微一震,接下来朱晋仁说了些什么,她已听不进去。 朱晋棠听进她的预知梦,也去阻止了,却连一句谢谢也没跟她说?!说穿了,他根本打从心底就认为所有一切皆是父亲告知她的! “父皇希望他考虑婚事,也提到本太子已有两名侧妃,却迟迟没有正妃,父皇答应我,只要我心中有人,父皇便赐婚。苓珊,你很清楚那个位置是为你留的。” 朱晋仁温柔的拉起她的玉手,轻轻的在上面落下一吻。 她表情有些僵,默默的抽回手,“承蒙太子厚爱,但——” “好好养病,御花园的花开得极美,再过些日子,母后就会办赏花宴,本太子希望到时候你可以站在我的身边。”语毕,朱晋仁起身,黑阵掠过一丝寒光,他转身离开碧水阁。 屋内跌入一股凝滞般的寂静,一旁侍候的小喜跟百合都不敢开口。 杨苓珊的神情很阴冷,她知道皇上愿意替太子赐婚,显然是在替最宠爱的晋王解套,她无名无分的住在晋王府,晋王却迟迟未发表跟她的婚讯,外界已有批评他无情的声音,而一旦她成了太子妃,这等举国同庆的喜事多少能为晋王少些批判的声浪。 哼,显然这段日子,朱晋棠进宫绝非只是去陪伴凌妃而己。杨苓珊抿紧唇,“小喜,请梁太医过来,只他一人。” “是。” 不一会儿,梁侑聪匆匆而至。 内室里,杨苓珊一袭浅紫裙服,气色极佳,但眉见愁云。 梁侑聪一见她那张肤白细致的花容月貌,心便沉甸甸的。说来是他不好,以致面对晋王犀利又带点意味不明的眸光时,他心虚的无法正视,如今杨姑娘身上仅剩馀毒未解,相信离完全康复的日子亦不远矣。 杨苓珊请他坐下,让两个丫鬟到外头去守着,这才开门见山的说:“我不能康复的,梁老太医,还是你像过去一样,在药材上动手脚?”语毕,她反而坐不住,在房里走动起来。 梁侑聪又何尝坐得住?他亦起身,抚须摇头后,坦承,“如今进出府的药材购买及管控相当严格,要像过去携带毒药好延续姑娘的中毒现象或是产生变化,都有难度,再加上丁大夫——” 在晋王的责任制下,由她一手掌控并亲自煎煮药材,任何人想要在中间动点手脚实在太难,他也不敢轻易冒险。 “但不能再这样下去!”杨苓珊急急的将皇上赐婚一事说了,“我的毒绝对不能解,你要影响丁乐乐,质疑她的药方。”她的口气变得严厉。 梁侑聪想过,甚至也试过,可是……他轻叹一声,“老夫无法影响她,过去的大夫多少会重视老夫的意见,不敢挑战老夫的权威,老夫说不是,他们只能往别的方向去想药方,但丁大夫不用针炙,不以传统药物解毒,却懂得因人因病因时来调整药理,她年纪虽轻,实力不容小觑,而且,不知是不是老夫多心……”他略带迟疑的看着烦躁到又坐下来的杨苓珊。 “你说。” “她开的药方虽然与葛大夫的不尽相同,但她给我一种跟葛大夫很像的感觉,同样很有主见,不理会老夫的话。”他深吸一口气,“杨姑娘答应过老夫,绝不会对葛大夫下毒手,她是老夫生平所见,医术极高的大夫,不管医术或观念都比老夫所知的要新,老夫希望杨姑娘——” “你放心,她还活着。”杨苓珊撇撇嘴不想听他说葛舒的事。由她医治的那几个月,她过得有多心惊胆战,甚至差点遭她算计,如今想来还是后怕。 梆大夫还活着就好!梁侑聪暗暗松了口气。 死老头,多管闲事!若不是留他还有用处,她需要这么放低姿态吗?!杨苓珊强忍心中不满,开了口,“罢了,我就装病吧,必要时,伤风感冒也是可以的,但你得替我想法子,别忘了,是我的预知梦救了你的独子,而我的预知梦更告诉我,惟有我成了晋王妃,晋王才能称帝,不然,若是太子成了帝王,金圣皇朝将会灭亡,这些事可是环环相扣的。” 梁侑聪轻叹一声,“老夫知道,可是……杨姑娘要不要试着将这些事告诉王爷?也许王爷思及皇朝的未来、社稷兴亡及黎民百姓——” “梁老太医不必自欺欺人,晋王不会信这些的,若是太子还会相信。”这也是令杨苓珊最感无力的地方。 愈有自信的人愈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之事,明知如此,她也在无计可施下,向晋王透露过几回预知梦,事情也的确有发生,但又如何?晋王宁可相信她是从她父亲那里得到的消息,也不愿信她。 梁侑聪其实也懂,话说回来,若晋王是个说什么就信什么的人,也不值得杨姑娘糟蹋自己的身体,也要执着的爱着他吧。 “好吧,杨姑娘就暂时装病——”他无奈献计。 丁乐乐有高超的医术,可一旦遇到一个装病的患者,再加上一个突然老顽固上身,失了客观性,与她据理力争的梁侑聪,以及恩师至上、一起唱反调的魏渔向,纵使再有办法,面对这些无理情况,她也是束手无策。这段时曰,他们师徒二人合力质疑她开的药方,让装病的杨苓珊底气十足、大耍脾气,每日总看心情好不好,再决定吃不吃她费心煎煮的药膳。 原本能轻松康复的身子,让他们这么一闹,又是吐了,又是虚弱的下不了床,没完没了的,以至于皇室邀请杨苓珊参与的赏花宴她去不了,太子还因此来了一趟关切,要她这个大夫用心、用心、再用心! 时序来到初夏,太阳还温暖不炙人,却晒得丁乐乐的火气却很大。 “狼狈为奸!” 小厅内,她坐在桌案前,瞪着自己刚写完的四个还湿润的毛笔字,粉雕玉琢的脸上写满忿恨不平,骂的就是晚节铁定不保的梁侑聪跟杨苓珊,至于魏渔向,爱情本身就是盲目的,跟授教恩师一鼻孔出气——嗯,她对他还没那么火大。 晓研走了过来,替主子倒了杯温茶,“小姐,老爷跟夫人派人送来口信,说你撑不下去就走人,他们另外想方法再找葛姨。” “不,我一定可以要到三个愿望,你让人送口信回去,叫他们别忙。”她向晓研挥挥手,先喝一口温茶,再一手撑着下颚,一边很认真的思考。 方法一,她可以向朱晋棠坦承自己就是师父的门生,再告诉他师父藏在病历中的讯息,直接向他要那本医书,但这风险有点高,因为师父留下的讯息其实并不完整。 应该是说,师父来不及写完,而师父发现杨苓珊的病有问题,不时的动手脚让脉象不同,也察觉梁老太医就是帮手,但奇怪的是,师父竟写着她在考虑是否也要当第二个梁老太医。 这也是那日她看完所有病历,却向晓研诓称师父留下的讯息都差不多的原因。她想找出真相,偏偏那日夜探书斋时有刺客来乱,让朱晋棠对她起疑,她不得不装乖,这段日子不夜探,也不找医书了。 丁乐乐吐口长气,望着摇曳烛火,肠枯思竭的想着方法二、三、四,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用最快的速度让杨苓珊康复,讨了三个愿望,好找出师父。 但在那之前,她得想法子尽快找出师父的医书才是。 有了!她眼睛一亮。 一个时辰后,丁乐乐端着漆盘来到冠柏院的书斋,守门的是两名侍卫,而非聿宽,他们下意识的上前档住她。 她柳眉一扬,“王爷答应过,我想药方时,是没人可以挡下我的,你们不知道吗?” 他们自然知道,可是这里是书斋,禁区中的禁区,而她手上还端着碗盅——侍卫互看一眼,心知屋里的的人肯定都听见了她的话,既然屋内没传来反对的声音,两人便不再挡她,一人退到门边,一人替她开门,丁乐乐巧笑倩兮的跨过门槛,登堂入室。 宁静的屋内,温润烛火下,朱晋棠坐在书桌前,静静的看着书册,长长睫毛在火光下落下淡淡的影子,整个人俊美得很是吸引人。 他没看向自己,倒是站在一旁的聿宽跟孟均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丁乐乐嫣然一笑,步伐优雅的走到桌前,将手上漆盘摆放在桌面一角,“就知道王爷一定还在忙,熬夜伤身,所以乐乐亲手烹煮了道补身的药膳,里面有羊肉、蛋、姜跟枸杞。” 朱晋棠蹙眉看着她脸上的甜笑,再低头看着那只冒着热气的汤盅、一支白玉汤匙及一块干净的绢布,深邃目光一敛,“本王不需要。” “要!王爷二十有五了吧?还算年轻,但保养要趁早,我师父说过这很重要的,尤其王爷还没成亲,又没半个子嗣——”她边说边往另一边的几排书柜走去,“哇,好多书啊,四书五经、兵书、儒家经典……什么都有,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医书?”她的视线迅速在书柜间来回。 竟然没有?师父的医书并不在王府?! 她是真的在找医书?朱晋棠心中存疑,淡漠的目光随着她在书柜来回的身影移动着,见她略显失望的咬咬下唇,再走回他面前,歪着头问:“怎么不吃?” 见她问得好自在,对主子那冷峻到会冻人的气息真的无感,聿宽跟孟均暗暗佩服。 “本王不饿,端出去吧。” 朱晋棠语气平静,但是没给好脸色,可那又怎样?她敢过来,就是有万分把握他一定会喝的。 她朝他一笑,“不行,这可是我为杨姑娘开的药方,只要王爷配合,杨姑娘的病情也会好得愈快。” 他蹙眉,“有这种药方?” 孟均、聿宽也困惑,将宵夜吃进肚里的是主子,药效却发挥在杨姑娘身上? “当然,因为王爷,她的病才拖拖拉拉的好不了,不,就算快好了,装也要装不好。”她说到这里,忍不住发怒。 对这一点,朱晋棠倒是持相同看法,尤其在他开始不信任梁侑聪后。 “乐乐是大夫,深知这看病绝不能只看身体,也得看心理状态。杨姑娘对你的心思,只要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乐乐想弄出点流言传到她耳里,”她贼兮兮的笑看着朱晋棠,“她若不怕王爷被我抢走,肯定得赶快康复好跟我竞争!” 她伸手将忠盖揭开,一股浓郁药香顿时飘散出来,“尝尝看。” 或许因为是个大夫,丁乐乐向来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矜持,此刻她整个人几乎贴靠在朱晋棠身上,却又没有那种倾慕或是想勾引的神态,反之,她很坦率,一双水灵眸子带着一抹说不出的慧黠,朱晋棠低头看着那盅清澈药膳,竟然真的拿起汤杓喝了口汤……嗯,不油不腻。 聿宽脸色一变,“王爷,尚未试毒——” “本王想她不至于蠢到在自己亲自送来的汤食中下毒。”他倒是不惧。 “拜托,我看起来像个蠢人吗?王爷死了,我那三个愿望找谁要去?”丁乐乐笑吟吟的看了聿宽一眼。 那双眼阵很清激、很坦然,脸上的笑容同样灿烂,在与朱晋仁的皇位争斗下,见多诡谲狡诈的朱晋棠突然很愿意相信她,不管她为何而来。 至少,在应付杨苓珊上,她跟他该是同一阵线的。 朱晋棠静静的吃完那道药膳,丁乐乐笑咪咪的收拾好空汤盅离开。 第二夜,她弄了道竹笙香菇鸡汤,说是他身心太操劳,得护肝。 第三夜,她端上一道养血又益气的当归红枣粥,让他补气养身。 一连几夜,她将一道道食补送进书斋,朱晋棠不得不承认,虽然每一道分量不多,却也适量的填了胃,重要的是,每一道食补嚐来浓郁却不油腻,在咀嚼间都能嚐到食物的香甜鲜味。 吃着吃着,他竟也吃习惯了。 第5章(1) 丁乐乐每晚亲自做食补送到书斋,朱晋棠每晚皆享用不说,甚至改口喊她乐乐的事,很快就传到杨苓珊耳里。 夏日暖暖,杨苓珊端坐在椅上,只觉心痛又忿怒。 偏偏百合还在她跟前回报,“昨晚,奴婢偷看到丁大夫端了个盅往书斋方向走去,想来最近王府内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一想到向来冷漠的朱晋棠竟愿意一匙一匙吃下丁乐乐所熬煮的补品,杨荟珊气得快吐血,咬牙怒斥,“贱人!” “小姐,王爷、丁大夫等一行人过来了。”小喜快步的走进屋说着。 百合连忙退到一旁,小喜将镜子拿到主子面前,替主子稍微整理一下发丝,杨苓珊左右审视,确定素净的脸上看来有点憔悴,这才点点头,上了床躺平。 不一会儿,朱晋棠、丁乐乐先一步走进花厅,但尚未穿过珠帘,丁乐乐突然皱了皱鼻子,并对着朱晋棠那张俊脸打了个大喷嚏,“哈揪!” 葬死了!梁侑聪、魏渔向、孟均等人见状,都忍不住皱眉,受害者朱晋棠的脸色更是大变。 珠帘后方,纱帐已往床榻的两侧圆柱系好,原本躺平的杨苓珊闻声立即坐起来,她透过珠帘间隙,就看到丁乐乐站在高遽挺拔的朱晋棠身前,笑得娇憨迷人。 贱人!竟当众勾引晋王!她气愤的在心中怒骂。 孟均当然知道主子跟丁乐乐最近在演什么,而且在他们要进碧水阁前,丁乐乐还小小的挡了主子一下,以低到不能再低的声音说着,“今天要来个双管齐下的药方,药效加倍。” 但当时他跟王爷根本不懂那是什么意思,现在想来,某人胆识过人,竟敢演戏演到捋虎须,将喷嚏往他家主子脸上喷! 丁乐乐从袖子里拿出一方绢帕,轻轻柔柔的替朱晋棠擦脸儿,还娇俏的吐吐舌头,“对不起啊,但打喷嚏这事儿真的忍不住,王爷大人有大量,肯定不会怪罪乐乐的,是吧?” 朱晋棠有点无奈,正想回点什么—— “王爷长得真是好看。”她甜甜的说着,手上擦拭动作没停,直到将绢帕停在他好看的唇瓣上。 饶是这几晚,两人碰面的时间变多,但这可是除了把脉外,她第一次动手碰他,朱晋棠不由得愣了一下,幽黑瞳眸看着她那双带着狡黠的黑白明眸,视线不由得往下,见她白女敕的脸蛋上,一张粉女敕如樱的红唇微扬,他眸中不禁闪过一丝微乎其微的火苗。 从他有记忆以来,没有女子敢这么大胆的就近调戏,她就不怕玩火自焚? 但丁乐乐仍笑得眼儿弯弯,柔女敕的小手还往朱晋棠硬邦邦的胸口轻轻拍了拍,“王爷气色及身子都如此好,应该是乐乐的功劳最大。” 胆子还真不小,连王爷的豆腐都敢吃! “那是,有丁大夫天天为王爷把脉,还煮食进补,王爷肯定身强体健。”孟均笑说一句,即兴演出。 “因为王爷的健康是我们王府上下的幸福啊。”她仰头看着沉默的任她上下其手的朱晋棠。 朱晋棠一双黑眸仍然冷漠,但视线却缓缓掠过她长而卷翘的睫毛,挺翘的鼻梁,美丽的樱唇,再往下到她轻轻搭放在他胸膛的小手,他唇角勾起一丝不明意味的微笑,极浅,但已说明了他对她有多特别。 珠帘后方,杨苓珊已坐得僵直。她未曾见过他脸上有这抹笑,一直以来,他都是冷冷淡淡的,尤其是面对女人时……危机意识陡起,杨苓珊胸臆间燃起了浓浓的妒恨。 “别调皮了,去把脉吧。”朱晋棠终于开了口。 听听,这声音多温柔,孟均诧异的看了主子一眼,心想主子真的很配合演出。但这话听在其他人耳里,感受又不同。粱侑聪心中忐忑,魏渔向则替心上人感到难过,但又有一点莫名的喜悦。 丁乐乐笑咪咪的牵起朱晋棠宽厚的大手,仰头看着他,“好,不调皮。” 小喜跟百合为他们拉开珠帘,表情却很不安,不时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莫非她家小姐的病重,反倒促成了他人的一段姻缘吗?! 杨苓珊脸色苍白,双眸中含有控诉意味的看着朱晋棠,“你、你们……” 丁乐乐突地放开他的手,朱晋棠不由得看了自己空荡荡的手一眼,只见丁乐乐一双美目闪动着春光,看着杨苓珊,朱唇轻启,“杨姑娘,我每晚到书斋送宵夜给王爷吃,天天都跟他聊一些心里话,聊到后来……咳,我们都情不自禁了。” 她羞答答的回头又看了朱晋棠一眼,那一眼可是千娇百媚,看得朱晋棠不禁心跳加快了些。 丁乐乐又回头看着脸色愈发苍白的杨苓珊,“杨姑娘,我这人直率,有话便直说了,感情这事不能勉强,但爱情一旦来了也不能错过,我想你很聪明,肯定明白我的意思。”她一脸巧笑倩兮,却没错过杨苓珊眼神中冒出的火花。 哼!就是要气死你,谁叫你为了一己私欲,算计一大堆人,就连她师父也在此失了下落。 杨苓珊的妒火直直高涨,“王爷好狠的心,当众糟蹋我的感情,羞辱我的真心,王爷忘了您欠我什么吗?”她已扮不了柔美性子,几乎咬牙切齿的说着,她恨他,更气恬不知耻的丁乐乐。 “本王欠了你什么,在场的人心知肚明,”朱晋棠看着她的眼神只有冷漠,但视线落到丁乐乐身上时又变得柔和,厚实的大掌再度握着她的手,语调温柔,“但乐乐在本王眼中,是最特别的。” 丁乐乐乐不可支,跟聪明人演戏就是过瘾。 杨苓珊感到呼吸一窒,泪水顿时落下。他竟然承认了?他被丁乐乐勾去了魂魄,她的胸口彷佛有狂烈的怒火在燃烧着。 寂静无声下,晓研的声音突然从门口响起,“我送杨姑娘的午膳来了。”她走进,也将一股极为香醇勾人的香味带了进来。 但在此尴尬凝滞的气氛下,晓研走着走着不免也觉得不太对劲,尤其穿过珠帘,见床上的杨苓珊泪流满面,其他人脸色怪异,但她的亲亲主子仍笑咪咪的朝她挥挥手,要她将午膳交给她时,晓研不禁心想,主子又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吓人了吗…… 丁乐乐接过手,将它放到一旁的小圆桌,看着楚楚可怜的杨苓珊,“这一道腊味香芋煲能润肠通便,杨姑娘最近食欲欠佳,又两日未解宿便——” “啊——”杨苓珊羞愤低头,双手紧抓着被褥,恨不得手上抓的是那张笑盈盈的粉脸。 那一席话,连朱晋棠听了都有点不自在,但看丁乐乐无辜的表情,他看似淡然,眉宇间却又透了一抹淡淡笑意与不易察觉的纵容。 为了不让杨苓珊更不自在,朱晋棠轻咳一声,“本王还有事要办。” 他先行出去,孟均也笑咪咪走出去,但见研晓不安的脸,他顺手一拉她的手腕,“走吧,你家小姐能应付的。” 丙真,三人一出去,杨苓珊立刻跳下床,疯了似的将午膳给摔了,不仅吃食洒了一地,枕头、被褥也全被她抓起扔向丁乐乐,一张绝美脸蛋现在看来扭曲又狰狞,嘴里发出愤怒的声,“滚——滚——” 丁乐乐轻盈的闪躲着,看看一旁手足无措,只能跟着闪躲的其他人,她无奈的边跳边对着杨苓珊说:“你现在像个疯子是好事,你压抑太久,积累成伤,若能适时发泄,病情定能减轻。” “你才是疯子,你才有病,你不要脸!晋王是我的!”她怒声喊着。 “我是挺不要脸的,但跟你一比,我的道行又差多了。”丁乐乐可难得比输人,她从小到大可说是从不认输的,但在这点上她自叹不如。 一阵使劲撒泼后,杨苓珊脸色青白的跌坐床上,她气得全身发抖,唇瓣颤着,喘个不停,再也吼不出话来。 见状,一旁的两名丫鬟连忙倒杯茶水,侍候她喝,却又让她一手怒挥,杯子当啷落地。 “丁大夫,你怎么可以如此刺激病患?”梁侑聪终是不忍,挺身为杨苓珊说话。 “梁老太医,您资历深,又是人生上的前辈,您来告诉我,”丁乐乐突然义正词严的问:“一个装病虐待自己的身体,把自己困在豪华的笼子里,靠着自己制造的内疚来强要一个男人的女子,可取吗?” 这话让梁侑聪老脸一白,竟无言以对。 “丁乐乐,你不要欺人太甚,杨姑娘已经够可怜了!”魏渔向看心上人娇颜泛白,忍不住心疼的怒吼。 “好吧,咱们不提这些,就只看病。”她对梁侑聪有些失望,不懂他为何要助纣为虐,“就我来看,她状况很不错,除了抑郁于心,积食难消外,似乎没什么太大问题,要不我先下个针,往支沟、天枢、大横、足三里——” 一旁二人怔愕地看着她信口说出的几个穴位,震慑于她思绪迅速,再细想她提的穴位中的几个,若由他们下针应当会犹豫,但她却是一脸自信,说得毫不迟疑。 见他们一副瞠目结舌的样子,丁乐乐可得意了。她的师父是从异世界来的,这种随症选穴又被称为经验选穴,是师父那边的世界根据某些腧穴的特殊作用而制定的一种选穴方法,是长期临床经验的总结,她可全记在脑海里了。 只是……师父的那本医书到底在哪里?这几夜她可是连梁老太医跟魏渔向的屋子也探查了,还是没看到那本书,那么医书究竟会在哪儿呢? 最后丁乐乐在杨苓珊的抵死不从下,还是没能好好下针,只好先行离开。魏渔向随后追了出来,想骂她横刀夺爱,但又似有所悟,最后沉默的跟着她走回居所,一字也没吭。 “杨姑娘,王爷已对丁大夫动了心,你接下来要怎么做?”他们走后,梁侑聪身心具疲的问道。 丁乐乐似乎已看穿某些事,才刻意羞辱杨荟珊,甚至也知道自己对晋王的欺瞒了。 杨苓珊低着头,紧闭着眼,一语不发,久久,久久,久到梁侑聪叹息一声,先行离开了,她才牙关紧咬的迸出话来,“我要她死!” 出乎大多数人意料之外,杨荟珊在当天发了一顿脾气后,又软趴趴的躺回床上当病人,好像那一天朱晋棠跟丁乐乐的情不自禁、亲密互动,她都没放在心上,该把脉就把脉,该吃药就吃药,乖得像只猫一样。 所谓敌不动,我不动,丁乐乐也很清楚杨苓珊应该就是师父曾提及的一种在异世界的虫,叫“打不死的蟑螂”,没那么轻易消灭的。 所以她一如既往的送宵夜给朱晋棠吃,偶而也吃点豆腐,像是握握他的手、拍拍他的胸,在他吃完宵夜时替他擦擦嘴儿,并贤慧的拧了毛巾,替他擦擦手。 她相信自己做的这些事还是都有传到杨苓珊耳里,要不,杨苓珊不会在次次把脉时强颜欢笑,却又额冒青筋。 朱晋棠也很习惯这样的日常,每当夜深,他总不由得期待听见那轻盈的脚步声传来,再看到丁乐乐端着漆盘,笑咪咪的走进来的纤细身影。 