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休妻夜》 第1章(1) 大红喜字光鲜簇新,芙蓉帐内是一团火似的新娘。 龙凤花烛喜气洋洋,新房内的气氛却跟灵堂没两样,凝重又沉肃,新娘端坐在喜床上,等候着新郎拿着秤杆挑起红盖头,由她紧掐着喜帕的玲珑小手可以看得出来她既期待又紧张。 然而新郎早在半个时辰前便进了新房,并将她的陪嫁丫鬟给赶了出去,却迟迟没有任何动作,就连新房外都没有半点热闹喧哗的欢欣气氛,为此,新娘更是紧张得动也不敢动,简直就像是尊木头雕像。 整整一个时辰过去了,就算是木头雕像也会受不住,更何况是娇滴滴的新娘子,忍不住地,她挪动了下麻木的双腿,而她这一动,坐在八仙桌前的新郎终于也动了。 衣物发出的窸窣声让她一僵,连忙再次端坐,屏息等待。 这一次新郎没让她失望,覆在绝美娇颜上的红盖头飞落,然而却不是由秤杆挑起,而是被新郎轻率的以手掀起。 但新娘并不在意,等待许久的一刻,她满心欢喜的缓缓抬起明丽的俏脸儿,羞怯水灵的眸子踌躇片刻后才对上他狭长的俊眸。 四目相望的瞬间,新娘羞怯欢喜的情绪却像是被人浇了盆冷冽的冰水,瞬间降至冰点,因为那双总是温和的俊眸里没有丝毫成亲的喜悦,只有冰冷及毫不遮掩的鄙夷。 但为什么呢?她不懂。 她咬着抹着胭脂的粉唇,怯生生的唤道:“竞天哥……” “不要叫我!”封竞天俊颜更冷,就连嗓音都冷若寒霜,“你不配叫我的名字。” 她冷不防吓了一跳。 他对她一向有礼,虽然总是刻意的疏离,却从未像今日这般冷漠,甚至可以说是……嫌恶。 她不明所以,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试探地再次开口,“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气恼?” 是否是她表现得不够端庄,才会惹他生气? 她的话让他嗤笑出声,“绦岚秋,你少装了,我告诉你,我封竞天绝不是受人摆布之人,你的计谋对我无用。” 绦岚秋妆点精致的绝美脸蛋覆着浓浓的困惑,“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话也听不懂……” 封竞天怒声道:“少跟我演戏,我说过,这招或许对紫嫣有用,但对我无用,像你这种心机深沉的女人,一辈子都别想当我封竞天的妻!” 他最后那句话让她娇躯一震,不解的问:“你……你在说什么?咱们不是已经成了亲?” 她愈听愈糊涂,虽然婚礼简单,邀请的宾客也不多,可他们明明才刚拜堂成亲,他怎会说她一辈子都别想成为他的妻? “你以为我真的想娶你?”她那一副什么都不知的模样,让他心中恼怒更甚,“是我太低估你,竟没看出你的温顺是装出来的,才会愚蠢的踏进你设的局,但你不会天真的以为我会就这么认输,娶一个我不爱、甚至是唾弃的女人?” 闻言,绦岚秋心一缩,俏脸刷白。 她知道他不爱她,一直都知道,但她不在意,她以为他肯娶她,是愿意接纳她对他的感情、是对紫嫣死了心,可现在…… 他眼神里浓烈的憎恨、明显的嫌恶,让她心房狠狠一痛,俏颜更白。 颤着嗓,她哑声问:“既然如此……你为何答应娶我过门?” 因为那场意外?还是…… “还装蒜?”封竞天不得不佩服她的演技,若不是他吃过她的亏,肯定会被她楚楚可怜的无辜模样所骗。“绦岚秋,你该知道我喜欢的是紫嫣。” 一提到自己的胞妹,绦岚秋美眸倏地一暗。 封竞天喜爱绦紫嫣、非她莫娶是众所皆知的事,她身为姊姊又岂会不知?然而可悲的是,她明明知道,却还是无可救药的爱上这心有所属的男人。 她自虐吗?不,她只是爱惨了他,一得知他答应娶她,便高兴得好几日睡不着觉,却从没想过他为何会答应娶她。 “紫嫣已经成亲了。”掩去眼中的痛楚,她低声说。 她亲爱的妹妹比她早了半个月出阁,婚礼盛大热闹,是全城皆知的一大喜事。 想到心爱的女人另嫁他人,封竞天俊眸闪过一抹痛楚,恼怒的说:“就算如此,我心里依然有她,至于你,一个不知羞耻、强逼我负责的女人,你真认为我会甘愿?” 艳红的唇早已被她咬得毫无血色,绦岚秋急忙摇头,“我没有!那是个意外!我也没有逼你,我明明不要你负……” “别在我面前演戏!那只会让我觉得恶心!”他厌恶的低喊。 这一喊堵住了绦岚秋所有的解释,一颗心揪得死紧,痛得她几乎无法开口,可她终究还是问了。 “是谁……是谁让你答应娶我过门?” 她一再的装傻让封竞天十分不耐,隐忍多日的不悦再也忍不住爆发。 “绦岚秋,你究竟要装到何时?听好,我被你骗了一次叫傻,要是再让你骗第二次,那就是蠢,你说我可会让自己再次沦为蠢物?”他怒瞪着她那张绝美的容颜,恨声又说:“你不知羞耻,嘴里说不要我负责、不会告诉任何人,一转身却跑去向紫嫣哭诉,说我坏你清白,像你这样心机深沉的女人,若不是紫嫣要我对你负责,你以为我会娶你?” 果然是紫嫣…… 心房因他一字一句而阵阵抽疼着,他的憎恨让她说不出话,明白他早认定这一切都是她设下的局,根本听不进她的解释,于是她敛下眼中的酸楚,抿着粉唇,不做任何辩解。 “说不出话了?”认定她的沉默是默认,封竞天讥诮的勾起唇角,漠然道:“既然无话可说,那好,我这就告诉你,就算要我封竞天一辈子不娶,也绝不可能娶你,会和你成亲绝不是因为什么狗屁责任,而是为了报复!” 他冷冽的语气仿佛一把利刃,刀刀划向她早已遍体鳞伤的心。 “报……复?”她下意识的重复这句话。 黑眸一凛,他寒声道:“我要休妻!” 这无情的四个字如青天霹雳,足以将绦岚秋推入地狱,她禁不住浑身发颤。 果然…… 紧闭双眼,她强忍着心头的痛楚,嘶哑的说:“好。” 她的干脆让封竞天诧异的挑高眉。 他不需要她的同意,但他以为她不会这么容易妥协,毕竟她处心积虑设下这么一着棋,不该如此轻易放弃。 这女人又想耍什么把戏? “你可以休了我,但我有一个条件。”深吸口气,她努力漠然以对。 他鄙夷的看着她。“你没资格和我谈条件。” “若是你不答应,那我们只有对簿公堂。”无视他鄙夷的眼神,她挺直腰杆,接着又说:“咱们成亲不到一日,七出之罪我一条也没犯,你如何休妻?” “你确定?”他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光是七出中的,我就能将你休之!” 绦岚秋一怔。 此条要求妻子不得与人有染,以保持家族稳定和血统纯正,新婚夜更有着“验红”的习俗,若非处子之身,则可立即休妻。 而她,确实非处子之身。 粉拳微颤着,明知道接下来的话会让封竞天对她更加嫌恶,但为了家誉,她不得不说。“如果我将你休妻一事告诉紫嫣呢?” 一提到绦紫嫣,封竞天俊脸倏地一沉。 他要休她,她无话可说,可她绦家不能出一个出嫁不到一日便被以七出之罪休离的子孙,别说愧对于列祖列宗,还有她的爹爹…… 想到出嫁前爹爹苍老担忧的神情,她紧咬牙根,眼中有着坚定。 她不能不孝,让老父承担她的过错。 稳住心头的紧张,她沉静的又说:“我的处子之身正是被你所夺,就算无人知晓,但紫嫣知道,要是她知道你在她离开的次日就将我休离,理由竟是新婚夜我没有落红,你说,紫嫣会怎么看待你?” 光想着紫嫣会对自己露出失望的神色,他就无法忍受,更何况是让她知道他是刻意迎绦岚秋入门,再让她难堪? 俊眸盛载满满的怒火,下颚紧绷,他不得不说绦岚秋果真心机深沉,懂得以紫嫣来要胁他,而偏偏他最见不得的就是紫嫣难过。 “说!你有什么条件!”他咬牙切齿的迸出这句话。 知道他妥协,绦岚秋顿时松了口气,却也感到心酸。 紫嫣呀紫嫣,你错了,他永远不会属于我,因为他的心满满全是你的身影,只要一提起你,他什么都能容忍,包括她这“不知羞耻”的女人…… 眨去眼中的热浪,她不愿再想,抬起螓首正视他,轻声说:“我的条件很简单,第一,就算你休了我,我依然要住在封家。第二,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你打算赖在我这一辈子?”他怒瞪着她。 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下堂妻?一个被休离的女人竟然敢开出这样荒谬的条件 “你放心,只要一年。”深吸一口气,她哑声又说:“我要你答应我一年内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被休离一事、不能传出让绦家丢脸的流言,并在我家人来访时,和我扮演一对恩爱的夫妻,不让人看出破绽,只要你答应,一年后,我会告诉紫嫣是我自己要求和离,并搬离这里。” 一年的时间,应该够她自立生活,应该够让她……忘了他。 “我凭什么相信你?”这女人太狡诈,他不得不防。 “口说无凭,那就立字为约。”她沙哑的说,心因为他的不信任及防备而阵阵抽痛着。 封竞天思索着她开出的条件,许久之后才点头答应。“好,就立字为约,到时要是你敢违约,我用轰的也会把你轰出封府!”说完,他一刻也不想停留,转身拂袖而去。 第1章(2) 看着他绝情的背影逐渐离去,绦岚秋挺直的腰杆这才松下,滴悬在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落下,滴落在红潋潋的喜帕上,散出一朵黑色的泪花。 竹儿疼惜的看着哭成泪人儿的主子,她每落一滴泪,她也跟着难过一分。 “小姐,你别再哭了……”竹儿劝道。 小姐……不,原本她该改口唤她一声夫人,谁知…… 她本来和小姐欢欢喜喜的等着新郎官,谁知原本她要唤声姑爷的男人进了喜房,却没有半点喜色,反而脸色阴霾的把她及一干伺候他们用餐、说吉祥话的丫鬟、喜娘给赶出房,他那不寻常的反应让她感到不安,于是躲在房外偷听,这才知道小姐竟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一想到那可恶的男人,竹儿忍不住咬牙切齿,“真是太过分了!既然不喜欢我们家小姐,当初何必允婚?都已经拜了堂、成了亲,居然在新婚之夜就说要休妻那个封竞天根本就是故意的!他故意要让小姐你难堪,小姐你又何必为了那种人伤心?” 坐在只有一个人的喜床上,绦岚秋只是来回抚着她当初怀着待嫁喜悦的心情、一针一线缝绣的鸳鸯枕,默默流着泪。 她那模样看在打小就跟在她身旁的竹儿眼里更是难过,她蓦地站起身,就要往外冲,“不行!我要去找封竞天说清楚,这根本就不是小姐的错,明明就是他……” “竹儿,”绦岚秋忙喊住自己的贴身丫鬟,对她摇头,“别去。” “为何不去?”竹儿瞪大双眼,气愤难平,“要是不向他解释清楚,他还真以为受委屈的人是他,硬是将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在小姐身上!” 她气不过,小姐就是太过好脾气,才会被那可恶的男人给欺上头,只是她不懂,为何小姐不解释? 绦岚秋敛下泪眸,原本温婉清柔的嗓音因为哭泣而变得嘶哑,“他既已认定,我又何必多作解释,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她爱封竞天,所以了解他,知道像他这样的人中之龙,不会容许他人的欺骗,他既已认定一切都是她的计谋,又怎会相信她的话?他对她不信任,就算她说破嘴,也不过是让他更看轻、更鄙视自己而已。 “难道小姐就要白白蒙受这不白之冤?”竹儿气得直跺脚,“事实明明就不是如此,他却把小姐说得如此不堪,他要小姐以后如何见人?” 事实……什么是事实? 绦岚秋闭上双眼,疲累的揉着泛酸的双眼,“竹儿,别说了,这件事不要再提起,就算他知道所谓的事实又如何?他依然不是甘愿娶我。” 是呵!知道如何、不知又如何?他爱的人仍不会是她,而是她活泼甜美的妹妹,既然如此,她何必用责任强逼他?强摘的瓜不甜,这道理她懂,所以一直以来她都是默默看着他、恋着他,从未奢望能成为他的妻,然而…… 她本以为他肯娶她是对紫嫣死了心、本以为他是因为被自己对他的感情所感动,却没想到这一切只是他的报复……报复她的痴心妄想。 溢满眼眶的泪水又滑落,仿佛在耻笑她的天真、她的愚蠢。 “但是……” “我说了,别再提。”她不容置喙的打断竹儿的话。 绦岚秋看似脾性温顺却十分执拗,她不愿之事,不论是谁都无法强逼,深知这点的竹儿就算再气闷心疼,也只能乖乖闭上嘴。 “我累了,你先下去吧!”她闭上双眼,趴在绣着交颈鸳鸯的枕上。 “那竹儿就先出去了,小姐要是有什么吩咐,竹儿就在门外。”竹儿轻叹一声,退出这独留新娘一人的新房。 直到听见阖门声,绦岚秋才缓缓张开哭红的双眼,纤指一下下的抚着身旁空荡荡的喜床,恍惚间,她想起那一夜—— 大红灯笼高高挂,今日是绦家二小姐绦紫嫣出阁之日。 绦家在京城是有名的商贾世家,绦家家主绦威就只有绦岚秋及绦紫嫣这两个宝贝千金,照理论辈分,该是年满十八的大女儿先出阁,但绦老爷疼女儿,婚事皆由女儿们自个儿作主,即便向绦岚秋提亲的对象多到快将绦家的门槛给踏平,可绦岚秋一句不喜欢、不中意,绦老爷也只能一一回绝,也因此,年龄小一岁的二女儿都要出阁了,大女儿依然待字闺中。 喜宴席开上百桌,从绦家大院一路绵延至大街上。 今日来喝喜酒的宾客们,半数以上都是京城里大小商家的老板,这些满脑子生意经的店老板难得在不谈生意的情况下碰面,还没等开席就已经举杯喝了起来。 且绦老爷交游广阔,也结交了不少江湖人士,加上新郎官远从北方来的宾客好友个个豪爽直率,两方一碰面,不论熟不熟识,早已喝成一片,场面热闹非凡。 宾客陆续入席,没多久,就听见司仪大喊,“吉时已到,新郎、新娘入场——” 长长的尾音回荡四周,原本举杯豪饮的众人纷纷搁下酒杯,引领而望,等待着新人入场。 不一会儿,就见身材高大剽悍的新郎牵着比他娇小许多的新娘子进场,他刚毅严谨的酷颜因大喜之日露出淡淡的喜悦,鹰一般锐利的双眸中满是期待。 “一拜天地——” 随着司仪朗喊的步骤,两人一一叩拜。 三拜高堂后,司仪又喊,“送入洞房——” 现场顿时一片欢声庆贺,宾客们纷纷举起酒杯,向今日的主婚人绦威敬贺。 宴席正式开锣,欢笑、祝贺声不断,好不热闹,唯独一个隐藏在角落的男人眼中全是满满的不甘及伤痛,在目送新人入洞房后,落寞的转身离去,却没注意到有个俏丽的人儿在他离去的同时追了上来。 绦岚秋找了好久,总算在新房外找到他的身影。 当她看见瘫坐在亭台里的颓废身影时,心口一阵不舍,让她忘了该有的矜持,快步走上前。 一走近就闻到浓浓的酒气,刺鼻得让她不自觉皱起秀眉,更加担忧那紧闭双眼的男人。 来到他身旁,她蹲,察看喝得烂醉如泥的男人,柔声唤道:“竞天哥……你还好吗?” 双眸紧闭的男人没有回应,仿佛早已醉死。 见状,绦岚秋轻咬粉唇。 现在是早春,夜深露重,若是放任他一人在这毫无遮蔽的亭台里睡一晚,肯定会受寒,且今日是紫嫣的喜宴,若是让闹洞房的宾客看见他醉倒在新房外,到时的流言蜚语定会让他更加伤心。 思前想后,她都不舍独留他一人在此,府中的仆人又全集中在前厅招呼宾客,能搀扶他的人,似乎就只剩她…… 敛下眼眸,她又喊:“竞天哥,你有听见吗?” 若是能将他唤醒,那是最好不过,但趴在石桌上的男人依旧没有回应。 她的杏眸中有着犹豫,想着要和一个男人如此贴近,绦岚秋不免有些羞怯,更何况这人是她心仪已久的男人。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同时,远处突然传来宾客的喧闹声及脚步声,这让她心一紧,知道是新郎的亲友要来闹新房。 没时间犹豫了。 心一横,她伸手扶起醉倒在石桌上的封竞天。“唔……好重!” 身材娇小的绦岚秋原本就比封竞天要矮上不只一颗头,加上此时的他完全没有意识,身子的重量几乎全压在她瘦弱的肩上,沉得她险些站不稳。 可重归重,她仍努力拖着他瘫软的身躯,往长廊走去。 绦威好客,府中设有十来间供各地好友前来游玩时休憩、居住的客房,可因为喜宴的缘故,客房全让紫嫣的新婚夫婿敖允的亲友们给占去,目前并没有空房可以安置喝醉酒的封竞天。可就算是有,她也没那力气将他给拖过去,她唯一想到能安置他又离两人最近的地方,就是她的闺房。 她知道这不合礼数,可她已顾不了这么多,一心一意只想尽快将人安置妥当,让他能舒服的度过这对他而言十分痛苦的一夜,至于她,则可以到贴身丫鬟房间窝上一晚。 一段平时不过十来步的距离,绦岚秋这时可是费了好大的气力及时间,才千辛万苦的回到房里。 气喘吁吁的将他给拖上床榻,她连歇都没歇便冲至厨房向大娘要了盆温水。 回到房内,她先将水盆搁在榻旁的矮几上,回身将房门给阖上后,才回到床榻旁,细看榻上那闭着双眸的男人,杏眸里有着浓浓的眷恋。 封竞天不知,今夜伤心的人不只有他,还有她。 她知道他喜欢的是妹妹,今夜是妹妹的大喜之日,他的难过伤心她不会不知,而见他为其他女人落寞伤痛的她,又何尝好过? 敛下眼眸里的不舍,绦岚秋拧来温热的绢帕,轻柔的替他擦拭那俊美非凡此时却憔悴不堪的脸庞。 她以为他早已熟睡,没想到在她轻拭过他狭长的眼眸时,那双原该紧闭的黑眸却突然睁开,带着茫然与她四目相交。 绦岚秋吓了一跳,手上的绢帕滑落在他身上,“竞天哥……你、你醒了?” 她本想替他打理干净便离开,完全没预料他会突然醒来,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 娇甜的叫唤让封竞天有些迷糊,眯起眼眸想看清眼前的女人,接着嘶哑的叫唤,“紫嫣……” 闻言,绦岚秋身子一僵。 “紫嫣……”他坐起身,蓦地将她抱住,“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狠心嫁给别人……” 他无预警的一抱把绦岚秋整个人给紧紧拥入怀中,两人之间密不可分,她的一张粉脸羞得通红。 “竞天哥,你认错人了……”她轻扭身子,想拉开两人过于贴近的距离。 “不,别离开我!” 生怕她离开,封竞天非但不放,反倒搂得更紧,那力道险些让她喘不过气。 “竞天哥……”她努力屈起双手,抵住他的胸口,想让他看清自己不是他所想的人,“我是岚秋,不是紫嫣,你清醒点。” “岚秋?”他努力凝聚涣散的目光,凝视着紧抱在怀中的娇人儿。 那黛眉、那杏眸、那挺鼻以及那粉女敕的樱唇,怎么看都是他心里的人儿,她明明就是他的紫嫣。 “紫嫣、紫嫣!你休想骗我,我不会再放开你……” “竞天哥,我说了我不是……快放开我……” 烈酒让封竞天意识不清,任凭绦岚秋怎么解释,他不放就是不放,最后竟一个翻身,将她带上床榻,吻住她微启的香唇。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绦岚秋瞪大杏眸,一颗心因这亲密的接触猛地狂跳。 “紫嫣……”吻着那朝思暮想的芳唇,他再也克制不住连日的思念,探手轻解她的衣带。 那一夜,不只新房传出新人相拥喘息的声息,这儿也是…… 第2章(1) 回想起那一夜,绦岚秋依然觉得甜蜜,就算她只拥有他一夜,就算次日一早,他那惊讶不信的神情伤害了她,她仍不后悔。 她虽不悔,却没想过封竞天的感觉。 要是她知道那一夜会让他如此懊恼悔恨,就算用尽一切办法,她也不会让那件事发生,只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敛下眼中的难过,她回过神,看着竹儿忙碌的身影,轻声问:“都收拾好了吗?” 竹儿停下动作,埋怨的看着她,“小姐,咱们真要搬到那个地方去吗?” 绦岚秋没回答,而是站起身,用行动表示自己的决心,“若是收拾好了,那就走吧!” 她率先走出她和封竞天的新房,往宅第的西侧走去。 竹儿见状,只能嘟囔暗骂,连忙背起装着衣物的包袱,随着主子的脚步而去。 封竞天休了她,虽答应让她留下,可万万不可能让她继续留在他房里,于是他将她赶到宅子的西侧,佣人房旁的小院落“观月阁”。 臂月阁原是封竞天及妹妹封书滢的女乃娘所住的院落,年迈的女乃娘返乡后,这儿就一直空着无人居住,于是他把此处作为她未来一年的住处。 封竞天休妻一事无人知晓,可想而知新婚隔日,绦岚秋主仆俩带着大大小小的行李来到观月阁,会引起多少仆役的侧目,那一道道猜疑、探索的目光,宛如芒刺在背。 “那不是爷的新婚妻子?怎么会在成亲的次日来到这儿?” “瞧她身后的丫鬟还背着包袱,该不是做了什么有失妇德的事,让爷给赶了出来?” “失德?爷成亲不过才一夜,难不成……” 听着众人的指指点点,竹儿可没有绦岚秋那样沉着,气愤的低喊,“小姐,那可恶的男人分明是故意让你难堪!” 封府这么大,可恶的封竞天却让她们住在仆人房的旁边,府中仆役少说有百余人,就算她们出入再怎么小心,也不可能避开所有人的耳目,他分明是故意要羞辱小姐。 “竹儿,别多嘴!”相较于竹儿的怒火,绦岚秋美丽的脸庞依旧淡定,轻斥道。 “小姐!你怎么咽得下这口气?”竹儿气得跺脚。 小姐知书达礼、温柔婉约,多少人上门提亲她都不允,偏爱这个封竞天,被他害得失了清白她不怨,成亲不到一日就成了下堂妻她也不恨,她只要光想到就觉得受不了。 “不忍又能如何?”绦岚秋露出一抹苦笑,快步走进观月阁,杜绝身后非议的眼光及蜚语。 “小姐……”不忍小姐如此委屈,竹儿心疼的说:“咱们可以搬回绦府,用不着在这受气,我相信老爷他……” “竹儿!”绦岚秋回身,美丽的双眸透着严肃,沉声说:“我被休一事绝对不能告诉爹爹,知道吗?” 她好不容易让封竞天答应让她留下且不把休妻一事告诉他人,她不能让竹儿坏事,让年迈的爹爹承担她的过错,受众人指指点点。 竹儿当然知道她的顾虑,但实在不忍她这般委曲求全。 “小姐,难道你没听见方才那些下人的话?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把你说得那么难听,有人甚至还用鄙视的目光看着你,他们怎么能错的人明明不是你,为何是你承担一切?要是咱们继续留在这,只会更让那些人看不起、受那些人的气,你堂堂绦府的大小姐,怎么可以受这样的气!” 她真不懂小姐为何要忍受,她相信要是老爷得知小姐受的委屈,绝对不会让她留下来,再怎样也会替她讨回公道,偏偏小姐就是死心眼,听不进她的劝。 “竹儿,”绦岚秋叹了口气,知道情同姊妹的贴身丫鬟是心疼她,于是放柔嗓道:“何必在意他人的目光?他们不知事情始末,才会妄自猜测,但再怎么样也只能猜测,谁也不能把不是事实的猜疑强压在我身上,你说是不?” “当然不是……”小姐太单纯,根本不知那些蜚短流长可以将人逼疯。 绦岚秋轻拍她的手,接着又说:“别担心我,我没那么脆弱,你知道的,不是吗?” 她当然知道,跟在小姐身旁十年,她比谁都清楚她看似柔弱,却十分坚强,否则发生这样的事,她哪还能如此淡然? 明白再怎么劝,小姐也不会听,竹儿放弃了,只能疼惜的看着她强颜欢笑,将原本该摆在新房里的嫁妆、衣裳,一一摆放在陈旧的衣柜里。 夏至,在灼灼艳阳的照射下,苍绿的枝叶显得毫无生气,炎热的气候,除了蝉儿奋力的呜叫声外,连一丁点儿的风声都听不见。 然而在这宁静的午后,绦岚秋却隐隐听见远处传来争吵声,那熟悉的嗓音让她秀眉微拧,放下手上的针线,走出房,循着声响而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竹儿双手擦腰,瞪着拦住她去路的厨娘。 “没听懂是吗?”厨娘不悦的重复一次,“这儿不欢迎像你这种有着失德主子的丫头,还有,除了三餐外,休想我替你那不知羞耻的主子煮食!” “那也叫三餐?”竹儿气得大吼,“干硬的馒头、没挑过的青菜配酱瓜,还有清汤白面,这叫‘三餐’?” 若不是小姐要她忍,她怎可能忍这么久? 撇开封竞天不说,光是封府下人的吃食用度就不知比她们主仆好上多少,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在背后把小姐说得难听,甚至联合起来欺压她们,现下就连她想进膳房替小姐煮碗冰糖莲子都不能,这些人简直欺人太甚! 尉娘冷哼一声,“一个不知羞耻的女人还想吃山珍海味?有酱瓜吃就不错了,小心明儿个我只给你们一条番薯,要吃不吃随你们。” 扔下话,厨娘转身就走,进膳房前甚至大力将门给甩上,摆明了不让她进门。 “你——” 竹儿气得浑身发抖,正想冲上前再理论,却被赶来察看的绦岚秋给阻下。 “竹儿!” “小姐……”一见到主子,竹儿怒火顿时消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安,“你……什么时候来的?” 绦岚秋神情平情,轻声说:“来一会儿了。” 那岂不是全听见了? 竹儿懊恼得想咬下舌头,担忧的看着她毫无波澜的脸庞。 “我没事。”绦岚秋淡淡一笑,反过来安慰道:“再难听的话我都听过了,你别担心我。” 她们在这儿也住了近三个月,府里下人眼尖,打从绦岚秋住进观月阁后就猜测不断,又见这几个月来,封竞天别说是踏进来了,连提都没提起过她这个新婚妻子,流言因此传得更加难听了。 有人说她在嫁进封府前就和别的野男人苟合,新婚夜没有落红,爷因此大怒,却又顾及与绦家的交情,才没将她赶出府。 也有人说她是怀着身孕嫁进封府,目的就是想让爷当现成的爹,被爷给识破,才会被赶至观月阁。 还有人说她身怀残疾、性情古怪,和外头所言的温婉柔顺差了十万八千里,爷因不甘受骗,才会视她为无物…… 镑种流言传遍封府上下,若不是封竞天下令不许将这些流言传出府,她想她早已成了众人挞伐的荡妇,这么说来,她还得感谢他,至少他遵守与她的约定,没让绦府丢脸。 见她当真没有半点不悦及难过,竹儿却更加心疼,忍不住哽咽,“小姐……你为何要这般容忍,你没听见那厨娘说的话吗?那些下人根本没把我们当人看,那些东西能吃吗?你怕暑气,每每到了夏日,都要喝上好几碗莲子汤消暑,可他们……” 一想到挡住她去路的厨娘,竹儿是又悲又气,眼泪不禁落得更凶。 绦岚秋见状,心头一酸,却不是为自己不平,“竹儿……委屈你了,让你同我一起忍受那些冷言冷语。” 她自己受苦不打紧,毕竟这是她自找的,但竹儿不同,她不该和她一同受罪,或许她该把她送回绦府才是…… “小姐!”竹儿哪会不知她心里所想,急忙摇头,“你别赶我走,竹儿不苦,竹儿是丫鬟命,什么苦吃不得,竹儿只是心疼,堂堂绦府的千金大小姐,却在这受那些下人的欺凌……” 绦岚秋不语,在她心中,没有谁比谁尊贵,下人是人,千金小姐也是人,只要是人都得吃喝拉撒,在吃食上头,他们能吃,她当然也能吃,只是…… 说不在意是矫情,再怎么说她过惯了富裕生活,在吃喝用度上定是较为豪奢,干硬的馒头、咸得需要配上一壶茶水的酱菜以及没有任何配料和味道的白面条……这些确实让她食不下咽,但她可以忍,只是她很不舍和她一起受苦的竹儿。 没有莲子汤喝不打紧、没有甜食糕点吃也无所谓,至少她得让两人有顿正常的餐食,若封府的膳房不让她们涉足那也无妨,观月阁也有个小膳房,只是久未使用,有些陈旧脏乱罢了,麻烦的是食材…… 她出嫁时,封竞天特地要求不需要任何嫁妆,因此她带来的首饰少得可怜,就是全部变卖,也只足够她们撑上几个月,那剩下的时日该如何是好?更别提一年后,她根本没打算回绦家…… 看来为了生计,她势必得和封竞天见上一面,哪怕他一点也不想见她。 第2章(2) “爷,夫人求见。”封府的老总管在书房外通传。 闻言,封竞天顿时一顿,浓眉倏拧,若不是及时想起和绦岚秋的约定,他差点就要喊出“这里没有什么夫人”。 那女人找他做什么? 她打从住进观月阁以来,从没找过他,而他更不可能去找她,要不是府中下人对她议论纷纷,他甚至早忘了这号人物。 “说我没空。”他一点也不想见到她。 老总管为难的看着身旁的绦岚秋。“夫人,您也听见了,爷他……” 老总管姓翁,或许年岁较高,历练也较丰富,知道主子们的事,不是他们这些下人可以随便臆测的,更明白很多事情并非如传言那般,因此他是少数肯恭敬喊绦岚秋一声夫人的人。 “无妨。”对唯一对她释出善意的老总管,绦岚秋十分有礼,微欠身,柔声说:“要是竞天哥没空,我改日再来,翁总管,多谢您。” 她温婉的气度让翁总管更加坚信自己没看错人,虽不知两人之间有什么误会,但他相信自己的眼光,她绝对够资格成为封家的主母,前提是,她必须和爷重修旧好。 “夫人,您先别走。”他叫住转身欲走的绦岚秋,低声说:“爷约莫再一刻钟就会回房就寝,若是您的事儿急,不妨在这等一会儿。” 闻言,绦岚秋双眸一亮,连忙道谢,“翁总管,真是谢谢您。” 来之前,她早猜到封竞天不会见她,翁总管这句话无疑是帮了她一个大忙。 翁总管笑着摇头,“夫人甭谢,老奴已经在府中当了三十年的总管,看得出夫人是位好姑娘,虽不知夫人和爷之间有什么误会,但老奴是真心希望你们能够化解,到时夫人再和老奴言谢也不迟。” 化解?她不禁在心中苦笑。要是如他所言能够化解,那该有多好…… “那么老奴就先行退下。”翁总管识相的告退,留给两人谈话的空间。 “您慢走。”送走他,绦岚秋这才回过身,静静的在书房外等待。 果真,不到一刻钟,她就见里头的烛火熄灭,不一会儿,她朝思暮想的男人便走了出来。 封竞天没想到在门外等候他的人并非翁总管,而是他最不想见到的绦岚秋,这让他甚为不悦,唇一抿,一句话也没说的转身就走。 他的反应让她一怔,尽避心头难受,但正事要紧,于是她挺起胸脯,忙跟了上去。“等等!竞天哥,我有话和你说。” 他依然不理会,甚至加快脚步,仿佛她是什么思心的臭虫,忙着想甩开她。 他身长脚长,不一会儿,两人已拉开不小的距离,眼看他就要回到厢房,急得她加快脚步,在他身后低喊:“竞天哥,你先别走,我有件事要和你商量,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请你等等……” 她追得辛苦,但封竞天却毫不怜香惜玉,甚至当着她的面,无情的关上房门。 “竞……”未竟的话语被蓦地阖上的房门给打断,绦岚秋怔愣在门外,许久才颓丧的垂下双肩。 他就这么不愿见她吗?甚至连和她说上一句话都不肯? 心口微微抽疼着,尤其是看见他那嫌恶的眼神,更是让她难受得想哭。 但她告诉过自己,该流的泪,在被他休离的那一日就已流光,接下来的日子,她必须坚强,所以,她不能哭、不能软弱,她不能让他更加看不起她。 深吸一口气,她整整心绪,决定和他耗上了。 封府的家业全靠封竞天独担,平时他几乎都在外头巡视店铺,直到深夜才回府,要见他一面本就困难,再加上他刻意躲避,绦岚秋知道要是今儿个没见到他,日后要想见他,恐怕不知要再等上多久。 今夜他不想见她,那她就等,等到他肯为止。 打定主意,她转身走回观月阁,要竹儿不用等她就寝后又踱回封竞天的房外,倚着回廊上的扶手坐下,静静的等着。 幸好是夏日,夜晚的风虽凉,却不似秋冬的晚风那般冷冽,反而十分舒服,一扫白日难受的燥热,凉爽合宜得令人昏昏欲睡。 从未超过亥时入睡的绦岚秋,在阵阵晚风的吹拂下,早禁不住周公的召见,一直忍到子时便再也支撑不住,螓首点呀点,最后靠着一旁的梁柱,美眸缓缓闭上,任由睡意侵袭。 封竞天一向起得早,现正逢月底,他不仅要到城里各店铺巡视查帐,还得汇整各地传来的帐务,因此他不到卯时便已起榻,简单梳洗一番便要出门,然房门一开,他却怔了住,瞪着坐在门前熟睡的女人。 她怎么会在这里? 见她一身和昨夜一模一样的装扮,他甚至连猜都不用猜,就知这女人肯定是守在他房外一夜。 她以为守在这他就会见她? 可笑! 嘲讽的勾起唇角,他本想转身就走,可却在见她轻颦着巧眉、一副睡不安稳的模样后,莫名停下脚步,甚至走至她跟前,静静的凝望她有些憔悴却依旧绝美的脸庞。 虽是夏日,清晨的风仍带着些许凉意,见她微微抖着身子的娇柔模样,竟让他胸口微微一扯,感到有些不舍…… 不可否认,她长得很美,甚至比紫嫣还要美上几分。 紫嫣甜美,而她柔美,两人就连个性也不同,一个活泼、一个娴雅,一动一静,正是绦家姊妹的特色。 他不讨厌绦岚秋,因为她是绦紫嫣的姊姊,基于爱屋及乌的心态,他对她一向有礼谦和,只是他从没想过一直以为娴美温雅的女人,竟有着那般深沉的心机。 俊眸一沉,想起她所设计的一切,他蓦地回过神,有些懊恼的挪开视线。 该死!他居然盯着这可恶的女人发愣,甚至心生不舍?他是傻了不成! 而更该死的是,他应该要不理会她直接转身离去,偏偏见她频频发颤的模样,他竟狠不下心离开,甚至出声将她给唤醒。 “你在这里做什么?” 原就睡不安稳的绦岚秋被突如其来的沉嗓一唤,身子一震,有些迷糊的睁开美眸,直到对上封竞天那冷骛的目光,这才整个人惊醒。 没想到会被他看见自己的睡样,她吓得忙站身,俏颜微窘的低喊:“竞、竞天哥……” 他冷冷的看着她,不发一语。 绦岚秋被他盯得很不自在,一夜未归,又吹了一夜的风,她此时模样有多狼狈可想而知,而她最不愿的就是让他看见不完美的自己。 轻咬粉唇,她决定快速说完要转达的事,好尽快回房将自己打理整齐。 “竞天哥,我晓得你很忙,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声,这几日我会出府,到城里找间店铺、做点小生意,所以……” 没听她把话说完,封竞天已拧起俊眉,打断道:“不准!” “呃……”绦岚秋愣住了。 这段日子他对她不闻不问,像是完全忘了有她这个人存在,要不是想着如今她算是寄人篱下,而他是这儿的主人,她才想说知会他一声,却没想到他会拒绝。 “为何不准?”她不解地问。 他依旧冷眼相待,抿唇道:“别忘了,在外头你的身分依然是我的新婚妻子,封府的主母只身一人到外头做生意,要我颜面何在?” 他这一提,她顿时恍然。 是呀!她怎会忘了她在外头的身分,怪不得他不肯答应。 可……那该怎么办?不抛头露面做生意,她要怎么养活自己和竹儿? 她秀眉紧锁,咬唇思索,过了一会儿,双眼微亮,忙说:“你放心,我会想办法不曝露身分,进出也会十分小心,若无重要之事,我就让竹儿替我出面,绝不会让人得知我的身分。” 见她似乎势在必行,封竞天的眸光显得有些复杂。 他虽忙,但府中的事他不会不知,当然知道她们主仆在这受到什么待遇,他不阻止,甚至是放任她们让下人欺压,目的是要她知难而退,最好是哭着回绦府,然而…… 他忍不住细看她看似柔弱却坚毅的小脸,许久才开口,“你一个妇道人家,能做什么生意?” 闻言,绦岚秋双眸更亮,知道他的询问代表希望,连忙又说:“绦家本是以布庄起家,而我的女红虽称不上一绝,至少还上得了台面,因此我想开设一间锦绣庄,绣些和寻常绣庄不一样的玩意儿……” 虽是大家闺秀,但她十分好学,而绦威也不似一般的老古板,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不仅请来先生教导,甚至只要是她喜爱的读物,他都会想办法寻来讨女儿欢心,几年下来,她所学的事物愈来愈丰实,甚至在今年的灯谜大会上,小赢了新科探花,因而博了个才女的美名。 听完她的分析,封竞天才明白,她不仅是个才女,就连经商之道也涉足不浅,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 但这一切皆是纸上谈兵,一个从未做过生意的妇道人家,是否真能如她嘴上所言那么容易简单,他倒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 似笑非笑的勾起唇,他有些讽刺的说:“好,我答应你,但我得警告你,小心赔掉你那少得可怜的嫁妆,就算是赔了,也别想从我这或是回绦家向你爹要钱!还有,记得你的保证,不能曝露你的身分,听明白了吗,‘封夫人’?” 他痛恨被人欺骗,绦岚秋既然敢设计他,就要有被报复的觉悟,更别说她甚至还威胁他要把他休妻一事告诉紫嫣,这样的女人他何必同情? 她想去闯,就让她去,最好是落个一败涂地,哭着来求他让她回绦家,到时就看他放不放人。 绦岚秋哪知他的心思,一听他答应,也顾不得他那句“封夫人”有多嘲讽,高兴得急忙保证,“我听明白了,竞天哥,谢谢你。” 见她满心欢喜,封竞天冷冷一笑,随即转身离去,丝毫没发觉她痴望着他的深情目光。 第3章(1) 得到封竞天的允诺,绦岚秋很快着手安排,首先便是从找寻店铺开始。 店铺开设的地点十分重要,得仔细评估人潮及出入对象,这事竹儿无法代劳,只能由她亲自出马,为了方便她行动,封竞天甚至大方的替她安排了辆马车,供她进出使用,只不过马车不是备在封府大门,而是侧门,且她们得走上一条街的距离才能上车。 即便如此,绦岚秋已知足。 “竹儿,你说的那间店铺是否就在这附近?”绦岚秋纤指轻掀帘卷,柔声问。 竹儿凑近一看,忙点头,“就在这附近没错,小姐你瞧这地点成吗?” 绦岚秋仔细观看街道上的人潮,发现这附近出入的皆是些做粗活的劳工,且环境杂乱,多是贩卖鱼、鸡、猪肉的摊贩。 “这儿……恐怕不适合。”她轻摇头。这地点虽热闹,但卖的东西却较为次等,相对的价位也较便宜,与她想开创的锦绣庄方向不同。 闻言,竹儿小脸一垮,“小姐,咱们已经找了好几间店铺,你个个都说不合适,究竟是哪不合适?这地点分明闹腾得很,很适合做生意,再说租金也很便宜,正巧在咱们能负担的范围内,要是再不成,竹儿真不知还有哪儿合适了。” 听见小丫鬟的抱怨,绦岚秋笑了笑,解释道:“竹儿,并不是这儿不好,相反的,这地点确实热闹,今儿个咱们若是要做点吃食的生意,这儿肯定合适,可咱们卖的是绣品,你觉得外头那些大娘们可有余钱买那些精致的玩意?” 她这一分析,竹儿顿时了然,却还是嘟着嘴,“可小姐呀,咱们都找了好些时日了,究竟还要找多久呀?” 她不是累,而是担心。小姐已经先进了大批绸缎及针线,并日夜赶工,这会儿观月阁里已堆了不少成品,要是再找不到店铺,就算有成品又有啥用,还不是白搭! “咱们再绕绕,这事急不得。你让车夫转到别条大街看看。”绦岚秋柔声说。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竹儿虽急,却也只能听从指示。 马车哒哒哒的在午后的街道上前进,渐渐来到一条人烟稀少的街上,忽然,一抹红色字条吸引了绦岚秋的注意。 她双眼一亮,忙喊,“停车!” 车夫险些来不及,急勒缰绳,好一会才将马车停下,竹儿被震得东倒西歪,好一会儿才稳住身子,等她回神,就见小姐早已下了马车。 “小姐引”见小姐独自一人往街上跑,竹儿连忙追下车,追了好一阵,见她总算停下,她才松了口气,忙上前,“小姐,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就自个儿跑走了?” 绦岚秋回头,难掩兴奋的说:“竹儿,找到了,就是这里,我想要的店铺就是这里。” “这里?”竹儿抬头一看,发现门面虽然不错,但……“小姐,你确定?这儿根本就没什么人……” 路上人群三三两两,几乎没什么人走动,附近也没什么商家,在这样的地方开设锦绣庄,能成吗? 绦岚秋哪会不知竹儿在想什么,但好不容易找到理想的店铺,她顾不得向她解释,便催她进屋去询问店铺是否还能租赁。 竹儿虽感不妥,却也只能听命行事,这一问,吓得她连忙跑了出来。 绦岚秋见她脸色古怪,连忙询问:“怎了?租出去了?” “不,还没,但……”竹儿摇摇头,好一会才从方才的惊吓回神,拉着绦岚秋的衣袖说:“小姐,咱们走了,这店老板分明是坑人,开出的租金简直是天价,摆明是不想租人,耍人来着……” “天价?”绦岚秋一听她报出的数字也吓了一跳,但她没因此退缩,“或许我们能和店老板谈谈,让他降一降租金。” “小姐,就算降,又能降多少?这地方分明没那个价,你又何必坚持?”竹儿真的不懂,像这没啥人潮走动的街道,有什么值得她这么在意,明明比这儿热闹的地方多得是。 绦岚秋只是笑,轻声问:“竹儿,你认为这地方没有你方才找的集市地点好?” “那是当然!”竹儿猛点头,“这儿要人潮没人潮,店铺也不是顶多,卖的大多是些昂贵的古董、字画,谁有那闲钱买?小姐你瞧,那些店主人拍苍蝇的拍苍蝇、打盹儿的打盹儿,根本就没生意上门,这样的地点怎能做生意?” “你错了。”绦岚秋缓缓摇头,美眸轻转,看向附近的宅第,“竹儿,你仔细看看,这附近都住了些什么人家?” 竹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附近的住家皆是富豪权贵,宅第一间比一间大,完全不见市井小民所居的矮房屋舍。 不等她反应,绦岚秋接着又说:“这儿居住的人大多是当地的大财主,像是对街的钱府,就是京城里有名的茶商,而他隔壁的沈家主卖玉器、街尾的蒋家则是造船……总之,这地段的富贾极多,而我看中的正是那些无法离家太远的千金小姐……” 她不厌烦的向竹儿分析,告知她租金会贵,与地段及住户有关,她会选择这儿,一是因为这儿的人消费能力高,二则是这附近的商家全无一间是卖姑娘家的绣品,这对她们而言有很大的益处。 她分析得专注,全然没注意身后有道灼热的视线正盯着她瞧。 “说得好!” 突如其来的喝采让两人吓了一跳,竹儿更是反应激动的冲到绦岚秋身前,警戒的问:“你是谁?” 男子眼中满是欣赏,直凝视着绦岚秋,可惜佳人脸上覆着面纱,让他看不清她的容貌,不过光是她的才智就足以让他佩服。 “敝姓邵,邵清凡,正是这间店铺的店主人。”邵清凡有礼的自我介绍。 “胡说!”竹儿拧眉,“方才明明是位老人家和我接洽!” “那位是我家仆人,若姑娘不信,我可请他出来说明。”他笑道。 竹儿正想道好,绦岚秋却出言打断。 “敢问公子真是这店铺的店主人?” “正是。”他没有丝毫不耐,甚至大方地说:“这店铺若是姑娘要租,租金我只收三分之一。” 绦岚秋一听,美眸瞬间发亮,“真的?” 她正愁着该如何说服店主人,没想到他却主动降价。 “当然。”他毫不掩饰对她的佩服及欣赏,“我这店铺出租少说有半年的时间,有意承租之人,不是嫌租金太贵,就是嫌地段差,只有姑娘你看出这地段的价值,邵某佩服姑娘的聪慧,所以愿意降低租金,只求有缘人。” 能以三分之一的价格承租到理想地段,绦岚秋开心不已,马上就和邵清凡进入店内,讨论起租赁的细节。 她一心只想生意的事,完全没发觉他过于热络的态度,倒是竹儿在一旁看得一清二楚,趁两人讨论到一个段落,忙将她给拉到一旁,低声说:“小姐,你不觉得邵公子看你的眼神有些奇怪?” “奇怪?”绦岚秋秀眉微拧,抬头看向坐在另一头的邵清凡,总算发觉他眼中过于炽热的光芒,顿时苦笑。 看来她无意间替自己招来了麻烦。 但合同都签了,更何况合同她是以竹儿的名义签下,就算对方真对她有爱慕之意,只要她刻意回避,问题应当不大才是…… 只不过既然知道邵清凡对她感兴趣,不论是否是她多心,她都不该再与他多有接触,于是她收起合同,便要告辞。 “邵公子,我想我们也谈得差不多了,押金的部分,三日后我会让竹儿送来,若无其他事,我们就先告辞了。” 见佳人要走,邵清凡连忙喊,“姑娘,邵某尚不知姑娘闺名,可否请姑娘告知芳名?” 这年头风气开放,虽有许多女子外出做生意,可像她这样像是养在深闺里的干金小姐可就罕见了。虽说她强调是帮忙她的义妹竹儿,但他却不这么认为,总觉得她有所隐瞒,他也不戳破,他有兴趣的是她的人,其他的事对他而言并不重要。 而此时最重要的就是得知她的闰名。 绦岚秋一怔,随即歉然的说:“很抱歉,恕我无法告诉你。” 她不敢说自己多有名,但只要是京城人士,多多少少都听过她的名字,更别槔她才和封竞天成亲不久,自己和妹妹相比差了十万八千里的简单婚礼,也够众人当作茶余饭后闲话谈论数个月之久,她不能冒险。 他愣住了,像是没想到她连名字都不肯告诉他,而绦岚秋则趁他发怔时,快速向他道别,勿勿上了马车。 “姑娘——”邵清凡追了上去,却只来得及接收她扔来的一抹歉然眼神,那回眸一瞥让他久久不能回神,对神秘的她更感兴趣了。 绦岚秋以为只要刻意回避与拒绝,邵清凡就会对她死心,万万没想到几次碰面下来,他对她是益发无法自拔,甚至做出让她无法置信之事。 “确定是这儿?”邵清凡转头,低声问着身旁的仆人。 “没错,小的确实看见竹儿小姐她们的马车进到这巷口,接着徒步走进封府的侧门。”小厮如实禀报。 确定佳人居住之处,邵清凡难掩兴奋。 他晓得封竞天这号人物,他是赫赫有名的盐商,旗下商铺遍及各地,若他没记错,他有个妹妹名叫封书滢,且尚未婚嫁。 既然知道佳人的身分,他再也压抑不住仰慕之情,一回府便找来媒人,挑了个吉日上门说亲。 第3章(2) “邵家派人来说媒?”正在处理帐务的封竞天俊眉一挑,停下动作。 “是,爷可要亲自去见见媒人?”翁总管问。 他搁下手上的狼毫笔,沉思了会,才点头同意。 邵家是城里的大地主,专营土地及店铺的买卖,据说邵家的主事邵清凡同他一样父母早逝,年纪轻轻便一肩挑起家里的事业,他虽没与对方接触过,却远远见过几次面,他外表清俊、仪表堂堂,名声也不错,称得上是个不错的人选。 妹妹也到了适婚年龄,若是有这样的好对象,他倒是不反对。 虽是门好亲事,他却没有马上允诺,妹妹个性成熟、自主性极强,若他擅自替她订亲,那丫头肯定会闹个没完,偏偏那丫头又去江南游玩了个把月,前些日子才捎信回来说这几日会回府,因此他回了对方要与妹妹商量,让他五日后再来。 巧的是,邵府派来的媒人前脚刚离开,他的宝贝妹妹后脚便回府,神清气爽的跑来找他。 “哥!我回来了,瞧我替你带了什么新鲜的玩意……” 封书滢兴匆匆的捧着她从江南带回的艺品,献宝似的全扔在封竞天的桌上。 “瞧!这笔可是我精挑细选才挑中的,它的笔骨是用上等的玉石制成,笔毫则是顶级的紫毫,这笔极好,圆、尖、齐、健,书写起来软硬适中,还有这砚台,瞧它的色泽多美,石性贵润、石色贵紫,干则灰苍色、润则青紫色,是顶级的水岩端砚,发墨不损毫、玉肌腻理……” 听她兴奋的介绍替他带回的礼物,封竞天丝毫没因她打断他的工作而不耐,反而宠溺的听着她说。 好不容易将她将地带回的珍品全数介绍完,封书滢才端起桌上的茶水,咕噜咕噜地一口喝下,那姿态之豪爽,一点也不像个姑娘家,这才让他俊眉微拧。 “好歹是个姑娘家,你也端庄一点,要是嫁人还这德性,能看吗?” 她吐吐小舌,晃到他身旁撒娇,“人家才刚回府,你就急着说教,早知道我就在江南多逗留几天,省得回来听你唠叨。” “都玩了个把月了,再玩就怕你把心给玩野了。” 封书滢轻笑,倒是不否认,毕竟她是真的玩到不想回来。 美眸轻转,她这才看见他桌上满满的帐本,“呀!月底了,都忘了哥你在忙,那我就不吵你了。嫂嫂呢?是不是在房里?我也带了不少礼物要给她呢!” 一听她提到绦岚秋,封竞天俊颜倏绷。 封书滢和绦家姊妹极好,要是让她知道他休了绦岚秋,这丫头肯定会吵得他不得安宁。 一想到妹妹的难缠,他顿时感到头疼,但绦岚秋搬到观月阁一事,在府中不是秘密,就算他想隐瞒,也瞒不了多久。 正当他不知如何向她开口时,封书滢突然被他桌上一抹红纸给吸引住,好奇的问:“这是什么?” 他抬眸一看,这才想起邵府刚才派人来提亲一事,沉声说:“这是邵府公子邵清凡请媒人送来的婚配书。” “婚配书?”她眉儿一挑,不解的问:“是谁要嫁?” 封竞天先是愣了愣,才拧眉说:“自然是你,咱们封家除了我,就只有你这野丫头,不是你嫁,难不成是我?” “这可难说!”封书滢哈哈大笑,想像着哥哥穿着凤冠霞帔的模样。“这叫什么邵清凡的,我看都没看过,才不嫁呢!要嫁,哥哥你自己去嫁!” 她才刚满十七,还没玩够呢,要她嫁人?甭想! “你不认识他?”他没理会她的玩笑话,困惑的又说:“这怎么可能,那媒人说邵公子对你一见倾心,因为佩服你的聪慧才智,这才派人上门提亲,我还以为你们早已熟识……” 不等他说完,她已噗地一声,大笑出声,“拜托!我有几两重我自个儿明白,你不也常说像我这样的野丫头,要找夫婿比登天还难,更别提我自小就不爱读书,字是认得,但可不敢说自己有多聪慧,那姓邵的肯定是认错人了,连提亲都提错,真是笑死人了……” 封竞天原以为这只是妹妹的托辞,然而仔细一想,才惊觉妹妹确实和媒人形容的一点也不像,不,不只是不像,压根差了十万八千里,温柔和她搭不上边、聪颖跟她更是八竿子打不着,更别提媒人还说她的女红做得极好,她别说是女红了,就连针线都没拿过…… 难道真是提错亲?