但今晚,他处理完一些事务后,该是她送宵夜的时间,却迟迟不见人影,这让他感到些许的不自在。 孟均跟聿宽也察觉到主子今晚有些心不在焉。 时间缓缓流逝,他心神不宁,坐不住想直接往燕云轩去,但一名暗卫送来皇宫的消息,他不得不按住心思,以正事为先。 同一时间,丁乐乐正在自己院落的厨房里,一手拿着木杓,守着火炉上的一锅料理。 “他肯定饿了……”她刀念着,心里可将杨苓珊给骂翻了。 这一晚她都算不出去替杨苓珊把几次脉了,不时的说她这里痛又那里痛,开了药方刚走,人都没回到燕云轩,她又差人将她喊去,又是哪里痛、哪里痛的,根本就是在整她,要不是心心念念着要替朱晋棠煮宵夜,她绝对反整回去。 至于为什么会这么有心的替朱晋棠准备宵夜……她想了想,又呵呵笑了。可能她也中了师父浪漫魂的毒,有机会看到冷冷的酷王爷优雅的吃着她煮的食物,那画面真的太赏心悦目,而且她还能趁机吃点上品豆腐,生活变得好有滋味呢。想着想着,丁乐乐又甜甜的笑了。 “小姐还没弄好嘛,却不让我帮忙。”晓研走了过来,忍不住小小的抱怨了下。 “快好了,不是要你先进房睡吗?”她笑咪咪的道。晓研看了下锅内烹煮情况,的确快好了,再看着眉开眼笑的主子,“那我先去睡了。”不是她这个丫鬟偷懒,是主子坚持要亲手烹煮,只是……不知道主子有没发现,每每到晚上这时候,她那双明眸更加熠熠发亮。 半晌,丁乐乐见小砂锅里的米粒已软熟,她用力的吸了一口气,“嗯,好香啊。”正要端起药膳时,她敏锐的察觉院子里来了人,从对方刻意隐藏的气息来看,似乎来者不善。 她不动声色的缓缓转身,就见两名蒙面黑衣人从黑暗中走出来,从他们无声无息的脚步声判断,显然内力极高。 “你们是谁?”她刻意放低声音,就怕晓研惊醒后反被箝制住,令她不好做事。 “别怕,我们是久闻丁大夫医术过人,想请丁大夫静静的跟我们走一趟,请丁大夫勿引起骚动,以免误伤无辜性命。”其中一名黑衣人低声道。 二对一?不对,周围还有其他人。她可没把握自己能打得过他们,只淡定一笑,“很抱歉,时间太晚了,还是阁下留下信息,明日一早我再去拜访如何?” 闻言,两名黑衣人先是一愣,接着其中一名嗤笑一声,“听听,怎么住在这屋子里的女大夫,回的话都一个样。” “那咱们就用同样的方法将她带走。”另一名黑衣人也笑了。 女大夫……那不就是师父?所以师父是被他们带走的?那如果她假装被掳走,会不会就找到师父了?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在察觉到身后出现另一道气息时,丁乐乐心中已有决定,下一瞬,她嘴巴被一块气味难闻的布料给捣住,但她早已闭住气,再假装身子一软,昏厥倒地。 一个高大身影趋近,将她双手双脚以绳绑紧,再将她嘴巴绑了布条,并把她整个人塞入一个大麻袋内,扛在肩上飞掠而去。 有没有搞错,以迷药弄昏她还不够,又是蒙嘴又绑手脚,是怕她突然醒来反抗或呼救吗?! 丁乐乐才想着,扛着她的人突然摔了一下,但她仍被牢牢的禁锢着,接下来,似有掌风来回,扛她的人跟人打了起来,她被扛来扛去,头下脚上,颠得都吐了。 蓦地,她被放下,但腰间旋即被人狠踢了一记,她的痛呼声消失在嘴上的布条,接着她倏然落水,冰凉的水渗进麻布袋,她立刻闭气,却不知撑得了多久。 不好!这王府除了几口井外,就是那一大片的荷花池了,她该不会是被扔进池里了吧?! 她是懂水性的,可是眼前这状况,叫她如何自救?她尝试着往上游,但手脚被绑,湿透的麻布袋迫使她一直往池底沉,隐约间,她还可以听到水面上方的刀剑交击声,但随着身子逐渐下沉,她的意识也愈发模糊。 怎么办?她挣月兑不了麻布袋,气也就要不足,最终,黑暗袭来…… 第5章(2) 此时“砰”地一声,水花四起,一个高大身影跳入荷花池,一路往水底潜去,仔细寻找,终于看到一只坠在水底的麻袋,他游过去,一手解开麻袋,在看到昏过去的是丁乐乐时,他脸色大变,急急解开她口中的布条,先渡口气给她,一边抱着她泅水上岸。 “王爷,王爷——” “天啊,是丁大夫!” 池边传来一声又一声的惊喊,于此同时,另一边还有打斗声。 朱晋棠已无心多管其他,只快迅的将丁乐乐轻放在地上,俯身再渡气给她,一次又一次,直到她吐了水,猛咳了几声,恢复呼吸,但仍是昏迷不醒。夜晚风凉,引得丁乐乐瑟瑟发抖,他立刻将她抱起,将一双温厚大手轻置于她背上,潜运内力,让热流穿透她的身子,暂时祛寒。 一旁的杜嬷嬷、何总管及多名奴仆原本屏气凝神的襟声看着,见状,也立刻机警的要递上保暖的披风,但见王爷又要提气运功,他们也不敢上前,偏偏另一边的打斗声有愈来愈激烈的态势,他们只能将王爷跟丁乐乐围了个圈,就怕那些刺客杀到这里来。 “王爷,你没事吧?有人去叫梁老太医了,聿宽跟府里的人还在跟几个黑衣人缠斗,丁大夫怎么样了?”孟均一脸紧张的飞掠过来,担心的跪在主子旁边,再看着脸色苍白的丁乐乐。 朱晋棠没说话,只是先抓过何总管手上的黑色披风包住脸色发白的丁乐乐,将她打横抱起,才说了句,“全杀了。” “是,”孟均明白,这指的是那些黑衣人一个都不许留,可是——他还想说什么,但一看主子脸上那沸腾的怒火在冷酷黑眸中闪动时,孟均愣住了,即使在主子身边多年,见多了主子的情绪起伏,也不曾看过他这么外放的情绪,这哪还是以冷峻出名的晋王爷?! 皎洁月光下,朱晋棠抱着丁乐乐,一路飞掠进到冠柏院。 他对此时心里的不安与心疼感到既强烈又陌生,很害怕她会就此昏迷不醒。 朱晋棠快步的走进寝卧,奔至床榻前,小心的将全身湿漉漉的丁乐乐放在床上,见她冷得直发抖,想也没想就将她身上半湿的披风扯开,甩到地上,接着褪掉她一身湿透的衣裙、肚兜、鞋袜…… 此时,屋外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还有晓研焦急的大叫声,“小姐,小姐,我来了!魏太医也来了!” 接着是魏渔向边跑边喘的叫声,“王爷,恩师急着过来却扭伤了脚,由我来看丁大夫。” “不淮进来!”朱晋棠头也没回的冷声怒吼。 奉命严守冠柏院的侍卫知道来者的身分,也清楚他们为何而来,这才放行的,听见朱晋棠一吼,侍卫们吓得连忙追上前阻拦,但晓研一颗心全都系在主子身上,不管不顾的还是冲了进去。 此刻,朱晋棠正迅速且专注的在检查丁乐乐的身体,就怕她身上有其他伤口,在看到她腰间有块瘀紫时,他不禁浓眉一蹙。 “小姐!” 懊死的!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对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家做了什么,急得大吼,“出去!” 这一次,雷吼震天,晓研急急止步,转身就要跑出去,但一冲出门外,她又紧急停下脚步。 不对,她刚刚好像看到床铺下有一大堆原本穿在主子身上的衣服…… 主、主子还是姑娘,王爷怎么可以将主子剥得光溜溜的?!她虽然害怕冷峻的晋王,但还是鼓起勇气,转身又要闯进去,可一道黑影陡地落在身前,“王爷没有召唤,谁也不淮进去。” 这是聿宽,她识得的,他身上还沾染了不少鲜血,看来比平常还吓人,“可、可是我家小姐她——” “王爷在,她不会有事。”他冷冷的道。 “就是有王爷在才有事啊!”她说着又要进去,可没有武功的她即便有胆子硬闯,只消聿宽伸手一点,她立即动也不能动,只能恨恨的瞪着这名跟晋王一样冷冰冰的侍卫。 屋内,一片静悄悄。 朱晋棠怔怔的看着床上的丁乐乐,生平第一次,他的情绪完全失控,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在慌乱中,担心她身上是否有其他伤口,便几个动作就将她剥光了? 昏迷中的她,容貌清丽,长长睫毛盖在眼上,略白的唇瓣仍引人遐想,令他回想起方才一次次嘴对嘴渡气时,她冰凉的唇是那么柔软。 他的气息隐隐变得不稳,视线像被蛊惑般,继续顺着她一头湿润的长发而下,一路看过她滑腻白皙的美丽胴体,他俊美的脸庞涨红发烫,呼吸愈发急促。 多少女子想尽办法爬上他的床,可他的心从未波动,而今竟因丁乐乐而激狂,让他感受到心与欲的骚动。 不敢再看,朱晋棠飞快的抓了被褥盖住她的柔软娇躯,转身快步走出寝卧外,没想到才刚开房门就见聿宽,而晓研动也不动的瞪着像座山矗立在门前的聿宽。 他沉沉的吸口气,与旋过身的聿宽交换了个眼神,聿宽立即伸手解开晓研的穴道。 朱晋棠又道:“聿宽,你让人叫两个嬷嬷送热水跟毛巾进去,晓研你进去侍候,替你主子暖身,换妥干净衣服后,再让魏太医进去看。” “唉——是。”晓研很想再瞪聿宽两眼,但主子重要,她还是先跑进去了。 朱晋棠的目光再落到站在更后方的魏渔向。 他连忙行礼,“是,王爷,你也全身湿了。” “多事。”朱晋棠冷冷的丢下这句话,便大步的越过几人,转往书斋。 魏渔向觉得自己好委屈,他关心王爷有错吗? 一旁的聿宽看着早已奔进屋内的晓研,一边唤来小厮,转述主子的吩咐。没多久,就见孟均全身浴血的冲了过来,“王爷呢?丁大夫呢?”他边说边要进去,让聿宽一把拉住,并附耳说了些话。 听完,孟均惊愕的瞪大眼睛,“你看到了?” 聿宽淡漠俊逸的脸上有抹可疑的红,“没有,只是看到床榻旁一堆女子湿衣就——非礼勿视。” 孟均呆愣住,却又有股说不出的快乐,哈哈哈,王爷将姑娘家看光光了,不该负责吗! 水,好多的水,她一直在往下沉! 丁乐乐在惊喘一口气后,猛地张开了眼,一手下意识地抚着抨抨狂跳的心脏,呼,好在她没淹死,还活得好好的。 她再眨眨眼,瞪着身下这张特别大的床铺,身上盖的是蓝色绸缎被褥,还有这放眼望去,摆设与家具都极尽奢华富丽的寝卧,这是哪里?她急急的坐起身来,还没打量完,房门已经打开,进来的是晓研,她手上还端了一碗姜汤。 “小姐可终于醒了,魏太医替小姐把过脉,说小姐只是呛了几口水,只要喝点姜汤暖暖身就好了。”晓研边说边来到她身边坐下,拿了汤匙就要喂她。 丁乐乐摇摇头,接过汤碗,“这是谁的房间?那些抓走我的黑衣人逮到了吗?是谁派来的可已查出?” 晓研愣愣的看着问了一连串问题的主子,突然想到了什么,还没回答,一张粉脸倏地涨得红通通的。 丁乐乐喝了两口姜汤,见她一张脸红得像要滴血,忙将汤碗放到另一边的小桌子上,“怎么了?你也跌下池水,发烧了吗?”她伸手就要去模她的脸。 “没有,可小姐一点印象都没有?不记得在荷花池发生的事?” 其实当时晋王救主子的一幕,她没有看到,在她知道主子出事,要冲出去找人时,她就被一名侍卫挡下,接着就见另几名侍卫在跟蒙面黑衣人厮杀,等她找到主子,也只来得及看到晋王抱着主子离去。 而她没看到的部分,在她刚刚煮姜汤时,已有人钜细靡遗的说给她听了,但也因为说得太仔细、太生动,使得她都能想像那画面,一颗心评评狂跳。 丁乐乐被这么一问,尴尬了,她都昏过去了,哪有什么印象? “是王爷救了你,还对你口对口的渡气,王府有不少下人都看到了,然后、然后……”晓研有点难以启齿。 丁乐乐听了也傻住,下意识地轻轻碰触粉女敕的唇。他对她口对口?那是她的初吻—— “不对,还有然后?”她急急的问。 晓研尴尬的点头,接着将当时外头乱轰轰,孟均带着一些侍卫围剿蒙面黑衣人,晋王抱着主子施展轻功往他的院落掠去,她跟魏渔向急急的追过去,一直到后来的情形全数告知。 听完,丁乐乐直接往后躺平在床上,忍不住双手捣住脸。 怎么会有这种事?她这岂不是亏大了?白白的让朱晋棠给——登徒子! 不对!他从不,与下流登徒子离了十万八千里远,他肯定只是想确定她身上有没有伤,他是她的救命恩人,她不该将他想得那么龌龊,只是…… “小姐都不知道,王爷让我进来替小姐暖身子时,小姐身上只盖了条被子,也就是王爷替你月兑了衣裳,我确定——” 晓研说到一半,突然觉得身后有道犀利冷光射来,她猛一回头,立即吓得嚷口,急急的起身行礼,咚咚咚就跑出去了。 丁乐乐急急坐起身来,看着一身黑袍的朱晋棠,而他同样一瞬也不瞬的看着她。 沉默自两人之间蔓延。 他坐下来,一张俊颜一如往常的淡然,她却莫名的脸红心跳起来。可不对啊,他已将她从头到脚看光光,却好似对这一切无感,是指她半点都吸引不了他?这是不是有点羞辱人? 思及此,她突然有些不高兴了。 “昨晚的刺客全死了,但我的人仍试图在查他们是谁派来的,他们抓你时,可有提到什么?”他无法告诉她,这是他在盛怒下做的错误指令,他当时只想让伤害她的人全死光。 她才不想跟他多说什么,人都死了,还怎么找线索?她现在比较想跟他算另一笔帐。“我听晓研说,王爷昨天好像对我做了很不合宜的事。” 朱晋棠凝睇着她那张绷紧的俏脸,明知道她控诉的是什么,却四两拨千金的简答,“我只是照着你先前为杨姑娘开的“药方”而为之。” 听听,这男人还有理了,“那状况有适合为之吗?!”她气得牙痒痒的。 “本王做得哪里不对?平常你在本王的书斋上演恩爱戏码,这次你历险遇劫,我自然得加演一场,让杨姑娘听进耳里,不再装病不是?还是……”他徐声问,“你嫌弃?” “我昏了怎么嫌?你嘴对嘴渡气就算了,为什么还、还‘那个’啊?!” 她太忿忿不平了,他在她面前可以不要如此淡然吗?他都将她看光光了,不该表示点什么吗? 朱晋棠不得不庆幸自己在来之前已调整好心绪,不然他肯定无法直视她。见他仍沉静的看着她,丁乐乐顿时怒了。好啊,故意装蒜是吗? 她猛槌了床铺一下,“你让我衣不蔽体,春光外泄,是为什么?” “你被踢落荷花池,我得确定你身上有没有伤。”他答得同样有理。 “那让晓研来看,或是女医也成,干王爷啥事啊,我就这样莫名其妙被王爷看光光了!”她气得大叫。 “是我救了你,你是不是忘了说一句话?”他突然答非所问。 “谢谢吗?”她无法不咬牙切齿。 “不客气。”他竟然笑了。 她俏脸气得通红,却又觉得他笑起来真好看,旋即想起自己绝不可轻饶他,于是娇蛮的开口,“不管,我可不能被王爷白看,王爷得答应帮我做一件事。” 没错,师父教过,亏不能白吃,要理性的交换点利益来平衡一下。 朱晋棠脸上的笑容愈来愈大。这就是丁乐乐与其他女子最不同的一点,若是杨等姗或其他女子,早就要他负责了,而且他虽然的确做了冲动的事,但事后冷静下来,他一点都不后悔。此刻,他凝睇着她,黑眸里多了抹宠爱的眸光,“你说。” 他、他怎么这么看她呢?丁乐乐的心突然评评抨狂跳起来,“那个……我要王爷抽光荷花池里的池水,我最珍爱的耳环在那场混乱中不见了。” “好。”他毫不犹豫的答应。 她愣住了。 “好好休息。” 朱晋棠起身,走了出去,步出门口时,他的嘴角仍勾着一抹笑意,这让守门的小厮不禁看傻了眼。 可朱晋棠不在乎,他阔步走回书斋,让人叫来何总管。 何总管听到指示后,同样目瞪口呆,但他不敢有二话,拱手退下,立即安排人手。 荷花池旁大阵仗的动了起来,而晋王为了丁乐乐的一只耳环,就要将荷花池里的池水抽干一事也迅速的在王府内传了开来。 杨苓珊为此气得浑身发抖,狠狠的发了一顿脾气,再要小喜将梁侑聪叫来。不一会儿,梁侑聪拐着脚走进来,屋里两个丫鬟都被杨苓珊打发到外头守着。梁侑聪叹息一声,“杨姑娘——” “不许劝我,失败了就再找机会,我不信我动不了那贱人。”她恶狠狠的道。 梁侑聪的良知一直在鞭笞着自己,他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可是他儿子能活下来,的确是靠杨苓珊那预知梦的警醒才躲过死劫。 “梁老太医,请你牢牢记在脑里,我们做的事都是为了金圣皇朝跟百姓,你该硬下心肠时,绝不能心软。”杨苓珊厉声又道。 “是。”他再度叹息。 另一边,书斋内的气氛也很不同。 孟均笑咪咪的看着坐在桌案前的主子,“王爷这宠丁大夫的手笔可真大,荷花池四周全是干活的奴仆呢。” “王爷不担心这事很快就会传到王府外,甚至宫里?”相较孟均,聿宽还是比较冷静的一个。 “无妨,本王很清楚。” 闻言,两人互看一眼,心有所感,主子这是认真了。 朱晋棠也没错失两人的目光,他低头开始处理一些事务,但脑海里却不时浮现他离开房间时,丁乐乐那呆呆的表情。 他对她的确有不一样的感觉。 从小,他就知道尽避父皇深爱母妃,但贵为天子,父皇还是得雨露均沾,多少个夜晚,他看着独自伤心的母妃,明白情爱恼人,让他对男欢女爱更觉无趣。 不过,为了传宗接代,他知道他会成亲,会找个门当户对、端庄秀丽的女子——像是东宁郡王府的嫡长女何贞仪,她是母妃中意的儿媳妇人选,却突然毁了容貌,母妃还因此频频叹息,为她不舍,也觉得可惜。 但他并不觉得可惜,除了杨荟珊外,等着被钦点为王妃的金枝玉叶很多,虚伪做作、无聊又无味,百般迎合,女人于他,可有可无。 曾经,他以为他不会对任何一名女子动心,但曾几何时,他开始在乎娇俏、慧黠又带着秘密的丁乐乐。 第6章(1) “没有吗?荷花池内真的没有尸体?” “真没有啊,小姐,你真是太胡来了,为了一只耳环——不对,小姐刚刚是问有没有尸体?”晓研错愕的看着频频点头又拍着胸口的主子。 丁乐乐这才将自己跟那两个黑衣人的对话说给她听。 “不然你以为我没事劳师动众的干么?”她现在可笑得出来了。阿弥陀佛,看来她是因为突发状况,那些黑衣人才不得不直接将她踢进池里,可偏偏朱晋棠没留半个活口,这下她该去哪里找师父? “所以,耳环没在池里?”晓研慢半拍的惊问。 她吐吐舌头,“是我灵机一动跟王爷要求的,不过认真想想,我那时也真是冲动了,但我没想到王爷会点头答应。” “王爷对小姐真的很不同。”晓研下了结论,但目光却是忿恨地看向一个站在院子里的高大身影,这一看,她又生气了。 从那天聿宽点了她的穴道后,她就跟他结仇了! 他一个男人怎么可以随便碰她身子呢?事后还连个道歉都没有! 丁乐乐顺着晓研的目光看过去,就见聿宽那挺拔站立的身影。其实她也很无奈,事发到如今已经三天,朱晋棠在她的院子内外派了不少人,加强戒备保护她,虽是好意却也让她动弹不得,晚上再想夜探什么都不可能了。 才刚想着他,就见到朱晋棠走进院子。 他跟聿宽说了些话,聿宽就行礼离开,接着朱晋棠便威风凛凛的走了进来。 丁乐乐暗暗吐口长气,她心里也有点小懊恼,自从被他看光光后,这几日碰面或说话,她总是有点不自在。 至于晓研碰到这全身散发冷漠气场的晋王爷更是不自在,仅一个眼神,她就立即恭敬福身,急急退了出去。 丁乐乐咬牙看着自家丫鬟闪离的身影。臭晓研,她很需要她在一旁壮胆的,虽然她并不怕他,但就是一颗少女心怪怪的,总会跳得乱、跳得快,即便她暗暗的以内力调息都无法缓和。 反之,朱晋棠倒挺自在的,只见他唇边带着淡淡的微笑,就连那双深邃的黑眸也带着一抹动人的笑意。 哼,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尊贵的气息,不好亲近,却又生得一副引人垂涎的好皮囊,这个男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个大祸害,难怪杨苓珊宁可一再作践自己也要得到他。丁乐乐想着,顿时感到怒火中烧。 朱晋棠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她突然气呼呼的狠瞪他一眼,那模样在他眼中却是特别的娇俏可爱。 “荷花池的水耗时三天才抽干,你的耳环没找着,本王相信晓研已经跟你报告了,而荷花池也已重新注水,不用太久,那里又是荷花盛开。”他说。 “哦,好。”她蹙眉看着他,这家伙真的太妖怪了,竟然料到晓研已早一步向她回报耳环的事,“那个……其实我觉得自己太不该了,也不确定耳环掉在哪,就让王爷——” “无妨,本王来是要你跟我进宫一趟,路上你可以跟本王说说耳环的样式,我差人去买或做一对给你。” “不用了,那是无可取代的,我将之存放心上就好。只是……”她看着很自在地牵着她的手就往外走的朱晋棠,还没想明白是哪里让她感到奇怪,“我进宫做什么?” “你去就知道了。”他无声的笑,却没打算跟她说,是母妃想见见让他失控的女子。 望着他一脸魅惑的笑意,丁乐乐的一颗心蓦然又激荡起来。 她轻咬下唇,她还没粗神经到没发现这个冷冷的王爷这几日看着她时,笑容多了,眼神柔了,然而,她心里升起的沾沾自喜又开心的感觉是对的吗? 他们走在一起,俊男美女的画面特别引人注目,四周奴仆虽然不敢直视,但还是在行礼时偷偷看上一眼。 两人一路走,蓦地,朱晋棠停下脚步,倾身靠近丁乐乐,“有人一脸恨意的在看着你。” 她还没想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却已被拉到他怀里,然后他低下头,火热的吻住她。 被吻得猝不及防的丁乐乐差点没用拳头招呼他的俊脸,但理智也急急回笼。不行,她得忍住,他还不知道她有功夫呢!于是她只能以缚鸡之力推拒着他的胸口,然而这举动却是让他缩紧了臂弯,并探舌入口,激狂吮吻,咨意掠夺。 这是一个极为缠绵火热的吻,她在男女情事上完全没经验,完全无力招架,气息全被他吞噬,全身酥麻,若非他的手环抱着她,她肯定已瘫软在地了。 朱晋棠看着她因这个吻脸红娇羞,尽避眼神带了点忿忿火花,却没厌恶,这让他心里涌现喜悦。 天知道这三天下来,他有多想再嚐嚐她的味道,却一直找不到适合的机会。如今,拜一墙之隔,别院楼阁的花窗内那一双燃烧着妒火的眸子,他可以理所当然的享用。 他怀抱着美人儿,在丁乐乐耳畔轻声说了句话。 “我是不是演得很好?”朱晋棠轻声的笑。 闻言,丁乐乐嫣红的俏脸稍微往上仰,果真见到杨苓珊半躺在贵妃椅上,那张脸蛋看来有血色多了,尤其一双美阵即使在阳光下,都看得出恨意很深。 有这么阴险的吗?刚刚一路上她没多留意,此刻才发现他们是要到大门口坐马车进宫,根本没必要绕到碧水阁的后方。 “你是刻意也是趁机吃我豆腐的吧。”她压低声音指控。 “彼此彼此。”他大方承认,提醒她也曾多回对他伸出狼爪。 这话让她粉脸一红,又忍不住抗议,“但你踰矩得很过分!” “要演就演像一点,让她亲眼看到不好吗?不然她可是愈挫愈勇,你忘了两天前那一席话,可是她让小喜转告的。”朱晋棠眼里闪过一道冷光。 丁乐乐一愣,随即认同的点头。没错,就在她出事的隔天,杨苓珊好似又疯病发作一般,托小喜转达她不介意与人共事一夫,但求平妻。她不懂,怎么会有那么执拗的女人?真的只是因为爱情吗? 丁乐乐很质疑,杨苓珊城府太深,她总觉得对方所图的不只是爱情而已,可是若想要权势,嫁给太子不更好?她马上就成了太子妃,未来的准皇后。 只是……瞧朱晋棠愈演愈入戏,她还真的有一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虽然她其实还挺喜欢他的拥抱跟亲吻。 楼台内,杨苓珊一双美眸阴沉看着说笑离开的两人,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冷笑。丁乐乐,你的好日子不会一直这样下去的。她青青葱玉指紧抓椅缘,心里暗暗想道。 当朱晋棠跟丁乐乐乘坐的马车来到皇宫门口时,另一辆马车正要离开,却在二人下车时,该辆马车又停下。 只见车帘掀开,杨玄下了马车,大步走过来,向朱晋棠躬身行礼,“王爷。” 杨玄再看向丁乐乐,丁乐乐旋即行礼,“相爷好。”看着他那双带着复杂光芒的眼眸,她脸上仍是盈盈笑意。 “相爷此时才要离宫?”朱晋棠全身散发冷肃气息,口气也极为冷淡,事实上,此刻离早朝已过几个时辰,皇上早已下朝,显然相爷是得到消息,知道他会在此时进宫,才等候至此。 杨玄自是明白晋王的态度为何比先前更为冷漠。 丁乐乐在晋王府差点被掳而后被扔荷花池一事,早已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朱晋棠为此还派人传话,希望他过府劝杨苓珊先回相府,毕竟她现今身体已好上许多,只需再好好调养一阵子即可,可晋王府近日不太安宁,这也是顾及她的生命安危所想出的法子,但这番好意却被他拒绝了。 他因此惹恼晋王,这几日想进王府解释,晋王却以事多为由不见他,这才有今日他亲自在宫门外苦候的事。 “皇上召几位元老重臣商讨国事……”杨玄迟疑了一下,又道,“王爷,咱们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小女苓珊对王爷有恩,王爷也承诺必还老臣一个健康的女儿,所以当初才没让苓珊回相府——” “可是杨姑娘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丁乐乐忍不住插话。 杨玄叹了一声,直视着听说已经得到晋王恋心的丁乐乐,“丁大夫,恕老夫直言,她好的是身体,可心病呢?苓珊对王爷真心真意,那份执着老夫不是没有劝过,可她屡劝不听,曾几度扬言,若老夫执意将她带回去,她|定会死在老夫面前,老夫实在是无计可施。” “因为无计可施,就这么放任她在晋王府长住纠缠?如此纵使有再多的恩,恐也会消磨殆尽,反成厌恶,这对杨姑娘不是好事,她只会更不甘心,更无法放下,以至于错过另一段美好姻缘。”丁乐乐说得诚恳。 杨玄诧异的看向她,她指的是太子吗?略微沉吟一下后,他道:“老夫会好好想想。王爷,老臣先告辞了。”向晋王拱手后,随即上车离去。 朱晋棠跟丁乐乐并肩而行,她注意到他不时的看向她,黑阵带着笑意。 “王爷为何如此看我?”她一向坦率,但面对他时,她的脸皮竟然愈来愈薄,被他看得一张俏脸儿涨红。 “好奇你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说出口的话都那么直接,”他笑着摇摇头,“相爷其实还在选边站,他女儿到底是太子看上的人,是要让女儿当太子妃,还是鼓励本王拉下太子;若本王真与太子争位,最后谁会登上帝位?他也没答案。” 丁乐乐停下脚步,望望四周的宫女及太监,虽然与他们隔了一段不小的距离,可是……“王爷这种话可以就这么说出来?” “这些早已是朝臣心中公开的秘密,如何不能说?”他仍是淡然。 “也是,晋王府里刺客满天飞,有如家常便饭,王爷也很习惯了,是吧?” 朱晋棠突然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将脸埋在她颈边笑了起来。明明是攸关生命的大事,没想到从她口中说出竟是充满喜感,教他如何不笑? 丁乐乐原本想推开他的,却又有点舍不得,她难得听到他的笑声,还笑得如此开怀,反正被他抱着也不会少一块肉,这次孟均也没随行,少了好事之人,这事应该不会传回王府里了吧? 朱晋棠舒服的拥着她一会儿,这才放开她。“母妃肯定等得心急了,我们走吧。” 她脸红红的点头。 两人经过重重门廊,来到一雕梁画栋的宫殿,宫外站着不少宫女内侍,一见到他们,皆恭敬行礼。 进入殿内,就见到凌妃坐在软榻上,她看来雍容华贵,头上戴着珠翠步摇,一袭粉色金银丝绸裙服,贵气十足又威仪流露,应是让人簇拥的身分,但身边仅有一名看来慈祥的老嬷嬷随侍。 “叶嬷嬷,你瞧瞧,本宫等到望眼欲穿,这小俩口总算是来了啊。”凌妃笑咪咪的起身,看着眼前一对俊男美女。 她安插在晋王府的耳目可是悄悄传了话,说皇儿为了个姑娘转性了,她今日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姑娘能令她皇儿甘愿折服”若人品、个性是个好的,身分如何倒也不重要了。 对母妃的调侃,朱晋棠仅是微微一笑,丁乐乐上前屈膝行礼,心里纳闷:什么小俩口?她瞟了眼一旁的朱晋棠。 凌妃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笑着让人赐座,丁乐乐有礼的坐下,却见朱晋棠仍站得直挺挺。 “儿臣要去见父皇。”他看着凌妃说。 “去吧,放心,本宫不会欺侮她的。”凌妃笑说。 “她也不会让母妃欺侮的,连儿臣都欺侮不了她。” “什么啊?是谁在王府里欺侮我,刚刚又在殿外——” 丁乐乐急急住口,粉脸也在刹那间一红,尤其见到朱晋棠的黑眸缓缓落到她唇瓣时,不禁想起那个让她差点喘不过气的吻,顿时觉得粉脸一烧,烫得像要冒烟了。 她哪壶不开提哪壶! 朱晋棠目光再度回到她脸上,黑眸浮现温柔。 凌妃眉开眼笑的看着两人的互动。其实她也不乐见儿子跟相爷之女成亲,那会让已后悔立了太子的皇上花更多心思来扶持他最宠爱的皇儿上位。 她只是一个母亲,不希望惟一的儿子身陷腥风血雨的夺位之争。 朱晋棠望着丁乐乐,过往冷峻的黑眸尽是暖意,“好好陪陪母妃。” “嗯。”她实在有点招架不住他的这种目光,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傻了。朱晋棠再跟凌妃行礼,母子俩对视的目光清楚的传递了一个讯息——他们都对丁乐乐很满意。 为此,朱晋棠心情大好的前往御书房,才走到长廊,就见到太子脸色欠佳的步出御书房,身后陆续走出几名朝中大老,有的是倾向太子一派,但也有几人是倾向他的重臣。 朱晋仁一看到俊美无俦的朱晋棠,索性站住不动,看着他一步步走近自己,向自己行礼,这才笑了笑,“皇弟来找父皇,时间抓得可真好。” 朱晋棠蹙眉,几名朝臣也向他行礼。 “父皇被我这太子给气得龙颜震怒,此刻也的确只有你这最出色、最让他倚重 的皇子才能抚平龙怒。”朱晋仁冷嘲热讽的说完话,随即大步越过他走人。 其他朝臣也很识时务,在这时候跟晋王多说一句话都会成了太子的敌人,遂连连躬身离去。 御书房外的一干宫女奴才眼观鼻、鼻观心,该行礼就行礼,该通报就通报,每人都深觉皇宫里的活儿真的是愈来愈难干了。 朱晋棠走进御书房,就见皇上双手负在身后,身子笔直的看着窗外,一旁的管事太监及两名小太监全都垂首低眉,一见他进来,三人只敢行礼,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父皇。”他开了口。 皇上这才转过身来,扫了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的一干奴才一眼,三人立即弯身退出,将房门给带上。 朱晋棠在父皇沉重的目光下,弯拾起被父皇丢了一地的奏章,放到桌上后,思及太子刚刚的一番话,想了想,道:“请父皇多给太子一点时间。” 皇上苦笑着在桌案前坐下来,示意他也在一旁坐下后,叹了一声,“朕给了太子很多时间,只可惜,他没将时间用在学习如何当一个仁君上。” 皇宫内外,一直都布有皇室的暗卫及探子,身为一国之君的他,自然清楚谁有不好的心思。 坦白说,立长为储君,他是后悔的,太子不够谦恭仁慈,也没有治国的才干,更不肯努力,他试着让太子在朝堂上侧听,待回到议事阁后,再让太子根据方才之议提出政见,可太子每每所言不是欠缺思考,就是太过傲慢,非仁君之选。 反之……皇上将目光放到晋王身上,他态度虽漠然,但沉稳内敛,懂得礼贤下士,在朝政方面也深受朝野官员赏识,相较于太子的城府深沉又无建设性,晋王倒是个帝王之才。 “父皇身强体健,仍有足够时日可以好好带领太子。”朱晋棠又说。 皇上静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朕为帝王,自是不乐见朝臣为各拥其主而起波澜,但父皇为了国家百姓,必须将目光放远。”他感慨的叹了口气,“太子心机太沉,在你府里安插耳目,计画一次又一次的刺杀行动,尽避朕已明示暗示他得收手,但太子装傻,朕也无计可施。”皇上忍不住又叹息。争夺皇位只会让血浓于水的兄弟情变得淡薄,甚至荡然无存,他不想事发展成这样的局面。 “儿臣会保护好自己,父皇不必担心。” “不,朕认真考虑过了,若是你能与相爷之女结为夫妻,得到相爷那一派的支持,朕相信即使改变历朝立长为太子的制度,重立太子,也不会受到太多阻力。” “但儿臣不愿意。”他表情坚定。 皇上一愣,继而一叹,“是啊,皇儿的心已另有所属,你母妃昨夜才与朕谈及,何况,若你愿意,相爷之女也不会没名没分的留在晋王府那么久。但就怕太子视你为不共戴天的仇敌,如此,即使你不争不求,太子也不会放过你。” 朱晋棠也清楚,若真的走到那一天,为求自保,他也只能与太子争夺帝位了。 第6章(2) 不同于御书房的沉重氛围,凌妃与丁乐乐这边倒是有说有笑,两人还从殿内一路聊到御花园去。 凌妃聊到自己只为皇上生下晋王,因那时难产,皇上心疼她,不愿她再受孕,又聊到晋王于她有多么重要,再聊到丁乐乐的家庭,也聊杨苓珊的病情,她在晋王府上的日常等等,当凌妃提问丁乐乐对晋王的感觉时,原本率性的丁乐乐顿时有点不自在。 “哪有什么感觉啊,娘娘。” “乐乐对皇儿没感觉?那我的皇儿岂不自作多情了?”凌妃笑说。 丁乐乐小脸通红,“娘娘别逗乐乐了,王爷那么优秀,不会对乐乐存有什么心思的,唉……有些事很难解释的。”她知道凌妃肯定误会了什么,但要解释又好像有些难度。 “为什么不会?你是个很好的姑娘,有精湛的医术,相貌更是出色,不输世家闺秀。”凌妃说得真诚,何况,皇儿的眼光,她有信心。 丁乐乐含羞带怯的笑了,“娘娘谬赞了。” “是吗?那我们问问皇儿,本宫是谬赞吗?”凌妃的目光突然落到她后方。 “不是。”熟悉的低沉嗓音响起。 凌妃“噗赤”一声笑了出来,丁乐乐一脸愕然的转过头,就见朱晋棠正朝她们走来,神态自然的问:“怎么,你不相信自己?” “相信,只是没想到王爷也认同,嘿嘿。”她很开心,天底下有谁不想让人赞美。 凌妃笑看着她,如此坦率的姑娘,她还是第一次见,而且还很热心。“对了,皇儿,母妃请她帮忙一件事,是有关贞仪的。” “她的相貌,是吗?” 丁乐乐若有所思的打量着他。何贞仪可是凌妃原本看中的儿媳妇,听凌妃说他对此也没有意见,可见应该是喜欢的,不过……瞧他此刻坦荡荡的神情,好像对这人没什么感觉? “是啊,如果能医好贞仪,那就再好不过了。当然,本宫会先派人通知东宁郡王府,免得乐乐冒然过去,让他们不知所措。”凌妃道。 “王爷,我已答应娘娘明日就过去,反正杨姑娘那里也没我的事了。”丁乐乐跟着说。 朱晋棠明白的点头,旋即看向凌妃,“时候不早,我们该回去了。” 他伸手牵起丁乐乐,她想也没想的就要抽手,他却握得紧紧的。 她忍不住瞪他一眼,压低声音道:“娘娘还看着呢。” “无妨,无妨。”凌妃笑了出来。 丁乐乐粉脸红通通的躬身离开,直到长廊上,朱晋棠的大手还牵着她不放。 “干么在凌妃娘娘面前也演戏啊?被误会怎么办?”她娇嗔道。 “那就误会吧。”他无所谓的说着,惹得她差点同手同脚的走路。 稍后,两人回到皇宫大门,上了马车。 马车达达而行,朱晋棠注意到丁乐乐一脸认真的思索,却又不时的看着他。 “有话就说。” 她捣着嘴,轻咳一声,“王爷不会是因为我被你看光光,想要负责吧?我乃江湖儿女,那种危急状况下所做出的举动是可以……唉,被、被允许的,王爷不必放在心上。” 她明明想说的很洒月兑的,可在他那双温柔黑眸的凝睇下,她一句话竟说得七零八落,舌头差点没打结。 “知道了。”他笑说。 所以?她咬着粉女敕红唇,见他的目光突然落在她的唇上,她连忙转头看向车窗外,心头小鹿乱撞,还有股说不出的甜蜜涌上心头。 没多久,两人下了马车,甫进入晋王府,孟均就阔步走向朱晋棠,在他耳边说了些话。 朱晋棠浓眉一蹙,却是看向丁乐乐,“你先回去休息。” 丁乐乐见他脸色微变,没有多问的点点头。 朱晋棠跟孟均随即往书斋走去,一入书斋内,原在门口的聿宽也跟着进入,门外,立即有两名侍从补上守在门口。 朱晋棠在桌案前坐下,聿宽立即拱手禀报,“禀王爷,探子的情报无误,南宫将军的确已进京数日,现下人就在东宁郡王府做客。” “重色轻友。”朱晋棠似笑非笑的说道。南宫昱与他曾统领大军,大战侵犯边疆的异族,在行军打仗上英勇无敌,但在情事上却太过内敛。 孟均跟聿宽互看一眼,眼中都见笑意。 但他们能理解南宫昱为何没来见主子这名好友兼战友。 晋王妃的位置还空着,全皇朝的人也都知道凌妃有多满意何贞仪,何贞仪花落谁家还很难说,更甭提南宫昱这两年多来长驻边陲,难得回京,只想见见心上人也是可以理解的。 这事,朱晋棠心里也有数,暂且放下。他再看向孟均,表情却变了,“说吧,我才进宫一趟,杨姑娘那里又出了什么事? 孟均随即报告杨苓珊说她又作了预知梦,直指大约再过一个月,东北某一地会有天灾,死伤上万。 依过去经验,她每作一次预知梦,身体就会变得更为虚弱。有时身体状况较好,她的预知梦还会重复,甚至会有更清楚的景象出现,而这回她更是明言,若主子能多陪她散心,她定能恢复神速,说不定便能清楚梦见灾处为何,摆明要主子为此相伴。 “某一地?这未免太过笼统。”朱晋棠冷嗤一声,“她不愿意配合乐乐的诊治,现在我只让梁老太医跟魏太医看诊,她倒直接言明本王就能影响她的健康跟预知梦了。” 孟均也在心中对她吐口水,但有一席话他却不得不说,“王爷,杨姑娘直指时间只有一个月,如果来不及预知地点并疏散百姓,死伤可是上万,届时,王爷能不内疚不痛苦?王爷原本有机会救那些百姓的。” “杨姑娘的预知梦虽然不确定是否真是梦境所示,可几次印证,都非空穴来风。”聿宽提醒道。 这一点的确让朱晋棠有些顾忌。他眼神阴鸷,脸色极差。 孟均咬牙又道:“还有一点,她明知道王爷心属丁大夫,却还是提了当平妻的事,若她有心捏造一个假的预知梦,利用王爷对黎民百姓的关心去陪她,谁知她后续还安排了什么招?” 朱晋棠其实也想到了,孟均的推测不无道理,但他忧心的是,这会不会是杨苓珊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当他不在乎,她所说的灾难却发生了,在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情形下,转而投向太子怀抱,对太子坦承她曾早一步向自己说出预知梦,他却轻忽才造成百姓伤亡,这一点若被太子利用,甚至落井下石,都会是抹黑他的最佳机会。 “兹事体大,王爷不得不重视,小心驶得万年船。王爷就勉强一个月,陪陪杨姑娘?”在无其他办法的情况下,聿宽只能如此建议。 朱晋棠心弦一紧,冷峻的脸孔再无表情。 这一晚,当丁乐乐照例送来宵夜时,就发现朱晋棠的神情有些怪怪的。 “没事。”他察觉她的目光,嘴角淡淡钓扯出一抹笑,一如既往吃完了宵夜。“明天,我陪你一起到东宁郡王府。” “好。” 丁乐乐收拾完后回房,一路轻咬着唇瓣。她总觉得朱晋棠哪里怪怪的…… 翌日,早膳过后,朱晋棠、丁乐乐坐在马车内,由孟均与晓研坐在前头驾驭马车,一行人来到离晋王府约半个时辰远的东宁郡王府。 由于凌妃已先派人过来知会,郡王府门口早有人迎接。 东宁郡王夫妇都是亲切的人,一提及凌妃对自己爱女的惦记与关切,两人语带硬咽,还是朱晋棠安慰几句才收了泪水,转而谢谢丁乐乐肯走这一趟。 “二位不必客气,怎么不见令千金?”丁乐乐对她可好奇死了。 “我带丁大夫过去,贞仪从出事后,就极少再踏出闺房一步……”温婉又高贵的东宁郡王妃说着,眼眶又红了。 “没事,我们就跟着郡王妃走。”丁乐乐轻轻拍拍她的手,再回头看了眼拿着药箱的晓研,示意她跟上,同时望了望朱晋棠。 朱晋棠看丁乐乐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摇摇头,“我要见个朋友。” 她明白的点点头。其实在乘坐马车来的这一路上,她问了朱晋棠好多有关何贞仪的事,但他总答非所问,反而在提及另一位正借住在这里的南宫将军时,他意有所指的说—— “若有机会,劝劝何姑娘,真心人难得。” “我懂,要她珍惜南宫将军的真心。那王爷是否也找到可以给予真心的女子了?”她一点就通,接着好奇的问。 可惜当时马车已抵达东宁郡王府,朱晋棠并未回答。 朱晋棠等一行女眷离开大厅后,看着东宁郡王道:“我那位朋友——” “我在这里。”一个含笑嗓音陡起。 朱晋棠与东宁郡王齐齐将目光落在从另一侧门走进来的南宫昱身上,他一袭月白袍服,玉树临风,温润如玉,难以想像这样的人,竟是个骁勇善战的大将军,如此人品,自然是京城闺女眼中的好夫婿,偏偏他只心仪于何贞仪,可惜她因毁容而自卑,迟迟不肯答应他的提亲。 朱晋棠摇头一笑,“真是个好朋友。” 南宫昱与他相交十多年,明白他说的是反话,可此刻他比较在乎的是另一件事,“丁大夫行吗?” 他明白好友的意思,“行。” 这让南宫昱激动的眼眶几乎要红了,“终于!我的人一直没放弃找你说的那位葛大夫,但她却像是消失了,半点消息也没有,若这回真能医好页仪,她就不会再用“一个将军夫人怎么可以有张见不得人的脸”来拒绝我的一片真心了。” 朱晋棠拍拍他的肩膀,“我对乐乐有信心,但要耗上多久的时间,得听她怎么说。” “没关系,再久我都愿意等。”他深情的说。 