还是…… 蓦地,脑中闪过一抹人影,虽然觉得荒谬,但那温柔婉约的倩影却该死的完全符合媒人口中的“封家小姐”。 明白是怎么回事后,封竞天一张俊颜顿时沉下,起身快步往门外走去。 见状,封书滢不解地大喊,“哥,你上哪去?哥?” 封竞天不理会她的叫唤,迳自快步走远,封书滢也没追上去,而是顺手把婚配书给扔进纸篓里,打了个大哈欠,决定先回房睡觉,有事等她睡醒再说。 “小姐,你瞧这些绣线,哪个才能配得上这绸缎?”竹儿比了比手上的十来种绣线,比到眼花撩乱,最后还是决定向自家小姐求救。 “我瞧瞧……” 绦岚秋放下手中的昼笔,接过绣线,不过一眼的功夫,就解决她烦恼近一刻钟的问题。 “就用这颜色,色泽明亮,就用苏绣,才衬得出这块云锦的高雅。” 竹儿接过绣线,在锦布上比了比,确实十分搭配,这才欣喜的捧着针线回屋。 竹儿一走,绦岚秋马上将注意力拉回,专心一致的画着已接近成品的秋海棠。 锦绣庄前阵子开幕,织品绣帕尤其卖得好,特别是由她所昼、绣制而成的花鸟虫蝶图案。 她生在富裕人家,自然了解那些千金小姐喜爱的图案,更明白她们所穿的衣裳大多都是找城内有名的“一品织”订制,而一品织正是绦家的产业。 她自是不会去抢自家生意,且要那些千金小姐转而向她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小锦绣庄购买衣裳也是难事,因此她的锦绣庄并不卖衣裳,而是卖些绣画、荷包、绣鞋以及小玩偶等精致的小玩意儿。 她本没想过生意能好到哪去,怎知恰恰相反,她的绣品深受那些千金小姐喜爱,在口耳相传下,锦绣庄接下的订单已排至年后。 为此,她必须连夜绣制绘图,又聘请了三名绣娘,这才得以负荷数量庞大的订单。 她十分专注的将秋海棠给完成,丝毫没发觉拱门外的封竞天。 封竞天原是带着不悦而来,却在看见她那恬静专注的侧颜时停住了脚步。 她坐在凉亭的石桌前,专注的不知在画着什么,斜斜的日阳宛若淡淡金粉,笼罩在她纤细的身影上,她时而偏头、时而拧眉、时而浅笑,让他不自觉看傻了眼,那画面就像幅画,美得不真实、美得让人不敢打扰。 他不晓得自己为何不直接走上前去兴师问罪,反而怕惊扰她,静静的杵在门外,直到她露出一抹绝美的笑容,开心的低喊“完成了”。 在她绽开笑靥时,他的胸口猛地一跳,甚至觉得她那模样美极了,比她高举的那幅秋海棠还美,不!应该说她的笑容让再美的花朵都为之逊色。 他疯了不成? 正当他不解自己怎会有这样荒诞的想法,不远处的绦岚秋总算察觉到他的存在,脸上愉悦的笑容倏地一僵。 “竞天哥……” 自从上次见面后,她已一个月没见到他,她很想念他,却不解从未主动找她的封竞天为何而来。 她消失的笑容让封竞天蓦地回神,对于她一见到他就变得拘谨,甚至是有些怯懦的反应感到不悦。 她怕他?是因为欺骗他所以心虚吗?但他倒认为她的心虚是因为另一件事。 俊颜一沉,他冷声问:“你认不认得邵清凡这个人?” 绦岚秋一怔,顿时不知该不该回答。 他也不须等她说出口,因为她的反应已告诉他答案。 “果然认识。”一想到邵清凡提亲的对象竟是自己的下堂妻,他胸口不知为何感到阵阵闷烦,忍不住出口嘲讽,“说是去做生意,做到勾了个男人回来,还让对方鬼迷心窍到误以为你是封家大小姐,登门求亲,你可真行!” 她的俏睑刷白,有些听不明白他的意思,“求亲?竞天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怎么可能,她根本没告诉过邵清凡她的身分,更别提是她的住处,他怎么可能会找上门…… “少跟我装蒜!”封竞天最厌恶的就是她总装出一副无辜样,仿佛什么事都不知道,偏偏做出来的举动又是那么令人憎恨。 像她这样的女人,他是疯了才会看她看傻了眼。 “不!”她摇头,急忙解释,“我真的不晓得是怎么回事,邵公子是我承租的店铺东家,我没告诉他我是谁,更没告诉他我的住处,我不晓得他是怎么找到这……”见他脸色渐冷,似乎压根不相信她的话,她更急了,“竞天哥你要相信我,我和邵公子真的不熟,我和他也不是你想像的那……” 他拧眉,怒言打断,“你充其量不过是借住在封府的食客,你的事和我没有关系,倒是身为下堂妻的你,若是有人要,是该好好把握没错,只不过下回别耍这种把戏!” “我没有!”她激动的低喊,美眸微湿。“我没耍把戏!我是真的不晓得这件 事,很抱歉造成你的困扰,但请不要把我想成那样卑劣的人。” 她可以忍受他误会她,但她无法忍受他把她当成到处勾搭男人的女子,她的心里只有他,就算他不屑、就算他嫌恶,但也不能这样轻贱的把她往外推。 见她红了眼眶,胸口仿佛蓦地被人用力一扯,这般可恨的情绪让封竞天俊颜更是紧绷,恼怒的撇开双眼,不看她那楚楚可怜的模样。 “少装可怜!我说过不关我的事,若是邵清凡得知你的身分还要你,那最好,不用等到一年的期限,你现在就可以离开,省得碍我的眼!” 他不知是恼自己还是恼她,总之,他现在不想看见她,尤其是她那泫然欲泣的模样,就怕自己会做出自我嫌恶的举止,因此他把话说完便转身离开。 心酸的泪水模糊了绦岚秋的视线。 原来不论她有多爱他,她在他心中,依然只是个碍眼的麻烦罢了…… 第4章(1) 没等到五日,次日封竞天便让人回绝了这门亲门,本以为这件事就此落幕,没想到邵清凡竟不死心的找上门。 封竞天冷着俊颜,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不得不说,邵清凡的确仪表堂堂,气度及谈吐更是没有一点富家公子的傲慢,甚至十分有礼,可惜他前来拜访的对象并非他的宝贝妹妹,而是他所嫌恶的绦岚秋。 “我记得我已回绝了这门亲事。” “邵某正是为了这件事而来。”邵清凡不解封竞天为何会用充满敌意的目光看着他,但初见这位赫赫有名的盐商,他倒是十分欣赏他的气度。 封竞天不愧是能垄断南北市场的大商贾,光是坐着不发一语,便已散发出无形的迫力,令人震慑。 “邵某今日来此,是想询问封公子为何回绝,是封姑娘的意思,还是……” 封竞天讥诮的扬起唇,“邵公子,我妹妹会回绝并不意外,她告诉我,她连听都没听过你这人,更别提见过面,而我一向宠爱舍妹,她不愿嫁,我自然不会勉强。” 邵清凡不禁皱起眉,“没见过面?封姑娘是这么说的吗?” 这是怎么回事?就算封书滢真不愿嫁他,也不至于用这么荒谬的理由回绝他。 懒得和他周旋,见他似乎还不明白自己提错亲,封竞天决定好心告诉他事实。 “舍妹五日前才从江南游玩回府,我本以为她和邵公子是在这之前见的面,但我问过舍妹后,才知似乎是场误会,邵公子,我就老实告诉你,你不仅认错人,甚至还提错了亲,要是答应这门亲事,不仅舍妹婚后痛苦,你也会因娶错了人而懊悔不已。” 就像他,不仅无法娶到心爱的人儿,还被迫迎娶一个心机深沉的女人。 “提错亲?”邵清凡怔住了,完全没想过会是这样的情形。 “既然你明白了,那就请回吧,恕封某不送。”封竞天不愿再多说,直接送客。 “封公子请留步!”见他旋身要走,邵清凡连忙唤道。 封竞天停下脚步,回身看他,目光冰冷。 邵清凡却丝毫不畏惧,挺起胸膛与他对视,诚恳的说:“若邵某所见之人并非封姑娘,能否请封公子告知那位姑娘的芳名,与府上的关系又为何?邵某是真心想娶她为妻,即便她只是封府的丫鬟也无妨。” 虽然他不认为拥有那样聪敏头脑的姑娘会是个下人,他会这么说,是想表达自己的立场相当坚定,不管对方身分为何,他都非娶不可。 封竞天冷笑,“你真想知道她是谁?” “是!”他回答的十分坚定。 “那好,我就让你见她。” 封竞天坐回主位,派人至观月阁将绦岚秋给唤来。 邵清凡不死心,甚至深情到就算绦岚秋是丫鬟也不放弃,那好,他就让绦岚秋自己拒绝他,他可没义务处理她制造的烂摊子,他唯一要做的事,就是等着看好戏。 不一会,绦岚秋匆匆赶来大厅,她没戴面纱,但邵清凡仍一眼就认出她正是他心仪的姑娘,且她比他想像中的还要美好动人。 “姑娘!”他欣喜的低喊。 她平日总是刻意回避他,甚至连他到店铺寻人都等不到她的芳踪,今日他总算如愿见到佳人一面,自然欣喜万分。 相较于他的欣喜,绦岚秋却是惊讶大于困惑。“邵公子,你怎么会……” 他来这儿做什么? “姑娘!” 邵清凡欣喜的往前,然而她一见他靠近,却连退了数步,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她的反应让他苦笑,却不影响他的决心。 他目光灼灼,紧紧凝视着她柔美的脸庞,诚心的说:“方才经由封公子告知,我才晓得原来我搞错了对象,既然误会已澄清,能否请姑娘再给邵某一个机会,我是真心喜爱着姑娘,希望能和姑娘共结连理。” 这番深情告白没能感动绦岚秋,反让她白了俏脸。 她明明就已写信同他说清楚了不是?为何他还不放弃,甚至在…… 美眸不由自主的看向封竞天,发现他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两人,她心一缩,生怕他对她的误会更深,决定当面拒绝邵清凡。 深吸一口气,她严谨而坚定的说:“邵公子,你应该有收到我送至府上的书信,我想信里已说得很清楚,我是不会嫁给你的,麻烦你自重,别再令我为难……” 她自认她拒绝得很明确,但邵清凡却像是没听见似的,甚至激动的上前,紧紧握住她的双手,动作快到让她来不及反应。 她愣了会,才想到该挣开,惊惧又无助地低喊,“邵公子!你这是做什么?快放开我……” “不!”他不但不肯放,甚至握得更紧,“姑娘,我不明白你为何一次又一次的拒绝我,难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若是,你不须顾虑,只要我能解决,我一定帮你,请你不要拒我于千里之外,我对你是真心的,我保证二疋能带给你幸福,请你相信我好吗?” “你……”绦岚秋没辙了,不是因为他的连番告白,而是他的缠功,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她下意识朝封竞天看去,美眸里有着无措的求助。 封竞天接收到她的视线,不禁暗自感到可笑,她凭什么认为他会帮她? 他本想回她一抹冷笑,却发现他根本笑不出来,应该说在邵清凡紧握住她双手的那一刻起,原本怀抱着看好戏的好心情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莫名且深浓的怒火。 他不知自己为何恼怒,但他就是恼,尤其看到他们旁若无人的“亲密举动”。 她想他帮她是吗?那好,他就如她所愿。 站起身,他来到两人面前,大手一扯,轻易便将绦岚秋的小手纳入自己的掌心中,目光森冷的看着邵清凡。“邵公子,你不是想知道你所心仪的姑娘叫什么名字?” 见她整个人缩至封竞天身后,邵清凡这才察觉到气氛不对劲,昂起下颚,直看着打他一进门便对他充满敌意的男人。 “封公子和姑娘是什么关系?”他不会笨到察觉不出眼前男人眼中的怒火,尤其是他将佳人护在身后的那股占有欲。 封竞天勾起唇角,一字一句说得十分缓慢,以便让他听清楚,“若我说你心仪的姑娘不是别人,正是我迎娶进门的新婚妻子,你会如何?” 意想不到的答案让邵清凡瞬间变了脸色。 封竞天的新婚妻子、绦家的大小姐绦岚秋? 他神色复杂的看向绦岚秋。他误以为她是封家小姐封书滢,甚至还猜测她是封府的下人,本已下定决心不论她是哪种身分,他都会待她极好,但他万万没想到她竟已嫁为人妇…… 蓦地,他察觉到不对劲,目光直直望向她长至腰际的乌黑秀发。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困惑,封竞天笑得更加讽刺,冷声又说:“虽说是新婚妻子,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她与我并无瓜葛,因为早在成亲当晚,我就将她给休了!” 这话一出,不只邵清凡震惊得瞪大双眼,绦岚秋更是瞬间失了血色。 “竞天哥,你怎么……”他明明答应过她会守密,怎么还能若无其事的在邵清凡面前说出? 无视她惨白的神色,封竞天充满嘲讽的说:“你不是想我帮你?邵公子这么有诚意的登门求亲,诚心到即使你只是个丫鬟都非你不可,现在知道你是绦家的大小姐,身分匹配,你就没理由拒绝了,不是吗?不过前提是,邵公子不介意你下堂妻的身分。 他的一席话让绦岚秋的心口一缩,痛得几乎无法喘息。 她是希望他帮她没错,但他这分明就是故意让她难堪……他就这么恨她吗?恨到连颜面都不愿替她保留、恨到迫不及待把她往外推? 她满是控诉的神情让封竞天紧抿唇,低声说:“这不是你想要的?你借口说要外出做生意,却勾了个男人回来,我怎知之后还要帮你处理多少这种麻烦事?说实话,就算你是只旧鞋,但姿色不差,趁现在还有人要,你就该心存感激的接受,然后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痛恨她!恨她的欺骗,更恨她总有办法牵动他的情绪,一滴眼泪、一抹笑容,每每都让他心烦意乱,唯有尽快把她赶出去,他才能回复原本的生活。 永远……永远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 绦岚秋身子一抖,险些站不稳,但她撑住了,即使被他伤得体无完肤,她仍没倒下,反而挣月兑了他的牵握、挺直了腰杆,哑着嗓说:“竞天……封公子,请你……先离开好吗?我有话想单独和邵公子说。” 听她突然改口唤了称呼,封竞天俊眸一眯,有些不悦,又听她说要和邵清凡两人独处,更是让他心头的闷烦更甚。 瞪着她淡然的面容,他双拳紧握,最终不发一语,转身离开。 直到封竞天离开,绦岚秋脸上的漠然才崩解,但事情还没完,她深吸口气,望着正凝视着她的邵清凡,思索着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岚秋!岚秋——” 听见急促又熟悉的嗓音,绦岚秋蓦地回过神,还没应声,就见房门被一抹身影给撞开。 “可恶!你真的在这?”封书滢瞪大眼,不敢置信的看着一脸憔悴的绦岚秋。 “书滢?”她弯起唇角,露出这阵子以来第一个真心欢喜的笑容,“真是你!你什么时候从江南回来的?” 相较于她的欣喜,封书滢可是怒气冲冲,恼火的低喊,“你还有心情管我何时回来,发生这样的大事,你怎么什么都没说?” “大事?什么大事?”绦岚秋一脸不解。 “当然是你被休的事呀!”封书滢简直要昏倒,气得大骂,“要不是我到处找不着你,问了府里的仆役,才知你被赶到观月阁,去问我哥,他却说他已休了你,我不在府中这段期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哥怎么能这么对你?他为何休妻?你呢?不是一直很喜欢他,怎能让他就这么休了你?还有,今早的事我也听说了,我哥实在是太过分了!你们两个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已先去找过大哥,他不知在阴阳怪气什么,不管她怎么问,他就是板着张冷脸不发一言,随她自个儿去骂,骂到口干舌燥还是得不到他一个字儿,气得她只好扭身来找绦岚秋,非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不可。 这一连串的问题,绦岚秋却一个都回答不出来,倒是一听到今早发生的事,美眸倏地一黯。 “说话呀!”见她也是不发一语,封书滢急得跳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我哥气到要休妻?拜托你说清楚,别一个个装哑巴,成吗?” 绦岚秋依然不语,倒是在隔壁房的竹儿听见吵闹声前来察看,发现竟是封书滢回来,开心的大喊,“书滢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闻声,封书滢双眸一亮,拉过竹儿就问:“你来得正好,你说,我哥和岚秋究竟发生什么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第4章(2) 一提起小姐受的委屈,竹儿可愤慨了,又气又怜的把绦岚秋这阵子的遭遇一古脑的全盘托出。 封书滢简直不敢相信。“大哥他疯了吗?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想法?” 身为绦岚秋的好姊妹,封书滢当然知道那夜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哥哥竟会把那场意外怪罪到绦岚秋身上,甚至还以为那是她设下的计谋。 “不行!我得去和他说清楚!”看不过她受到如此委屈,封书滢转身就要去找哥哥理论。 “书滢!”绦岚秋连忙拉住她,摇头,“算了。” 封书滢难以置信的瞪大眼,“什么算了?你傻了吗?你难道不觉得委屈、不觉得难过?我哥这么对你,你非但不解释,还任他嘲讽糟蹋,他甚至想把你推给那姓邵的男人,这样你也可以轻易就这么算了?” 她真的要疯了,怎么会有像她这么傻的人? 闻言,绦岚秋淡淡的勾起一抹苦涩的笑。“你放心,我已经和邵公子说明白了,他不会再来纠缠,至于竞天哥……”她敛下眼睫,哑声又说:“他心里之人本 就不是我,就算他听得进我的解释又如何,解开误会,然后强逼他负责?不,我要的一直都不是责任,那对我或他而言,都是种痛苦。” 她想的很清楚也够明白,才会连解释都不愿,任他休妻。 至于委屈、难过……那也是她自找的,怨不得他。 她明明可以只要求他别说出他已把她休离一事,然后搬离封府,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顿下来,待满一年后再回绦家向爹爹请罪,犯不着还留在这里听他冷言讽刺、惹他嫌恶,但她就是放不下,哪怕只是和他待在同一个屋檐下,奢求偶尔能远远见他一面,能多一天是一天,仅是如此她便满足。 这就是她和他定下一年之约的原因,她舍不得他,即便他恨她、厌她、弃她,她还是放不下对他的情感,然而…… 她的美眸覆上一抹哀伤。 经过今日,她是该好好想想,她的自私是否真的带给封竞天困扰,如果真是如此,那她是不是该趁早离开,省得他更加厌恶她…… “难道就这样任他继续这么对待你?”封书滢被她的傻劲打败,无力的瘫坐在她面前的椅上。 “书滢……”绦岚秋紧握她的手,温柔却坚定的说:“我晓得你关心我,但这是我和竞天哥之间的事,我希望你别把事实告诉他,你该知道,我要的不是他的勉强及妥协,就算他对我的态度让人难堪,但我更不能接受他怀着愧疚接受我,这是我的请求,希望你能明白。” 她能不明白吗?就是知道绦岚秋傻,就是知道她爱哥哥爱得有多痴,她才会这么不平,可她却…… 叹了口气,封书滢心疼的凝视着她,“答应我,别让自己委屈,要是受不住,随时可以来找我哭诉,就算你无缘成为我嫂嫂,但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姊妹。” 绦岚秋红了眼眶,轻点头。 有她这句话就够了,至少在这大宅里,还有她是真心关心自己。 万花楼,京城里最奢华、纸醉金迷的青楼。 要与当家花魁凝姬共度春宵的代价可不小,没达到白银百两,她可不接,再加上她眼高于顶,就算有银子也不见得能成为她的入幕之宾,因此能成为她恩客的人可不多,但个个都是俊逸非凡、权富倾天。 而此时高傲的她却像只柔顺的小猫,静静的依偎在今晚包下她的恩客身边,娇柔妩媚的为他斟酒。 “封爷总算是想起凝姬了,你可知凝姬等你等得好苦。”她媚眸流转,姣美的脸庞上满是哀怜。 封竞天不发一语,淡漠的看着她,俊眉渐拢。 一样的美貌、一样的柔弱,为何凝姬那哀怜的眼神引不起他任何波澜,但绦岚秋却仅是一个拧眉,就能轻易扯动他的情绪? 他不懂,就因为不懂,所以他上万花楼解惑,本以为是因为太久没碰女人才会有那样异常的反应,没想到就连美貌略胜几分的凝姬都无法让他动念,他究竟是怎么回事,真是鬼迷心窍? 想到那日他离开之后,绦岚秋不知和邵清凡说了些什么,胸口便没来由的一阵烦躁,他拿起桌上酒杯,一饮而尽。 她是答应邵清凡的求亲,还是拒绝? 思及邵清凡那凝望着她的痴迷眼神,再想到那女人有可能真答应对方的求爱,胸口一把无明火烧得更旺,他重重放下酒杯,力道之大,震得手中瓷杯应声而碎。 凝姬被他吓了一跳,抚着胸脯,小心翼翼地问:“爷,你怎了?似乎是有心事,是谁惹你不悦了?” “酒!”他没回答,只顾着要喝酒,现下只有酒可以让他暂时忘了那可恨的女人。 身为青楼女子,凝姬自然善于察言观色,知道他不想多谈,于是不再多言,听话的唤来丫鬟收拾并送来上等好酒。 只不过她再怎么懂得应对进退,却也不愿他整晚喝闷酒,她日盼夜盼,好不容易才盼到他,再说他一整夜心不在焉,正眼也没瞧她一眼,这让她这第一花魁颜面何在? 香臂轻挽他的颈项,她吐气如兰的在他耳边低语,“爷要是不高兴,别尽是喝酒,酒虽香醇却也伤身,不如……让凝姬替你消消火如何?” 香舌滑过他的耳、纤手挑逗的抚模他的胸,缓缓下滑,来到他双腿之间,隔着裤子缓缓挑弄着他身上最柔软的部分。 男人通常禁不起她如此诱惑,她相信封竞天也是,尤其是她感觉到那处柔软在 她的套弄下逐渐变得硬挺热烫。 她心一喜,拉上轻薄的衣纱,解开肚兜,将丰美圆润的双乳紧贴上他结实的胸膛,娇声说:“爷……让凝姬好好伺候你,保证比你那新婚妻子还要欢快……” 这不是封竞天头一次找她,却是第一次包她过夜,他并不知道早在第一眼,她就臣服在他的俊美及气度下,当她得知他成亲,还难过了好些日子,可他成亲才没多久便来找她,又让她再次燃起希望,她知道自个儿的身分无法成为他的正妻,可就算是只能当妾室,她也欢欣接受。 一听见新婚妻子这四个字,他俊颜一凛,蓦地抓起她柔若无骨的手。 “爷?”凝姬不解的看着他。 “别跟我提起那个女人!”他冷声说,即便身体因为她的挑逗起了反应,他依旧面无表情,甚至推开她站起身,“今夜我没心情,先走了。” 凝姬一睑错愕,完全不晓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眼见他当真出了房门,她不顾自己还袒露着上身,慌张的追了上去,“爷?你怎么了?是不是凝姬做错了什么?爷你别生气,回来呀……” 然而不论她怎么苦苦哀求,封竞天依旧无动于衷,完全不理会她的叫唤及老鸨的挽留,笔直走出万花楼。 就在他步出没多久,俊眸蓦地一凛,整个人瞬间怔住了,不敢置信的看着那与他打了照面、一副正打算上万花楼寻欢的“男人”。 那人似乎也吓了一跳,愣在原地,与他对望。 “岚……秋兄,你怎么了?”见前方的人停住脚步,身后的同伴出声询问。 “他”回过神,连忙低下头,压着嗓说:“没、没事,咱们走吧!” 那人正打算绕过封竞天前行,没想到却被挡住去路。 封竞天沉声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的语气及态度,显然是在第一眼便认出“他”的身分。 那人睑色微白,却只能强装镇静,同时装傻,“这位公子,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封竞天浓眉紧拧,语气更冷,“绦岚秋,你真以为我瞎了,会认不出你是谁?” 她究竟在搞什么鬼,居然女扮男装到烟花之地? “我……”既然被识破,绦岚秋也不再隐瞒,不安的看望着万花楼里忙着接待客人的花娘们,压低声量请求,“请你小声点,我不想让人知道我是女扮男装。” 