另一边,丁乐乐在东宁郡王妃的带领下,一路穿过绿意盎然、花团锦簇的花园,来到一雅致院落。 在一植树栽花的亭台旁,就见一个窈窕身影伫立在那。 “贞仪。” 东宁郡王妃一喊,该名女子转过身来,微风吹起她脸上的蒙面丝巾,只见右半边脸上竟是一大片诡异的红斑,有如胎记,她见到来的还有旁人,急急拉好丝巾。 但仅仅一眼,丁乐乐就瞧见她的左半张脸是毫无瑕疵、肤如凝脂的。此时再走近,她心里不禁直叹可惜,何贞仪有股娇婉温柔的气质,相貌更是出众,就那半张脸坏事。 东宁郡王妃还没将丁乐乐介绍给女儿,丁乐乐已经自来熟的拉住何贞仪的手,在石凳上坐下,一旁的晓研俐落地从药箱内拿出一小枕垫在何贞仪的手腕下,好让主子把脉。 何贞仪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位比自己还年轻的姑娘,心想她应该便是凌妃所提及的大夫,只是没想到她的相貌如此出色,一双澄净灵活的瞳眸更是吸引人。 丁乐乐一边把脉,一边说着,“我听凌妃娘娘说了,何姑娘脸上那片像胎记的东西原本是没有的,是在十四岁那年,先是起了点点红斑,最后扩及大半张脸,多名太医来看过,就是无法找出病因。” 何贞仪点点头,东宁郡王妃也坐在女儿身边,握着她的另一只手。 晓研则将文房四宝摆放在石桌上,磨好墨,摆好毛笔,站到主子身后。 丁乐乐突然拧眉,漂亮的脸上尽是凝重,其他人全屏息以待,一时之间,院落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叶片拍打的沙沙声。 丁乐乐把脉了一阵,接着示意何贞仪将脸上丝巾拿下,“抱歉,我得触诊。” 何贞仪点点头,羞惭的拿下丝巾,忐忑的看向她,蓦地鼻头一酸,想哭了。 丁乐乐的脸上没有半点因为看到她这张恐怖脸孔而有的惊愕、嫌恶或害怕,就连几名太医看到时的尴尬神情也没有,好像她脸上什么印记都没有。 丁乐乐轻柔的以手指抚触何贞仪的脸,发现硬皮上有极小的疹,她倾身向前细看,再依据方才的脉象,判断何贞仪应是中毒而且这种毒跟杨苓珊中的毒是一样的,可以控制毒发位置,杨荟珊的不会毒发至脸上,而何贞仪的却只发在脸上。那女人到底在算计什么?自己中毒就算了,为什么还刻意下毒来伤害何贞仪?!是了,凌妃喜欢何贞仪,而杨苓珊喜欢晋王,她想藉此打退所有可能的敌人,毕竟皇族终是顾颜面的,不好娶个毁容的女子进皇室。 “丁大夫,怎么样呢?”东宁郡王妃实在等不及,忍不住出声问。 她收回手,看着连忙将丝巾再戴回去的何贞仪,微微一笑,“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闻言,何贞仪眼中立刻盈满泪水。 东宁郡王妃声音颤抖的问:“意思是你有能力治,是吗?” “当然,只是需要两至三个月的时间。”她诚实的说。 一直随侍在何贞仪身旁的丫鬟突然朝她跪下,痛哭失声的道:“太好了!丁大夫,春儿给您跪了,我家小姐终于不用再以面纱示人了!呜呜呜,真的太好了……” 丁乐乐连忙将人拉起,半开玩笑的道:“你也等我治好你家小姐再跪呀!” 何贞仪太激动,泪水不断落下,久久无法说话。 这张脸蛋令她的人生完全变了样,她曾是他人眼中,与杨苓珊并列第一的美人,未到十三岁,便让媒婆将门槛都要踏平的才女,不料转眼间,围绕自己尽的是嫌恶、害怕或是怜悯同情的目光,让她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别哭了,你父亲、晋王跟南宫将军正走过来呢。”东宁郡王妃远远的便看见一行人,连忙替女儿拭泪。 东宁郡王、朱晋棠跟南宫昱在一干随侍下走过来,看自家王妃一脸笑意,东宁郡王又惊又喜,东宁郡王妃也快步走到他身边,紧紧的握着他的手,笑着频频点头。 朱晋棠也走到丁乐乐的面前,“你有把握?” “那当然,我是小神医啊。”她含笑的目光落在急急的越过自己,走到何贞仪面前,失控的握住何贞仪双手的俊雅男子。 “太好了,贞仪。” 何贞仪羞涩的缩回自己的手,低头不语。 朱晋棠则向丁乐乐介绍南宫昱,丁乐乐见这男子笑容温和,彬彬有礼,与何贞仪还真的很匹配呢。 第7章(1) 接下来的日子,丁乐乐每天都来到东宁郡王府,依治疗杨苓珊的方式,一日三次把脉并调整药膳。 因为何贞仪脸上的红色硬皮是积毒太久所引起,她还花了不少时间调配涂抹的药品,不过十日,那红色硬皮便稍有软化,如此的小澳变,已让东宁郡王府上下开心不已。 “你的脸一旦好了,是否会跟南宫将军成亲?”这日把脉后,丁乐乐笑咪咪的问。 何贞仪面纱下的脸一红,回想起两日前南宫昱返回边疆时的依依不舍,小脸更红了。 一旁的春儿重重点头,“那当然,南宫将军等我家小姐都两年多了,小姐对他原本无心,见他痴情——” “春儿。”何贞仪急忙打断她的话。 “小姐害羞了!对了,丁大夫你呢?外传你跟晋王也是一对儿呢。”春儿的个性活泼,与直率的丁乐乐主仆很快便熟稔了起来。 “传闻而已,不足采信。不瞒你们说,那其实只是药方之一,用以刺激杨姑娘,好让她有动力康复。”但从那次她被掳落水后,朱晋棠便不再让她插手杨苓珊的病,关于这一点,她其实是存有疑问的,她强烈怀疑朱晋棠查出什么了,但他不说,她也不好逼问。 将这思绪先丢到脑后,她娓娓述说自己开此药方的来龙去脉,何贞仪主仆听得入神。 接着,四人用了晚膳,丁乐乐主仆这才搭马车离去。 马车内摇摇晃晃,丁乐乐感到有点疲累,且有点沮丧。 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总觉得朱晋棠近日对她的态度似乎有些不一样。前阵子他还会偷香或是抱她,下的,现在不但没有,还让她连宵夜都别准备了,虽然理由很贴心,让她专注在何贞仪的病情上,可她就是没办法不多想。 还是因为杨苓珊的病与她无关了,所以那药方也没执行的必要了? 难道她现在存在的价值,只剩去东宁郡王府治病? 那朱晋棠承诺的三个愿望呢?算一算,明日就是三个月整,杨苓珊的馀毒早该解了——如果她很配合梁老太医师徒的话。 不管,有病历证实,她的功劳最大,相信朱晋棠不会言而无信。 晓研忐忑的看了主子一眼,其实这几天她一直有些话想跟主子说,但就是开不了口,何况晋王还特地让聿宽来向她传话,要她不管听到府里的什么流言,都不许她将话传到主子耳里,让主子专注于何贞仪的病情即可。 她可以猜想得到,晋王肯定交代过所有人,所以主子才会被瞒得这么严实,不知道晋王最近跟杨苓珊变得有多亲近。 马车抵达王府大门,主仆一路往燕云轩走,来到荷花池时,竟见孟均一脸气呼呼的往另一个院子走,不经意看到两人时,他的表情瞬间变得很怪,看着晓研欲言又止的停下了脚步。 “你过去吧,我看他好像有话要跟你说呢。”丁乐乐说。 “小姐,我跟他有什么话说?”晓研一脸困惑。 “但他停下来,不就在等着跟你说话吗?” 丁乐乐朝她贼兮兮一笑,同时轻推着她往孟均那个方向去,自己再转往燕云轩。甫走到曲桥,就见魏渔向垂头丧气的从另一边走来,算算她跟他至少也有十多日未见,她嫣然一笑,“鲷鱼兄。” 魏渔向一愣,看着月光下清丽可人的丁乐乐,眼中竟有着同情,“同是天涯伦落人,但你还是比我看得开,竟然笑得出来。” “鲷鱼兄是生病了吗?”她皱着柳眉问。 “算了,你是在逞强吧,你的心情我懂。”他苦笑的摇摇头,步履沉重的转往自己的院落。 丁乐乐望着他失落的背影满头雾水。他这是怎么回事? 她继续往燕云轩方向前进,正要进院子时—— “小姐,小姐!”晓研急急的追过来,一手拉着她匆匆跑进院子,再一路跑到小厅后,火速将门给关上,像是在躲避什么猛兽一般,搞得丁乐乐一脸莫名其妙。 “你干么?” 晓研一连喘几口气儿,才像是鼓足了勇气道:“小姐,其实王爷移情别恋了。”她刚刚听孟均说了杨苓珊这几日的嚣张行径,实在不忍主子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她却噗赤笑了出来,“你胡说什么?” 晓燕研眼眶红红的,上前抱住了她,“小姐真的太可怜了,王府上下全瞒着你,就连晓研也被迫瞒着你——” 外头突然传来敲门声,竟是杜嬷嬷的声音,“丁大夫,王爷请你去一趟碧水阁。” 晓研脸色一变,急着大叫,“不去不去!我家小姐没空……不是,她也生病了,正躺在床——” 丁乐乐伸手捣住她的嘴,对外喊着,“我这就出去。” 晓研急急拉下她的手,眼眶全是泪水,“小姐,你不知道……” “不管什么事,去了就知道了。” 她隐隐猜出什么,可是,没理由啊,朱晋棠若真的喜欢杨苓珊,早八百年前就该爱上了,怎么可能会在她频繁进出东宁郡王府的时日才爱上,莫非他是被下了情蛊不成?! 灯火通明的内室里,床榻上的杨苓珊娇弱的依偶在朱晋棠怀中,由他亲手喂着汤药,这是丁乐乐进来时,映入她眼帘的一幕。 朱晋棠的表情是一贯的淡漠,仅是看她一眼,就再喂杨苓珊喝汤药,至于杨苓珊的表情……嗯,就像偷吃了鱼的猫儿那样满足。 不正常!朱晋棠这举止太不寻常了,丁乐乐很自然的侧过脸看向窗外的天空——星空点点,几片云朵在飘,没下红雨啊。 朱晋棠一直注意着丁乐乐,见她这动作,猜到她脑袋瓜里的异想,可惜此刻的他笑不出来。 此时,丁乐乐身后又传来脚步声,她甫回头,就见梁侑聪、魏渔向、孟均及聿宽都来了。 朱晋棠已喂完汤药,一旁的小喜连忙上前接过空的汤碗,再退到一旁;百合则将帕子递给朱晋棠,他接过手轻柔的替杨苓珊拭去唇瓣的药渍,再将帕子交还给百合。 室内几人全安静的看着他这温柔的举止,表情各异,然后,大多数的目光落在丁乐乐身上,本以为会看到她一脸震惊、难过或气愤,但她竟然只是一副无聊透顶的样子,反让众人大感意外。 “丁大夫,还有各位,我身子虚弱,只得依着王爷,实在有违礼教,还请各位见諌,我——”杨苓珊柔弱的说着。 “听不下去了!我说杨姑娘,既知有违礼教,不会别靠或靠在你的丫鬟身上,做人需要这么虚伪吗?”丁乐乐不耐的打断她的话,“我们都在这里罚站,看着你软趴趴的让王爷侍候很久也很累了,你就言归正传吧。” 孟均崇拜的看着丁乐乐,再看向面无表情的主子,不禁替主子叫屈,丁乐乐多好,率直可人,为什么老天爷偏让两人的情路如此坎坷? 杨苓珊脸色极为难看,但她忍下了,她把这些人都喊来,就是为了要狠狠羞辱丁乐乐这女人的。 她缓缓心绪,伸手握住朱晋棠厚实的大手,再直视丁乐乐,“好,因为我跟王爷说了些丁大夫过去曾跟我说的话,这些话造成我的心魔,让我不愿意配合丁大夫治病,但王爷不信,还因此对我产生诸多误解。”她回头深情的看着朱晋棠,“虽然王爷说那都过去了,最重要的是我们的未来,但我不要王爷对我有任何误解,也请梁老太医跟魏太医替我作证,换成两位太医看诊后,我是多么配合他们。” 说来说去,全是她的错?丁乐乐突然觉得没趣,她直勾勾的看着朱晋棠,“王爷吃了哑巴药吗?” 朱晋棠抿紧薄唇。他有很多话想说,但什么也不能说,因为怀中的女人以预知梦威胁他即将有大灾难到来。 他原是不信的,但才不过几日,她又作了两个预知梦,一个是宫内的颐妃小产,一个是十二皇弟骑马摔断右腿,这两件事都在两、三日后成真,让他不得不压下一肚子的不情愿,以大事为重先留在她身边。 杨苓珊满意的看着自己与朱晋棠交握的大小手,微笑的再看向丁乐乐,“丁大夫不必刺激王爷,只要承认你曾私下跟我说,一旦替我解了毒,王爷给的三个愿望,你要一次用完用满。丁大夫可敢当众再说一次是哪三个愿望?” “我跟你不一样,一向敢做敢当。”丁乐乐已看出来了,她故意把每个人都找来,就是要当众羞辱她,好报过去她曾让她面子全失的仇! 她看着朱晋棠,灿烂一笑,还很大方的先举一根手指头,“我呢,第一个愿望就是要王爷娶我当正妃;第二个愿望,一定要让我生女圭女圭。,第三个,就是在生满十个娃儿以前不淮有侧妃、妾室、通房丫头。”她说完了,也举起三根手指头。众人听得瞠目结舌,惟独朱晋棠凝睇着她,黑眸变得更深幽。 “王爷听到没?她承认了,王爷可曾见过如此寡廉鲜耻的女子?”杨苓珊装模作样的摇摇头,“王爷都不知道,先前荟珊身体渐佳,却是郁郁寡欢,曾认真思索,宁愿自己死了也不让她得逞,误了王爷一生的幸福!” “啪啪啪!” “乐乐突然笑着拍手,“好,演得很好,继续、继续。” 杨苓珊心里冒火了,这女人的反应怎会如此反常?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好在老天有眼,丁大夫突然遭难落水,身体欠安,王爷体贴的改由梁老太医及魏太医接手,苓珊觉得他们的药方更适合我。” “既如此……三个月时限已到,按王爷定的规矩,丁大夫不能继续留在府上了,不是吗?”她不怀好意的下了结论。 朱晋棠黑眸迅速闪过一道冷光。 孟均可急了。谁不知道三个月到了?但王爷跟丁大夫有了感情,谁还去管什么三个月期限,这分明是想逼走丁大夫! 丁乐乐直视着神情中隐隐带着得意的杨苓珊,不得不承认这女人够可怕,虽然她不明白对方是做了什么让朱晋棠改变对她的态度,但这一盘棋下得极好,咄咄逼人,让她连退路都没有。 她转而看向朱晋棠,那双黑阵深幽的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既然他没出声,她也不是厚脸皮的人。“好,明日我就打包走人。”说完,她转身就走。 朱晋棠发话了,“丁大夫就住到东宁郡王府吧,何姑娘还得仰赖你医治。” 炳!这么快她就由“乐乐”变成“丁大夫”了?怎么不干脆当个哑巴到底就好? 丁乐乐咬咬牙,猝然转头,冷冷看着他:“我治不治干你屁事!” 粗话一出,整个屋子都静了。 朱晋棠黑眸倏地一眯,但丁乐乐懒得理他,快步走了出去。 没理由啊,她怎么忽然感觉喉头酸涩到一个不行,还忍不住想落泪? 不许哭!不值得! 她紧紧咬着下唇,努力将泪水压回眼底,脚下却是胡乱的走,走到曲廊旁,一个身影突然飞掠而来,定眼一看,竟然是孟均,顿时火了,“你家王爷还有什么话要你转述的?!” 孟均体谅她的心情,没生气,只是朝四周小心翼翼的看了看,确定没人,这才压低声音道:“丁大夫别恼我家王爷,其实王爷是有苦衷的,这段时日请丁大夫到郡王府小住一段日子,王爷一定会接你回来的。” “王爷有什么苦衷?” 孟均苦恼,他不能说,可是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带着误会离开,何况她这一走,就连晓研也一并带走了,那聿宽那个大冰块该怎么办,连他都注意到聿宽最近特别关注晓研了。 丁乐乐见他还在思考,又火了,“你不说就算了,何姑娘是王爷的朋友,又不是我的,我离家至今也超过四个月了,明日我就跟晓研离府,不对,离京!” 离京?!这话让孟均急得都像个女人一样跺脚了,“不行,何姑娘的病情还没治好!” “那你告诉我王爷的苦衷,我就勉强留下来,没治好她前绝不离京。”她贼兮兮的看着他。 孟均还能怎么选?只能硬着头皮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接着一而再、再而三的叮咛道:“丁大夫可一个字都不能泄露出去,不然会出大事的。” 孟均离开后,换丁乐乐苦恼了。 什么鬼预知梦,杨苓珊那种心机女子绝不可能会是神仙,定是千年妖怪来的! 第7章(2) “夜深了,杨姑娘好好休息。” “不要,我还要王爷陪我。” 碧水阁里,杨苓珊仍紧抱着朱晋棠的手臂不放。 朱晋棠深幽的黑眸不禁冒出一波怒火,正要甩掉她的手,她竟索性抱住了他的腰,他黑眸一眯,伸手扣住她的小手一用力,杨苓珊痛得脸色一变,不得不放开环抱他腰部的双手。 他这才放开手,冷冷的看着她道:“你最好向上天祈祷,再过二十日,你的预知梦会实现。”言下之意,若是欺骗他,他绝不善罢干休。 瞪着朱晋棠挺拔的身影步出屋外,再低头看着被他捏到瘀青的手腕,杨苓珊知道他一定是去找丁乐乐了,那女人到底有什么好?! 不过没关系,一定会有大灾难降临的,上天眷顾的始终是她! 朱晋棠的确是去找丁乐乐了,但当他来到燕云轩时,竟见梁侑聪跟她站在院子里。 皓月下,丁乐乐强忍住心中的狂喜,看着梁侑聪送给她的一本医书,“疑难杂症大全,这本是?” “这是老夫行医至今,打从心底佩服的一名大夫的珍藏书,这本医书她相当珍爱,也时时翻阅,在后半部,还有她许多手写的笔记及心得。你明日就要离开,老夫觉得将这本书给你,你受益更多。”说来,若他与她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相遇,他是很乐意收她这个徒弟的,可他也清楚,杨苓珊不会让她留在他身边习医。 “那位大夫人呢?”她太激动了,这就是师父的书啊! “她也曾住这里,但不告而别,老夫见这本医书被落下,怕奴仆们不知贵重的丢了,于是就拿走了。说来也不怕你笑,老夫天天以此书当枕,想到什么不明白的,就拿出来看看。”梁侑聪叹了口气。 难怪她跟晓研把这院落里里外外都翻遍了,怎么也找不到,后来夜探他的屋子,也一样没寻着,原来竟在枕头底下。丁乐乐边想边听他说着。 “这本书送给你,会是个很好的传承,相信她也会认同的。” “谢谢梁老太医,我会好好学习并珍藏它的。”她诚挚的道。 他看着她,迟疑了一会儿,问道:“你……真的不再去郡王府?” 说起这个,丁乐乐心里也有个问题,“梁老太医对何姑娘的病有何看法?何姑娘说梁老太医也替她看诊过的。” 他点点头,“老夫曾怀疑是中毒所致,但脉相看来又不像,未能查明病因。后来老夫忙于杨姑娘的病,郡王那里也找了其他太医诊疗,老天就不曾再见过何姑娘了。” 话语间,丁乐乐认真的打量他,见他眼神没有半点闪躲,莫非他是真的不知道何贞仪与杨苓珊中的是同一种毒? “可是,我确定她中的毒与杨姑娘身上的毒是一样的。” 梁侑聪一愣,难以置信的看着她,“怎么可能?不会的,杨姑娘的毒——”梁侑聪突然住了口,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一时半刻又想不出来,“老夫会找时间再去看看何姑娘,也希望能有机会与你再见,讨论医学。时间也晚了,老夫就不打扰了。” 她看着手上的书,倏地抬头,一脸诚挚的看着梁侑聪,“梁老太医,我师父常教我一句话,我也想送给梁老太医,心宽,就不怕路窄,心正,就无所畏惧。”她一直觉得梁侑聪会帮杨苓珊,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梁侑聪听出她的弦外之音,苦笑一声,脚步沉重的离开了。 丁乐乐抱着师父的书,猜测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讯息,正要回屋找答案,眼前突然落下一黑影,她一抬头,竟然是朱晋棠。 她绷着俏脸欲绕过他,他却一把拉住她的手,“你会去郡王——” “不会!” “不行!” 她用力扯回自己的手,“王爷,一个时辰前,何总管让我把什么保密不谈论病情的纸张都签了,几百两银票我也拿了,咱们是两清!” 他咬咬牙,再也忍不住的将她紧紧拥在怀里,“不可能两清!你那三个愿望,我都允你。” “谁管你允不允?!炳,我也允许杨苓珊当你的母猪,替你生下十只小猪,你放开我!”这算什么?一想到他方才将杨苓珊抱在怀里温柔的喂药,现下又回过头来抱她,就算有什么苦衷,她也觉得喔心! “让不让开?” “不让。” 她狠狠的踩了他的右脚,他痛呼一声,却没有放开她,“给我一点时间,乐乐。” 她咬着下唇,目光看着她紧抱在怀中的医书,要自己冷静下来。眼下她还有寻师父的事要办,也许这医书里会有其他的线索……她抬起头,看着黑眸深幽的朱晋棠,将心比心,事关那么多百姓的性命,他确实不能置之不理—— “放开我,我会去郡王府。” 他这才松手放开她,却问了她另一个问题,“你确定何姑娘中的毒与杨姑娘身上的毒一样,为什么没跟我说?” 这个男人是片刻都不让人松懈的,他肯定也联想到她所想的那些事了。 “说了又如何?没凭没据的也不能说何姑娘的毒是杨姑娘下的,何况杨姑娘自己也中了毒,说她毒害自己好留在晋王府,恐怕也难以说服别人,何必告诉王爷?王爷烦的事够多了。反正我能治好何姑娘,这才是最重要的——唔!” 朱晋棠看着她开开合合的小嘴,听进耳里的却是她对他的体贴,他忍不住心中激荡,低头攫取她的唇。 