自那日不欢而散后,她还以为他不会想再见到她,没想到才不过几日,两人又见了面,只不过不是在封府,而是在…… 美眸一黯,她很清楚男人上青楼就是找姑娘,封竞天是正常的男人,当然也有正常的需求,她虽明白,心还是忍不住微微抽疼。 封竞天冷冷的看着她。 身材纤细的她扮起男人虽有些不足,但像她这样长相秀气斯文的男子也不是没有,今日要是换成别人,的确会将她看成寻常的书生。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到这种地方做什么?”他不该管她的事,但见她出现在良家妇女不该涉足的地方,他就忍不住恼火。 听见问话,她忙敛起眼中的酸楚,淡声说:“我约了几个布庄的老板谈生意。” 锦绣庄生意蒸蒸日上,该接洽的人事物也日渐增加,光凭竹儿一人根本无法应付,这才让原本不打算抛头露面的她出门帮忙,为了避免麻烦,她女扮男装,一来是方便行事,二来也是避免邵清凡之事再次重演。 “谈生意?”她淡然的态度不知为何让他更加不悦,“谈生意难道不能约在酒肆茶楼,非得约在青楼?” 她晓不晓得她女人的身分一旦被揭穿,会替她带来什么危险? 他不是说了,她与他已无瓜葛,他现下又是在做什么? 绦岚秋被他的态度不一弄得有些心烦,忍不住冲口而出,“地点由他们选,我也没想到他们会选在这,再说,你们男人不都喜欢上青楼谈生意?” 这话让封竞天眯起眼,凝视她略带倔强的娇颜。 他还以为这女人没脾气,看来他错了,再怎么柔顺乖巧的猫儿,还是有爪子。 抿着唇,他懒得与她争辩,拉着她便要离开。“跟我回去!” 绦岚秋没想到他会有此动作,怔了怔,还没反应过来,她身后的男人已挺身挡住他们的去路。 封竞天停下脚步,脸色森冷的瞪着邵清凡。 邵清凡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冷声说:“封公子,请你放手。” “凭什么?”封竞天倨傲的睨着他。 邵清凡挑起眉,压低声嗓道:“若是我没记错,封公子曾说过岚秋与你已无瓜葛,既然如此,你又有何权利干涉她?” 封竞天冷笑,“只要她还住在封府,我就有权干涉,我想绦岚秋应该有告诉你,她被我休离一事是个秘密,要是让人知道我封竞天的妻子出入青楼,我颜面何在?” 闻言,邵清凡脸色微变,竟说不出话反驳。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绦岚秋一个挣扎,顺利挣开封竞天的手,躲至邵清凡身后。 她这举动让封竞天脸色更沉,双眸锐利的瞪向她。 “我还不能走。”即便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十分吓人,绦岚秋仍挺直腰杆,试着和他讲理,“这生意对我很重要,我不能离开,你放心,我既答应过不会曝露身分,我就会做到。” 见她紧紧靠在邵清凡身后,让封竞天双眼差点喷火。 紧抿着唇,他再次重申,“我说,跟我回去。” 他坚持,绦岚秋却比他更坚持,水亮的双眸闪着倔强,不肯挪动半分。 见状,封竞天浑身绷得死紧,怒极反笑,“好,很好,你听清楚了,要是你敢曝露身分,明日就给我滚出去!” 说完,他不再多看她一眼,踏着浓浓的怒火离开。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她眼中的倔强顿时瓦解,美丽的眼瞳满是懊恼及苦涩。 她为何要惹恼他?明明见到他她是高兴的,为何每一次两人都要闹得如此不愉快…… “还好吗?”见她为了另一个男人难受,邵清凡也不好受,却还是温柔的询问着。 绦岚秋点头,哑声说:“我没事,真是对不住,耽误了你。” “这是什么话!”邵清凡不赞同的斥道,“是我硬要跟着你来,哪有什么耽误不耽误,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再说,今夜若不是我硬跟来,你恐怕就要被封竞天给强拉回府了。” 一提起封竞天,邵清凡双眸一黯。总觉得他虽说绦岚秋的事与他无关,可表现出的态度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那模样分明就是大吃干醋的丈夫…… 绦岚秋心头一涩,却强扯出一抹笑,“是啊……咱们走吧!徐老板他们恐怕等 得不耐烦了。” “嗯。”他蓦地拉回思绪,轻应一声,在她走到他前方之后,眼中原本极力压抑的倾慕才敢显现。 第5章(1) “该死!” 恼火的将桌上茶具全数扫至地上,封竞天气愤的重重坐在椅上。 他该死的满脑子全是绦岚秋那女人依偎在邵清凡身边的画面,刺目得让他心绪杂乱,怎么也静不下心。 不过是一个女人,一个可恶至极的女人,凭什么让他这般心烦?凭什么占据他所有思绪?凭什么? 他想不透,且愈想就愈是心烦,最后只能恼怒的来到侧门,像个呆子一般等着。 听着打更的声响,他从二更等到三更天,再从三更天等到近四更,原本闷烦的情绪更加不悦,就在他耐性即将用尽之际,门外终于传来马车声,没多久,他听见绦岚秋轻柔的嗓音。 “邵公子,今夜真是谢谢你,若不是你,这笔生意定是谈不成。”绦岚秋诚心道谢。 邵清凡不知从何得知她今夜要和徐老板一行人上万花楼谈生意,不由分说硬是要跟,她本不想再与他有过多牵扯,但今夜若不是有他替她挡下不少酒,她恐怕无法顺利把买卖谈成,更无法清醒的离开万花楼。 这点,她是真的很感谢他。 略带酒意的邵清凡扬起笑,凝望着她在月光照射下更显晶莹透亮的绝美脸庞,痴迷的说:“若绦姑娘真想向邵某道谢,邵某只求给我一个追求姑娘的机会。” 他不介意她是下堂妻、不介意她已非完璧之身,他喜爱的是她的聪颖、她的温柔、她的才情,世人的道德标准对他而言并不重要。 闻言,绦岚秋一怔,美眸有着无奈,“邵公子,我想我已和你说得很明白,你我是不可能的,外头多得是比我美好的女子,你又何必这么执着?” 那日她说得很清楚,就算封竞天不要她,她的心依旧属于他,这辈子不可能再给任何人,要他对她死心,那时他虽没多说,却也干脆的离开,她还以为他早已死了,没想到…… “如同你所说,我的心也已给了你,这辈子再也不可能给别人,你已是自由之身,为何不给自己一个得到幸福的机会?”邵清凡不放弃的追问。 她被问得怔然,久久答不出话。 是啊,她为何如此坚持?封竞天摆明了厌恶她、嫌弃她,或许在他心中也只有紫嫣一人,再也容不下其他人,那她又何必如此死心眼? 她明明都知道的,但她就是无法放弃,这份情感从她十二岁初见大她五岁的封竞天便已存在,每见一次面就心动一次、每说一次话对他的感情就更加浓厚,那时的他,对她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疼爱,就算是爱屋及乌,对她而言,那一点一滴美好的回忆是一辈子也忘不了的,如同她对他的感情。 粉唇因想起那段回忆而微微弯起,她的眼神闪烁着无比的坚定。 既然放不下,她又何必强迫自己放下?就算他不爱她又如何,只要能看着他、与他待在同一个屋檐下,那就足够了,她不会要求太多。 想通了、明白了,她笑得更加灿烂,扬起螓首,温柔却十分坚定的说:“我不能,就算知道这是我加诸在自己身上的束缚,我也甘之如饴。邵公子,我知道感情之事不能勉强,所以我从不勉强,你不能要我放弃我的执着,相对的,我也无法逼迫你,但我得清楚的告诉你,如果你还想要我这个朋友,就别再提起这件事,否则我再也不会见你。” 绦岚秋的倔强及固执邵清凡是见识过的,知道她说到做到,不禁暗叹口气。 或许是他太心急了,不过他相信,只要时日一久,她就会被他的诚心感动,现下他只能要自己别太操之过急,免得真把人给吓跑了。 “我明白了,我不会再提起。”他露出一抹苦笑,却忍不住看她那抹粲笑看到痴迷。“但这需要一点时间。” “我相信邵公子是聪明人,一定能做到。”绦岚秋朝他欠身,“夜深了,多谢邵公子今日的陪伴,那么岚秋就先回去了,你路上小心。” 邵清凡点头,目送佳人离去,直到大门阖上,他才放心离开。 累了二仪,绦岚秋一双眼皮早已快撑不住,揉着酸涩的双眼,她凭着感觉往观月阁走去,没想到才走没几步,胳膊突然传来一股大力,将她整个人往墙角拉去。 她吓了一跳,正要大喊,封竞天阴沉的脸庞却在下一刻映入眼帘,阻下她惊惶的叫喊。 “你晓不晓得现在是几更天了?”他寒着声问,丝毫没察觉到自己的语气多像是质问妻子为何晚归的丈夫。 “我……”她仍有些惊魂未定,傻傻的看着他,答不出话。 “四更。”他的语气更寒,“和男人在外头厮混到四更天,你可真行!既然这么有本事,怎不干脆别回来了?” 一番话像兜头冷水,冻得绦岚秋蓦地回神,她咬着粉唇说:“我是去谈买卖,并不是……” “是谈买卖还是谈情说爱?” 他狭长的眼眸里满是醋意,但气头上的封竞天没发觉,夜色昏暗,看不清他表情的绦岚秋也没发觉。 “我……” 没给她辩驳的机会,他又极尽讽刺地道:“你的邵公子可真是痴情,明知道你是别人穿过的旧鞋,还将你视为珍宝,不惜陪你上青楼当你的护花使者,怎么,你究竟答应他的求爱没有?若是答应,趁早告诉我,我好命人替你打包行李。” 棒着扇门,他们的对话他听得不甚清楚,但邵清凡对她痴狂的告白他可是一字不漏的尽收耳里,那让他更加烦躁,说出口的话也就更难听。 绦岚秋俏脸发白,再也忍不住的冲口而出,“你就这么讨厌我、这么希望我走,是吗?” 她的要求不多,只想好好的待在他身边一年,而今也不过剩不到半年的时间,难道就连这么一点奢求,他都无法容忍吗? “难不成你认为我会喜欢你?”他嘲讽的反问,嗤笑着,“绦岚秋,别忘了我说过的话,像你这种心机深沉的女人,一辈子都别想当我封竞天的妻,更别想我会喜欢上你,让你住在这已是极限,但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勾搭男人回来,我可没办法容忍。” “我说过我没有勾搭任何人!”她也恼了,恼他硬是强压莫须有的罪名在她身上,更恼他看轻她对他的情感。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凝视着她气红的双颊,他变本加厉的又说:“若不想我把你和万花楼的妓女一样看待,就管好你自己,别老做些伤风败俗之事,要不就别再搞那些欲迎还拒的把戏,赶紧巴上邵清凡,省得你的邵公子反悔,到时你就后悔莫及了。” 听着他一句比一句难听的污蠛言语,绦岚秋强忍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一滴接着一滴,滑下她苍白的脸庞。 见她落泪,他的心蓦地一缩,却仍是咬牙说:“哭什么?我有说错吗?像你这样的女人,有人要就该偷笑,别再浪费时间,若有需要,我还可以代替你爹当你们的主婚……” 再也听不下去,她忍无可忍,扬起手甩了他一巴掌,终于打断那一句句令她心碎的话语。 突如其来的一巴掌让封竞天眯起双眸,危险的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泪颜。 咬着毫无血色的唇,她哑声说:“别看轻人……别让我恨你……” 双眸一黯,他突然倾身,吻住被她咬得几乎要渗出血的唇瓣。 第5章(2) 绦岚秋瞬间瞪大美眸,愣了会才想到该挣扎。 “不……放开我……”她想躲,却躲不开。 他怎能这么对待她? 但封竞天却不放,他知道不该碰她,但他却抽不了身,在吻住她的那一瞬间,他就已停不下来,也不想停下。 蓦地弯身将她抱起,他笔直朝自己的寝房走去。 察觉到他的意图,她更加惊慌,“你想做什么?!快让我下来!” “怎么,邵清凡可以碰你,我却不行?” “你在胡说什么!”绦岚秋气得浑身发抖,却挣不开他铁一般的箝制,“快放开我!” “我偏不放,你能奈我何?”抿着唇,他踹开房门,空出一手反手落锁。 见状,绦岚秋更是刷白了脸色。 她慌乱的想逃,但他却不允,高大的身躯挡在榻边,俊眸直勾勾的凝视着她,哑声说:“现在才害怕,不嫌太晚?” 无法逃开,她只能拼命的往床角缩,“竞天哥,我求求你别这样……” 她爱他,但她要的是他的真心。 封竞天不语,手一扬,掀去她的冠帽,让她藏在帽里的一头青丝披散而下。 她那楚楚可怜的娇柔模样让他心一动,眼神更沉,不禁动情的伸出手,抚上她白皙到几近透明的脸庞。 他的举动让绦岚秋的心猛地一跳,原本抗拒的心情也因他这温柔的触碰变得薄弱。 望进他的眼眸……仿佛时间从未流逝,她头一次见到他,他就是用如此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她…… 两人就这么深深的对望着,最后,不知是谁先吻上谁。 像这样与他相拥、像这样被他温柔呵护的吻着……这一刻,她真的盼了好久。 若说她还有挣扎,也在这一瞬间全数消逝。 …… 瞪着身旁空无一人的床铺,封竞天可没傻得以为昨夜只是一场梦,就因为不是场梦,他才会忍不住懊恼的低咒,“该死!” 他失控了,彻底的失控。 这让他气恼,却又偏偏是事实。 他爱的人明明就是绦紫嫣,然而他却为了绦岚秋和别的男人外出而气恼、为了她可能答应另嫁他人而烦躁,他究竟是怎么了? 他不想承认,然不知何时开始,他的脑中已满满的全都是她的身影,她的一颦一笑占据了他的思绪,甚至让他想不起紫嫣的笑颜…… 疯了,他真是疯了。 气恼的爬着发,他起身下榻,离开充斥着绦岚秋气息的床铺,唤来下人替他打来一桶水。 直到冰凉的冷水泼洒在脸上,他的脑袋才稍微清醒冷静。 不!他绝不允许绦岚秋那心机深沉的女人左右他的情绪,昨夜只是意外,从今日起,他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打定主意后,他快速的梳洗、穿戴整齐,准备上观月阁一趟。 绦岚秋却趁他熟睡时离开,这点他怎么也想不通。 她不是一心想赖上他、当封家的主母,怎会放弃这样的大好机会? 还是说……她又在打着什么主意? 怀着满腔困惑的他,打开房门打算去找她问个明白,却在门外过上有事来禀的小厮。 “爷。” “有事?”他问。 “外头有位凝姬姑娘,说有事要找您。” “凝姬?”封竞天俊眉微拧,凝姬会有什么急事找他?他沉声又问:“可有说是什么事?” 小厮摇头,“没,那姑娘只说有急事要找您,一大早就在大厅候着,因为爷还睡着,小的便没将您叫醒。” 这话让封竞天俊眉拧得更紧,思索了会,才转身往大厅方向走去。 他曾欠凝姬一份情,她今日来找他,想必是为了讨那份情而来,即便他认为质问绦岚秋一事对他而言较为重要,却不得不先缓下。 来到大厅,他尚未出声,等候许久的凝姬一看见他人,眼泪便扑簌簌的滑落。“封爷,你一定要救救凝姬……” 封竞天略感不耐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凝姬含着泪水,哽咽的说:“昨夜……昨夜封爷突然离开,凝姬认为是凝姬服侍得不够周到才惹爷不高兴,连衣裳都没穿妥便跟着冲出房门要找爷,谁知……” 凝姬俏脸一白,好不可怜的环着双臂,浑身颤抖,那模样任哪个男人看到,都会立即心疼的将她紧紧抱入怀中,呵护安慰,可惜她眼前之人的心思并不在她身上。 “说重点。”他冷声说,一点也不想浪费时间。 他丝毫不带怜惜的语气让凝姬俏睑微变,却没表现出来,而是哑着嗓续道:“万花楼那夜来了个男人,据说是关外来的恶霸,谁都不怕,就连衙门也拿他没辙,那人一见到凝姬,就想强掳凝姬当他的小妾……”想到昨夜那恐怖的经历,她忍不住再次颤抖,咬着唇,害怕的又说:“好在嬷嬷连夜让人护送凝姬出万花楼,嬷嬷还说,要凝姬暂时别回去,找个地方避避风头,等那人回去关外,她再派人接凝姬回去……” 听到这,封竞天再也抑不住不耐,拧眉说:“重点究竟为何?你难不成是要来和我道别?” 他与她的交情,恐怕还没好到需要道别的地步。 “不!”凝姬忙摇头,有些难以欧齿的开口,“凝姬是想……能不能求封爷收留凝姬,让凝姬暂居此处……”见他变了脸色,她连忙又说:“凝姬保证绝不会给封爷添麻烦,凝姬是真的走投无路才会来求封爷,请封爷帮帮凝姬。” “你的恩客难不成只有我一人?我记得九王爷与你似乎交情匪浅。” 照理说,她要避风头,应该是去找有意纳她为妾的九王爷,而不是他,他与凝姬才见过不到五次面。 听他提起那又老又胖的九王爷,凝姬眼中闪过一抹嫌恶,但很快就掩下,楚楚可怜的说:“封爷,你也知道九王爷有个善妒的妻子,凝姬若真到九王爷那,恐陷有命去无命回,封爷,请你看在凝姬曾帮过你的分上收留凝姬吧。” 封竞天有恩必报,即便她帮的忙微不足道,她也有把握他会还她这份情。 果然,一听她提起人情,他顿时俊脸微沉,却也不再拒绝。 “就两个月,两个月一到,你就得离开。” 凝姬一听,欣喜的忙道谢,“多谢封爷,封爷的大恩,凝姬没齿难忘。” “来人,带凝姬姑娘至东厢房。”吩咐完,封竞天一刻也没停留,转身就往观月阁而去。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凝姬这才收起娇怜的模样,美丽的眼眸满是深沉,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6章(1) 瞪着如入无人之境的封竞天,竹儿睁圆大眼,语气不善的问:“你来这做什么?” 斜眼睨着挡住他去路的竹儿,“绦岚秋人呢?” 一听他又来找小姐秽气,竹儿嘴一撇,“小姐出门了,不在!” 不在?双眉微拧,他看向紧关的房门。 凉亭不见绦岚秋的身影,这小丫发又像尊门神般挡在门口,他会信她的话才怪。 “让开。”他冷声命令。 “我说了小姐不在!”她才不让,想到今晨小姐一身狼狈的回来,她心一缩,更不能让他进去,谁知他见了小姐的模样,又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就算不在,也要我亲眼见了算!”封竞天沉下脸,“别忘了,这屋子的主子是我,不是你家小姐。” 懒得与她罗唆,他迈开脚步直直走向房门。 眼见他愈逼愈近,竹儿被迫紧贴门板,急得大喊,“你不能进去,小姐正在……哎呀——” 话还没说完,人已让封竞天给拎至一旁,等她反应过来,只来得及听见房门阖上的声响。 她气得冲上前,使劲拍打门板,“可恶!快点开门——” 封竞天根本不理会竹儿的叫嚷,直接落了门锁,绕过屏风,来到内厅。 然而踏进内厅的那一刻,他傻了,双眸微微眯起。 他本以为绦岚秋派个丫鬟挡在门外、借口说外出,是因为不想见他,没想到竟会让他撞见如此赏心悦目的画面。 早在听见房外的骚动,绦岚秋便有所警觉,只是她没想到封竞天真会直闯而入,害得本想起身穿衣的她被迫再次缩回浴桶。 见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她羞得只差没整个人沉入水中。“你怎么会……能不能先转个身?” 不管他为何而来,她目前的情况都不适合谈话,她得先穿上衣裳。 转身?封竞天挑高眉。 她那被氤氲热气薰得嫣红的双颊、漾满羞意的眼瞳,以及淡粉的香肩,再再勾起他昨夜的回忆,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将她扔到床上,狠狠的占有她。 “你身上还有哪个地方我没瞧过……” “你……”绦岚秋的双颊更艳,脑中浮现昨夜的激情,羞得险些说不出话来。“不、不管如何,还是请你转身。” “不!”他嘶哑的拒绝,“我不介意这么和你说话,若是你在意,可以直接起身着衣,或者……要我代劳也行。” 就算他打定主意不再让她影响他的情绪、就算他已说服自己昨夜的一切不过是场意外、就算他下定决心不让昨夜的事再次发生,但…… 不可否认,她是如此诱人香甜,既然他有需求,而她又恰好能勾起他,那么他又何必抗拒? 因此他改变主意,既然她想尽办法要做他的女人,那么他就如她所愿。 闻言,绦岚秋嫣红的小脸更是红得像是能滴出血来,结巴的说:“你、你有有什么事?嗯……咱们就这么说吧!” 要她在他面前着衣?不,她没那胆子,她宁可泡在水中。 虽然他十分乐意替她穿衣,可她既然坚持,他也不强求,但仍旧目光灼灼的凝视着她被水气薰得迷蒙的双眼,轻声问:“为什么没等我醒来?” 这问题问得绦岚秋一愣。 为什么……想到今晨她竟是在他的臂弯之中醒来,心头顿时一热。 熟睡的他像个孩子,没有了轻视和不屑,原本刚毅的脸庞也显得天真柔和,仿佛他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封竞天,她痴痴的凝望着他好久,要是可以,她真想就这么待在他怀里一辈子,但…… 就算昨夜的他是那么的温柔、那样的热情,却改变不了他对她的态度,她生怕他醒来,她会再次看见他嫌恶的表情、会从他口中听到不堪的话语,所以她才会趁他熟睡时离开。 这些话她不可能告诉他,只能随口找个理由搪塞。 敛下眼睫,她低声说:“我……只是想早点回来沭浴梳洗。” 看着她黯然的娇颜,封竞天不语,过了许久,才开口道:“抬头看着我。” 她抿着唇,过了一会儿才缓缓抬起螓首,望着他。 “告诉我,你心里是否真只有我一人?”他知道她喜欢他,只不过这是在邵清凡出现之前的事,他要知道她对他的心意是否没变。 没料到他会这么问,绦岚秋不禁一怔。 两人本就不该再有肌肤之亲,就算他要了她,她也不会傻得以为他是对她动了情,难道……是怕她会因为昨夜一事赖上他吗? 心房因这可能紧紧一抽,紧环着双臂的手悄悄握紧,她哑声说:“你为何突然问这个问题?” 封竞天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因为我想迎你进门。” 迎……迎她进门? 这答案震得绦岚秋脑袋一乱,瞠圆美眸瞪着他。 他不是已将她休离,不是说就算他一辈子不娶也绝不娶她?现在却又说要迎她进门…… 心儿因这话怦怦跳着,快得几乎要冲出胸口。 她能否把这当成是他终于相信她不是他所想的那种女人,能否当作他有那么一点的喜欢她,否则他怎么想再次娶她为妻? 她不断的臆度,连日来的阴霾仿佛就要拨云见日,可她怎么也没料到他的下一句话竟会再次将她打入地狱。 “我要收你做妾。” 欢快的心顿时像被浇了盆冰寒冷水,即便是泡在温热的水中,她却感到寒冷无比。 “妾……”她颤着唇,下意识地喃喃重复。 “没错。”看着她瞬间惨白的娇颜,他挑眉又说:“你该不是以为我是要娶你为妻吧?绦岚秋,我可没忘记我说过的话,但我不否认我贪恋你的身体,既然你能取悦我,那么,让你当个妾也无妨,虽然不是封家的主母,可至少你也算达到你的目的了不是?” 她不就是想进封家大门、当他的女人?这样的安排应该能让她满意才是。 原来,他一直没有相信过她…… 真是太可笑了,她为了能成为他的妻高兴开心了好久,没想到成亲不到一日即被他休离,而现在……他居然说因为贪恋她的身体,愿意迎她过门当妾…… 虽然是个妾,但她却能一直待在他身边,看着他、陪着他,日日等着他的宠幸,她该知足了不是?所以,她应该感激的接受? 露出一抹凄凉笑容,她哑声说:“既然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又怎会认为我会甘心当一个妾?你说的没错,我处心积虑的设计你,就是为了当上封府的主母、你的正妻,其余的……”闭上双眼,再次睁开时,她眼中只剩下漠然,“我不要,也不屑。” 瞪着几日来郁郁寡欢、像是失了心魂的绦岚秋,竹儿是又生气又无奈。 “小姐!算竹儿求求你,别再绣了!”若不是怕伤到她,她真想一把抢下她身前的绣架。 自从那日封竞天走后,绦岚秋就像具没有心魂的木偶,什么事都不在乎,只知没日没夜的绣着,把一双手、一双眼都弄得红通通。 螓首连抬也没抬,绦岚秋无语,继续手边工作。 竹儿没辙了,只能双手擦腰,出言威胁,“小姐,你若再不停,我就要请书滢小姐过来,让她知道她敬爱的大哥对你做了什么事!” 此话一出,绦岚秋总算是停了手,抬头阻止,“别!千万别告诉书滢。” “为何不能?”