一吻结束,见她脸红红的,双眸熠熠发光,在月光下更加吸引人,尤其被攫取的唇一片红润—他深吸口气,“我还有事得交代孟均他们,你进去吧。” 看着他离开的身影,丁乐乐的脑中一片空白,全然不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事,许久后才终于回神,红着脸抱着手上的医书走进屋里,却见到晓研带笑看着她,两人虽为多年主仆,但情比姊妹深,丁乐乐马上就猜到了。 “你看到了?” 晓研噗赤笑了出来,“没办法啊,主子在外面那么久还不进屋子,当丫鬟的怎能不出去瞧瞧?结果……太好了,我还担心若王爷真的爱上杨姑娘,那小姐该怎么办呢!” “不过,暂时他还得顾着她呢。”她吐了口长气,见晓研还要问,她连忙抢话,“好晓研,现在不是说那事的时候,你去收拾收拾,我去看师父的医书,别来吵我。”她拍拍她的手,抱着书在椅子上坐下。 晓研的确还有好多话想问,但一看主子一脸认真的开始翻阅书本,她只好咽下所有的疑问,替她泡了壶茶,倒了一杯放在桌旁,连文房四宝也替她移到桌面,这才进卧房去收拾包袱。 寂静夜色中,丁乐乐愈看愈快,前半部的医书没有什么线索,但后来的一些手写笔记就能看到一些密码讯息,师父意识到自己有危险,但她还不能离开—— 就这样?怎么可能只有这些?!她连忙快手翻了翻,后面几页全是空白,不由得蹙眉。 这几页好像是特别留下来的,要不明明还有空白页,为何师父却是在前几页连空行都没留的将每页纸写得密密麻麻? 这时她灵光一闪,是了,她跟师父玩过一个游戏,用特殊药水在纸上写字,火烤后会现字形。 她遂将桌上的油灯拿近,将那几页空白纸全撕下来,拿出第一张,慢慢的在火上烤——字透出来了! 她忍着兴奋,一张张的烤出字后再细看,却是愈看愈心惊。 杨苓珊竟然真的是妖怪来着! 师父从种种迹象推测而出,杨苓珊是重生的,所以很多事她都掌握先机,塑造出她的预知能力,成功的让某些人成为她的帮手,梁侑聪便是其中之一。她知道他的独子在与好友到恒州一游时,会因马车坠谷而亡,她刻意告知,梁侑聪在半信半疑下,要独子多待在恒州一天,而其他同行好友隔日真的坠谷身亡,救命恩情便让正直又备受晋王信任的梁侑聪成了杨苓珊的棋子。 看完这段,丁乐乐觉得头都有点晕了。 杨苓珊竟然重活了一次,她的人生也太精彩了吧?! 后面,师父说她特意配合杨苓珊,要当她的军师,向她套问未来的大事,却让丁乐乐愈看愈心惊—— 杨苓珊开始怀疑我了,我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如果老天爷真的听到我的祈求,让乐乐你来到晋王府,并看到这留言,切记,一定要把这些都烧毁,绝不能让第二人看到。 她的重生,我的穿越,都是匪夷所思的事,与我曾经有交集的你,在他人眼中也许会被视为妖魔鬼怪,这绝不是我想看见的。 杨苓珊利用重生优势,收买的人心不少,她让他们功成名就,也让他们趋吉避凶,那些朝臣崇拜她,视她为神只,对她忠诚到连命也肯付出,她想登上后位,既知晋王才是未来的帝王,所以重生后的她得铲除异己,包括何贞仪。 我虽小心,就怕防不胜防,若是乐乐看到这些时,我已失联多月,那代表我已经出事了,乐乐也别难过,也许我还能因此回到原来的世界,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别再寻我。 至于改朝换代,权势之争,古今皆然,乐乐尽一己之力也撼动不了,切勿涉入。 夜深人静,烛火摇曳下,丁乐乐神情凝重的坐在桌前。一个心术不正的女子仗着重生之势,竟然将那么多人的人生玩弄于股掌之间,太可恨了! 不行!她绝不可以让杨苓珊称心如意! 翌日一早,丁乐乐主仆在用完早膳后,刚拿了包报步出屋外,就见朱晋棠、孟均跟聿宽走进院子来。 朱晋棠一看丁乐乐双眸下方有着淡淡黑印,蹙眉道:“你没睡好?” 她点点头。师父留的那些讯息让她想睡也睡不好。 “昨晚也不知怎么了,小姐睡得好不安稳,后来还哭着醒过来。”晓研忧心忡忡的看着主子。她知道小姐是看了葛姨的医书才会夜不成眠,可小姐又不愿与她细说,只让她配合着演戏便好。 “那为什么还急着走?再去睡一下。”朱晋棠拉着丁乐乐的手就要回屋里。 “不用了,我没事,也不困,只是作了一个恶梦,那印象太鲜明,场面太可怕,以至于没能睡好。”她摇摇头,突然示意他低头,接着便在他耳边轻声道出那场恶梦。 “我梦到东北砚城先是天摇地动,后来,近郊上方的河谷大崩坍,洪水轰隆隆编入砚城,屋毁了,人也都被冲走,后来画面一变,满满的尸体与伤患,少说也有上万人,但有更多人流离失所,还引发疫情,我还听见百姓向天哭喊,可朝廷却无人前往救灾,地方官也自行逃命去了,更可怕的是,我看到天灾发生的日期,距离今天只有十九天,你说是不是很可怕?”孟均在说明情况时提过这项灾变,恰好师父也套出了同样的事,她便详细告知了,不仅能帮王爷解套,也可以救许多人。 朱晋棠难以置信的看着她那双充满恐惧的眸子。怎么可能?她说的地点与时间都与杨荟珊的预知梦吻合! 晓研静静的站在一边,耐心的等着主子跟晋王说完话,却像是察觉到什么,下意识的回过头,就见聿宽一双冷阵直直的看着她,她恨恨的瞪他一眼,转过脸去。 聿宽抿抿唇,缓缓的别过眼,不再看。 见状,孟均摇摇头,轻拍聿宽的肩,“你不跟她说几句再走吗,不是春心动矣?” 聿宽俊逸的脸上有着可疑的红色,“不懂你在说什么。” “孟均、聿宽,咱们后会有期,有缘再聚。” 丁乐乐突然向两人道别,他们转过身去,也礼貌的行礼,并与朱晋棠一起目视她们离开。 三个月来,由于丁乐乐主仆俩与王府的人相处极好,不少人觉得不舍,还有更多人感到可惜,虽然他们一直不明白晋王为何变心变得那么快,而这或许也是丁乐乐走得这么突然的原因。 朱晋棠没送丁乐乐到门口,反而要孟均及聿宽跟着他往书斋去,一进书斋,他立即向他们提及丁乐乐昨夜的恶梦。 孟均一听差点没脚软。他的姑女乃女乃啊,这肯定是她胡诌的!他急道:“王爷,预知梦哪这么容易梦到,不合理!” 朱晋棠却很认真,“杨姑娘能作预知梦,没理由乐乐不能。” 孟均傻眼,呐呐的道:“王爷这是信了?”一向谨慎的主子,这回却轻易的信了,爱情会不会太伟大了点…… 聿宽却瞄他一眼,“预知梦原本就很虚幻,丁大夫既能梦得如此详实,我便信她。” 完了!孟均头皮发麻,完全不敢说是他多嘴的跟她说了些预知梦的内容。话语间,朱晋棠已坐在桌案前,很快的写了三封信函交给孟均,“你派人将这三封信送出去,聿宽,调动暗卫,我有任务给他们。” 两人听令,迅速离去。 第8章(1) 一连多日,碧水阁内都不曾再看到朱晋棠的身影,仅有梁侑聪、魏渔向进出,令杨苓珊忍不住心慌的向他们询问。 “王爷这几日极忙,不是在书斋,就是外出。”梁侑聪答。 她再看向魏渔向,他也点点头,两人随即退了出去。 杨苓珊咬着下唇,猜想朱晋棠为何不再来找她,前些时候不是对她挺好的,为什么又改变态度了?她很不安,一连派人去找他,可不管她让人去催他几回,他总以忙碌为由拒绝前来。不得已,她只能自己前往书斋,却发现守门的不是聿宽,也不是孟均。 “王爷带着他们出府,尚未回来。” 得到此答案,杨苓珊只能回到自己的院落,却是一夜难眠。 翌日,她让小喜出去探探消息,得到的消息是朱晋棠主仆三人昨夜根本没回王府。 杨苓珊不禁看着早膳出神。他们究竟去了哪里?又在忙什么? 是去了东北,想早早查出任何蛛丝马迹,阻止灾难的发生吗? 哼,那他可是白忙了,砚城百年都不曾出现那等灾害,他怎么查也不会查到那里去的。 何况,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朱晋棠来得及去示警。 这可是一场决定性的天灾,百姓死伤惨重,流离失所,皇上刻意让太子前往灾区并全权处理救灾事宜,意在磨练,怎知太子光说不练,自己的人也办不了事,引得百姓怨声载道,质疑太子的声浪也一一升起。 不久后当地又爆发疫情,皇上原是不舍晋王前往处理,太子却自眨能力,反举荐晋王前往善后,其实是希望他染上疫病死在砚城,没想到事与愿违,晋王不仅证明了自己的能力,还赢得百姓爱戴,名声从此凌驾太子之上,皇上也决意废太子,改立晋王为太子,终于逼得太子毒杀皇上。 杨苓珊敛了敛心绪,在心里告诉自己不必着急,朱晋棠铁定比她更急,再过两日,天灾就会发生,她不信朱晋棠不会过来求她! 她放心的用起早膳,一边想到讨厌的丁乐乐,“东宁郡王府那里可有消息?” “听说何姑娘的病情正慢慢好转,丁大夫以排毒法内服外敷,还以药浴出汗排毒,郡王府上下都很感激她,”小喜顿了一下,有些忐忑的看着主子,“小姐,丁大夫那么厉害,她会不会发现何姑娘身上的毒——” “啪”地一声,小喜的右脸颊瞬间红肿,她吓得急急跪下,“奴婢多嘴,请小姐饶命!” 杨荟珊冷冷的看着她,再斜眼睨看一旁也跪下的百合,“你们记住,你们家人的命都握在我身上,好好听我的,日后,你们及你们的家人才有好日子过。” 两人害怕的拼命点头。 又过了一日,朱晋棠等人依然未归。 杨苓珊坐不住了,她找来何总管,要他代为送个信给晋王。 “杨姑娘,奴才也不知王爷去了哪里。”何总管一脸为难。 杨苓珊忍着怒火,让人出去了。 这下她真的急了,明日砚城就要灭了,朱晋棠怎么还没来求她?! 揣揣不安的等了一日又一日,早该水淹砚城了,但她让小喜出去打探,却是全京城无人谈论此事,难道是砚城离这里太过遥远,消息还得再一、两日才送达? 杨苓珊等啊等的,终于在这一天,等到小喜三步并作两步的冲进来,脸色极为苍白。 很好,果然出事了!她笑得灿烂。 “小姐,外头的人都在说有关现城的事,却是在谈有神仙进入晋王梦中示警,晋王不敢轻忽,依梦中指示,派几名朝臣及地方的水利专家前往砚城上方的河谷探勘,竟意外查到地面移动的现象,情况危急上立即命地方官疏散全城百姓,让砚城百姓得以逃过一劫,全城百姓感激跪地,高呼晋王恩德。”小喜喘了一口气,急急的又道:“皇上也得到消息,龙心大悦的宣立下大功的晋王进宫,要给赏赐呢!现在京城大街小巷全在说这件事,还有不少人私下说,晋王才是上天选的未来天子,不然,神仙怎么会入晋王的梦?” 怎么可能?!杨苓珊傻了,这与她所预期的完全不同,她脸色发白,全身发软,重重的跌坐椅上。 同一时间,朱晋棠已经从皇宫乘坐马车出来,皇上给的许多赏赐,母妃脸上的忧心,甚至还有太子那阴沉的脸,全都让他抛诸脑后,此刻,他只想飞奔到东宁郡王府看看自从搬到该府后,就不曾再过面的丁乐乐。 这些日子,他有太多的事要处理,虽然没有亲自到视城,但全都是他运筹帷幄,更以晋王身分强压倾太子一派的地方官,派人如影随形的监控,不让消息传出,引来太子干涉,一步步如履薄冰,又担心水患不知何时发生,万一迁城耗月,届时又该怎么收拾爆发的民怨。 好在,丁乐乐真的是他的福星,出事的时间与梦境相同。 “马车绕至郡王府后方。”朱晋棠向驾车的孟均道。 孟均一愣,看向坐在身旁的聿宽,嘴角一扬,“看来王爷是要翻墙了,你要不要……” 聿宽濑得理他,但他可以理解主子怎么不大方的从郡王府的大门进去,一来,主子这回锋芒太露,一入郡王府,少不得要跟郡王聊几句,接着郡王妃也许还要再为女儿的事感谢主子安排丁大夫入住,这一来二往的,免不了又要耗上一段时间,恋爱中的人一颗心都在对方身上,自然希望能早日相见,以主子的身手,要避开郡王府的人找到她的住处一点也不难。 “这是晋王府的马车啊,里面坐的是晋王吧?” “肯定是,我认得这两位是王爷最得力的贴身侍卫。” “晋王爷,晋王爷” 熙来攘往的街道上,有人眼尖的认出朱晋棠一行人,不少人开始欢呼起来,引起更多骚动,愈来愈多的人从茶楼、饭馆、各家店铺内跑了出来,大声喊着晋王爷。 人群围上前,孟均跟聿宽突地感到马车轻晃了下。 夹道欢呼的百姓中,有几个眼力特好的似乎看到有个黑影在眨眼间划过,消失在屋檐那头,其馀未发现异状的众人仍热络趋前,并开心的挥舞着手大叫。 天朗气清,一阵夏风吹过,翠绿枫叶随风轻轻摇曳。 东宁郡王府内,一处雅致的厅堂里,丁乐乐一身粉白裙装,正将四瓶白玉瓷瓶放入一木盒内,再交到晓研手上。 “你拿给何姑娘,跟她说,每天照着我给的药方喝药,这瓶药也依量涂抹,等四瓶都涂完后,她又是一个娇女敕的大美人了。” “这些涂完也要一、两个月吧?小姐是打算离开了吗?”晓研不懂。 “她脸上的毒只能这样慢慢解,快不得的,即便我在也做不了什么,况且……”丁乐乐咬咬f唇。 师父说不必寻她,而朱晋棠的“神仙入梦”等于也打了杨苓珊的预知梦一巴掌,杨苓珊肯定会有所顾忌,不敢再时时拿那重生的优势来威胁朱晋棠。 至于杨苓珊那些透过施恩而得到的暗卫或棋子,这下应该也会好好思考,不再言听计从了吧? 所以,她能做的好像都做了,还留在京城做什么? “王爷?!”晓研突然惊愕的唤了一声。 丁乐乐吓了一跳,一回身,果真见到多日未见的朱晋棠,这才发现自己原来很想念他,他看来一样俊美英挺,一袭绸缎黑袍,整个人看来更雍容威武。 朱晋棠也定定的打量着她,看来她在这里过得极好,整个人容光焕发。 “你怎么……”丁乐乐突然想到,怎么没人通报他的到来? “我想见你。” 仅一句话,就让丁乐乐的心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见两人四目胶着,晓研觉得自己杵在这里太多馀,识时务的站往门口,并将厅堂的门给轻轻带上。 朱晋棠再也迫不及待的将丁乐乐拥入怀里,狠狠的吻住她的唇。 他吻得太激狂、太炽烈且充满着占有欲,她被吻到嘤咛出声,全身发烫。 朱晋棠第一次感受到何谓欲火焚身,他想完整的拥有她,但他很清楚还不可以,地点及时间都不对。 他放开她诱人的唇,将喘着气儿的她打一抱起,直接走到靠窗的贵妃椅上坐下后,大掌眷恋的轻抚她肤白莹润的脸颊,“砚城的事,你都知道了吧?”见她笑咪咪点头,他托住她的下巴,“父皇给了不少赏赐,你想要什么本王都给你,其实全是你的功劳。” “不,这哪是我的功劳,王爷你千万别赏我什么,万一有心人查出来其实预知梦是我梦的,那可怎么办?我可不想变成怪物,届时众人抢夺,每天要我躺着睡觉,看会不会再作什么预知梦,那我这一生不全毁了,你说说,你这是在谢我还是害我呀?” 瞧她说到皱起眉头,他忍俊不禁的笑了出来,大掌轻轻抚上她红女敕的粉唇,“你怎么就不怕其他人当我是怪物?” “你出生就是个皇子,合该承担大责任——”她突然闭口,眨了眨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俊美容颜,她还是很难想像他会是下一个帝王。 大皇子可是东宫太子,难道在不久的未来将上演兄弟阋墙的戏码,为夺帝位而见血? 她敛了敛思緖,“总之,这事儿我什么都不知道,都王爷去做的,我就是个小大夫。” “但我还是要谢谢你,为我自己,也为那些逃过一劫的黎民百姓。” 他一双黑眸灼灼的看着她,令她心头小鹿乱撞,他愈靠愈近,眼见他薄抿的唇又要吻上她,丁乐乐心想:冷情的他何曾有如此外放的情感? 她忍不住笑着,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打算从今以后就霸占着这个怀抱不放。她的主动换来他更炽烈的吻,害她差点都要喘不过气来了。她虚软的推推他,“晓、晓研在外面呢,你还有什么话快说,不然待会儿有人来了。” 他坐正了,笑看着身边的她,“这几日我虽然不在晋王府,但还是有派人注意杨姑娘的病情,确定她身上的馀毒都解了,所以我今日进宫前,已派人去请相爷接杨姑娘回府。” 这消息听得丁乐乐可开心了,她明白,他是要让相爷自己押女儿回去呢!现在晋王声势如此高涨,相爷也不敢拒绝,肯定要走一趟晋王府的。“恭喜王爷,终于摆月兑一个缠人精。” “我比较想要跟你讨个贺礼,一个你绝对给得起的贺礼。我要你跟我回去,晚上替我做宵夜,从今天开始……不,现在就跟我回去。”他笑说着。 她当然不反对,双眸透着慧黯之光,“王爷要我现在跟你回府,是不是想说我伶牙俐嘴,万一杨姑娘死活不肯离开,至少有我应付,对吗?” “聪明的姑娘,我去跟郡王打个招呼,你让晓研收拾收拾。”他在她的额际亲了一下,起身开门走出去。 见朱晋棠一脸如沐春风,晓研愣了愣,一脸惊呆的走进厅堂。 丁乐乐莞尔一笑,“来吧,整理包袱,我们要回晋王府了。” 当朱晋棠、丁乐乐、晓研与东宁郡王一家道别,并由郡王府派马车送一行人回到晋王府时,府里的奴仆莫不惊愕的睁大了眼,但在意识到自己正瞪着主子看时,急急的又低头……不对啊,王爷脸上没有过去慑人的冷峻,反而禽着一抹淡淡笑意,看着他身边含笑凝睇的丁乐乐。 所以相爷今天一早来到王府,是为了接杨姑娘离开,接着王爷就迫不及待的将丁大夫接回来,这意思不言而喻啊……众奴仆皆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才又忙回手里的工作。 晓研往右朝燕云轩走去,但朱晋棠却是拉着丁乐乐的手就往他的冠柏院去。 “王爷不用去看看相爷把他女儿带走没?” “自会有人来禀报,重要的是……我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他想跟她说,父皇再次问到他的婚事,他想娶她,但有些事他必须先问清楚…… 第8章(2) 两人手牵手回到冠柏院,没想到才进门,孟均即快步走来,拱手道:“王爷,书斋那里有事,得请王爷处理。” 丁乐乐朝朱晋棠一笑,“王爷快去处理,我先回燕云轩,等你忙完再来找我。” 朱晋棠只好先行,可孟均再走了两步后,又忍不住回过身来,压低声音问她,“你那预知梦是真的?是不是我告诉你,你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梦就是梦,只是它刚好在现实中发生而已。”她耸个肩,知道自己在孟均眼中也快跟妖怪无异了。 孟均还是觉得奇怪,这世上神奇的事也太多,两个住在王府的女人都有预知的能力,会不会哪天换成自己?他边想边快步的追上主子。 丁乐乐回到燕云轩,面对晓研调侃的神情,她莫名脸一红,“你别乱想,我跟王爷只说了几句话,他就让孟均带走了。” “王爷是不是要跟小姐提婚事啊?我第一次看到王爷那张冷冰冰的脸变得如此温柔,望着主子的眼神更是深情——” “好啊,晓研,胆子大了,竟敢糗王爷,我跟王爷说去!” “啊!不要,小姐不要——” 主仆两人边斗嘴边将衣物整理好。 约莫一个时辰后,院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小喜惊惶失措的求救声,“丁大夫,不好了、不好了,求你快去救救我家小姐啊!” 丁乐乐回头看着冲到门口的小喜,倒是不疾不徐的反问:“她是哪里不好了?” 小喜气喘吁吁的,被这一问,吞吞吐吐了起来,“她、她、她都不好。” 丁乐乐缓步走到她面前,挑眉问:“你家相爷不是在吗?府里还有两位太医,王爷也在府里,为什么你要来找我?我也才回来没多久,你就知道跑到这燕云轩来求救,小喜,你真当我是个笨人?” 小喜吞咽了一口口水,“梁老太医找不到人,魏太医已经在我家小姐那里,但他也没辙,才要小喜来找丁大夫的,至于我家相爷已经冲去找王爷了。” “他不顾着你家小姐,找王爷做什么?”晓研都忍不住问了。 小喜怯怯的看着丁乐乐,再低下头,“我……我家小姐要相爷转达她的意思,她说……她只愿意将自己交给王爷,只想成为王爷的女人,不然,她宁可一死。” 这话不禁让丁乐乐呆愣住。杨苓珊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某人有病,还病得不轻! 丁乐乐抿紧粉唇,一双明眸似冒火般瞪着难受得在床上申吟的杨苓珊,她连把脉,翻翻她的眼皮儿都懒了,光是看她在床上扭来扭去,全身燥热难耐,就知道她怎么了,望闻问切皆可免。 这女人到底还想怎么折磨自己?身体好了就该乖乖离开晋王府,她倒行,干脆吞药! “丁大夫,我诊断过了,杨姑娘身上的药若是一个时辰内没与男人欢好,是无法解毒的,你快想想办法啊!”魏渔向心急如焚的站在一旁。 “想办法?她没救了,死到临头她还不忘让相爷转达,说她只愿意将自己交给王爷,这不是想藉此逼王爷负责是什么?有脑袋的人都知道。”丁乐乐一脸不屑,真是下三滥又不要脸的手段。 “好热……好热……好难受啊——” 杨苓珊时不时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申吟着,让魏渔向心生不忍,又向丁乐乐求情,“我知道杨姑娘愿意跟你当平妻,而王爷又很在乎你,如果由你去跟王爷说——” “我不愿意。”她立刻回答。 “为什么不成全她?皇家贵族的男子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他也火了。 她咬牙瞪他,一手直指床上还在唉来嗯去的杨苓珊,“我成全别人就不想成全她!因为她心理不正常,阴险诡计多,京城的,权贵世族里有多少闺秀,我随便抓一个来成全都比她强!” 魏渔向被这怒火烧得有点心虚,呐呐的道:“可是她对晋王痴心无悔……” “他娘的!一个眼盲耳聋的乞丐婆子对你痴心无悔,不管日晒雨淋,刮风下雨,天天就守在你家门口赶都赶不走,说她爱死你了,你娶不娶啊?!”她忍不住爆出粗口。 魏渔向被这一串话轰到哑口无言,但丁乐乐话还没说完呢。 “大皇子虽骄傲,但对杨姑娘还算有心,你倒不如冲进宫去找太子来,至少杨姑娘就是现成的太子妃,再不然就鲷鱼兄你自己上好了,那她铁定就是你的妻了。” 她火冒三丈的丢下这一席话,拉着一旁早就听傻了的晓研,大步的走出去。魏渔向看着一旁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喜跟百合,“我……我去找王爷。”他虽然喜欢杨苓珊,但要他在这种状况下要了她,他可没那个胆量,尴尬的要两个丫鬟好好照顾主子,也连忙追出去。 丁乐乐要往书斋去,让晓研回燕云轩去,“这种烂戏,不看也罢。” 晓研点头,反正她什么忙也帮不上。 魏渔向默默的跟在丁乐乐身边,两人一到书斋,就见孟均跟聿宽守在门口,书房门是大开的,里面的谈话声不意外的传了出来,两人陡地站定。 杨玄正求着朱晋棠去救他女儿,“王爷,她只想成为你的人,这是她这一辈子最大的心愿,老夫求你去要了她吧。” 丁乐乐听见他声音沙哑硬咽,说的是撕心裂肺,唉,她同情他,有杨苓珊那样的女儿,真的很悲哀。 “本王办不到,本王已有心仪女子。”朱晋棠的声音极冷。 孟均、聿宽跟魏渔向的目光齐齐落在丁乐乐的脸上,没想到她却是一脸粲笑。本来嘛,聪明如晋王,会看不出杨苓珊打的如意算盘,任她算计? “老夫知道王爷心系丁大夫,可是她出身名不见经传的富商之家,非官宦之女,王爷尊贵,皇家又哪能容她成为正妃?即便收她为侧妃或妾室,难道依丁大夫的个性,她能接受?” 此话一出,门外三人又往丁乐乐方向瞧去,却见她仍一脸的自信笑容,好像是在说,要不要当王妃,还得看她愿不愿意呢! “本王想娶的女人,想走也走不了,本王不要的女人,月兑光了也入不了本王的眼。” 朱晋棠这句话说得够狂也够狠,可以想像杨玄的脸是一阵青一阵白。 丁乐乐却愣住了。王爷是她月复中的虫吧?他这前半句话,她强烈怀疑是在说给她听的。 其他三人自然也是将话听到耳里,再看她难得一脸呆愣的样子,竟然都有点想笑,看来她是逃不过晋王的手掌心了。 “王爷,皇、皇上不会答应的……”杨玄的声音顿时弱了不少。 “父皇宠爱母妃,对我也极宠,只要本王喜欢,父皇会答应的。” 主子这是公然示爱?孟均贼兮兮的笑看粉脸一红的丁乐乐,聿宽也看了她一眼,旋即转开,就怕有人注意到他冷冷黑眸中的一抹羡慕。 魏渔向也看着丁乐乐,正想开口求她进去求情,杨玄的声音又起—— “王爷,苓珊对你是一片真心,连女子最重要的清白都赌上了,如果你不要她,她是连命都不要了。”杨玄可真的急了,“老夫向您跪下了!” 丁乐乐一听,想也没想就走进去,魏渔向也快步跟进。 丙不其然,书斋内,杨玄老泪纵横的跪在地上,朱晋棠就挺拔的站在他身前。 朱晋棠的目光对上丁乐乐,朝她伸出手,示意她过来自己身边。 杨玄一回头便见到她,似乎想到自己身为相爷的面子,连忙站起身来,却不忘向她请求,要她求求晋王。 但她的话一样直白,“自作孽,不可活。” “丁大夫,你是大夫,医者有仁心,何况苓珊只是心魔缠身,她也是个可怜人,现在又被药折磨着,时间过了那么久,也许已经……呜呜呜……”杨玄终于痛哭出声,不想女儿白白丧命。 他本想着若此番能巴上晋王是最好,毕竟他现在在老百姓心中是神仙眷顾的皇子,声势如日中天,若他真的不肯要了女儿,早在来书斋之前,他已派人进宫去找太子求救,算算时间,太子也该到了,却迟迟未出现,不由得慌了手脚。 “王爷,杨姑娘只是想证明她想成为王爷女人的决心有多强,王爷若再不救,她就只能七孔流血而亡,求求王爷了。”魏渔向也跪下哀求,他不想要杨苓珊死。朱晋棠的目光突然看向门口,就见聿宽朝他点点头。 黑眸闪过一道几难察觉的冷光,朱晋棠目光一一巡过屋内几人,最后落在丁乐乐略显紧张的脸上,微微一笑,“要救人也不是没有法子——” 晴朗的天空不知在何时变得阴沉,乌云密布,接着,一道闪电闪过天空,轰隆隆地又是一声雷吼,倾盆大雨骤然而下。 一片黑暗的内室里,有一高大身影站在床边,正月兑上的衣物。 床上,杨苓珊双眸迷蒙,玉体果裎,身体的渴求让她不时的发出申吟,她一脸媚态的在床上乱扭并抚模着自己,双颊潮红燥热,香汗淋漓,早已失了神智。 发觉一结实的身躯欺上,微冰的薄唇吻上她软女敕的唇,她的双手随即主动的紧紧抱着对方,同时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喊着,“我要、我要啊!” 雨继续的下,雷吼声不断,卧房内,杨苓珊在药力作用下喘息着,一再的沉沦于欲海中,她舌忝吻,磨蹭,哀求着对方,再无理智可言。 黑暗中,男人一声又一声快意激情的低吼,也让她一再的申吟尖叫,一次次的翻云覆雨,令她意识迷乱的放纵享受,直至深夜才沉沉的睡去。 天亮了。 杨苓珊是被大唱空城计的肚鸣给惊醒的,她浑身绵软无力,一动,全身便酸痛到像被狠狠拆解过,双腿之间的痛感尤其明显,但一想到她杨苓珊终于成为朱晋棠的女人,这些痛都不算什么。 此刻,他结实的手臂仍搂着赤果的自己,她缓缓的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有着不少青紫瘀痕,她知道那都是朱晋棠留下的,她羞答答的抬头,看向拥着自己的男人—— 太子?! 她浑身一僵,怔怔的瞪着那张仍在睡梦中的脸庞。怎么会……一次次在她身上留下处处红痕的男人,竟不是她想献身的人! 就像让人从头淋下一盆刺骨冰寒的冷水,杨苓珊想尖叫,想嘶吼,想痛哭,想杀人,但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瞪着眼前的男人,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半晌后,朱晋仁终于醒过来,看着身旁呆滞地凝睇自己的美人儿,“醒了?身子可还好?” “为——”她声音沙哑,忆起昨晚的忘情申吟,她喉头苦涩。 朱晋仁当然很清楚自己成了谁的替身,她昨晚反覆喊着的名字可不是他,但他不在乎。 这个眼中从来就没有他,只想巴着二皇弟的女人,终于还是躺在他的身下,日后也只能是他的女人,这就够了,更何况—— 他邪笑的看着她,“你想知道为什么是本太子吧?你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相爷怕晋王不替你解毒,急急派人到东宫求本太子过来,”他边说,不安分的手边在她美丽的胴体上游移,“但相爷不知道的是,晋王竟然比相爷更早派人来跟本太子释出善意,直言若由本太子来替你解毒,你非嫁我不可,相爷的势力自然也会站到本太子这方来,这笔帐你应该还算得出来吧?” 杨苓珊不知道他还说了什么,只知道她让自己的爹给出卖了,也被朱晋棠给反将一军,为什么?莫非真有神仙入梦吗?不然,为什么他会提前知道? 朱晋仁不顾她身上的诸多红痕,他像只发情的公马,再次将她压在身下,没有任何前戏便进入她。 杨苓珊像个没有灵魂的人偶,任他摆弄,直到他发出满足的低吼。 她闭上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床上只剩她一人,她瞪着床上沾染的红花,浑身虚软的下了床,踉跄进到后室的温泉浴池,将自己潜入水底,哭喊拍打,痛苦的尖叫。 尽情发泄后,她起身着装,回到寝卧,面无表情的喊了人,“请王爷过来。” “是。” “等等,还有丁大夫、魏太医也一并请来。” “是。” 第9章(1) 经过昨夜大雨,今日阳光格外刺眼,亮晃晃的洒落屋内,将内室也照得明亮。 “王爷,这事不必追究吗?是谁在我的吃食里下这种药?” 杨苓珊略显虚弱的坐在椅上,一双阴郁眸子瞪着巧笑倩兮的站在朱晋棠身边的丁乐乐,“一定是她!她跟她的丫鬟的嫌疑最大,她们才回来不久,我就中了药!”管他什么颠倒黑白还是栽赃陷害的,她绝不肯这么轻易走人! 朱晋棠沉着俊颜,打算开口驳斥。 丁乐乐轻拍他的手,“杨姑娘点名说是我,我就自己来回答她。” 朱晋棠看了她一会儿,才点点头。 丁乐乐勾起嘴角,直视着脸色难看的杨苓珊,“我是脑袋不好使吗?明知在这晋王府,你最讨厌、最想除之而后快的人就是我,我还给你下这种下三滥的药?”她顿了一下又说,“再说了,晋王是谁?才貌双全、武功过人、军功显赫又深得百姓爱戴的二皇子啊,但你又是谁?你对我很好吗?我们是朋友吗?我为什么要喂你药,把这么卓越不凡的男人送给你,只为了替你消火儿?我何不干脆下在自己身上,肥水不落外人田嘛,一旦生米煮成熟饭,我可就立刻飞上枝头成了凤凰。” 丁乐乐这番大刺刺的的话语一出,小喜、百合跟魏渔向,甚至是杨苓珊的脸色都是忽青忽白的,他们都知道实情为何,药的确是杨苓珊自己吃的。但事情并没有照着她的计画走,她怎么能不拖丁乐乐下水,藉以泄恨? 这污名肯定要往丁乐乐身上扣,不然她的名誉肯定毁了,因此她只能否认到底,并栽赃丁乐乐,声称就是她害自己中了药。 朱晋棠倒不管这些人,他深深的看着丁乐乐,黑阵里有着浓浓笑意,还有一抹一闪而过的。 丁乐乐却捕捉到了,她知道自己嘴快说了不该说的话,不禁也羞红了脸。 但她就是想让杨苓珊气到吐血,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算计她,找死嘛! 魏渔向是彻底对杨苓珊失望了,他看着朱晋棠,“我不知道杨姑娘是要说这些话,不然,我是不会过来的。这两日都没见到恩师,我想去找他。” 说完没再看杨苓珊一眼就出去了。 这让杨苓珊感到很难堪,从来都站在自己这边的男人这回竟然不帮她?! 她咬牙切齿的看着丁乐乐,但话却是跟朱晋棠说的,“再怎么说我也是堂堂相爷之女,人还是在晋王府出的事,我清白已失,难道王爷不该将相关嫌疑人押进大牢,严刑审讯一番?” 朱晋棠强忍着怒意,“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让你有机会成为皇后,你还有什么不满?” “我不管,就算到了皇上那里,我也要求皇上给我一个交代。” 这个女人……明明是自己一手造就的局面,她还敢这般理直气壮! 丁乐乐正要开骂,朱晋棠先开了口,“那倒不必,有人昨天就到皇上面前负荆请罪,为他这一年多来不够尽心尽责的为你解毒,才致使你心志扭曲,用错误的方法想当上晋王妃。梁老太医已一肩扛下所有的责任,请求皇上还有本王不要怪罪于你,他愿意以自己的命来免去你的所有责罚。” 闻言,杨苓珊心下一惊,脸色瞬间发白。她怎么也没想到梁侑聪竟然背叛了她,那他还说了其他的事吗? “可本王不懂,一个名闻天下的老太医,医德高尚,医术非凡,竟会在这件事上糊涂,听命于你,为成全你的心愿,罔顾本王对他的信任……”朱晋棠将事情娓娓道来。 昨日面露疲惫的梁侑聪一见到朱晋棠,便因愧疚而老泪纵横,却又死撑着不肯说明原因,只是告诉他,丁乐乐在去东宁郡王府前曾说过的一席话,让他重新审视自己的做法,接着,他又无意间听到杨苓珊要小喜替她找来药,他猜想无计可施的她可能会对晋王下药,时间点他也猜到了,就是她必须离开晋王府的日子。 听到这里,杨苓珊已确信梁侑聪给自己留了活路,没向晋王或皇帝提及她曾说过的预知梦“晋王会是下一任的帝王,但前提是,她必须是皇后”这种听在皇帝及晋王耳里就是妖言惑众的话。 可她还是按捺不住的开口,“既然王爷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让我……让我……” “皇兄今早离开王府前告诉本王,他已将本王的意思转达给你,你也不笨,应当想得出来是为什么。”朱晋棠淡淡的说。 丁乐乐静静的听着,此时,她是同情杨苓珊的,有些人是不能算计的,不然只会将自己赔进去——像是朱晋棠。 至于梁老太医,他真的太仁慈了,还给杨苓珊留了活路,因为她救了他的独子,他才没说出背叛晋王的原因吧。 杨苓珊回想太子跟她说的话,“所以你将计就计,永远的甩开了我,是吗?” 她咬白下唇,双手紧紧交握,长长指甲陷入掌心。“王爷会后悔的,我有预知能力,可以助你登上帝位,还有我父亲,他位高权重,也可以帮你——” 朱晋棠冷冷的看着她,眼底的冷冽令她倏地住了口,“你的预知梦不准,因为我对那个位置没有野心,也不觊觎,只要皇兄不对我下手,我不会主动争夺。”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个威胁,他如何不对你下手?”杨苓珊嗤之以鼻。 他突然笑了,“看来你并没有本王想像中的聪明。昨日之前确是如此,但皇兄见本王竟肯舍弃可以联合相爷一派的机会后,已深深感受到本王的诚意,他在父皇面前起誓,只要本王对他忠心耿耿,他也绝对会好好学习政务,在未来当一个好皇帝,也当一个称职的好皇兄。” 这话令杨苓珊脸色惨白得不能再白了。不该这样的,太子跟晋王不该尽释前嫌,他们该在暗地里厮杀,太子的一切心思也全在算计晋王上,怎会学习什么政务、当个好皇帝?不对,大大的不对! 太子根本没有皇帝命,不管他怎么做,前生就是晋王登上帝位啊! 丁乐乐此刻突然觉得朱晋棠的心思极为深沉,明知杨苓珊的算计,竟然拿她来当筹码,但她也不得不承认朱晋棠这步棋下得好,其实他现下的气势大好,只要稍微怂恿民心,把神仙入梦的事加油添醋,他要拉下太子是轻而易举之事。 但他却在这时将另一股强大势力送到太子的面前,也难怪太子会又惊又喜的说出那些话来。 朱晋棠把话说完了,示意这里容不下杨芬珊主仆,要她们即刻走人,就拉着丁乐乐往外走。 杨苓珊的声音突然又起,“王爷,神仙入梦是真的吗?还是有人告诉你的?” 她不得不这么想,重生之后,她只将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告诉葛大夫,因为当时她以为对方会帮她赢得晋王的心,而以葛大夫目前的处境,是绝对无法透露的。“你有预知梦,本王为何不能有神仙入梦?”他头也不回的冷声回答。 杨苓珊泪如雨下的看着他拥着丁乐乐消失在门口。 她不甘心……丁乐乐毁了她这一年多来的布局与努力,全都毁了! 杨苓珊主仆终于离开晋王府,回到相府。 皇帝也就太子与杨苓珊一事赐婚,知道内幕的人都三缄其口,对外统一说法是太子的真心打动了杨苓珊。 婚事很快的进行,交换庚帖、合八字、择吉日,两方倒也忙得热热闹闹,毕竟是太子大婚,繁文缛节一堆,一转眼,竟也过了一个月。 这段期间,丁乐乐也向朱晋棠坦承了自己的身分,她与葛大夫之间的关系,还有为何而来,乃至会武功一事也全说了。 但她却无法向他透露师父在病历及医书上留的讯息,只能告诉他,她那日夜闯书斋差点被他逮到,真的是去找医书的。 “我只是想看看那本师父随身携的医书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不然,她怎么就无声无息的不见了?” “我的人也找了很久,但真的没有她的消息。她隐藏的真好,我从未察觉她会武功。” “师父说过,有些能力不要轻易示人,那可能是未来逃命用的。但她到底去了哪里?莫非真为奸人所害?” 马车达达而行,车内,丁乐乐神情严肃的靠躺在朱晋棠的怀里,脑海里还在想着先前两人的对话,而这也是他们现在要进宫的原因。 她仔仔细细的想过了,师父有一身好武艺,对杨苓珊也有防备之心,没道理会轻易落难,若没事,一定会跟她联络,但这失联都多久了?师父肯定出事了。 那谁有能力让她着了道?肯定是她信任的人,而晋王府内值得信任的,想来也只有德高望重的梁老太医,但他又让杨苓珊所用,她这才大胆的推测,梁老太医也许知道些什么。 “你别抱太大期望,想当初为了找葛大去,与她接触过的大夫我个个都查过,梁老太医更是被问了不下数十次话,但他确实不知道她的下落。”像是心有灵犀,朱晋棠的声音就在她头顶上响起。 她坐正,回头看他,“我的直觉一向很准的,他应该知道些什么。” 瞧她一脸倔强,他忍不住笑了,“好,这不是带你到太医院去见他了吗?” 她叹息着点头。 杨苓珊一事,皇上并没有对梁老太医做任何责罚,毕竟这整起事件都被严严实实的隐瞒了下来,若他莫名遭罪,岂不是太奇怪了?反而是梁老太医自己惩罚自己终生留在太医院,但不再为任何皇亲国戚治病,仅为人授课解惑。不过魏渔向倒是离开了,杨苓珊让他伤透了心,他再度周游列国行医去了。 而她自己最窝囊,到现在还找不着师父的人。 朱晋棠宠爱的模模她的脸,“别担心,我已经动用暗卫去找寻你师父的下落,一天没找到人,他们便会一直找下去。”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抬头看他,“谢谢。” 他突然勾起嘴角一笑,“其实我一直在想着一件事,你是认真的吗?” “什么事?” “你说我才貌双全、武功过人、军功显赫又深得百姓爱戴,你怎么可能喂杨苓珊药,只为了把如此卓越不凡的我送给杨苓珊,替她消火儿?那你何不干脆下在自己身上——唔……” 丁乐乐粉脸羞红的急急捣住他的嘴巴,“我那是气到口不择言,语无伦次了,王爷怎么记这么牢啊!” 他笑着拉下她的手,目光灼灼的看着她,“我不知道我在你心里原来这么优秀,也不知道原来你也想……” “没有、没有——” 她瞪大了眼,她话都还没说完,他竟然就直接吻了上来,这男人最近吃她豆腐吃得很顺口耶。 太医院位在皇宫深处的一雅致院落,离金銮殿、后宫嫔妃及东宫都有一段距离,当初先皇设院在此,也是为了远离宫廷设宴时的丝竹声,让太医们不被打扰。 朱晋棠与丁乐乐一路行来,穿过重重拱门才来到这寂静院落,在宫人的带领下来到梁侑聪授课的书院。 此时梁侑聪正在上课,室内坐了近二十名男女,年龄不一,但神情一样专注。 为了不打断他上课,朱晋棠与丁乐乐转进另一边的偏厅坐下,宫人端来热茶后,便退了出去。 初绽的秋意已在四周的树上染了青黄不一的颜色,阳光下,梁侑聪走了进来,还未行礼,朱晋棠就赐了座,并让他回答丁乐乐的问题。 她简洁地说道:“梁老太医,其实葛大夫是我的师父,因为她与我断了联络,我担心她出事才到京城的,没跟你提起,是因为我不确定师父失踪一事跟王府的谁有关系。” 丁乐乐边说边仔细打量梁侑聪的眼神,确定他在听到实情后,眼神从惊愕到闪烁到不安。 “你知道师父在哪里,对吧?”她着急了。 “你知道些什么?”朱晋棠也看出来了。 梁侑聪低头不语。他怎么能说,他欠杨苓珊一条命,虽然现下局面与她想要的不同,但至少她还是当上了太子妃,而太子在皇上与相爷的教导辅佐下,也展现了与过往不同的气度,不再视晋王为劲敌,若没有意外,她还是皇后。 可是,如果他说出杨苓珊以预知梦告诉他,葛大夫会在日后杀了她这皇后,因事关金圣皇朝的未来,所以他利用葛大夫对自己的信任,在她的茶里添了无味无色的软筋散,让杨苓珊的人暗暗带离晋王府,那么杨苓珊即将拥有的一切也会消失不见。 “梁老太医,你说话啊!”丁乐乐急急的催促道。 “我不能说。”他左右为难,最终只能狠心摇头。 朱晋棠黑眸倏地一凛,“不能说?本王找你儿子问去。” 梁侑聪脸色“刷”地一白,身子一晃,“王爷!” 朱晋棠一双黑眸尽是冷光,“本王的容忍有限,梁老太医,你骗了本王并非一次。” 