竹儿气鼓了双颊,忿忿不平的说:“封竞天那可恶的家伙到底把小姐当成什么了?明明就不是夫妻,却这么欺侮你!你晓不晓得府里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下人们,把小姐说得多难听!” 一想到那日一早,小姐一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回到观月阁,她简直吓傻了,尤其看见她颈上那红红紫紫的红痕时,更是吓得说不出话来。 她虽未经人事,对闺房之事却也有耳闻,加上小姐失了清白那一夜,她也曾在她身上看过同样的痕迹,所以她很快就明白小姐发生了什么事。 刚开始她还以为是小姐上青楼和徐老板谈生意被欺负去了,吓得连问都不敢问,直到稍晚封竞天找来,她偷听见他们的对话,才明白来龙去脉。 “由他们说去,我不在意。”绦岚秋闭上几夜未阖的眼眸,酸涩感刺得让她几乎要流下泪。 “小姐!”竹儿气得跺脚,“这不是在意不在意的问题,你晓得吗,小姐拒绝当那家伙的妾后,他居然接了一个妓女回府,现下那些下人全都跑去巴结那个叫凝姬的女人,还背地里说他们主子宁可要一个妓女,也不要小姐你这人……人……”她咬唇,说不出那难听的四个字眼。“总之,竹儿绝不会让你白白让人欺侮,还被说得如此难听,这事一定要让书滢小姐知道,让她替你讨个公道!” 竹儿说的话绦岚秋一句也没听进去,唯一听见的一句话是—— 封竞天接了妓女回府。 凝姬……好耳熟的名字,要是她没记错,她曾听徐老板等人提过,那位叫凝姬的姑娘是万花楼的头牌花魁,美得不可方物,是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女人。 惨白的唇缓缓弯起,她露出一抹绝美却凄楚无比的笑容。 原来,就算她拒绝他,他仍有别的女人可以替他暖床…… 突然间,她醒了,彻彻底底的清醒了。 她不该再奢望有一天封竞天会看见她的真心、不该再强求只能远远看着他的卑微幸福。 早在他将她休离的那日,她就该清醒,而不是想尽办法留在他身边,让自己的心一次又一次的受伤,直到再也没有地方能容纳新的伤口,直到心冷、心寒。 该是死心的时候了。 她禁不起他一次又一次践踏她的尊严、她的骄傲,哪怕是再多的爱,也会被消磨殆尽,更何况她已经累了,不想再因对他有所期待,换来更多的伤痕。 她要离开。 完全不知她心中转折的竹儿仍在叫骂,直到发现她过于沉默,这才回过神,皱眉瞪眼。“小姐,你究竟有没有听见竹儿的话?” 绦岚秋凝视着她,空洞的大眼不再无神,而是闪着坚定的决心,轻声说:“竹儿,我和书滢说过,要她别插手我和她哥的事,所以你不必去找她,我自己能处理。” “小姐要怎么处理?”她压根不信温柔的主子会替自己讨公道。“你每次都只会躲在屋里一个人流泪,不争辩也不生气,那可恶的家伙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你!” “你放心,再也不会了。”绦岚秋扬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竹儿,我们离开这儿,三日后就走。” 第6章(2) “绦岚秋就住在这?”凝姬媚眼微挑,问向领她到观月阁的小厮。 小厮被她的美貌迷得昏头转向,连忙点头。“是,就是这。” “你说,她是因为红杏出墙才会被赶至这儿?”她打量着这陈旧不堪的房舍,心里一阵窃喜。 为了得到封竞天,她不惜使计让他收留她,为的就是要就近诱惑他,让他收她入房,她本以为这会是件难事,没想到连天都帮她,她住进封府的头一天,就打听到他的新婚妻子在成亲次日就被他给赶至偏院,怪不得那日他会恼怒离去。 得知这消息,她暗自欢喜好几日,确定封竞天真没与绦岚秋同房,她终于按捺不住,趁着封竞天出门之际,让人带她至观月阁,会会他那红杏出墙的妻子。 “这……其实小的也不是很清楚……”小厮搔搔头,低声又说:“不过倒是有个传言,说夫人其实早已让爷给休离……” 传言少说有一、二十种,可没人能确定哪个是真的,但她在新婚之夜没落红是确定之事,加上前几日她衣着凌乱、颈上满是红痕的模样被人给瞧见,大伙就更加肯定她是背叛了爷才会被赶至观月阁,更有人偷听到绦岚秋其实早已让爷给休离一事,只不过这一切都只是传言,且爷曾下了封口令,因此众人也只能暗自猜测,不敢断言。 被休? 听完他的描违,凝姬双眼一亮,媚声说:“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虽然不能确定,但这些情报对她而言已经足够。 “凝姬姑娘,你……来这有什么事吗?”小厮试探地问。 就算绦岚秋再怎么不是,传言毕竟还是传言,谁也不知她是否真被爷给休了,倘若无,那她仍是爷的妻子,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怎会被凝姬的美貌所惑,贸然带她至观月阁,甚至忘了爷的交代,在她面前嚼舌根。 “那是我的事,你这下人管得着吗?”凝姬不耐的瞪他一眼。 她那高傲的模样和起初询问他绦岚秋住哪儿的娇媚模样相差甚大,让小厮一时愣住了,只能傻傻的看着翻脸像翻书的凝姬。 “还杵着做什么!”见他一脸呆样,凝姬又斥,“还不快滚!” 小厮吓了一跳,虽然犹豫,却没再停留,转身就走。 “慢着!”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不许告诉任何人我在这儿,听见没?”她低声威胁,见他连连点头,才施恩似的说:“你可以走了。” 再次确定四周无人,凝姬这才轻提罗裙,走进月形拱门。 走没几步,她便听见亭台里传来谈话声。 “竹儿,都准备好了?”绦岚秋柔声问。 竹儿点头,“差不多都准备好了,只要等马车……呀!”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轻喊出声。 “怎么了?” “我忘了联络车夫了!”她怎会忘了这么重要的事,她真是笨!“小姐,我赶紧去联络,马上回来。” 见她冲得飞快,绦岚秋连忙在她身后叮咛。“小心点。” 若不是今日封竞天正巧出门,她们也无须要赶在他回府之前离开。 她没打算告诉他她要离开,因为她不晓得他知道后会有什么反应,但她猜他应该是十分乐意吧! 说不准还会大方的让人替她收拾行李,亲自送她出门,确定惹他厌烦的自己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 正是因为如此,她更不想告诉他。 就算口口声声说心已死、就算她表现得再怎么坚强,心头仍不免感到苦涩,爱了六年的人,要放下,真的好难、好难…… “你就是绦岚秋?” 带着高傲的叫唤让她蓦然回神,转身察看。 看着眼前明媚动人的女子,绦岚秋柳眉微颦,“你是?” 凝姬没回答她,一双桃花媚眼不甚客气的上下打量着。“长得是不错,可还差我差得远了,真不知道封爷是看上你哪一点。” 听她提起封竞天,绦岚秋一怔,这才仔细看向她美艳的容颜。 若她猜的没错,眼前绝美的女人应该就是他带回府的凝姬,她那出众的容颜确实如传言般美貌,加上这阵子府上的客人就只有她一人,她应是不会错认。 虽猜测到对方的身分,但并不知她所为何来,于是绦岚秋轻声问:“凝姬姑娘找岚秋有何事?” “没事。”凝姬扬着笑,语气却充满不屑,“只是来瞧瞧让封爷赶至偏院的女人生得如何,今日一看,还真是让人失望。” 其实比起凝姬,绦岚秋的长相并不逊色,她们一个艳丽、一个秀美,不同的风格气质,各有千秋。 而凝姬嘴上虽批评她长得不够美,但心里却是无比的妒嫉。 她妒嫉她那高雅的气质、妒嫉她即便脂粉末施却依旧清丽的脸蛋,更妒嫉她比自己白上几分的雪肤凝脂。 因为妒嫉,她更是觉得眼前的绦岚秋碍眼,恨不得现在就把她给铲除掉,而她也正打算这么做。 她的语气及态度并不友善,虽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她,但绦岚秋并不想生事,于是温声说:“岚秋确实比不上凝姬姑娘的美貌,既然凝姬姑娘已见到人,恕岚秋还有事要忙,失陪了。” 见她转身欲走,凝姬美眸一沉,娇喊,“谁说你可以走,本姑娘话还没说完。” 绦岚秋身子一顿,淡然回身,“凝姬姑娘还有事?” “当然!你还真以为我是为了看你这不要脸的女人才来这儿?”她冷笑。 就算府中下人常背着她议论纷纷,却没人敢在她面前这般失礼,凝姬的态度让一向好脾气的绦岚秋难得板起俏脸。 “凝姬姑娘,我敬你是府上的客人,但请你自重,勿再出言污辱。” “这算污辱吗?”凝姬娇笑出声。“我虽为青楼女子,却也懂得什么叫妇德,若不是生活所逼,谁会愿意当花娘,但你……”她鄙夷的看着绦岚秋,“拥有好的家世、贵为富家干金,嫁了一个有权有势的丈夫,却还不安于室红杏出墙,比我这青楼女子还不知羞耻,像你这人尽可夫的女人,凭什么要我自重?” 这话可真让绦岚秋动了怒,她凝起俏脸,慎重的说:“你我熟识吗?你住进封府不过才几天时间,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你,我不晓得你是从哪儿听来这些流言蜚语,但清者自清,我没必要跟你解释太多,而你也没资格这么批评我,若没别的事,恕我不送!”说完,她再也不理她,转身就走。 凝姬却不打算放过她,快步跟上前,一把扯住她的胳臂,继续冷潮热讽。“想逃?也是,你是该心虚,我真替封爷感到不值,这么个不知羞耻的女人,他还忍气吞声的让你留在府中,真不知你究竟是哪儿好,据说还偷人偷到府里来,要我是封爷,老早就把你给赶出去了,哪还容得下你在这丢人现眼,怪不得封爷成亲没多久就上万花楼来找我,依我看,我还比你适合当封家的主母。” 听完凝姬一连串的奚落,绦岚秋总算明白她的目的。 看来觊觎封家主母这位置的女人还真不少…… 不过这些事都已和她无关,现在她只想安安静静的离开。 抿着粉唇,她轻扯胳臂。“放开!” 然而凝姬却不放,试探的又说:“封爷早已把你休离,你却还赖着不走,你要是知耻,就该早早离开这!” 闻言,绦岚秋脸色一白,没了方才的冷然,“这话你是听谁说的?” 凝姬见她没反驳,暗暗窃喜,刻意反问:“你说会是谁告诉我的?” 绦岚秋的脸色更加惨白。 他答应过她的……他明明答应过她不把这件事告诉任伺人,可他却告诉了凝姬…… 见她惊诧受伤的反应,凝姬可高兴了,扬起下颚,态度高傲的瞪着她。 “像你这样的女人根本配不上封爷,今儿个爷不在,我正好替他解决你这下贱的女人,说!你走不走?若是不走,休怪我不客气……”她美眸一沉,闪过一抹阴狠。 即便心伤,绦岚秋却还是挺直腰杆,不愿示弱。“若我说不呢?” 她是要离开,但那是因为她和封竞天之间的纠葛,绝非因为她凝姬的关系!绦岚秋脾气虽好,却十分倔强,凝姬愈是威胁她,她就愈不如她愿。 “不?” 本以为她外表柔弱,应是三言两语就能打发,没想到这女人有副硬脾气。 凝姬眯起美眸,沉声说:“不肯,那我就打到你肯——” 说着,凝姬扬起手,就要往她脸上挥下。 但绦岚秋不是木偶,岂会呆呆的任人打,她用力一挣,挣开她紧抓自己胳臂的手,躲过她挥下的手掌。 凝姬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快,重重的手掌挥了个空不打紧,还落得一个踉呛,狼狈的跌坐在地,甚至扭了脚踝。 “好痛……” 疼痛让她低喊出声,气得她就要大骂,却被一道沉嗓给打断。 “这是在做什么?” 第7章(1) 熟悉的嗓音让两人同时一愣,双双回头。 看清月形拱门前站着的伟岸身影,竟是一早便出府的封竞天,凝姬先是吓得睑色一白,可她到底是富藏心机的青楼女子,下一瞬就见她眼角含泪,可怜兮兮的叫唤,“封爷……” 封竞天信步来到两人面前,看也没看跌坐在地的凝姬一眼,一双俊眸直凝视着站得笔直的绦岚秋,又再问了一次,“这是怎么回事?” 虽猜不出他的想法,可毕竟是她误伤了他的客人,绦岚秋认为有必要开口解释,然而芳唇才启,凝姬已先发制人的哭诉。 “封爷!你要替凝姬评评理呀!”柔媚的大眼说落泪就落泪,一串串晶莹剔透 的泪水仿佛不要钱似的落下。 “你要我评什么理?”封竞天拧眉,看着哭得好不可怜的凝姬。 绦岚秋拒绝当他的妾,这件事让他恼怒许久,本已打定主意不再见她,可双脚却该死的不听使唤,每每他一回神,人已站在观月阁外,痴痴的凝望在亭台刺绣的她。 他厌恶如此窝囊的自己,却还是抑不住想见她的渴望,今日也不例外,他一忙完外头的事务便往观月阁跑,却没想到会撞见这样的场面。 他的客人惨跌在地,而绦岚秋则像个没事人,看着地上的凝姬。 不让绦岚秋有开口的机会,凝姬边啜泣边急道:“凝姬来了几日,却没拜见夫人,生怕夫人会认为凝姬不懂礼数,今儿个才特地来拜访,谁知夫人一见到凝姬便开口辱骂,说凝姬是不知羞耻、人尽可夫的妓女……” 即便心中笃定绦岚秋已是封竞天的下堂妻,可她没笨得说出口,她相信他休了绦岚秋却还让她留在府里定有他的理由,且外头一点风声也没有,更是让她不敢胡言,再说,她深懂以退为进才能引起男人的怜惜。 听见她颠倒是非的控诉,绦岚秋简直傻眼。 她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这些话明明就是出自她的嘴,且被辱骂污蠛的人明明是自己,她怎能颠倒黑白说的仿佛跟真的一样? “不,我没有……” 她想解释,但凝姬可不会给她机会。 “封爷,凝姬自知身分低微,配不上你,就算凝姬曾有过奢望,却不敢高攀,但夫人一番污辱,凝姬实在是无法忍受。”她泪水落得更凶,哑着嗓又说:“夫人说凝姬不过是个青楼女子,连替她提鞋的资格都没有,凭什么来拜访她,要凝姬滚出去,要是不滚,她就、就……” 她没说白,而是敛下泪眸,看着扭伤的脚踝。 虽不相信绦岚秋会如此失态,但凝姬扭伤脚是事实,而且事情就发生在他眼前。 “人真是你打伤的?”封竞天黑眸冷峻的凝着她,沉声问。 他冷漠的质问让绦岚秋心一缩,咬着唇道:“不是。” “若不是,凝姬为何会受伤?”他又问。 他这么问是不相信她?也是,他从来就没信过她,他宁可相信凝姬,也不信 她,甚至把他已将她休离一事告诉凝姬…… 呵!她还以为自己不会再为他心痛,原来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心一涩,她漠然地说:“总之,我没伤她,信不信随你。” 她无所谓的态度让封竞天有些不悦,即便是信她,他仍刻意说:“你说一句没有,我就要信你?我的客人在你这儿受了伤,你的回答就只是这样?” 他要听的是她的解释,要她亲口告诉他事情的经过,而不是如此淡然的带过。 这话让她胸口更涩,明明心头难受,却扬起一抹笑。“我解释有用吗?你的贵客在我这受了伤是事实,我难辞其咎,我在这向凝姬姑娘赔不是,这样行了吗?” 既然他选择相信凝姬,她说得再多也不过是惹他厌烦罢了,他要误会便误会吧,反正,她已经无所谓了…… 见她当真向凝姬赔礼道歉,他还能说什么?就算恼怒、就算不悦,却也只能咬着牙,寒声说:“好,既然你知道错,这次就算了!” 绦岚秋面无表情的勾起唇角,“多谢封爷开恩。” 她那冰冷淡漠的态度让封竞天心一跳,满腔的不悦顿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隐隐不安。 这不像她,她从未用这样的态度对待他,她总是……总是用一种眷恋的目光追随着他,不论他如何辱骂、讥讽,就是含着泪水和委屈,她的眼中也一直都有他,但现在…… 他在她眼中看不见任何感情,那双美丽的瞳眸除了漠然还是漠然,仿佛所有的事都与她无关。 这样的她莫名令他心慌,若不是有外人在,他真想扳住她的肩膀,质问她究竟在想什么。 见封竞天替自己出头,凝姬心里一阵狂喜,娇媚的爬起身,忍着痛楚依偎在他身上,假好心的说:“我想夫人也不是有意的,是凝姬太过鲁莽,没先通报一声就前来探望,才会惹夫人不悦……封爷,凝姬的脚好像伤得不轻呢,能不能劳烦爷扶凝姬回房?” 封竞天压根不想理她,一双眼直勾勾看着绦岚秋,然而她却依旧淡漠,仿佛就算他真扶凝姬回房也无所谓,让他心头更乱。 他就不信她真的无动于衷。 弯,他刻意抱起凝姬,甚至语气温柔的对着她说:“你受了伤,不宜走动,我抱你回去。” 这举动让凝姬大喜,她娇滴滴的道谢,“那就麻烦封爷了……”她偎在他怀中,挑衅的看着绦岚秋,刻意用着她也能听见的音量,媚声说:“等回房,凝姬一定好好谢谢爷。” 那话说得露骨,不仅封竞天听出她的意思,绦岚秋也懂,但她依旧面无表隋,甚至淡声说:“两位慢走,不送了。” 她究竟是怎么回事,就连他刻意想挑起她的情绪她都无动于衷,因为猜不透她的心思,他既烦躁又气闷,深深的凝视着她漠然的神情,发现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心头的无明火更甚,脚步一转,抱着凝姬离开。 一路上他都没回头,以至于没看见绦岚秋漠然的脸上,滑下一滴又一滴混着心碎及绝望的泪水…… “这个月的汇报全在这儿,请爷过目。”掌管各地帐目的大总管之一秦穆,恭敬的送上帐簿,见封竞天接过并翻开查阅后,才接着报告,“三日后咱们的商船便会入港,船上的盐货有三分之一将分配至城内二十间店铺,其余的三分之二则直接送至与我们下订的商号去,还有……” 封竞天虽然耳边听着,却明显的心不在焉。 那日他送凝姬回房后,本想折返观月阁,可一想起绦岚秋那无动于衷、事不关己的态度,便莫名来气,却不知在气些什么。 气她的不在乎、气她总是轻易就能牵动他的情绪?还是气她口口声声说爱他,却不愿当他的女人,甚至连他在她面前抱起另一个女人都无所谓? 正因为不晓得,他才会感到莫名的烦躁气闷,甚至像孩子般闹着别扭,不肯去见她,偏偏又按捺不住想见她的,好几次等他回神,人已往观月阁的路上而去…… “该死——”想到自己的窝囊,他忍不住低咒出声。 秦穆被他吓了一跳,低声问:“爷,是不是哪儿有问题?” 闻声,封竞天拧眉,这才想起他正在听汇报,心头更恼。 那可恶又该死的女人,居然让他连办公的心思都没有,满脑子都是她! 重重阖上帐本,他沉声说:“没事,你先下去。” 察觉到主子不悦的情绪,秦穆没有多问,恭敬的退下,却在退出的时候,撞见正要进房的封书滢。 “小姐。”他有礼的叫唤。 见大哥房中有人,封书滢只得暂且将满腔怒火压下,朝他点头,待秦穆阖上房门,她马上大骂。 “东厢房那女人是怎么回事?你居然接了个青楼女子回来,你是胡涂了吗?” 她贪玩,就算回家也不见得会乖乖待在府里,依旧我行我素地四处游玩,每日回到府中都已是深夜,直到今日才知道发生了大事。 封竞天脑中已是一团乱,现下又听见她的质问,一双俊眉微拧,有些不耐。“这事与你无关,你别管。” “我怎么能不管!”她更是生气,“你接了个妓女回府,任她到岚秋的院落去下马威,甚至还替那妓女出头,你这么做,究竟把岚秋置于何处?你难道不怕她难过?” 想到绦岚秋漠然的态度,他嘲讽的勾起唇角,微恼地说:“你放心,她不会难过,就算她会,也与我无关。” 这无情的话让封书滢又恼火又无奈,“哥,你明明就聪明绝顶,为何一遇上岚秋却变得这么笨?” 封竞天拧眉,正想反问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封书滢便接着又说:“你真以为岚秋是那种心机深沉、为达目的不惜牺牲闺譬及清白的女人?” 一提起这事,他脸色倏沉。“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她怎会有一个这么盲目的大哥?为了两人的幸福,她顾不得绦岚秋千交代万交代,一古脑将那日他暍醉酒将绦岚秋误认成绦紫嫣一事全告诉他。 听完她的控诉,封竞天怔了许久,才哑声说:“这怎么可能……” 若事情经过真是如此,绦岚秋为何不解释? “怎么不可能,”封书滢叹了口气,心疼着好友的遭遇。“男人与女人的力气哪能比拟?岚秋一没对你下药、二没灌你酒,是你把自己给灌得不省人事,岚秋因为担心才会去寻你,没想到发现醉倒在凉亭的你,她怕你那狼狈的模样会让人笑话,迫不得已才将你扶回房里,怎知你将她误认成紫嫣夺去她的清白,甚至恩将仂报,认定这一切全是她的计谋……”说到这,她狠狠瞪了自家大哥一眼,“你一个大男人,光压就压扁她了,居然还以为她能对你用强的?你这不是笨是什么?” 第7章(2) 饼于震惊的封竞天压根没注意她粗俗的用词,脑中全是那夜混乱的景象,东拼西凑,好不容易才让情景重现…… 难道这一切真是他误会了? 一想到这,他脸色略白,艰难的又问:“若真是如此,为何在我质问她时,她不解释?” 她忍不住又叹了口气。“那是因为她太固执。本以为你是对紫嫣死了心才会娶她,谁知你是因为紫嫣要求你负责你才……说到这,我必须跟你说明白,她并没有将那夜的事告诉任何人,若不是竹儿说溜嘴,我和紫嫣也不会知晓,我们本想替她出头,谁知她不肯让我们去找你,但紫嫣哪容得了自己的姊姊受这般委屈,才会背着她去找你、要求你负责任,这一切,她并不知情。” 这话又是重重一刺,刺得封竞天心绪杂乱、俊颜更白。 封书滢压根不理会哥哥惨白的脸色,接着又说:“岚秋个性虽温柔,却十分执拗,你在新婚之夜一味认定她设计你,这让对你一往情深的她情何以堪?既然知道你心里仍爱着紫嫣,并不是心甘情愿娶她,那么向你解释有何用,只不过是让你内疚、硬逼你负责罢了,而她要的一直不是这些,而是你的爱。” 绦岚秋对他的爱恋众人皆知,封书滢相信他不会看不出来。 听完一切,封竞天整个人瘫坐在椅上,回想绦岚秋这阵子被他恶言相向的委屈,一颗心蓦地揪紧,心疼得不得了。 直到这刻他才明白,为何她一落泪,他的心就紧缩泛疼,为何她一抹笑,他一颗心就跳得飞快,原来……原来他早在不知不觉对她动了心。 确定自己的感情后,封竞天蓦地站起身,快步往观月阁走去,任由封书滢怎么叫唤都不理。 一路来到观月阁,当他发现院落里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时,心头倏地扬起一股不安。 难道…… 他拧眉,快步走上阶梯,一把将紧掩的房门打开,大喊,“岚秋——” 房内回荡着他的叫唤,却无人回应。 看着空无一人的厢房,不安更甚,他快步走至衣柜前,一把将门给拉开,当他看见里头空无一物时,俊颜顿时一片灰白。 “怎么会……”一年不是还未到,她怎会离开? “后悔了吧?”倚着门框,封书滢凉凉的看着大受打击的哥哥。 封竞天蓦地转身,急问:“她人呢?” “走了!”她回答得十分简单明了。 “去哪了?”他有眼睛,他要的不是这些废话。 “她去哪重要吗?”她唯恐天下不乱,语带讽刺地道:“你不是有了万花楼头牌花魁这个新欢?你宁可相信一个青楼女子的话也不肯相信岚秋,你说她能不心死、能不走吗?若是我,也不愿留下来任你们污辱欺侮!” 一想到那叫凝姬的女人竟然欺负到她封书滢的好友身上,她就有气,更可恶的是,她哥居然还是帮凶,若不是她接到竹儿的通风报信,她还不知岚秋竟被这两个可恶的家伙给气跑了。 封竞天想解释,可一想到自己那日的态度,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对绦岚秋的心疼更甚,他欠她的,恐怕这辈子都还不完。 “她去哪了?”哑着嗓,他再次低问。 但封书滢才不会这么轻易就顺了他的意,她要替好友讨回这阵子受的委屈。 “你不是一直很想把她给赶出去吗?现在不劳你费心,她自个儿走了,你应该要高兴,还找她做什么?” “封书滢!你明明知道我为何要找她!”他狼狈的瞪着她。 “我怎会知道?”她白他一眼,“我又不是你月复中虫,怎知你是怎么想的?若你真是要去欺侮她怎么办?我不容许她再受到任何委屈,即便你是我的亲大哥!” 