梁侑聪起身就是一跪,还用力的磕了一个响头,“老臣辜负王爷的信任,这条命可以不要,但请王爷看在老臣仅有一个儿子的分上——” “一定是杨苓珊,对吧?”丁乐乐突然气呼呼的开口。 他脸色更白了,看着竟然还愿意上前扶起自己的丁乐乐。 她凝睇着他,“梁老太医,我不知道你对我师父做了什么,我也很气你,可是我相信你有你的苦衷。冤有头,债有主,我不想王爷为难你,也不想拖梁老太医下水,我这就直接找杨苓珊要人去!” 她忿恨的说完话,转身就走。 梁侑聪见她一席话掏自肺腑,诚恳坦率,眼眶不由得一红,眼泪落下。 朱晋棠冷冷的看了梁侑聪一眼,这才转身追上去。 “你怎么那么确定是杨苓珊?”他拉住她的手问。 她被他的问题气笑了,“梁老太医不就只帮她一人吗?他已回答王爷,他有个不能说的理由,而王爷也查出那个理由了,否则,王爷方才怎么会谁也不提,偏是提到梁老太医的儿子?” 朱晋棠伸手轻刮她仰起的脸蛋,“还真的什么都瞒不过你!说来也奇怪,杨苓珊怎么能作那么多的预知梦?而且个个都成真,就连你——” “我就只梦过一次。我相信那绝对是老天爷看不过去祂给了杨苓珊那么好的天赋,她却没有用在正途上,所以改而托梦给我的。”她没好气的打断他的话,怕他发现事实真相。 “我知道你现在就想冲到相府找杨苓珊,”他见她点头,劝阻道:“我若是你,不会在这时候去找杨苓珊。她是准太子妃,你是个小老百姓,她只要说你言语冲撞到她,看是要叫人打板子把你活活打死,或是甩你几十个耳光,也没人敢为你说话。” 丁乐乐瞪大眼睛,“那怎么行?!也不对啊,有你在,她哪敢乱来?” 朱晋棠一噎,他有时候不太喜欢她这么聪敏索性装没听见,自顾自的说:“我还有另一个办法,你先跟我来。” 第9章(2) 朱晋棠直接带着丁乐乐去见凌妃,但两人都没想到,竟会在这里看到何贞仪跟春儿。 三个姑娘见面可开心了,尤其何贞仪脸上的红色印记几乎全消了,这让春儿向丁乐乐又是跪又是感谢。 丁乐乐受不了的拉她起身,半开玩笑的看着何贞仪道:“我要的谢礼不大,就一杯喜酒,你跟南宫将军的喜酒。” 这话令何贞仪满脸羞红,忍不住想伸手打丁乐乐,没想到她竟逃到朱晋棠的身后,“王爷,救命啊,天仙大美人要打我呢!” 何贞仪这下更是羞得低头,不知该怎么办了。 “你真调皮。”朱晋棠笑着将她从身后拉了出来。 丁乐乐走到何贞仪面前,撒娇的道:“对不起嘛,可是人家南宫将军都等了那么久,我听说他下次回来,就要上郡王府提亲了耶。” 何贞仪一愣,回头看向春儿,春儿马上尴尬一笑,“那天晓研送药来,她问了,我就说了。” 凌妃看着几个小泵娘说说笑笑,目光落在丁乐乐身上,真是愈看愈中意,只要有她在,皇儿身上的冷冽气息淡了不少,脸上的笑意更多了许多。 好在,在皇儿跟丁乐乐进来前,她已跟何贞仪确定了,她是真的喜欢南宫昱,否则众所周知何贞仪是他们皇族所属意的儿媳妇,这事还难办了呢。 何贞仪其实已经要离开了,看到丁乐乐才又逗留一会儿,这会儿向凌妃及晋王行礼后,再向丁乐乐笑了笑,便与春儿离开。 凌妃让朱晋棠跟丁乐乐坐下,“说吧,有什么事来找母妃?” 丁乐乐看向朱晋棠,认为凌妃是在跟他说话,没想到他却反而看着自己,脸顿时红了。 “唉……那个,娘娘,民女跟晋王过来是想要……”她以手肘推推某人。说话呀!是他带她来的,她都还不知道是为什么来这里呢。 他勾起嘴角一笑,“我以为你很聪明。”在她还没任何反应前向自家母妃禀告,“儿臣想请母妃向父皇开口,儿臣想成亲了。” “好。”凌妃笑咪咪的频频点头,也很清楚为什么皇儿得透过自己的嘴向皇上说。毕竟是皇上最疼宠的儿子,要娶的却是个家世背景都差之千里的女子,一番唇舌劝导是免不了,皇儿将这任务交给她,就是相信她。 朱晋棠含笑的目光落在低着头的丁乐乐身上,没想到她也会害羞。 但她哪是害羞,她气着呢!在心里头滴咕:她有说要嫁吗?不对,他只说想成亲,有说人选是她吗? 凌妃也以为她是害羞,呵呵的笑,“别担心,一切有母妃作主,首先得请皇上赐婚,还得派人向乐乐的父母下聘,还有许多细节……不急不急,母妃宫里人手多,一定办得妥妥当当的。”她眉开眼笑的说了很多很多。 看到皇后为太子的婚事操办,她的心也痒痒的,皇上也几回提到太子即将成亲了,身为晋王的皇儿也该办办终身大事了,也许动作快一点,可以一起举行呢! 凌妃愈想愈开心,急忙让小俩口离开,说要找皇后商量要事,至于皇上那边——此刻皇上也忙于国事,她就不在这当头凑热闹了。 离开凌妃的宫殿后,丁乐乐一直到跟朱晋棠坐上马车,都没吭一声。 朱晋棠终于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我们现在可以去找杨姑娘了,你不开心?” “因为我是准晋王妃,可以跟她平起平坐,她欺侮不了我,是吗?” “是啊,而且就算你不小心对她怎么样了,她也不敢动你。” 她噗赤一声笑了出来。真是坏心眼的男人。 他将她拉入怀里,“这么笑就对了。本王还以为你不想当晋王妃,我可是记得你打算怎么使用那三个愿望的,别想耍赖。” 黑阵深情凝睇,唇角还带着淡淡笑意,这么迷人,实在很犯规啊。丁乐乐想着,双手主动环住他的腰际,“我的确不想攀权附贵。” “本王允你可以。” 她直接翻白眼,“你这王爷很霸道,老是允不允的,你有问过我的意愿吗?我又适合留在你身边吗?太子最近的确不一样,晋王府也不再刺客满天飞了,但杨苓珊嫁给太子,我就是觉得会有天大的麻烦,只是还没到来而已。” 他明白她的意思,伸手轻轻将她落到脸颊的发丝拨往耳后。 皇宫内多少肮葬事,魑魅魍魉各怀鬼胎,即便太子已入主东宫,仍怕失了帝位,杨苓珊又是个不安分的,未来会如何实在无法预料。 但是,他相信她能撑过去! 想到这里,朱晋棠愉悦的低头亲吻她的额头一下,“皇宫内明里暗里的争权夺利是不少,但我确信你很适合留在我身边,不管是医术,还是你的聪明、胆识。” “你只是欣赏我?”她有点小不满。他没说到重点呀,像是他爱她、喜欢她啊之类的。 “当然不只,我身边有太多虚伪的人,只有你,总是真实的展露情绪。” “就这样?那我嫁你有什么好处?”她都起嘴。 “可以让你横着走,包括待会儿到了相府,你也不用矮人一等。另外,你解了杨苓珊身上那一年多都解不了的毒,又治好何姑娘的脸,现在许多皇亲贵胄可都想找你看病,”他微笑的看着她仍不满的俏脸,“当了我的王妃,身分贵重了,你便可自在行医。” 她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很吸引人,这种到处都有人要来看病的事真的很令人困扰,师父就曾遇过多次。 “王府里还有几个身段妖娆的妾室通房,可我家爹爹只有娘亲一人,我器量其实也没那么小,只是,我若认定是自己的东西,就只能我一个人用。”换言之,就是太在乎了,不能共享。 朱晋棠喜欢她的论调,但说出口的却是,“拿翘了啊,多少姑娘想嫁本王,你还要跟本王谈条件?” “你是香脖脖,很多女人都想咬一口,我得承担那些妒嫉的目光,但你也是许多人心中想除之而后快的权势斗争对象,我嫁你为妻,等于也得受你波及,这很危险的,你的条件若不够吸引人,那我不如随便找个看得顺眼的嫁了,多简单。” “要让你看顺眼很简单,但要像我这么爱你的才合格。”他深深凝睇。 说了!丁乐乐双阵熠熠发亮,赞同的说:“那倒是。” “还有,基于我允了你三个愿望,王府内那些通房小妾,我已让总管给了笔钱,让她们都出府了。”他又说。 她不能说不感动,她曾想过该怎么安置哪些女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但她也听过不少后宅的勾心斗角,光想就觉得麻烦,没想到,他倒替她省事了。 “如此,你不嫁我可不成了,我得先让你生十个娃儿,才能有异心。” “十个?!那太划不来了,我都还没找到师父,却先把自己赔进去了。” 他黑眸倏地一眯,“赔?” “是赚!”她很狗腿的马上改变说词,看着他,突然又道:“谢谢。” “怎么说?” “你知道我其实很紧张,幸好有你这可靠的靠山,可就不知道杨苓珊那狗嘴会不会——不,一定吐不出象牙,我师父她肯定凶多吉少……”她咬咬下唇,“等会儿我一人进去,你在,她可能更不愿跟我说。” 她想着,若杨苓珊坚持否认,或许她得说些师父留下的讯息来套她的话,可那些话她不能让朱晋棠知道,尤其她们一个是重生,一个是穿越的事。 “好,那我先回府。但我不放心让你一人进相府,我找人陪你进去,一个时辰后,马车会过来接你回府。” “好。”她点点头,忽然想起这阵子他不知派孟均跟聿宽去办什么事,两人都不在王府。 马车在相府大门前停下,朱晋棠吹了一声暗哨,这才拉开帘子,眨眼间,一名黑衣劲装男子就出现在马车旁,拱手道:“王爷。” 朱晋棠向他交代一番话后,这才让丁乐乐下了马车。 “小心。”他说。 她笑着点头,但脸上难掩忐忑。 陈设奢华的厅堂内,丁乐乐与杨苓珊面对面坐着。 “丁乐乐,你胆子很大,还敢登门。”杨等珊冷冷的眼神瞟向站在厅堂外的黑衣男子,“你以为有他,我就动不了你?” 丁乐乐看着不再装柔弱,娇矜傲慢的杨苓珊,“杨姑娘,我什么都还没说,你的开场白不会太直白?再说如今你是准太子妃,可我也是准晋王妃。” 朱晋棠真的太神了,他带她绕了皇宫一圏出来,她的身分马上镀金,跟杨苓珊对话也不失底气。 杨苓珊喉间变得苦涩,她一直都知道丁乐乐跟朱晋棠一定会成亲,但真的亲耳听到,她还是很恨、很恨。 “我知道我们是相看两相厌,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把葛大夫怎么了?她在哪里?她是我师父,我进王府看诊,其实就是来找她的。”她直截了当的道。 杨苓珊一怔,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笑了出来,“葛大夫竟然是你师父?!丙然,一样讨厌。” “无所谓,我跟师父也一样讨厌你,我师父留给我一些讯息,是关于你的,”她不高兴的瞪着杨苓珊,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小喜跟百合身上,“有些话,你若不介意她们听到,我现在就可以说,但我认为你会后悔。” 杨苓珊蹙眉,看着丁乐乐一会儿,便回头瞥了身后两个丫鬟一眼,眼神透露出杀意,两个丫鬟立即会意的点了点头,很快的退出去。 三人的眼神来回,丁乐乐察觉到了。唉,这女人的心怎么这么恶毒,看来,她是打算灭口了。 杨苓珊回过头来,笑笑的看着她,“说吧。” “你把我师父藏在哪里?” 杨苓珊笑容一僵,“你耍我!丁乐乐,这种话,两个丫鬟哪里听不得?!” “那你以为我会跟你说什么?”丁乐乐笑着反问。 “你说你师父留下了跟我有关的东西!”杨苓珊咬牙切齿,就怕里面有关于她的秘密。 “对,师父怀疑你装病,所以,我才狠狠的整了你,让你满脸红疹,要你在我眼前月兑光光,又故意说你宿便——” 杨苓珊的手攥得死紧,瞪着她的恶毒双眸紧缩得厉害,怒声大叫,“杀了她!” 几道身影突然窜进,但马上僵立不敢动,就连闻声冲进的黑衣暗卫也一样。 没人看到丁乐乐是怎么出手的,只见丁乐乐的双手竟掐在杨苓珊的脖颈上,后者愈是惊叫挣扎,面无表情的丁乐乐就掐得愈紧,杨苓珊很快就脸色发白。 “我是……准太、太子妃……” “快放开我家小姐!”几名相府侍卫急急吼道。 “小姐!”小喜跟百合也害怕的看着两人。 “丁大夫,不可伤了杨姑娘,如果你伤了她,皇上跟太子势必会追究,到时你跟王爷的婚事就没了。”黑衣暗卫也很着急,试着利用主子来劝她。 “她刚刚说要杀了我,你们全都是人证,我现在即便失手掐死她,也是为了自卫。”她看着每一个人,“我要你们全退出去,我还有些话要问她,谁敢进来我就杀了她!还有你,”她转向黑衣暗卫,“守着门,别让他们进来。” 于是,每个人都不得不退了出去。 丁乐乐放开了杨苓珊,让她扑跌在地。 “你竟然会武功?”杨苓珊捣着红肿的脖子,恨恨的瞪着她。 “我师父到底在哪里?你若不说,我既能掐你第一次,就能掐你第二次。” “她死了。”她说。 “你骗人!”丁乐乐脸色大变。 “是真的,但不是我杀的。你师父她——咳咳。”杨苓珊咳嗽几声,走到椅子旁坐下来,“我的确让人弄昏了她,并将她带离晋王府,可是在送出府的途中,她就突然断气了,我的人在回报后,我就下令——” “你就做了什么?”她咬牙怒问。 杨苓珊诡异的笑了,“让人直接丢入万丈深渊。”丁乐乐眼泪迸出,失去理智的冲上前,扣住她的脖颈,“你说谎!” “唔——放、放……”杨苓珊竭力挣扎,快要无法呼吸。 厅堂外的人见状,又冲了进来,几名相府侍卫更是近身与丁乐乐打了起来,黑衣暗卫急着要帮忙,却有三人重重包围将他绊住。 而丁乐乐在单手扣住杨荟珊的状况下,竟然还能将几名侍卫又打又踹飞的,激烈的打斗也将厅堂内的摆设尽数毁坏,一片狼籍。 杨苓珊发出痛苦的申吟,她感到眼前发黑,快要死了…… “乐乐,快放开她!” 朱晋棠的大吼声音突然响起,接着就见他窜进厅堂,身影飘忽如鬼魅般,眨眼间就将相府侍卫全打飞了出去,而丁乐乐在看到他后才忽然清醒过来,放开了杨苓珊。 杨苓珊软软的跌坐在地,小喜跟百合立即冲过来,将差点昏厥过去的主子扶到椅子上坐下。 朱晋棠担心的看着鬓发与衣衫都略微凌乱的丁乐乐,她硬咽一声,紧紧抱着他,痛哭失声的说:“那女人将我师父害死了,还将她丢入万丈深渊,她好狠、好狠啊!呜呜呜——” 此时,另一群相府侍卫也急匆匆的冲了进来,但在看见晋王目光冷冽,周身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怒气时,纷纷畏惧地停下脚步。 杨玄接到下人通报后,也急急的从前院赶过来,一见朱晋棠,不禁怔住。 “王爷也在这里?这……老臣听说丁大夫要掐死小女——苓珊,你怎么了?!”他急急的跑到女儿身边,但她虚弱的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恨恨的瞪着在朱晋棠怀里号啕大哭的丁乐乐。 朱晋棠心疼的拍抚着丁乐乐,再冷眼看向杨玄,“乐乐是我的准王妃,令千金是准太子妃,今日之事,相信相爷与我一样,都不希望传出什么不好的流言,影响彼此的婚事。” 杨玄脸色一变,这是在威胁他?! “王爷,小女分明是让丁大夫给弄伤的,怎么可以——” “成,既要追究,就闹到父皇那里,也请父皇听听是什么事逼疯准王妃。”朱晋棠毫不示弱。 闻言,杨苓珊心陡地一凉,焦急的看着父亲,声音虚软的道:“不、不行……” 杨玄蹙眉,看女儿眼中充满惧意,难道是女儿理亏?不然,闹到皇上那里又有何惧。“好吧,我会吩咐下去,今日之事不淮透露出去,但王爷要保证,这种事绝不能再发生。”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她杀了我师父,杀人就要偿命!”丁乐乐泪如雨下的控诉。 “丁大夫,我没杀葛大夫,你要指控我,总要有人证跟物证,不能信口雌黄。”杨苓珊又不傻,怎么可能当众人的面承认自己杀人,这事肯定要否认到底的。 “乐乐,”朱晋棠宽厚的大手握住她冰凉的手,为她拭去脸上的热泪,“这回是你太冲动了,的确是你的错。” 丁乐乐诧异的瞪着他。 “这事到此为止,我们回去吧。” 她不敢置信,他就这么走了?她忿恨的还想说话,他却一把扣住她的手,拉着她往外走去,黑衣暗卫也随后跟上。 直到上了马车,朱晋棠这才告诉丁乐乐,“有你师父的消息了,所以我才急着过来找你,没想到你竟然……”庆幸他来得及时,不然,杨苓珊死定了。 丁乐乐愣了愣,见他一脸无奈,她才反应过来的大叫,“师父还活着吗?!她在哪里?” 他笑了,“确定是活着,只是她藏身的地点很隐密,孟均跟聿宽还没找到,只是先派人回来报告。” “太好了、太好了!”她盈眶的泪水又再度落下,“可恶的杨苓珊,为什么要骗我!” “不就是想让你伤心难过吗。”他心疼的将她拥在怀里,温柔拭去她脸上的泪水,“你得多点耐心,现在先安心的当我的新娘,好吗?” “可是师父——” “孟均他们会努力查的,如果可以,我当然希望能在成亲前送给你这份大礼,”他目光更柔的凝睇着她,“但是为了不打草惊蛇,以免逼得他们杀人灭口,我们能做的除了等待,还是等待。” 她静静的躺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才轻声的回答,“好,我先不急不想,只安心当你的新娘。” 第10章(1) 丁乐乐觉得日子过得很快,但有时又觉得过得好慢。 快的是她跟朱晋棠的婚事,先是东宁郡王夫妇收她为义女,皇上赐了婚,还作主让他们与太子的喜事在同一天举办,一时之间,皇宫上下忙得不可开交。 朱晋棠很有心,派人专程到宁城接丁家夫妇来到京城,又安排他们入住气势恢弘的园林宅第,丁乐乐也搬去与他们同住,她将在那里出阁。 丁家夫妇忙碌的置办嫁妆,一一叮咛丁乐乐出嫁后的义务及责任,还在朱晋棠的安排下,进宫面见过皇上及凌妃。 很多事都井然有序的办妥了,婚事在即。 慢的是孟均跟聿宽那里始终没有再传来好消息,可以确定这两个与朱晋棠最亲的贴身侍卫无法回京喝主子的喜酒了。 另一方面,杨苓珊的日子倒过得意外的平静,丁乐乐会武一事,令她有了警戒,使得她做事更加低调,极少外出。 她也知道自己的四周多了些耳目在监视,本来她并不担心,因为她就以重金收买了些江湖人士为她所用,没想到那些人最近传来给她的并非好消息,他们发现有不少人在监控他们,因为暂时不知对方的身分,他们只能暂时停止与她的联系。 至于那些成为她棋子的朝臣都是忠诚善良之辈,她在分寸上一向拿捏得好,让她在他们心中成为像神一样的存在,但也因此,一些不忠不义之事倒也不可能指使他们去做。 在无人可用的状态下,她只能乖乖的当一个等待出嫁的闺女,无奈的接受重生后,她的命运与前世并无不同。 大婚这一天是个万里无云的好日子,在与前世一样的黄道吉日里,她一样凤冠霞帔的坐在花轿上,在响彻云霄的鞭炮声中,在夹道百姓的欢呼声中,随着迎亲队伍浩浩浩荡荡的前往皇宫,而高坐马背上的,仍是一身喜袍的朱晋仁。 然而朱晋棠的妻子却在这一世换了人,他娶了丁乐乐,讽刺的是,丁乐乐这飞上枝头的机会是她百般算计而来的。 与此同时,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的前往城中的园林院落,俊美非凡的朱晋棠一身新郎官服,英姿焕发的坐在高大黑驹上,两旁同样是兴奋夹道的老百姓,十六人红轿在一身喜气洋洋的奴仆扛承下,一路扛向晋王府。 今日,朝中重臣、王公贵族也非常忙碌,由于两对新人在权势人脉上势均力敌,大家都不敢得罪,两方都前往祝贺,就连皇上及一干嫔妃也是来回赶场,先前往晋王府,再回皇宫见证太子拜堂成亲,送入洞房。 两方宴客,皆是管弦丝竹、醇酒好菜,待宾客酒足饭饱,一一离去时,已是黑夜。 张灯结彩的晋王府已恢复平时的宁静。 壁柏院,大红的双喜灯笼仍高高挂在门扉上:屋内,龙凤大红喜烛燃烧着,为新房添了喜气,红色喜帐分别扎在两旁的床柱上,一身着凤冠霞帔的新娘子端坐在床上。 朱晋棠一身大红蟒袍,拿起秤杆掀开盖头,嘴角禽着浓浓笑意,深深凝睇着眼前淡扫娥眉,增添了娇媚的美丽女子。 丁乐乐被看得莫名紧张起来,她想低头的,可是她又舍不得,他眉眼如画,俊俏非凡,不看可惜。 见她怯生生的看着自己,朱晋棠俯身为她摘下那厚重的凤冠,回过身将其放在桌上,再顺手摘下头上的新郎官帽,拿起桌上的两只白玉酒杯,走回她身边坐下,将其中一杯递给她。 两人静静的喝了交杯酒,朱晋棠又静静的将两只杯子放回桌上。 这期间,房内都是静识无声的,但一股说不出的亲密氛围让丁乐乐觉得愈来愈紧张,还有点呼吸困难——初夜,说不怕是骗人的。 才想着,却见他突然靠近,那张俊美的脸近在咫尺,在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后,她粉脸涨得通红,呐呐的问:“都不用说什么的——唔!” 朱晋棠早已等不及,俯身攫取她诱人的红唇。 她羞怯又紧张,感觉到身上喜服被他一件件的褪下,相较她的生涩,他很清楚该如何做,他一步步将她的情愁挑起,这才贴身占有。 好疼啊!丁乐乐一张漂亮小脸顿时皱成一团,像只猫咪般可怜的呜咽着。 