她干脆把话给挑明了,若他不说清楚他为何要找绦岚秋,打死她也不会透露半个字。 这逼得封竞天不得不诚心忏侮,嘶声说:“你说的没错,是我太过愚蠢……” 他明明知道绦岚秋不是那样的人,打从她十二岁他就已认识她,她一直都是个温柔可人的小泵娘,总是跟在绦紫嫣身旁,红着脸儿静静的凝望着他,不多话,却每每可以注意到他的需求,他渴了,还未出声,她已让人备妥茶水;他热了,不必言明,她已默默来到他身后,手执罗扇替他扬风…… 这么一个善解人意的姑娘,他该死的竟被怒气冲昏头,将她误认成心机深沉的女人。 他不仅是笨,而是蠢到一个无可救药的地步,才会错得这般离谱。 为了弥补犯下的错误,他要把绦岚秋给找回来,他要亲自向她忏悔他的过错,乞求她的原谅。 得到满意的答案,封书滢这才将绦岚秋的落脚处告诉他,本想再次叮嘱他不准欺侮她,他人已消失不见。 瞪着那像阵风般的背影,封书滢忍不住嘟囔道:“早说你会后悔了吧!现在就只希望岚秋肯原谅我那个笨蛋大哥了……” 来到封书滢所说之处,封竞天远远就看见绦岚秋纤细的身影,他心一喜,本想直接进门,却在见到她跟前的人时脸色倏沉。 “你若有什么需要帮忙之处,不必客气,随时告诉我,我定替你办妥。”凝视着她消瘦的脸庞,邵清凡虽心疼不已,却不敢表现出来。 “我已安顿得差不多,没有什么要帮忙,”她微笑,轻声又道:“邵公子,房子之事,真的很谢谢你。” 若不是有他帮忙,她不可能在短短三日便找到这么清幽又干净的住所,光是这点她已很感谢他。 “这没什么……”他拧眉看着临时清出的屋舍,“若不是太过突然,我绝不会让你们屈就在这老旧的屋舍,岚秋,你先委屈些,等我从苏州回来,再替你找间宽敞舒适的宅第。” 饼几天他要到苏州谈笔生意,快则十天、慢则半个月,这段时日放任她们两个女子住在这偏僻的城郊,他实在放不下心。 若是可以,他真想把她接回府中就近照顾,但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口。 他没忘记她曾说过的话,就算再不舍,他也不敢过度关心,免得将她给吓跑。 闻言,绦岚秋忙摇头,“不用了,这儿很好,环境清幽,况且我也不是要久住,这样的住处已足够。” 她被休离一事迟早要让爹爹知道,只是她不愿爹爹为她担忧心伤,才会想着拖一天是一天,但那毕竟是她的家,她还是得回去,到时要走要留,再做定夺。 邵清凡也不强求,只要她开心就好。“我明白了,不过这儿离城里还是有些距离,等会儿我会让人备辆马车过来,再找个车夫专门供你们出入所用,你可不能拒绝。” 知道这是他的好意,而她们出入也确实有些麻烦,绦岚秋也就不推辞,扬起一抹笑,柔声说:“谢谢你。” 见她居然对邵清凡展露如此温柔的笑,封竞天再也按捺不住,踏着浓浓的醋意笔直冲进屋内,接着占有欲十足的将她给拉至身后,确保她那柔美的笑容确确实实被他给阻隔住。 两人被封竞天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尤其是绦岚秋,更是错愕。 “你怎么会……”他是怎么找来这的?她明明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搬至这…… 封竞天知道她的困惑,回过身,深深的凝视着她,眼中有着对她毫不掩饰的感情,“是书滢告诉我的。” “书滢?” 但她离开一事,就连封书滢也不知……她一怔,旋即想到应是竹儿那丫头泄的密,虽然懊恼竹儿多嘴,但更令她不解的是,封竞天为何而来?她早已下定决心与他划清关系,而他不也一直想将她赶出府? 既是如此,不论是什么原因,他都不该出现在这,不该再出现在她面前,更不该用那种眼神看着她…… 没有以往的鄙夷、嫌恶,而是溢满着……一抹不该出现在他眼中的情感,那眼神让她胸口狂跳,再次扰乱那池努力想忘却他的心湖。 抿着粉唇,她不解地问:“你来这做什么?” 封竞天没回答,而是哑声反问:“你又为何要走?” 绦岚秋一愣,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可还未开口,一旁的邵清凡已嘲讽的说:“不走,难不成要留着任你与你的新欢污辱?” 他早由竹儿口中得知绦岚秋与封竞天之间的纠葛,更知道他是如何污辱她、嘲讽她,光是听竹儿的描述就让他气愤不已,如今见始作俑者居然还有脸来纠缠,更是忍不住替她出头。 封竞天眯起俊眸,直视着矮他近半个头的邵清凡,冷声说:“这似乎不干你的事。”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尤其当他知道这屋子是邵清凡替绦岚秋找的,加上他此时急于扞卫绦岚秋的态度,更是让他感到不满。 邵清凡不甘示弱,怒目回瞪。“岚秋的事就是我的事。” “凭什么?你以为你是岚秋的谁!”封竞天怒视着他,咬牙又道:“还有,别叫得这么亲热!” 岚秋、岚秋……听了刺耳极了,这样亲昵的叫唤明明只该属于他。 “凭我是岚秋的朋友!”邵清凡压根不理会,依旧直呼绦岚秋的闰名,甚至讽道:“光是这点,我就够资格替她出头,替她赶走只会伤害她的‘前夫’。” 他特地强调那两个字,就是要封竞天认清自己的身分。 “就算是前夫,我与她之间的关系也比你亲昵不只百倍,该走的人是你,不是我。”她身上哪寸肌肤他没瞧过、没模过,比起邵清凡这纠缠不清的家伙,他才是够资格留在这的人。 “凭什么是我走,要是你还有良心,就不该再来打扰岚秋。” “这话该回敬你,要是你还知耻,就别再来纠缠岚秋!” “你……” 两人你来我往吵得好不热闹,一直没出声的绦岚秋见气氛愈来愈紧绷,终于忍不住轻喊道:“够了!” 怒红双眼的两人顿时噤声,双双看向她,那模样大有她要留下谁的质问之意。 见状,她暗暗叹了口气,无力的下逐客令。“你们都请回吧!我今儿个有些累,想早些歇息。” 她心头紊乱,至于为何而乱,她很清楚,现下她唯一想做的就是一个人静一静,什么都不想。 闻言,两人就算不愿,也只能亘瞪着对方,在彼此的监督之下,一同离开。 直到两人离去,绦岚秋这才缓下从封竞天出现就不曾放松的心绪,脑中不停想着,他究竟为何而来,还有,为何他的态度、他的眼神,会那么的……令人迷惑? 第8章(1) 那日之后,封竞天便天天上门,为了此事,竹儿每天都像根炮竹,气鼓鼓的挡在屋外,不让他进门,偏偏他总有办法月兑身,进而寻到她。 “岚秋!岚秋——” 听着由远至近的叫唤,已躲到无处可躲的绦岚秋幽幽一叹,无奈的凝视着笔直朝她走来的封竞天。 “岚秋,我来接你回去。”一进门,他劈头就说。 她抿着唇,试着让自己冷然以对。“我说过我不会跟你走。” 这阵子他天天来缠着她,要她和他回去封府,她不肯,他就不走,硬是和她耗上一整日,次日,又是同样的戏码重演。 闻言,封竞天俊眸一黯,“难道你还不肯原谅我?” 上回因为邵清凡在场,他一心一意想让那可恶的家伙远离她,压根忘了原本的目的,但次日天未亮,他便在她屋外等候,一见她开门,他马上上前表明他的歉意,向她忏悔他的愚蠢、他的冲动,告诉她他有多么后悔伤害她…… 他本以为只要诚心道歉,她就会随他回去,谁知他错了。 绦岚秋听完他的忏悔,只是淡淡的问他是谁告诉他那夜的经过,他老实托出,没想到她听完之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却仍旧没有跟他回去的打算。 他不懂为什么,只以为她还不能原谅他。 原谅?绦岚秋心里一阵苦笑。他怎会懂,这并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而是那颗对他早已冷透的心,哪有如此容易便能重拾之前对他的感情? 就算她确实忘不了他又如何?他因为伤害她而感到抱歉、后悔,但他爱的人依旧不会是她,那么,她又该用什么身分随他回去? 敛下眼眸,她轻摇头,“不,事情过了就算了,没有什么好原不原谅,就当作没那回事,回到彼此想过的日子,这样就好。” 她已爱他爱得太久,不求回报的爱恋让她感到疲累,她是真的想要放弃,想过平淡的生活,想平平静静的做自己。 然而她不知,她想放弃,却轮到封竞天不肯放手。 “不,这样一点也不好!”封竞天眉头紧锁,不能接受她的淡然,“我晓得这阵子你受的委屈不是那么容易忘却,但你相信我,我定会弥补你,尽我所能让你感到幸福,和我回去,好吗?” 他深情的凝睇、温柔的话语,让绦岚秋心房一颤,差点就要点头道好。 但也只是差点。 最终她仍是摇摇头,“我不需要你弥补我什么,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如果你真希望我幸福,那就别再逼我,可以吗?” 她不明白他是抱着什么心态接她回去,但她相信绝不是她想要的,再说他府中还有个凝姬,一想到他抱着凝姬回房的那一幕:心就会忍不住一阵抽疼。 她脸上的哀怜让封竞天胸口一抽,不忍再逼她。 “我明白了……”他知道她需要时间调适,就算不愿,也只能点头答应。“我不会再逼你,我会等到你心甘情愿跟我回去,不论多久。” 在她心甘情愿待在他身旁时他不要,等到她冷了心,他才想要她的心甘情愿…… 绦岚秋心头一涩,当作没听见他后头那句话,淡淡地说:“既然你明白了,就别再来了,你应该也有生意要忙,别耽误了正事。” “那不重要。”封竞天深深的凝视着她,哑声道:“没有什么事比你还重要。” 这话又再一次扰乱她平静的心湖,让她胸口狂跳,却不敢胡乱猜测他话里的意思,只能睁着一双圆润的美眸,怔怔的凝视着他。 她那模样太过诱人,让他双眸一黯,忍不住倾身,在她嫣红的唇瓣上烙下一吻,嘶声说:“我会再来,直到你愿意跟我回去。” 次日,封竞天天未亮便要去找绦岚秋,却在离开房间之际让凝姬给拦了住。 “封爷……”她一脸楚楚可怜,不请自来,甚至将房门给掩上,反手落锁。 见状,封竞天双眉倏拧,“你这是做什么?” 她莲步轻挪,来到他身旁,哀怜的说:“封爷,你真要将绦岚秋那女人给接回府?” 她知道绦岚秋离开一事,高兴得好几日睡不着,成日计划着该怎么让自己成为封家主母,却没想到她的欢喜维持不到几日,便又听见他要将她接回的消息。 她会知晓,是因为封竞天对府内仆人下达严厉的警告,要他们尽好自己的本分,还说绦岚秋是他的妻,待他将人接回,若是再有毁谤及不利于她的流言传出,他便会将嚼舌根的人给赶出府去! 绦岚秋被赶至观月阁时,府中没有一人给过她好脸色,甚至有人还冷言冷语的出声羞辱,如今她重得封竞天的宠爱,众人可说是吓得双腿发软,就怕她记恨,一个一个找他们算帐。 但这些皆不干她的事,她在意的只有他是否真要接回那已被他休离的下堂妻。 听她用“那女人”形容绦岚秋,封竞天双眸一冷,沉声说:“这不关你的事,要是没事,请你出去!” 他欠她的人情早已还清,她若敢再出言污辱或是诬陷他心爱的女人,他绝不会放过她。 凝姬直到这时才察觉到他冷然的态度:心一凛,连忙转变语气,惶然却哀怜的说:“封爷,凝姬没有恶意,凝姬只是……太过伤心,爷,你应该知道,凝姬的心里一直是喜爱着爷的,凝姬今日来,是想求爷能收了凝姬,凝姬定会好好服侍爷和……夫人。” 她不甘居于绦岚秋之下,可唯今之计也只能委屈自己,先求他收了她,之后再慢慢想办法将那碍事的女人逼走。 凝姬妖艳的美眸悬着令人怜惜的泪水,就这么恰到好处的含在眼眶里,楚楚动人的模样是那样勾人疼惜,以往只要她使出这招,男人无不拜倒在她裙下。 然而封竞天却无动于衷。 “要服侍,府中多得是下人。”他打算直接斩断她的念头,“我这一生就只爱岚秋一人,只有她一个妻,我没打算纳妾,你死了这条心吧。” 闻言,凝姬果然白了脸色,却不放弃,“爷……凝姬不敢奢求能得到你的爱,凝姬只求能待在爷的身边,求你收了凝姬,圆了凝姬对你的一番爱恋……” 对她的纠缠,他感到极度不耐,“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听不听得进去是你的事!” 说完,封竞天便不再理会,绕过她打算出门,但走没几步,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衣物的窸窣声,他拧眉,转身要赶人,却蓦地被凝姬给紧紧抱住。 “一夜就好,凝姬只求爷一夜,让凝姬好好服侍爷,凝姬便心满意足。”她相信任何男人只要尝过她的味道便放不开,就算是口口声声说只爱绦岚秋一人的封竞天也不例外。 然而她没想到他非但没被诱惑,甚至无情的将她给推开。 “够了!别逼我亲手把你扔出去,现在,给我滚出去!”他冷着俊颜,寒声威吓,只有浓浓的厌恶。 “爷……”她不死心,起身想再次迎上。 “别逼我说第二次,我说到做到。”他的声音又再严厉了几分,不再让她有近身的机会。 他的神情及语气让她心一冷,只能狼狈的随便披上衣物,羞愤难当的离去。 几乎是落荒而逃的逃回房里,房门一阖上,凝姬便发了疯似的将几上的茶具一一扫落在地,尖喊出声,“啊!可恶、可恶、可恶——” 她凝姬这辈子还未这么被人羞辱过,但封竞天那可恶的男人,却一连两次让她难堪,头一回让她不顾尊严地追他出房,这一回甚至要胁要将她扔出房外? 她可是万花楼第一花魁凝姬,多少男人捧着银两只为博她一笑,她却甘愿委身当他的妾。 一想到封竞天那嫌恶的脸色,凝姬不禁气得浑身发抖,久久无法平复。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算了,她散尽在万花楼揽下的银两才让嬷嬷放人,甚至不惜编了个谎言蒙骗封竞天,没错,根本就没有什么恶霸,更没有人想要掳走她,她会这么费尽心思,自然是不愿再待在万花楼过着送往迎来的卖笑生活。 她年纪不小了,明年就要二十一了,青楼还能待几年,就算她贵为花魁又如何,一旦年老色衰,被贱卖、甚至随便找个男人凑合,当通房、小妾的例子她看得可多了,她当然得趁还年轻貌美之际,找个好男人嫁了。 但眼界极高的她可不是什么人都看得上眼,长相俊美的,不是纨绔子弟便是穷酸书生,而有钱有势的,不是脑满肠肥便是猥琐,这么多的恩客,唯一能让她上了心的,就只有封竞天一人。 他不仅长相俊美、有钱有势,更难得的是他父母双亡,少了长辈的阻碍,只要她能得到他的心,凭她的手段,要从一名小妾扶摇直上成为正妻,根本就不是问题。 谁知,她人虽进到封府,也顺利要到两个月近水楼台的时间,却什么事也没办成。 她本以为两个月绰绰有余,足以让她诱得封竞天的心,不料他竟从不正眼看她,就连那日她拐了脚,他将她送回房后便马上离开,两人非但一点进展也没有,甚至,她还得看他再次将那可恨的女人接回府! 可恶!可恨!她不甘心,绝不甘心!她没有退路,万花楼她是决计不会再回去,且除了封竞天,她亦绝不要他人。 “绦岚秋,都是你!一切都是你害的!” 没错,只要绦岚秋永远的消失,那么她还是有机会能取代那贱女人待在封竞天的身边。 凝姬美丽的眼眸满是阴狠,一个计谋在她脑中成形…… 像是在实现他的诺言,封竞天果真天天到绦岚秋那儿报到,风雨无阻。 虽然她对他依旧冷淡,但他毫不在意,甚至开心得不得了,因为可恶的邵清月到苏州谈生意去了,少说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少了个捣乱的家伙,他心情自然好,这代表他能天天缠在绦岚秋身边,尤其能够随她外出。 无奈的看着被他抢去的衣物,绦岚秋叹了口气,“别闹了,快还我。” 封竞天挑眉,沉声说:“这是男装。” “我知道。”她抿唇,又道:“但我一向身着男装外出,这方便我与人洽谈生意……” 话尚未说完,她蓦地一顿,惊诧地瞠大美眸,看着他将那套衣物给扔出窗外。 她忙冲至窗边,看着她唯一一套男装落入池塘中。 “你怎么可以把我的衣服扔了?”她不可置信的转头看他。 “那不是你的衣裳。”封竞天一点也不觉得有错,他领着她来到衣柜前,将柜门敞开,指着里头一整排崭新的衣裳,“这些才是。” 看着里头满满的衣物,绦岚秋顿时傻眼,“这些是……” 她的衣裙也不过才三、四套,可里头光是目测就有三、四十套,而且全是最新的款式,她甚至认出有几套是来自绦家的一品织…… “这些衣裳是我请人照着你的尺寸量身而制,全是今年最新的款式,你想穿哪一件?” 有些发傻的看着他拿着一件件华美精致的衣物在她身前比划,绦岚秋久久说不出话。 他这是做什么,为何要替她做衣裳?且他这举动仿佛她是他宠爱的妻子,再自然不过…… 脑中蓦地浮现前几日他离去前,在她唇上烙下的那记轻吻,她更加迷糊了。 她不懂,真的不懂。 第8章(2) “这件不错,很衬你的肤色。”满意的挑了件清雅的月牙色罗裙,见她仍在发怔,他干脆亲自动手替她解开颈上的绣扣。 察觉到他的动作,绦岚秋双颊一红,连忙往后退去,“你、你这是做什么?” “替你换衣。”封竞天理所当然的说。 她紧拉着衣裳,脸儿更红,“但这是女装,我不是……”等等,根本不是这个问题,“不、不对!我自个儿能换,你怎么能、怎么能……” 他突然觉得她娇羞紧张的模样美极了,差点就要再次吻上那诱人的粉唇,若不是知道她与人有约,今日他肯定不会让她走出房门。 “首先,我要你记得一点,那就是和我出门,你不需要着男装。”黑眸扫过她玲珑曼妙的身段,封竞天哑着嗓又道:“你身上有哪处地方我没瞧过,你根本就不需要害臊,再说,我十分乐意替你换衣。” “什、什么,你、你你……”这话让绦岚秋一张小脸红得不能再红,连句话都说不好。 每每听见他这么说,她的身子就不由自主的浑身火热,他怎能老是若无其事的提起这种事……不行,光是想她就忍不住心儿狂跳,根本没办法想像他若真要替她换衣,她是否有能力招架。 见她支支吾吾,白皙身子染上一片绋红,封竞天眸中更浓,嘶声说:“你好美,美得让人想一口吞下,若不是你和人有约,我真想……” 他话还未说完,绦岚秋已惊叫出声,“陈老板?” 若不是他提起,她险些忘记今日约了个新客户见面,且离约定时间只剩不到半个时辰。 生怕迟了,她顾不得该不该穿男装出门,一把拿过他手上的月牙色罗裙,急声说:“麻烦你出去,我要换衣。” “我可以效劳。”封竞天怎会放弃这大好机会,目光灼灼的紧锁着她。 她微窘的说:“不用了!” 见他依旧杵在原地,为了不耽误时间,她只好将他推出房门,再快速将门关上。 封竞天望着紧闭的门板,有些不甘愿,却只能乖乖在房外等待,不过他的不甘在看见换好衣服的绦岚秋后,瞬间扫空。 “你好美……”看着宛若芙蓉仙子般秀丽清雅的绦岚秋,他忍不住赞叹出声。 她脸上红晕未褪,听到这句赞美,又染上一抹嫣红,心儿更是没用的狂跳。 “我、我要走了。” 低着头,她快步往大门走去,一直到上了马车,她才发现封竞天不但未离开,还跟着她坐上马车,不禁一愣。 “你怎么跟来了?” “我说过,从今天起,你去哪,我就去哪,更何况你穿得这么美,我怎么可能 放你一人独自外出。”他沉声说,突然有些后悔让她换上女装,可一想到等会儿能得到的“好处”,他马上释怀。 “你……”绦岚秋本想请他下车,但一想到前几日的经验,她放弃了,知道就算她说破嘴,这男人也不会乖乖听话,且约定的时间就快到了,她只好吩咐车夫尽快赶到约定地点。 半个时辰后,马车总算来到绦岚秋与人相约的酒肆,因为稍微迟了,心急的她未等马车完全停下便打开车门想下车,一旁的封竞天见状俊眉倏拧,正想阻止,就见她身子一颠,整个人往车外跌去。 “小心——”他及时将她揽入怀中,挽救她摔落车的危机。 她抚着胸口,显然也被方才的情况给吓着了,等她回神,才发觉自己竟整个人依偎在封竞天身上,姿势说有多暧昧就有多暧昧,羞得她连忙挣扎要起身。 “谢、谢谢你。” 不满她突然离开,封竞天长臂一伸,将她重新拥入怀中,低声说:“不必道谢,我们是夫妻,丈夫救自己的妻子,可是天经地义。” 闻言,绦岚秋傻了,好一会儿才想到要反驳,“你在胡说什么,我们明明就……” 话还没说完,粉女敕的唇便让他给吮了住,缠绵辗转了好一会儿,直到她喘不过气,他才意犹未尽的放开她,嘶声说:“岚秋,别忘了,在外头,你还是我封竞天的妻子,懂吗?” 这就是他所谓的“好处”.在外头,他可以名正言顺的搂着她、抱着她,因为他们仍是“夫妻”。 至于今日他硬是要她换上女装,是因为今儿个,他有件重要的事要做…… 被吻得迷迷糊糊的绦岚秋脑袋瓜子尚未转回来,人已让他带下马车,等她回神,才惊觉自己进了酒肆,身旁的封竞天已和她的客户聊起天来,甚至毫不避讳的紧搂她的腰,仿佛借此向所有人宣告她是他的妻。 她不懂,两人虽有过协议,不得对外公开她已被休一事,但他不也警告过她,要她不准在外抛头露面、丢他的脸,那他又为何如此大方的向众人介绍她是他的新婚妻子、是锦绣庄的店东…… 席间,他更是不断替她布菜斟茶,表现得像他们原本就是对恩爱的夫妻,他的温柔体贴全都是因为爱她,甚至连她都有那样的错觉。 现在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只觉得脑中一团乱,有种愈来愈迷糊的感觉…… 就在她困惑之际,耳边突然传来陈老板及下人的低声对话—— “怪了,不是说封爷早已把妻子给休了?怎么这会儿看起来却不像这么一回事……” “是呀!听说封夫人因为红杏出墙,成亲当晚便让封爷给休了,因为顾及与绦家多年的交情,这才没将她给赶出府,让她继续留在府中……” 两人声音虽低,但绦岚秋却将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不!应该说就算他们不说,她也察觉到四周投射而来的异样眼光及指指点点。 俏脸倏地一白,她双手紧捏裙摆,她不想怀疑封竞天,但她不明白这些流言是怎么传出去的。 就在她不知所措时,封竞天温热的大掌突然覆上她的,将她紧握成拳的小手纳入掌中。 她一怔,抬头望向他,发现他深幽的双眸正凝视着自己,目光似乎在说要她不要担心,而他接下来说的话,也的确出乎她的意料。 “陈老板,既然我们夫妻俩就在你们面前,有话直说无妨,由当事人口中说出的话,绝对比坊间流言的可信度要来得高,是不?” 陈老板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了当,反而尴尬,忙挥手道:“没、没啥事,不过就是些流言罢了,封爷你可别介意,是我不知分寸,竟在你们面前乱嚼舌根,真是对不住……” 封竞天是有名的大商贾,只要一句话便能垄断南北盐货,就连朝廷也得卖他几分面子,这样的人物,他可得罪不起,就算疑惑,也不敢真的当面问出口。 知道他心里所想,封竞天扬起笑,用在场所有人都听得见的声量说道:“你不需要道歉,该道歉的人是我!” 此话一出,酒肆内众人都停下了动作,睁着双眼,好奇的看着他。 无视于众人的目光,封竞天深情款款的望着绦岚秋,哑声说:“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我的妻子,做错事的人是我,却还不分青红皂白的怪罪于她,不仅婚礼寒酸,甚至冷落她、让她遭受委屈,这才会让这样的流言传出……我犯下的过错,就算用一辈子也还不起,现在,我只想尽我的一切让她感到幸福、快乐,而我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找出乱放谣言之人,这么毁谤我的妻子,我定会让那人付出代价!” 他眼中闪过一抹阴冷,令众人惊得忙捂住自个儿的嘴,大气也不敢喘上一下,可不一会他又放柔了目光。 “第二件事,便是要弥补我的妻子。因为我的愚蠢,让她嫁得寒酸委屈,为此,我决定在一个月后宴请全城吃流水席,一连三日,请在座各位到时务必赏脸出席,一起帮我乞求我妻子的原谅!” 此话一出,不仅在场众人一阵哗然,就连绦岚秋也傻了,只能怔怔然的看着他。“你这是……” 她话还没说完,便让陈老板给打断,呵呵笑道:“封夫人,你可真是好福气,有个这么爱你的丈夫。” 