朱晋棠忍着强烈的,额际沁出薄汗,不敢放纵自己的,他吮着、吻着、着,一遍又一遍,竭尽温柔的在她的雪肌玉肤上挑逗。 她从他身上感受到疼惜与关爱,从他炙热的眼神里感受到他对自己的渴望,让她再度放软娇躯,臣服在他的身下。 激情过后,她全身暖烘烘的,疲累的枕在他胸前,沉沉睡去。 他的手在她滑腻肌肤上来回抚模,神情带着前所未有的满足与慵懒,微微一笑,跟着安然睡去。 金色阳光洒落室内,桌上红烛早已烧尽。 喜床上,一夜好眠的朱晋棠低头看着窝在怀里的人儿微微动了一下,一双小手不安分的动了起来。 半梦半醒的丁乐乐仍阖着眼睛,她伸手抚着光滑结实又温热的皮肤,因为实在太好模了,她忍不住将粉颊也贴了过去,轻轻摩娑着,此时,一个温热的吻落在她的额上。 像是想到什么,她倏地睁开眼睛,一抬头,就迎进朱晋棠那双带火的黑阵,这也让她想到昨晚那场火辣又香艳的洞房花烛夜,粉脸顿时烧红,偏偏朱晋棠望着他的眼神赤果果的透着,让她的脸更为热烫,都要冒出烟来了。 “早安。”他的声音带着诱人的沙哑。 她还来不及道早安,某人已经再次贴向她,等将她吃干抹净,才让人送进热水洗漱,再梳妆着衣。 朱晋棠很快的打理好自己,满面春风的与小厮步出房间。 丁乐乐仍坐在梳妆镜前,身后是为她梳头的晓研,瞧晓研一张脸笑咪咪的,她的脸又红了,尤其她全身一片红紫,一副战况激烈的惨样,让丁乐乐感到好糗。 “你再笑啊,我决定了,管你跟师父的那一套宁缺勿滥,一年内一定要把你嫁出去,我是不让你笑我一辈子的。” “葛姨会挺我的。”晓研才说出口,又觉得不该提,就怕主子担心。 看出她的局促不安,她安慰道:“放心吧,我知道师父很安全的,根据聿宽传回来的消息,帮忙杨苓珊将师父藏起来的人是个好人,不曾做伤天害理的事,会效忠她也只为报恩,可也因为不好来硬的,师父的藏身处反而难查。” “真奇怪,杨姑娘人那么坏,怎么还会对那些人施恩?像梁老太医也是……”晓研总算知道一些事了,也明白主子是为了不让她担心才瞒着她,但主子也直言,有些事她还是不知道的好,太难理解了。 “老天爷安排的事,都有祂的道理吧。”丁乐乐说。 随后,一对新人便乘马车前往丁乐乐出阁的宅第,算是回门,由于宁城路途遥远,朱晋棠在知会过父皇与母妃后,就做了这样的安排。 一家子一起用了早膳,让丁乐乐与家人多聊了几句,送父母及一干亲朋好友离京后,即返回王府。 翌日,两人进宫谢皇恩也按礼俗奉茶,没想到冤家路窄,他们在回廊就遇上另一对新人。 太子与过去不同,事事顺心的他看来更加丰神俊朗,而朱晋棠以行动力挺他的作为,也让他彻底消除对这位皇弟的忌惮,他像个疼爱弟弟的大哥,拍拍朱晋棠的肩膀,恭喜他成亲,也提及自己这两日太开心,多喝了些,这会儿才要偕同新婚妻去向父皇、母后奉茶。 丁乐乐看着两人边说边走的挺拔身影,觉得自己真的嫁了一个太强大的丈夫,他运用机智将一场可能的帝位争夺战解决了,还因此赢回一个大哥。 “得意吗?” 杨苓珊的声音在丁乐乐身边响起,她跟丁乐乐一直是并肩而行,而后方还有一干奴仆跟着。 她知道每个人都在打量他们这两对新人,她也是,所以她格外嫉妒,朱晋棠比太子出色,就连丁乐乐也是一脸的幸福光采,粉女敕的肌肤像是能掐得出水来。 相较之下,尽避自己有再好的肤质,都禁不起这一年多的药物折腾,毒虽解了,但皮肤也差了,不够滑腻。她要两个丫鬟尽力将自己打扮得娇艳妩媚,却得涂抹一层厚厚脂粉来遮瑕。 丁乐乐看她眼中藏不住的妒火,一点也不想跟她交谈。 “为什么不说话?”杨苓珊咬牙低声的说。 “因为无话可说。”丁乐乐一脸无趣的丢下这句话,稍微加快脚步的往朱晋棠身边走去。 杨苓珊蓦地停下脚步,瞪着她的身影。她以为自己会放过她吗?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既然她当不了朱晋棠的皇后,那朱晋棠的皇帝之路,她也不会让他坐上去的!她会将她脸上的幸福光采狠狠踩灭! 丁乐乐不是没有感受到后方投射过来的恨意,她甚至能猜到对方在想什么,思及此,她的目光也落在仍倾听太子说话的朱晋棠身上。 一想到他是未来的帝王,她就头疼,杨苓珊摆明了想当皇后,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的让她成为皇后? 虽然她不知道杨苓珊的前世如何,但眼下的发展——至少太子跟朱晋棠兄友弟恭,肯定与前世不同,她也算了解朱晋棠,依太子现下的情况,他不可能杀了他的皇兄去当太子,怎么杨苓珊就看不出这一点? 还是前世的事蒙蔽了她,认定所有发生的事一定会与前世相同……是了,这就是问题的症结所在!丁乐乐眼睛一亮。 思绪间,一行人已经来到皇上议事的暖阁。 由于皇帝已看完奏摺,他们得以直接进到暖阁,而皇后也已在座。 虽然两对新人都穿得一身大红,但哪一对较亲密可真是一目了然。 皇后抬眼看去,晋王仍是一身淡漠气质,但脸上却多了光采,瞧他凝睇矮了他一截的新婚娇妻,深邃黑眸里尽是疼宠。 这会儿皇上在对太子夫妻说话,这一对倒是很自在。 丁乐乐正都起红唇,原本清丽的容貌在成了人家妻子后,如初春绽放的粉樱,娇艳欲滴,看着丈夫的灵活双阵有哀怨,有小愤怒,但也有说不出来的娇羞,整个人活灵活现的,让皇后也忍不住的想盯着她看,再低头浅笑,想来晋王对她很是折腾。 但另一对……皇后在心里轻叹一声。 杨苓珊努力维持脸上的笑意,奈何连脂粉都遮掩不了眼下的黑影及干涩的肤质,看来她新婚之夜恐怕没有过得多好,才会迟了一日来奉茶仍见疲累。 随后两对新人奉了茶,由于凌妃还在另一个宫殿等着晋王夫妻,皇上跟皇后就让他们先走了,皇后也还有事跟太子他们说,便将两人带回自己的寝宫。 由于要说的是贴己话,皇后让宫人全都出去后,这才看着气色欠佳、眉宇间还隐隐有着不耐的杨苓珊,忍不住道:“太子妃,若非皇儿死活都要娶你,即使相爷在朝臣间有再大的势力,本宫也是不想要你这儿媳妇的。” 杨苓珊心头一震,没想到一国之母说话如此直白。 朱晋仁脸色难看,母后分明知道他娶杨苓珊的主因就是为了相爷的势力。 皇后见皇儿脸色一沉,她摇摇头,“罢了,木已成舟,你们就好好过日子吧。太子妃,你要为太子开枝散叶,一门心思别放在不对的地方。,还有太子,晋王跟凌妃已经明明白白的表示他们的立场,你这太子之位可说坐得极稳,这是我们皇朝之福,不会有兄弟阋墙的事发生,你一定要珍惜,要对他们好,要是让本宫听到耳语,知道谁对他们存有不好的意图或心思,或是谁吹了枕头风,本宫就杀了谁!” “母后放心,”朱晋仁终于开了口,“皇儿已与过去不同,父皇待皇儿的态度也不同,还有晋王——”他抬头看着一脸严肃的皇后,“在去暖阁的路上,皇弟说了一席话,皇儿终于明白,皇弟是真的视我为兄长。” 皇后好奇的问:“他说了什么?” “皇弟说,皇儿与他都是父皇的孩子,他有的优点,皇儿身上一定也有,只是潜力尚未发挥,他相信皇儿能找出自己的能力,更能证明自己的实力,在未来当一个众望所归的好皇帝。” 这话令皇后感到震撼又宽慰,“晋王有心啊,母后真的替皇儿高兴,未来有他辅政,也是国家百姓之福。” 哼,你们这对母子就尽可能的赞美他吧,未来会成为帝王的始终还是朱晋棠!杨苓珊低头,一脸的不以为然。 随后,皇后又叮咛一阵,才让这对新人离开。 朱晋仁一步出殿外,挥手让一干宫女太监全退得远远的,再也忍耐不住的对着杨苓珊说:“你刚刚在母后面前,一定要摆那种不耐的脸吗?” “我很累呀,是谁洞房花烛夜让我苦等一整夜,又是谁熟睡一整日后,醒来便不管不顾的在床上硬要了我好几回?”杨苓珊也是满月复牢骚。 “本太子是开心,因而喝醉了错过洞房花烛夜,为了补偿你,才连连疼爱你几回,你还抱怨?!”他脸色更臭,干脆甩袖走人。 杨苓珊伫立在原地,一双美眸里除了恨,还是恨。 第10章(2) “母妃……咳……” 在另一宫殿里,凌妃握着丁乐乐的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看得笑眼眯眯的,让丁乐乐尴尬极了,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另一边悠然坐着,享用着热茶的朱晋棠。 “好,好,太好了。”凌妃连连赞美,眼底嘴角都是笑意。 丁乐乐被打量到粉脸都要烧起来了,忍不住娇羞的抗议,“母妃,没人这样看人的,我不就一个样嘛,干么看得那么仔细。” 凌妃呵呵直笑,“不一样,经人事后,整个人滋润了,是个女人了,也许肚里已经有本宫的小孙子了。” 丁乐乐无言,没想到凌妃说话这么直白。拜托,洞房花烛夜已经够折腾了,昨天也被某人啃得很彻底,她从不知道,男人一旦被挑起就会欲罢不能,还是王爷得天独厚?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坐在一旁喝茶的朱晋棠。呋,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在床上时他可是压着她,战力猛烈的一再掠夺。 朱晋棠的目光对上她的,像是洞悉她脑袋在想什么,淡漠的双眸突地燃起的火苗,缓缓的以眼巡过她的唇,丁乐乐又惊又羞,窘迫的转开目光,心跳紊乱。 凌妃原本还在传授夫妻之道,见一对新人心不在此,一旁的嬷嬷也低头憋笑,她忍不住也笑了。“是母妃不对,怎么在这时候碎嘴呢,新婚燕尔,母妃也是过来人,你们回去吧。” “儿臣告退。”朱晋棠可是半点都不迟疑的放下茶杯,起身就拉着丁乐乐的手向母妃行礼。 丁乐乐一张脸儿火烫烧红,眼睛都不敢看向凌妃。好羞人!这方面她不够厚脸皮,她输了! 两人一出殿外,丁乐乐就狠狠瞪朱晋棠一眼,“王爷,你可以控制一下吗?” “你指什么?”他问得直接。 她杏眼圆睁,这人装蒜呢。 他握住她的手,一边笑一边往宫外走去,“本王得努力耕耘,有十个娃儿等着从爱妻的肚子里出来——” 她急急的上前,踮起脚捣住他的唇,“别胡说!这里是皇宫,被人听见了传到母妃或父皇耳里,那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生出来就好了。”他笑着吻了她送来的小手。 她立即抽了回来,哼哼两声,“真当我是母猪啊,不对,我有重要事要跟你说的。” 两人在出了宫门,坐进马车后,丁乐乐立即将稍早前,她想到有关杨等珊的症结点向朱晋棠道来。 “她会如此用尽心思,不就是想当皇后吗?也许……我指的是也许,她曾作过预知梦,认定你才是皇帝,想做皇后的她当然非你不嫁,可是——” “可是眼下明明我已不可能争帝,即便当了我的妻子,也只是个王妃,而她已是未来的国母,她却视而不见。”他接下她的话。 她用力的点点头,“就是。所以如果让挪看明白这一点,让她确定了她的皇后之位是不可动摇的,她又何必再与我们为敌?” “更好的是,她会主动将你师父放出来示好。”他看着眼睛闪闪发亮的妻子,不得不承认她的脑袋真是非比寻常的好,“我猜你已经有好方法了。” 她兴奋的道:“对,我想替她的预知梦做个最佳示范,如果她仍有作预知梦的能力,也许她就知道怎么将这些梦境用在好的地方。” 见他蹙眉,她接着道:“你猜出来了?对,我想将她变成一个好人,梁老太医那样的人宁愿不要自己的命也要护住她,代表她不是一个很差的人,还有,替她藏匿师父的人不也是好人吗?可见她的另一面——让他们甘愿效忠的那一面是我们所不知的。” “那是她太会挑人,选的都是有能力又——”朱晋棠住了口,在她额上印上一吻,“算了,你说的没错,这也是聿宽他们迟迟下不了狠手的主因,他们很明白那些人并不坏。” 不可否认,这也许是打破僵局的好机会,只是乐乐如此用心良苦,也不知道杨苓珊领不领情? 丁乐乐眼睛陡地一亮,“意思是你答应配合了?” 他一挑浓眉,“那得看你如何让我开心。” 于是马车回到晋王府后,这对新婚夫妻就窝在新房里三天三夜,吃食、热水都是往屋里送,若客人到访?不见! 皇上早已恩淮两对新人有十日的假期,不必上朝,不必议事,就盼能来个入门喜。 东宫那里,由于杨苓珊耍脾气,朱晋仁倒是雨露均沾的将侧妃妾室全轮了一遍。 但晋王府这里只独宠丁乐乐,她完全任由朱晋棠放肆,这也是生平第一次,朱晋棠如此沉迷于这件事。 此时,朱晋棠深情的凝睇着床上的人儿,她双颊嫣红,一头黑发倾泻而下,落在她白皙的锁骨上,目光一路往下,他的唇封住她的,继续在她身上咨意吮吻,留下印记,引得她无助喘息申吟。 饼了几日,被召回的聿宽跟孟均终于风尘仆仆的回府了。 而聿宽在向主子回报后,便又急急寻觅佳人,可惜这一路舟车劳顿的,他只来得及买一支木造发钗送给佳人,还说了一句他在这趟出远门的日子里,孟均教了他不下数百次的话,“快入冬了,记得穿暖点。”就又走出院落。 晓研脸红红的看着手上的发钗,下一秒,发钗被人从手上拿走,她一抬头,竟见冷峻的聿宽又去而复返,迳自将发钗插在她的发上,“好看。” 他脸上有着可疑的红色,接着施展轻功,飞掠而去,留下晓研一人羞答答的直笑,不时模模发钗。 这一日,杨苓珊莫名的被召来金銮殿。 皇上高坐在龙椅上,皇后、凌妃还有几名嫔妃坐在一旁,满朝文武也都在朝。 她一脸困惑的发现皇后笑容可掏的看着她,不,是殿内每个人几乎都是笑容满面的看着她,还有太子,这几日从没给她好脸色看的人,此刻竟然温柔且深情的看着自己,她是在作梦吗? 然后,皇上说了些话,皇后说了些话,太子、包括她的父亲也说了些话。 他们每个人都提及她预知梦的能力,还说砚城百姓能逃过一劫,原来最大的功臣是她,只是,她怕被当成妖魔鬼怪,也怕事情并不如梦中所示,所以才由晋王编了个神仙入梦的说法。 接着,竟然连梁侑聪也走进大殿,证明是她向他预警,才让他的独子逃过死劫。 一个又一个的朝臣站了出来,表示他们都曾因她的预知梦而躲过祸事,言语间对她尽是感激。 她不知道他们为何会突然说出她的预知能力,从他们口中说出来的她,是善良的、不居功的,还很担心自己的能力会不会被视为不祥。 但每个人都说她多想了,她根本是天女,金圣皇朝有天女为太子妃,是百姓国家之福。 然后,太子深情地握紧她的手,“在未来,将有天女与本太子共同守护皇朝,实乃我朝之大幸!” 半晌,当她与太子步出金銮殿外时,就见到朱晋棠跟丁乐乐。 朱晋仁一脸认真的看着朱晋棠,“皇弟,我很感谢你把天女让给了我,这事很快会传到宫外,拥有天女的我真觉得有如神助,对未来治国更有自信。” 朱晋棠微笑的看着他,“先前,太子妃因这能力,在说与不说间承受了不少煎熬,造成她心性有些问题。可她现下已是太子妃,仔细想过了,公开对她才是好事,这是晋王妃的建议。” “这是非常好的建议。日后有什么预知梦,太子妃都可放心的说,本太子当你的靠山。” 朱晋仁看她的目光从来没有这么温柔过,杨苓珊强忍住心中的激动,看着丁乐乐,“我有话想跟晋王妃说。” 丁乐乐笑笑点头,两人随即转往御花园的凉亭。 “为什么把砚城的功劳给了我?还有那些人,我其实是另有图谋的在帮助他们,我——”杨苓珊从来没有感到如此羞愧过,她曾在心里耝咒、誓死也不放过的人,竟然给了她一份这么大的礼。 “你不笨的,太子妃,老天爷给了你预知梦这种能力,代表你一定也有很棒的一面,不然,祂怎么不给我?”丁乐乐没将杨苓珊重生之事戳破,只是淡淡笑说。“祂是希望你能做好事,做好人呢。” “做好事?做好人?”她拧眉自语,似在细心咀嚼这几个字。 “其实你本性是良善的,端看你示警之人全是忠肝义胆的好臣子便可知道,只是我不懂,你为什么独独对我师父不好,要害死她?”丁乐乐仍假装不知道师父还活着。 “不,她没死。”杨苓珊低头。她真的很羞愧,自己原本还在想着怎么利用葛大夫来害朱晋棠跟丁乐乐呢。她沉沉的吸了口长气,这才抬头再次正视着她,“其实我跟葛大夫——”她娓娓道来一切。 一开始,她担心葛大夫治好她的病,直至后来,葛大夫说要帮她赢得朱晋棠的心,她也极为信任葛大夫的与之说了很多秘密,却意外发现葛大夫打算去跟晋王说出一切,这让她感觉自己被背叛了,无法原谅葛大夫。 “我不能饶恕她,我以为她懂我,她也说会帮我的,于是梁老太医在我的央求下助我一臂之力,后来我将她送到一个我曾帮过的地方官那里,我让他们一家人相信,如果让葛大夫逃出去,我就会死。”她很羞愧的低头,“他们没有多问的便帮了我,但他们没有虐待葛大夫,只是让人废了她的武功。” 原来,这才是师父这么久都没有月兑险的主因。丁乐乐沉默了。 “我没有杀她灭口,是因为我曾经那么的信任她,她却觉得我做的不对,还说老天爷会因为我的所作所为,收走我所有的福气,包括后位,所以我留她活口,要让她看到我最终能成为皇后,她是错的,可是、可是……”事实证明,她真的错了。 杨苓珊放在桌面上的手紧握着,想到过去的所作所为,再想到今日朱晋棠跟丁乐乐的以德报怨,她几乎无法承受心中的自责,觉得自己怎能如此卑鄙、贪婪又阴险?! 想着,杨苓珊再也强忍不住心中的激动,痛哭出声。 一个多月后,一个寒风刺骨的冬夜里,京城街上几乎不见行人,孟均跟宽聿策马而行,在两人身后有一辆马车,其后还有四名侍从骑马跟随,一行人抵达灯火通明的晋王府。 王府大门高挂灯笼,许是听到马蹄声,就见一身粉红绸缎的丁乐乐飞快的跑了出来,接着,朱晋棠高大挺拔的身影也跟着追出,为她披上一件纯白狐裘后,再目光含笑的看着她。 孟均跳下马车,上前将马车帘子拉开,一名慈祥老妇微笑的下车,丁乐乐扑上前去,紧紧的与她相拥,大声喊着,“师父!” 翌年,皇室举办了春郊狩猎,地点在京城西山围场,远山积雪未融,天气仍有些冷,但动物们已经开始活动了。 这次前来的多是年轻一辈,皇帝身子微恚,便没前来,除了一干随侍、武将外,朱晋仁、杨苓珊,朱晋棠、丁乐乐,甚至是新婚的南宫昱、何贞仪,另外还有婚期不远的聿宽、晓研,以及独身的孟均、春儿都来了。 一个月前,葛品君已返回宁城,同行的还有梁侑聪。他向皇帝辞了太医一职,决意跟在她身边学习,而魏渔向在返京时得知此消息,也急急的追去,他想见恩师,更想见见教出丁乐乐那样鬼才的葛品君。 曾经的恩恩怨怨,众人都选择放下、往前看。 杨苓珊的改变是最大的,如今的她温柔娴静,待人可亲,是人人眼中称职的太子妃。 已怀孕三个月的她,身边有宫女随侍,何贞仪坐在她对面,晓研及春儿则站在她身后,宽大的帐篷内还置了暖炉,几个女眷的眼睛全看着外面,眼睛都闪动着羡慕之光。 丁乐乐是惟一可以跟着前去狩猎的女眷,她坐在马背上,低着头,一手正抚着胯下黑驹黑得发亮的毛发。 在她身旁是俊美无俦的朱晋棠,即使相隔一段距离,帐篷内的女眷都能清楚看见他那双深邃黑眸里的爱意,他对她的独宠呵护,可是全朝皆知。 丁乐乐一身雪白大氅,粉脸无瑕,目光含俏,整个人看来更为娇媚。 朱晋棠一身贵气紫貂,英俊挺拔,威武慑人,此时更是露了一手,一个飞掠,直接落在丁乐乐的身后,将她拥入怀中,而胯下那匹黑马并未受到任何惊吓,仍悠然而立。 丁乐乐诧异的回头看着他,弯唇浅笑,“你怎么跟我共骑?”一开口,呼出的气全成了白雾。 “我已先去探过前方树林,地面上仍有些薄雪,并不好前行,我们共乘就好,反正我想要的猎物已经在我怀里了。”他眨眨眼。 “皇弟,你黏媳妇的毛病愈来愈重了,双骑如何打猎?”朱晋仁策马过来,笑着调侃。 “皇兄客气了,皇弟听闻皇兄近日也患了此病,而且,后来居上了。”冷面晋王很不客气的调侃回去。 “咳咳咳……那、那是因为太子妃怀孕!”朱晋仁尴尬的瞪了他一眼,策马离这一对远一点。 南宫昱、孟均跟聿宽很识时务,只等着狩猎的号角响起,绝不去挑衅以爱妻闻名的好友或主子。 不只这几人,还有其他武将、随侍也很有危机意识,对晋王双眼只看得见怀里的晋王妃,他们是什么都没看见,甚至眼见晋王将披风拉起,遮住众人的视线,小俩口躲在披风里可能亲亲或干啥的,他们也没看见。 蹦声震天,号角吹响,众人呼声跟着响起,一甩马鞭,策马入林,惟一一匹没冲出去的就是晋王夫妻共骑的马儿。 这一对俪人策马缓步而行,打算慢慢的欣赏这春天景致,连接下来的夏季、秋天、冬日,岁岁月月年年,都要携手共度——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红颜好好命:娇娘坑船王 红颜好好命:姨娘人财两得 红颜好好命:王爷的小医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