经封竞天这么一席话,没有人敢再乱嚼舌根,更重要的是,当事人都出面澄清了,那些传言自然也就不攻自破,现在,众人无一不同情那乱传流言之人,更多的是羡慕绦岚秋拥有这么一个疼宠她的丈夫。 绦岚秋完全没有感受到众人欣羡的目光,倒是被陈老板那句话给震得当场呆住。 爱她的丈夫…… 心房忍不住怦然一跳,凝望着封竞天深情的目光,她突然间醉了、茫了,仿佛之前受的委屈全数消失,剩下的只有满满的甜蜜。 接下来陈老板说了什么她根本没在听,就连原来要洽谈的生意都给忘了,径自沉醉在自己的思绪里,直到听见封竞天的叫唤。 “岚秋,你觉得呢?” 她蓦地回神,耳根子有些热,尴尬的反问:“什么?”她居然看他看到痴了,真是…… 对她的恍神,封竞天不以为意,耐心的将方才与陈老板的对话重复一次。 他竟在她出神之际,替她与陈老板洽谈生意,她不禁羞窘得双颊都红了,忙清清嗓,轻声说:“陈老板,这价钱恐怕有些低,你也知道,我的锦绣庄不论布料、织线或是绣功,都是上选,这点可以从庄里热卖的产品得知,你这回下订百双绣鞋,且两只鞋面的花样还得不一样,光是这点,成本便已高出普通绣鞋一成,再加上绘绣样的时间及精力,这样的价钱实在不敷成本,恕岚秋无法接受。” 陈老板本以为锦绣庄的店主是个男人,今日才知原来幕后老板竟是封家主母绦岚秋,初次见面加上她又一副娇柔无害的模样,他才会压低价格,以为她好说话,没想到却碰了个软钉子,但他毕竟是生意人,事关利润,说什么也得压压价,又仗着封竞天不懂这些女人家的玩意,于是打着苦肉计的盘算。 “封夫人,你贵为封家主母,又是一品织的大小姐,锦绣庄不过是你打发时间而开设的店家,赚多赚少,对你而言应当是小事一件,但我可不同,家中有妻儿要养,底下又有众多伙计,一趟路到外地做买卖,风险极高,为的不就是多瓒些银子,若封夫人在价格方面能降一些,陈某日后定长期与夫人配合。” 本以为她会心软降价,没想到绦岚秋却扬起笑说:“陈老板,锦绣庄的订价与外头的订价相比已属实惠,相信你也是看中这点才会找上我们,再说,生意便是生意,和个人的家世背景无关,相信陈老板在与我相约之前便已知道我这锦绣庄一律不二价,陈老板这会儿和我讲价,岂不是要岚秋坏了规矩?” “夫人,这话不能这么说……” 听着两人一来一往的议价,封竞天对绦岚秋可说是刮目相看。 一开始让她出门做生意,原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没想到她把锦绣庄经营得有声有色,今日一见,他才知自己错了,他心爱的女人恐怕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厉害,与她那惹人怜爱的外表完全不同。 这是第一次,他对一个女人感到钦佩,更加庆幸,她正是他深爱的女人。 但钦佩归钦佩,他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麻烦事上,于是他轻揽她的纤腰,沉声打断两人的对话。 “陈老板,就像我夫人所言,锦绣庄不二价,你应当早已知晓,且你口口声声说我夫人不缺那一点钱,这点确实,她是不缺,但锦绣庄是她的心血、她一手开创的事业,她用的是她自己的银子,完全没向我或是娘家要过一分一毫,不论是盈是损,皆由她一人承当,这点,我相信你们俩是平等的,再来,你硬是要我夫人降价于你,可有想过会让她承当背信的罪名?” 陈老板一怔,不解的看着他。 封竞天抿抿唇,又说:“与锦绣庄有往来的客户,哪个不是接受且满意这个价钱及成品才会下订?若岚秋降价予你,对其他人岂会公平?陈老板,咱们也不要再浪费彼此的时间,这价格,你若愿意,那便下订,若是不成,我们也不勉强,只要你能找到更优惠、更精致的商品,欢迎你向其他绣庄购买,我夫人的锦绣庄并不缺 客源,你若是错过这回,下回要再合作,恐怕不知要排到何时。” 说完,他揽着绦岚秋站起身,一副准备离去的模样。 见状,陈老板一急,跟着站起身,连忙大喊,“别!封夫人请留步!我下,我今日就下订!” 听见叫唤,封竞天唇角微勾,看了眼一脸错愕的绦岚秋。 绦岚秋真的傻了,她没想到她耗费这么多唇舌也无法说动陈老板,他不过是几句话就让他轻易下订,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见她那副呆愣的可爱模样,封竞天笑意更深,附在她耳畔,低声说:“别这么看着我,我怕我忍不住在众目睽睽下亲你。” 闻言,绦岚秋双颊倏红,连忙低下螓首,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第9章(1) 就算绦岚秋再想不通,也察觉到封竞天对她的态度转变,加上那日他在酒肆里对众人的宣言,更是让她心儿乱跳。 好几回,她都想开口问他,可每每话到了嘴边又退缩了,生怕这一切不过是她一厢情愿,就像她满心期待成为他的妻,却换来一场空…… 因此,她宁可维持现状,也不愿打破两人目前宁静和谐的关系。 说她逃避也罢,但她不想自欺欺人,在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撩拨之下,别说是将他给忘了,她甚至没用的觉得原本绝望的心正逐渐复燃,甚至日日期待着他的到来。 如同今日,她看似漫不经心,却频频望向大门,那模样分明就是在等着平时不到辰时便会出现的封竞天,然而今日时间已过,他却迟迟不出现,让她不觉有些失落。 “小姐,别等了,那可恶的家伙不会来了!”竹儿双手擦腰,没好气的说。 心事被人道破,绦岚秋双颊微红,忙说:“我、我哪有在等他……” “还说没有?”竹儿摇头兼叹气,不平的说:“小姐,不是竹儿心眼小,而是小姐你太过好脾气,那家伙之前是怎么对你的,你难道忘了?居然还敢厚脸皮的来纠缠,他以为一句道歉就能了事吗,以为他替你澄清那些不实传言就成了吗?这些原本就是他的错!哼!就算小姐原谅他,竹儿可没这么好说话,他最好永远都别再来了!” 竹儿为她不平,她能理解,可听见最后那句话,她不免心一缩,紧咬唇瓣。 他该不会真像竹儿所说,不会再来了? 正想着,屋外便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紧接而来的是让她心心念念一整个早上的醇厚嗓音。 “岚秋!” 伴着这声叫唤,他俊朗的身影也跟着映入绦岚秋的眼帘。 努力压抑心头的欣喜,她佯装不在意,继续绣着手边的锦帕。 封竞天早已习惯她这阵子的外冷内热,无视竹儿的瞪视,直直来到她面前,欣喜的说:“跟我回去。” 闻言,绦岚秋瞬间眉头一皱。 她不是已和他说得很明白,她不会随他回去,他不也许久未提这个话题了,怎么今日会突然提起? 正当她还想不透之际,他便又接着说:“紫嫣回来了!” 紫嫣? 她一怔,知道唯一的妹妹回来,她却没有半点欢喜,反而感到一阵胸闷难受,因为封竞天那欣喜的神情…… 一早便在封府等待的绦紫嫣,一见到姊姊的身影,马上开心的大喊,“姊姊!” 绦岚秋才刚下马车,就被突然扑来的绦紫嫣抱个正着,反应不及的她因此踉跄的退了好几步,眼看两人就要双双跌倒。 “小心——” 好在封竞天动作极快,而绦紫嫣的夫婿敖允速度也不慢,各自拦抱住自己的女人,才没让惨剧发生。 “有没有伤到?” “不是要你别老是这么莽撞,要是受伤了怎么办?” 两个男人同时开口,默契之好,下一瞬,两人同时挑眉,互看对方一眼,便再次将注意力拉回到怀中的女人身上。 抬起惊魂未定的眼眸,绦岚秋怔怔看着一脸担忧的封竞天。 见她的神情似乎有些吓到,他顿时心一紧,担忧的又问:“怎么了?是不是哪儿痛?让我瞧瞧。”他着急的赶忙检视她的手、她的腿,甚至是她的腰。 连番的亲密动作总算让她回过神,脸儿一红,“我、我没事。” “真的没事?”封竞天不信,依然担心的直问。 见他似乎又想对她“上下其手”,绦岚秋忙拉住那宽厚的大手,羞涩的保证,“真的没事,只是有些吓到,不打紧的。” 她是真的吓到了,被他的反应吓到。 她本以为他会救紫嫣,谁知他竟是紧紧揽住她,甚至担忧的直问她有没有受伤…… 他的态度让她心儿一暖,原本低落的心情也随之轻快了不少。 在他们两人互相凝望的同时,绦紫嫣早已被亲亲相公给臭骂一顿兼悔过认错,正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饶富兴味的盯着他们俩瞧,调侃的说:“看来是我白担心了,姊姊和姐夫的感情似乎好得很,亏我还担心的坐了快两个月的马车回来探亲。” 闻言,绦岚秋脸儿倏红,连忙挣出封竞天的怀抱,有些尴尬却难掩欣喜地说:“紫嫣,几个月不见,你还是一个样,像个野丫头。” 到底是从小一块长大的胞妹,虽说心中有着疙瘩,但见到她的欢喜却不假,她真的很开心能见到远嫁至北方的妹妹。 绦紫嫣俏鼻一皱,低声抱怨,“我可收敛多了,因为敖允那可恶的家伙什么也不准我做,骑马不准!爬树不准!就连泅水也不准!这不准那不准,分明就是把我当犯人看管着,可恶极了!” 一旁的敖允听见娘子在说他坏话,挑一层,淡淡的说:“若不这么管紧你,恐怕你肚中的孩儿会因为你那野马个性提早出世,我这是为你好。” “你这哪是为我好!”绦紫嫣气鼓鼓的瞪他,“什么都不许我做,只准我待在房里吃一堆补药补汤,你分明是想肥死我!” “我这是在把你养壮,不是肥。” “听你在胡扯,你瞧我一身肉是假的吗?” 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拌着嘴,绦岚秋捕捉到最关键的那句话,不禁美眸微瞠,“紫嫣,你有身孕了?” 一想到这丫头有了身孕还敢蹦蹦跳跳的扑向她,若不是敖允及时接住她,她真不敢想像后果。 提起肚中的孩子,绦紫嫣扬起一抹幸福的笑,温柔的抚着肚月复,“嗯,已经五个月了,姊姊,你要当姨娘了。” 绦岚秋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微凸的肚月复,不敢置信里头竟孕育了一个小生命,怯怯的伸出手,期待的问:“我可以模一下吗?” “当然,你可是这小子的姨娘呢!” 看着绦岚秋凝望着绦紫嫣肚中小孩那欣羡的神情,封竞天心一动,缓缓勾起一抹笑。 他想,他应该知道要用什么方法让她心甘情愿待在他身旁了…… 绦紫嫣预计在封府待上三日,之后才会返回绦家拜见爹爹。 为了接待远道而来的敖允夫妇,封竞天特地让人摆了一桌好酒好菜。 晚膳后,绦紫嫣单独约了封竞天,要他到庭院一聚。 看着即将成为人母的绦紫嫣,封竞天发觉她依旧美丽、依旧直率、依旧是他印象中那活泼可爱的小泵娘,可他对她的感觉却早已不同。 他依旧想疼宠她、想呵护她,但他的心中却不再有她,现在的他,只把她当成妹妹。 “过得好吗?敖允有没有欺负你?”他知道她找他绝不是为了叙旧,但毕竟是从小呵护到大的丫头,他仍关心她婚后是否幸福。 “很好。”提起丈夫,绦紫嫣虽有一箩筐的抱怨,却也有着满满的甜蜜。“敖允虽然霸道了点,什么都要管,但对我很好。” “是吗?那就好。”知道她过得好,他也替她欢喜。 深深凝视着他平静的脸庞,绦紫嫣眼中有着深意,不罗唆,直接问出今晚找他的目的,“那个叫凝姬的女人是怎么回事?” 封竞天很诚实,早在他们来访、见不到该在府中的绦岚秋时,他便将这阵子所发生的事全告诉她,一句也没有隐瞒。 听见姊姊竟让他这般欺凌误会,她气得破口大骂,若不是见他一脸愧疚,任她怒骂捶打,且再三保证会弥补,她才不会这么容易放过他。 但晚膳时却突然冒出一个叫凝姬的女人,她才知这可恶的家伙还有事情隐瞒她。 一想到那女人竟一副自己才是女主人的模样她就有气,若不是封竞天识相,当着众人的面要她离开,而不是留她一同用膳,她肯定会气得当场发飙。 想起今晚凝姬没有分寸的出现在厅上,他俊脸一沉,显然也十分不悦。 “她是万花楼的花魁,我因欠她一个人情,所以让她暂居府中两个月。”他简单的把凝姬借住一事告诉她。 虽然他的解释合理,但绦紫嫣仍有些不高兴。“那女人不是简单角色,如果可以,尽快让她离开。”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凝姬虽表现得无害,却藏不住野心,她留在这儿,恐怕会让姊姊和封竞天的感情生变。 他已查出在外散播谣言、毁谤绦岚秋的人就是凝姬,若不是念及她曾帮过他,他早已把她赶出府,现下紫嫣又提起此事…… 封竞天双眼一沉,看来他是该找个时间和她说清楚了。 “这事我会处理。” 得到他的允诺,绦紫嫣这才说:“很好,那么咱们现在可以进入正题了。” 坐在石椅上,她双手环胸,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竞天哥,你老实告诉我,你是否真的喜欢我姊姊?” 经过一整日的观察,她能看出他是真心呵护着姊姊,但这还不够,她要听他亲口承认。 闻言,封竞天俊颜一赧,咳了声,轻点头。 这样的反应让绦紫嫣挑起柳眉,总算是安下心,笑着说:“太好了,好在当初没做错事。” “什么意思?”封竞天不解她话里的意思。 黑白分明的美眸滴溜溜地转了转,她摇头叹气道:“竞天哥,你真是迟钝,都过了这么多年,直到现在,你才清楚自己心里爱的人是谁。” 封竞天愈听愈糊涂,还未开口,绦紫嫣已接着说:“你爱的人一直不是我,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对我不过是对妹妹一般的疼爱。” “妹妹?”他一怔,倒是从没想过对她的感情只是对妹妹的亲情。 绦紫嫣点头,“你晓得姊姊喜欢你,而你却误以为自己喜欢的人是我,怕辜负姊姊对你的感情,所以下意识疏离姊姊,就怕伤害她,不愿她为你伤心难过……”睨了眼他仍然不解的俊颜,叹了口气,又道……观天哥,你可晓得那位凝姬姑娘喜欢你?” 封竞天一愣,不懂她为何突然把话题带开,却还是点头,“我知道。” 凝姬的心思他一直都晓得,但他对她却没有半点意思。 “那么你是怕辜负她、在意她心伤难过而刻意疏远她?抑或只是觉得她烦,不想徒增麻烦?” “当然是后者。”想也未想,他旋即回答。 “这就对了!”绦紫嫣笑得开怀,“对一个无心之人,你只会觉得烦,但对姊姊,你却不舍她受到一点伤害,这样,你还不懂吗?” 这话让他如大梦初醒,整个人仿佛到这一刻才完全清醒。 敝不得只要绦岚秋一哭,他的心就紧拧难受得不得了;怪不得只要她朝邵清凡笑,他就像打翻醋桶般,忍不住想将他碎尸万段…… 原来他早就把她放在心上,早就爱上她了。 第9章(2) 一想到用过晚膳,妹妹便把封竞天叫至后院说要单独谈话,绦岚秋一颗心便静不下,甚至不停的在房里来回踱步。 用膳时,封竞天是尽足了地主之谊,与敖允把酒言欢、大声畅谈,两人交好的模样不仅让人迷惑,甚至是不解。 因为绦紫嫣的关系,封竞天一向视敖允为情敌,在敖允与紫嫣未成亲之前,他每每见到敖允都像见到仇人,两人不是针锋相对就是冷眼以对,从不曾和今日一样,仿佛他们之间从无芥蒂,就像是多年不见的好友一般,不仅相处愉悦,气氛甚至称得上是和乐融融。 奇怪的不仅如此,一顿晚膳下来,她发现封竞天一整夜都没多看紫嫣一眼,倒是对她…… 想到他一整晚频频替她布菜盛汤,一双眼更是紧锁着她,那眼中的柔情,几乎快将她给溺毙,绦岚秋的心不由自主的狂跳,几乎快蹦出胸口。 但她的欣喜没有维持太久,当她听见紫嫣单独约他至后院时,一颗窃喜的心倏地落至冰点。 他们究竟在谈些什么? 忍不住地,她再一次在心中自问,却也再一次觉得自己十分没用。 明明说了要放弃、明明说了要死心,可她却只是因为这样,一颗心便揪疼得不得了,而且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待在房中自我嫌恶。 懊恼的止住脚步,她闭上双眼,低喊,“绦岚秋,别再想了!” “别再想什么?” 突如其来的询问让她吓了一跳,连忙睁开双眸,发现进房的正是心心念念的封竞天,一颗心倏地狂跳。 “你、你怎能进我房间?”她其实是想问他和妹妹在外头聊了什么,但却问不出口。 必上房门,他信步朝她走去,一路上没停,逼得她连连后退,直到双腿碰上床沿,险些跌摔,他才一把揽住她的腰,护着她坐了下来,嘶哑的说:“我们是夫妻,当然要睡在一起。” 睡、睡在一起? 绦岚秋双颊倏红,结巴的说:“我、我们明明就已经不是夫妻了……” 闻言,封竞天的眼底闪过一抹愧疚及悔恨。“我知道,但紫嫣他们并不晓得,若你现在把我赶出房,我敢保证她定会冲进来质问你。” 她顿时语塞,羞赧的问:“所以、所以你今晚……真要睡在这?” “当然!”他点头,满足的嗅着她沐浴后的清香,“先申明,我可没打算打地铺。” 他岂会放过这名正言顺拥她入眠的大好机会。 但绦岚秋却误会他的意思,通情达理的点头。“这是你的房,床当然是由你睡,我去长榻上睡,绝不会打扰到……” 她话还未说完,身子已让他紧紧拥入怀中,那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入骨血,下一瞬,她的小嘴便被他倾身吮住。 他的吻仿佛要抽光她所有呼息,那样的狂野、火热,且久久不放,直到她真的受不住,抡起粉拳轻捶他的胸膛,他才不甘愿地将她放开,窝在她的颈间,嘶哑地说:“岚秋,对不起。” 喘息不已的绦岚秋好一会儿才有法子顺过气,用着同样沙哑的嗓音道:“我说过我不会放在心上。” 她以为封竞天还在为伤害她一事而内疚着。 “不……”他摇头,捧起她的螓首,深情的凝望着她,“我不是为那件事道歉。” 他的凝望令她心口一跳,不由自主地反问:“那么……你为何道歉?” 是想告诉她,他爱的人依旧是紫嫣,所以他之前所说的弥补、说要让她感到幸福之事,他无法做到,是吗? 美眸倏地一黯,虽然她从未想过他会爱她,但他这阵子的行为举止,却很容易让人误解。 他的拥抱、他的温柔、他的体贴,还有他的亲吻,不论是哪一样都让她沉迷沦陷,明知这一切不过是因为他的愧疚,她仍忍不住动心动念,产生奢望…… 如今,梦醒了,也不过是再次感到心碎罢了,这样也好,他若能早点斩断她的想望也好,真的……很好。 眼眶微红,她虽然极力想忍住眼中的泪水,却还是做不到,一颗颗透明的泪珠就这样滑落双颊。 见她突然落泪,封竞天一颗心倏地一缩,紧张的将她抱得更紧,不停的说:“别哭,别哭了,是我不对,一切都是我不好,是我太过迟钝,才会看不清自己的感情,拜托你别哭了……” 他的安慰毫无用处,她的泪水只是愈落愈凶,甚至浸湿了他的衣襟。 他简直要疯了,她每掉一滴泪,他的心就像是被针扎了无数下,心乱如麻,却不知该如何止住那断了线的珍珠泪滴。 最后,他只能再次吻住她的唇,吻去那一颗颗令他心痛的泪水,嘶声说:“岚秋,我知道我不配爱你,但我希望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对不会再让你流泪、 不会再让你伤心,求你别哭了……” 原是哭得不能自己的绦岚秋闻言果真止住哭泣,抬起带泪的美眸,惊愕的看着他。“你、你刚刚说什么?” 是她听错吗?还是这其实只是一场梦?他怎么可能…… 封竞天总算松了口气,将她紧拥入怀,嘶声说:“我爱你。” 这三个字重重撞进绦岚秋的胸口,让那颗原已破碎、伤痛不已的心,再次怦然狂跳。 这是真的吗?她真的没听错?他说……他爱她? 深深凝视着她不可置信的双眸,他柔声又说:“我很抱歉,因为我的愚蠢,让你白白伤心这么多年,让你错过这么多能与我厮守的时间……” 他哑声将今晚与绦紫嫣的对话告诉她,向她忏悔他的迟钝、他的愚蠢,绕了这么一大圈,才知他爱的人一直是她。 听完他的表白,绦岚秋怔然的双眸再次滑下泪,且比上一回落得还要快、还要凶。 “怎么又哭了?”封竞天手忙脚乱地抹着她不断滑下的泪水,温柔却霸道的说:“别哭了,我知道是我不好,让你吃了这么多苦,你怨我、气我,我都能接受,就算是要打我、骂我也行,但休想不要我,这辈子我缠定你了,知道吗?” 闻言,她虽感到一阵甜蜜,泪水却还是不断落下,怎么也止不住。 她不应一声,只是不停的哭,哭得他没辙,只好故计重施,一一吻去她的泪,低声说:“你不答应也不行,我老实告诉你,紫嫣已经知道所有的事,而且我也答应她,我会好好的疼爱你,绝对不会再让你伤心难过。” 听见妹妹居然知道她被休一事,绦岚秋总算止住泪,瞪大美眸看着他,“紫嫣……知道?” 封竞天点头,“她知道,而且她还威胁我,这一回要是我敢再辜负你,她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我大卸八块,扔进海里喂鱼,为了保住我这条小命,你可愿意答应再次成为我封竞天的妻,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他眼中的深情是那么深刻、那样真诚,她连作梦都不敢奢望会出现的画面,如今却活生生在她眼前上演,她盼了这么久、等得这么苦,她怎么可能会拒绝? 含着喜极而泣的泪水,她紧紧回抱着他,哽声说:“我愿意,我愿意成为你的妻,与你白头偕老,度过余生……” 得到她的允诺,封竞天欣喜若狂,一颗高悬的心总算落下,再也忍不住满腔的,深深吻住她。“岚秋……我爱你。” 绦岚秋整个人沉浸于感动之中,她终于可以毫无顾忌的拥抱他、回应他,不必猜疑他在抱着自己的同时,脑中想着的是什么人,这让她心头一热,羞涩的回吻着他。 …… 激情过后,绦岚秋喘息着,只能软软的偎在他身上,累得再也动不了。 一夜贪欢,加上稍早的缠绵,封竞天总算感到满足,把玩着她乌黑的发丝,低声问:“累吗?” 她红着脸蛋,轻点头。 他食髓知味,一夜下来,她不只是累,根本是累瘫了,双腿酸麻得几乎下不了床。 封竞天心疼的轻吻她的额,“是我太过放纵,下次我定会节制。” 虽是这么说,但他却清楚很难克制。 “嗯。”她羞怯的点头。 那娇羞的模样让封竞天双眸一黯,再次蠢蠢欲动,只好赶紧转移注意力。 “我打算这几日带你回绦家一趟,将这阵子我们之间发生的事告诉岳父。” 闻言,绦岚秋蓦地瞪大美眸,“告诉爹爹?” “对,”封竞天点点头,“你当初嫁我,岳父十分不谅解,不仅婚礼寒酸简陋,就连嫁妆我也不让你多带……”说到这,他忍不住再次暗咒自己的愚蠢,真诚的又说:“加上前些日子的流言,我想岳父肯定十分生气,我定要亲自上门向他请罪。” 他的一番话让绦岚秋感动不已,但她却摇头,“你有这份心就够了,若是可以,我甚至不想让爹爹知道我曾被休一事,反正那些传言已澄清,他很疼我,就算知道我现在过得幸福,也不见得会原谅你曾经的所作所为,所以……” “所以更要让他知道!”封竞天打断她的话,满怀愧疚,“错便是错,我欺侮他女儿,让你饱受委屈,这些,都该让他知道,他要怎么责罚我,我都不怨,这是我的过错,我理当承担。” “但是……”爹爹脾气硬,她不舍他为了她被爹爹责骂。 “岚秋……”他凝视她担忧的神情,哑声说:“你真傻,我这么对你,你不怪我就算了,竟还反过来担心我,你这傻姑娘,我怎会到现在才发现你的好。” 她脸微红,轻咬唇,“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她只是爱他胜过爱自己,才会这般担心他。 她的心思封竞天岂会不知,正因为这样,他才会觉得她傻,才会更加悔恨自己浪费的那些时日,他暗自决定,从今日起,他会加倍的爱她,让她感受到无比的幸福,他要将她给宠上天,他会让她知道,他对她的爱,绝不会比她对他的少。 第10章(1) 在绦紫嫣与敖允回去绦家的第十天,封竞天终于带着绦岚秋上门拜访。 这趟回去,他可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果然,绦威一见到他便没给他好脸色看,气得七窍生烟,没少给他排头吃。 若不是绦岚秋姊妹俩在一旁缓颊说情,消缓绦威的怒气,他不仅会命人拿扫帚将他给轰出绦府,甚至会下令他永远不准再接近他的宝贝女儿。 虽然在两个女儿的连番说情下,绦威怒气稍减,却没打算这么容易原谅封竞天,他下令,为了惩处他犯下的过错,也当是一段评估期,绦岚秋得搬回绦府住,为期三个月,且两人相见得经过他的允许,否则他休想将他的宝贝女儿带回。 这消息对封竞天可说是青天霹雳,绦威要怎么惩罚他,他都无所谓,但他却严禁自己与绦岚秋会面,这点他可就难以接受,几经争取,绦威仍不肯妥协,为了娶得佳人,最终他只能臭着俊脸,在绦岚秋的软声安慰下独自返家。 “该死!可恶!”瞪着两人缠绵数夜的床榻,封竞天忍不住低咒出声。 他现在才知道,没有她的日子有多么难熬,不过才过了几个时辰,他已想她想得快要发狂,想她娇羞的脸蛋、想她甜美的微笑,想她的温柔、她的聪慧及体贴,想她的一切…… 今日不过是头一天,他就难受得快要发狂,往后的三个月他该如何度过,偏偏他却无计可施。 “怎么,犯相思了?哈!谁教你这么笨,居然这么久才察觉自个儿爱的人是谁,也难怪绦伯伯要给你这个考验。” 封竞天危险的眯起双眸,回头瞪向倚在门旁、一睑幸灾乐祸的宝贝妹妹。 “封书滢,你很闲是不?”没错,他正在犯相思,因此脾气很不好,这小丫头居然还敢来调侃他? “是有点。”她又蹦又跳,来到他身旁,笑嘻嘻的又说:“待在府里好无聊哦!扮,明儿个紫嫣回北方,我能不能跟去?” 一听她才刚回来没多久就又想着出门,他不自觉拧起眉,“你回来不过才一个多月,又想着跑出去,你这丫头怎会一点姑娘家的样子也没有?你也学学岚秋,她……” “停停停——”不用想也知道接下来的训话绝对和老太婆的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吓得封书滢连忙喊停,求饶地说:“哥……拜托!这是最后一次,等我从北方回来,绝——对会乖乖待在家里……思,一阵子。你也知道,紫嫣就要生宝宝了,人家还没看过小宝宝,你就让我去嘛!好不好?” “你分明就是贪玩找借口。”他太了解这唯一的妹妹,个性犹如月兑缰野马,一刻也闲不住,这回能在府里待上一个月,他已经够欣慰了。 被拆穿了。她吐吐小舌,拉着他的手撒娇道:“我保证定在三个月内回来,你就让我去嘛,哥!” 这丫头!“不是说要看紫嫣的宝宝,三个月她都还没生呢!” “呃……”封书滢语塞,干脆耍赖,“我不管啦!你要是不让我去,等岚秋回来之后,我一定天天缠着岚秋,让你‘独守空闺’。” 听见她乱用成语,封竞天是既无奈又好笑,摆摆手道:“自个儿小心点,别给他们夫妻俩添麻烦,知道吗?” 目的得逞,她顿时双眼一亮,开心的大喊:“谢谢哥!我这就去准备准备。” 见她和来时一样,又蹦又跳的跑了出去,封竞天除了摇头还是摇头。 真是把这丫头给宠坏了…… 三日后,封竞天不管凝姬的苦苦哀求,硬是将人给送出府,甚至还把话说绝,他欠她的人情已还,要是再惹上麻烦,他不会再伸出援手。 这话让凝姬心头憎恨,离去前更是撂下狠话,要他别后悔。 送走凝姬这麻烦,封竞天总算是松了口气,然而才送走一个,后脚又来了一个,让他一张俊颜再次绷得死紧。 “你来做什么?”他极不友善的瞪着来人。 “岚秋呢?”一踏进厅内,邵清凡便四处张望,找寻绦岚秋的身影。 他拧起眉,“她不在。就算在,她也不会见你。” 邵清凡一听,这才将目光看向他。“岚秋见不见我不是由你作主,你究竟把她藏到哪去了?” 他一从苏州回来就去找绦岚秋,没想到早已人去楼空,他直觉认为是封竞天将人给藏起来了,这才匆匆赶来封府。 “谁说我不能作主?”瞪着他的头号情敌,封竞天挑起眉又说:“既然你人都来了,那正好,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一个月后的十五,我将带着岚秋宴请全城百姓,弥补我犯下的过错,你可以当作那场流水席是我和岚秋的喜宴,到时记得早点到。” 邵清凡紧皱双眉,“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明白吗?”封竞天十分好心的解释,“也就是说,我们两人已和好如初,那张休书也早已让我给撕个粉碎,扔了。所以,从今以后你最好离我的妻子远一点。” “这怎么可能!”邵清凡压根不信。绦岚秋受了他这么多的委屈,这才会对封竞天死心搬出封府,她怎么可能会再接纳他! “信不信随你,总之,别再找岚秋。”他眯起俊眸,危险的警告着。 邵清凡没那么容易死心。“我不信,除非岚秋亲口告诉我。她人呢?我要见她!” “我说过她不在这!” 封竞天对他的死缠烂打感到不耐,正要唤人送客,却瞥见门外那抹俏丽的倩影,俊颜倏地一沉。 不过才三日,他便想她想到无法自拔,但他本想打发走邵清凡再上绦府找她,没想到她早他一步前来,但却来得不是时候。 唉进门,绦岚秋便看见邵清凡,惊讶的低喊,“邵公子?” “岚秋?”邵清凡惊喜的回头,“我就知道你在这!” 他正要上前,但封竞天动作更快,早一步来到绦岚秋身旁,占有意味十足的将她紧拥在怀中,不让他近身一步。 见状,邵清凡双眸一沉,本想出声喝止,却在瞥见她脸上的娇羞时蓦地止住未出口的话,神情复杂的看着他们。 “你们……当真和好了?”他哑声问。 绦岚秋脸儿一红,有些羞涩的点头。“嗯。” 她的回答像一盆冷水,让邵清凡浑身一冷,就连那颗满心期待见到她的心也为之冰冷。“这是……真的?” 他大受打击的模样让绦岚秋感到十分歉疚,低声说:“邵公子,我曾和你说过,你我之间的缘分无法强求,谢谢你这阵子的帮忙,但除了谢谢,我无法再多给你什么,希望你能体谅。” 他一番爱恋,换来的竟是体谅二字? 邵清凡忍不住苦笑,表情十分落寞沉痛。他本以为他的等待能换得她的感情,没想到…… 罢了,他早知道绦岚秋心里一直只有封竞天,就算他再怎么等待,她也不会回头看他一眼,既然她终于得到属于她的幸福,那么,他何不大方的祝福她? 想通了、看开了,即使心仍隐隐发疼,他仍是挤出一抹笑,“他若是敢再欺侮你,随时可以来找我,我永远都是你的……朋友。” 闻言,绦岚秋红了眼眶,哽声说:“谢谢你……” 她何德何能,能让像他这般伟岸优秀的男子这么爱着?可惜今生她的心已容不下第二人,对他,除了抱歉,还是抱歉。 相较于他们之间的温情,封竞天可是老大不高兴,送走邵清凡后,马上醋劲大发的吻住她的唇,直到她无法喘息,才甘心放手。 偎在他怀中,绦岚秋俏脸通红,羞赧的轻喊:“这儿是大厅,你怎么能……” 这儿人来人往,若是让人看见,岂不给人笑话? “谁教你招了朵这么大的桃花,让我抱着醋桶狂饮,若不这么做,我心里的闷气可消不去!”虽然姓邵的家伙不会再来纠缠他的女人,可他临走前那句话却让他不满到了极点。 他居然当着他的面诱拐他的爱妻,还让她受委屈的时候随时能去找他?笑话!他怎么可能会给他机会,他就慢慢等到老死吧! 他这话让绦岚秋心花朵朵开,甜美的娇颜忍不住漾起一抹幸福的笑。 凝视着那抹笑,封竞天双眸一沉,蓦地抱起她便往厅外走去。 她吓了一跳,忙问:“你要带我去哪?” “房间。” 她脸儿一红,忙挣扎,“不行!爹爹只准我出门两个时辰,现在已过了一个时辰了,更何况我还得去锦绣庄一趟,你快放我下来。” 虽然大多时候都是由竹儿出面帮她打理锦绣庄的事,可是今儿个是月底,她得上锦绣庄核对帐目,因为思念,这才特地绕过来见他,若是真让他给拐上床,别说正事没法做,一个时辰内能不能赶回去都是个问题。 “该死!”闻言,封竞天低咒一声,却不得不停下脚步。 他一停下,绦岚秋马上溜下。 见她迫不及待想逃离,他可不高兴了,再次将她拉回怀中,像孩子般任性的问:“你说!是锦绣庄重要还是我?” 听见这醋味十足的问话,绦岚秋忍不住噗哧一笑,柔声说:“当然是你。” 在她心中,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比他更重要。 俊眸倏地一亮,“那么你就别去了,留下来陪我。” 她却摇摇头,“不成,今儿个是发饷的日子,我不能不去。” 他俊眸沉下,咬牙说:“你就要是封家的主母,根本不需要自己赚钱,那间锦绣庄干脆顶给人,别做了。” 反正他怎么看那邵清凡都不顺眼,锦绣庄的店面便是同他承租,他正好趁这机会,斩断所有能让他们接触的可能。 他打着如意算盘,却忘了他的女人有着执拗的一面。 “这怎么成!”她拧起秀眉,语气虽温柔,却十分坚持,“锦绣庄是我的心血,里头每一样产品都是我亲手缝制、设计而成,那儿的一切,从无到有,全是我一手包办,怎么能说顶人就顶人?” 封竞天抿着唇,不甘的说:“你刚刚明明说了我比较重要。” 绦岚秋忍不住失笑,“这怎么能比?” “我不管!我要你留下陪我!”他干脆耍赖,将她紧紧抱住。 他连续三日到绦府拜访,都让绦威以一句岚秋没空给赶了出去,若不是他有错在先,他哪肯乖乖走人,现下好不容易见到她,他岂会这么容易放人。 “别这样……”他这模样非但没让她感到不耐,反而心里泛甜,像哄小孩般哄着。“我去去就回,明儿个我再找机会来见你,好吗?” “岳父最好有这么容易放人!”他说得咬牙切齿。 “我会想办法,时间快来不及了,我真的得走了。”她语带歉然的说。 她也很想他,可正事要紧,她不得不先去处理。 即便不愿,他也只能乖乖放人,然而不知为何,他突然有种错觉,像是她就要消失在他眼前一样,他焦急地连忙大喊,“岚秋!” 她顿住脚步,不解地回头问道:“怎么了?” “我和你一同去。”心里的不安让他无法放她独行。 “爷,您不能出去,这个月的帐目,你连看都还没看……”本要去书房、正巧经过厅外的秦穆一听,连忙上前拦人。 封竞天看着他怀中那叠厚厚的帐本,正要开口,却被绦岚秋抢先一步。 “你忙吧!我自个儿去行了。” 为了不耽误彼此,绦岚秋转身便走,脚程之快让封竞天连阻止都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第10章(2) 头,好沉…… 忍着昏沉睁开双眼,绦岚秋有丝迷蒙的看着顶上俗丽的红帐帘。 这……是哪儿?她怎么会…… 俏脸倏地一白,吓得她奋力一推,将男人给重重推下床。 “你、你是谁?”她花容失色的拉过被褥,将身体紧紧包住,美眸惊惶的看着从地上爬起的男人。 男人站起身,身上满满的酒气,打了个酒嗝,邪气的说:“这才对嘛!这样才来劲儿。快来!小美人,让爷抱抱……” 见他扑来,绦岚秋忙往床角缩去,大喊,“你别过来!” 男人又笑了,“不过来,爷要怎么疼你?快,爷忍不住了,快来帮爷消消火……” 说着,他再次朝她扑去。 她被逼得无处可躲,情急之下抽起发上的簪子,指向他,急喊,“不准过来!” 被她用簪子指着鼻头,男人就算再醉也知危险,皱起眉,低骂道:“搞什么鬼!大爷我花钱,可不是来给你玩的,别闹了,把那玩意扔了,否则等会儿让你好看!” 玩……他究竟在说什么?绦岚秋六神无主,根本搞不清楚状况,紧紧的握住手中的簪子,颤声问:“你、你究竟是谁?这究竟是哪里?我怎么会……怎么会在这?” 她一连串的问话让男人觉得有趣,打了个酒嗝道:“你是谁我不晓得,我只知道你是大爷我花大钱买来的女人,这儿自是爷包下的客栈,快过来,让爷抱抱……” 客栈……买下的女人? 这话让绦岚秋惊惶的脸色更白,忙摇头,“不!这其中一定有误会,我不能留在这……” 她想起身,却发现身子虚软无力。 “这是什么话!”男人挡在她身前,不悦的说:“爷可是付了大把的银子,好不容易来了个大美人,不当尝怎么成?你不能走!” 绦岚秋吓得不顾一切,拿起簪子便是一阵猛挥,“不要!走开!快走开——” “该死!”男人手上马上浮现一道道血痕,痛得他大声咒骂,酒也醒了几分。“搞什么!你这贱女人,居然敢伤本大爷!” 成功吓阻他,她总算安心了些,厉声说:“不许再靠近我!出去!给我出去!” “他妈的!”他低骂,当真转身走出房门。 见他离开,绦岚秋总算松了口气,才想下床将房门锁上,谁知男人去而复返,这一回还带了个女人来。 “是……是你?”绦岚秋脸色一白,即便头脑昏沉,可聪明的她马上猜到这是怎么一回事。 “凝姬姑娘,是你说这女人任我摆布,现在这笔帐该怎么算?”男人恼怒的问着。 “放心……”凝姬勾起一抹媚笑,安抚道:“她吃了万花楼最新的迷药,完全不晓得自己在做什么,药效差不多就要发挥,到时别说是任你摆布,巴着你不放都有可能。” 闻言,男人这才稍减不悦,“这可是你说的,到时要是成不了事,你可得陪我一夜,老实说,凝姬姑娘还是比较合我的意。” 花魁谁不想尝,尤其是像凝姬这种美人儿,女人虽然也美,可他还想要命,谁知她下一次划伤的会是哪里。 “就怕到时爷会玩得乐不思蜀,连凝姬是谁都给忘了……”凝姬娇笑,眼中却闪过一抹嫌恶。 绦岚秋压根没细听他们的对话,只听见三个字。 迷药?她身子一震,手上的簪子差点滑落。 怪不得她不仅浑身无力,身子更是像有千万只蚂蚁在攀爬,麻痒得难受,直想要人替她…… 她紧咬着下唇,力道之大,甚至让唇渗出点点鲜血,好不容易才拉回一些理智,“你……你究竟想干么?” 凝姬斜睨她一眼,勾起笑,附在她耳边说:“没想做什么,只是想让你尝尝在青楼里送往迎来的滋味,你可要争气点,除了这位柳公子,后头还有三、四位爷排队等着,过了今夜,我便将你卖至外地的青楼,让那口口声声说一生只爱你一人的男人永远找不到你!” 她说得轻松,可听在绦岚秋耳中却犹如青天霹雳,震得她浑身发抖。 “你怎么能……掳人是犯法的,更何况就算是这样,竞天哥也不会爱你……” “闭嘴!”凝姬怒瞪着她绋红的双颊,扬起笑又说:“会或不会可不是由你决定,到时你我一样是残花败柳,看他会要谁……哦!应该说,他就算想要你,也得先找到你再说,只不过,那时你已不知让多少男人给睡过了。” 她的话宛如一桶冰水,绦岚秋却感到身子益发灼热,让她忍不住想自行拉开紧裹在身上的被褥。 见状,凝姬笑得更加开怀,毫不费力的拿起她握在手中的簪子,扬声说:“柳爷,时候差不多了,你可得快些,别忘了,后头还有人等着呢!” 男人闻言,搓着双手,便往绦岚秋扑去,“小美人,让爷好好疼你……” “不要……”绦岚秋哑声低喊,益发昏沉迷离的神智让她无力抵抗,几近绝望的闭上双眼…… 再次醒来,天色已亮,绦岚秋傻傻的看着顶上的红帐帘,传来的阵阵酸麻让她知道自己并没有逃过一劫。 泪水缓缓滑下脸颊,她终究还是配不上封竞天,无法与他长相厮守…… 现在的她根本不在意自己能否得救,或是真会被卖至其他青楼,她在意的是,她这已不纯洁的身子,就算封竞天仍要她,她也无法接受,想着昨夜,她脸一白,感到一阵恶心。 这样的她,活在世上有何意义? 像木偶似的坐起身,她双眼无神的拾起地上的衣物,一件一件的套上,只留下腰带。 空洞的望着上方的梁柱,泪水又滑落。 她好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好不容易才能和心爱的男人在一起,好不容易能成为他的妻,没想到却…… 悲痛的闭上双眼,她在心中嘶喊、大哭,却怎么也发不出声,只能任由泪水静默的爬满她精致却苍白如雪的娇颜。 颤着手,她搬来矮凳,缓缓的站上,将手中腰带抛上梁柱,打上死结。 今生……她无缘成为他的妻,只求来生与他再续前缘…… 闭上双眼,她抬起下颚,将腰带悬住自己的脖子,深吸口气,便要将脚下矮凳给踢开。 “岚秋?” 突如其来的惊喊让绦岚秋睁开双眼,当她看见眼前之人竟是封竞天时,心儿一颤,她牙一咬,狠心的踹开矮凳。 封竞天简直不敢置信,她竟敢当着他的面自尽,他急忙拿起桌上茶碗,奋力一摔,将碎片飞扔而去。 腰带一断,她纤细的身子也随之跌落在地,不住的猛咳,“咳!咳咳咳——” “你这是在做什么!”封竞天怒不可遏的大喊,一想到他若是晚来一步……他紧紧的将她抱入怀中,那后果他连想都不敢想。 依偎在他怀中,绦岚秋不停的哭着,想将他推开,“别碰我,我……很脏……” 连她都无法忍受自己的肮脏,更何况是他? “你在胡说什么?”他拧眉,不解的问。 “我……昨夜……我被……被……”她实在不愿回想昨夜的一切,咬着唇,无法再说下去。 想到昨夜,封竞天眼中闪过一抹杀气,却柔声安慰,“没事了,我已经将一切处理好了,别怕,一切有我。” 但绦岚秋仍是不住的颤抖,“不……你不懂,我很脏,真的很脏,他们……他们……” 她说不出口,说不出口自己已不是只属于他的绦岚秋…… “他们全都该死!”封竞天眼一沉,接着又说:“若不是昨晚官府的人也在场,他们全都已经死了,绝不会只是被关入牢里那么简单。那些人,尤其是凝姬,我绝不会就这么算了,这帐,我会一笔一笔的讨回来。” 绦岚秋一震,听见了关键字眼。“你……你是说你昨晚就找到我了?” 可能吗?但是她…… “当然!”封竞天有些不解的看着她,反问:“你忘了吗?那该死的杂碎胆敢对你上下其手,若不是被衙役阻止,我早已一刀把他砍死!” “我……”她有些迷惑的看着他,摇头,“我记不得了……” 她只记得她绝望的放弃了挣扎,加上脑袋愈来愈昏沉,她根本记不得任何事,倒是有听见一阵吵杂的声响…… “昨夜究竟发生什么事?我只记得我被下了药……那么我到底有没有……有没有……”支吾了好半天,她仍旧问不出口。 见她惨白着俏睑,封竞天总算明白她为何一直说自己脏,他再次在心里将凝姬和那个杂碎给干刀万刮,紧紧拥着她,他柔声说:“你放心,你没有让任何人糟蹋。” “但是我……”不是她不信他,而是酸麻让她质疑。 知道她的疑惑,封竞天勾起笑,在她耳边说:“你真的不记得了?你吃了药,唯一能救你的,当然只有我。” 这话让绦岚秋一怔,傻傻的看着他。难不成…… “你是说……昨夜抱我的人……是你?”这是真的吗,还是这只是他编出来安慰她的谎言? “当然!”封竞天心疼她的遭遇,却也难掩愧疚,“昨日你离开后,我一直感到心神不宁,帐也看不下去,便追着你出门,然而我到锦绣庄却找不着你的人,我直觉有问题,便差人回绦府询问你回去了没……” 谁知绦府回报绦岚秋并没有回去,绦威也因女儿迟迟未归,正想向他讨人,这让他更觉不安,于是要绦威至官府报宫,而他自己则领了人到处找寻,总算及时在城郊的这间客栈里找到她。 听到这,绦岚秋忍不住讶异的问:“你怎么会晓得我人在这儿?” 封竞天俊眸一沉,更感愧疚,哑声说:“是我对不起你,紫嫣早已警告过我凝姬那女人不简单,我以为只要让她离开封府就没事了,没想到她会因为我不肯纳她为妾而将你给掳走……” 当时他也是六神无主,岚秋个性单纯,不可能和人结怨,他唯一想到的便是自己是否曾经得罪了什么人,才会替她招来祸害,就在这时,他想到了凝姬,想到她离开时曾撂下的狠话,让他起疑,于是上万花楼查探,这才得知原来她之前所说的恶霸要强掳她当小妾一事,压根是她自己编造出的谎言,更得知她早已替自己赎了身,不会再回万花楼。 他更是不安,完全不知凝姬会将绦岚秋掳至何处,只好派人四处找寻,好在老天有眼,一名锦绣庄的绣娘恰巧看见绦岚秋被掳的经过,还看见掳走她的马车上印有城东柳家的家徽,于是去了官府报官。 得知此消息,他马上和官府人马会合,前往柳家盘问,这才得知柳家的独子柳振明确实在正午时分乘着马车外出,说是要到城郊的“东门客栈”找朋友。 有了官府的帮忙,他才能这么快找到她,并把凝姬及那胆敢动他女人的杂碎给送进大牢,原来柳振明受了凝姬的蛊惑,才会帮她掳人,这让封竞天恨不得直接把那两人给杀了。 听完一切,绦岚秋仍然不敢置信自己真这么幸运,连忙追问:“这是真的?你没有骗我?” 知道她的惶恐,封竞天耐心安抚,“我没骗你,倒是你,难道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昨夜……”他附在她耳畔,哑声又说:“我可是卖力得很……” 她倏地红了脸,经他这么一提,脑海中这才隐约浮现昨夜的情景,她记得……有双手十分温柔,那触感,一一勾起她的记忆…… 所以……她真的没让恶人给欺侮,昨夜拥着她的不是别人,是她心爱的男人! 泪湿了眼眶,她整个人松懈下来,因喜悦而哭泣,“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傻瓜!”抚着她滑顺的青丝,封竞天嘶声说:“我要你记得,不论你变成怎样,我永远不会抛弃你,所以答应我,从今以后,不准再做傻事。” 一想到她悬梁自尽的画面,他的心狠狠一缩,险些停止跳动,俊颜满是恐惧,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对自己的一时冲动,绦岚秋也感到很后悔,冷静之后她才发觉,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是她想的不够多,才会做出那样轻率的举动,她没想过,要是她死了,爹爹会有多伤心,还有他…… “对不起……是我太傻了,我保证再也不会做出那种事。”她紧揽着他,和他一样用力,像是永远也不放开。 “岚秋……”得到她的保证,封竞天这才放下心,眼中闪着簇簇过于晶亮的光芒,轻声问:“身子还不舒服吗?” 她摇头,直到察觉他眼中,她才明白他所谓的“不舒服”所指何事,小脸倏地一红,羞涩的说:“你还想……不累吗?” “不累!” “怎么会累,再来几回合都行。” 说着,他倾身吻住她,不一会儿,红帐帘里便传来阵阵吟唱,直到红霞浮天…… 尾声 “该死!” 看着身旁气急败坏的男人,绦岚秋无奈的笑着,柔声安抚,“别气了,爹爹这么做也是为我们好。” “为我们好?”封竞天满肚子火气,却不敢也不舍得对她发泄,只能强忍着不悦,低声抱怨,“依我看,他分明是故意折磨我!” 绦岚秋那次被掳,虽然有惊无险,却把绦威吓得不轻,不仅把那件事怪罪在他头上,甚至严禁女儿出门,就怕她再次遇险。 凝姬的确是因为他的缘故才会做出此事,他无话可说,可那该死的老家伙居然以此为由,硬是把他心爱的妻子扣留在绦府,并将三个月的期限延长至一年,理由则是要他在这一年内,把该斩的桃花给斩干净,免得让他的宝贝女儿再次经历那恐怖之事。 该死!他哪来这么多桃花?凝姬不过是个意外,可不论他怎么解释,绦威就是无动于衷,甚至还规定他要见心爱的女人,地点只能在绦府,且一个月只能见上三次面,每次限时半个时辰! 什么鬼呀!半个时辰能干啥事?连他的相思之苦都无法解! “爹爹不是那个意思。”她忙充当和事佬,“他这么做,不过是想让我多陪陪他,毕竟紫嫣远嫁,一年难得回来一次,而爹爹就只有我们这两个女儿,难免不舍。” 与他成亲,是她执意要嫁,爹爹就算不舍,也只能含泪妥协,没想到却经历了这么多的风波,这回,爹爹不再轻易妥协,而她也因一再让老父担心而感到愧疚,虽然对不起封竞天,但也只能请他多忍耐。 “封府和绦府不过才多少路程,他想见你,随时能来,我才不像他心眼小,不仅规定次数,还限定时辰!”他说得咬牙切齿。 见他迟迟消不了气,绦岚秋只能再次苦笑。 本不想这么早将此事告诉他,但她其实也很想他,一个月仅能见上三次面,不仅难解他的相思之苦,她也是,虽然对不起爹爹,但就像他说的,两家距离并不远,乘马车也不过一刻钟,到时就算她想回娘家小住,她相信封竞天也不会拒绝。 打定主意,她弯起一抹笑,对他招招手,“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仍在咒骂的封竞天一顿,“什么事?” 她神秘一笑,附在他耳旁,低声说了几句话。 听完她的话,他倏地成了尊石雕像,过了许久才总算回过神,颤着手,轻轻搁在她的肚月复上,不敢置信的问:“你是说……” 她轻点头,露出一抹温柔的笑。“两个多月了。” 闻言,他再次成为雕像,缓缓露出一抹呆傻的笑,许久,才蓦地站起身,大喊,“我要当爹了!太好了!我这就去找那老……不,是岳父,看他还能用什么理由阻碍我们的相聚!” 见他像个孩子般兴高采烈的冲向大厅,绦岚秋双手搁在仍然平坦的肚子上,扬起一抹幸福的笑容。 她想,她要的幸福,再也不会远离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