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你的,终身分期》 第1章(1) 只要你是天鹅蛋,就算生在鸡窝里也没什么关系。 市中心一家名叫“恐怖精神病院”的鬼屋里,恐怖的音效遍布全场,扮鬼的工作人员卖力地吓唬着游客,在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夹杂着一个男人的呼唤— “沈蜜、沈蜜?沈蜜你在哪里?” 沈蜜背靠着墙边蹲下去,眼前一片模糊。 她有夜盲症,在这光线阴暗的鬼屋里什么都看不清,她模索着进了一个小屋,屋门上挂着个牌子—劳斯医生的解剖室。 解剖室?听着怪吓人的……不管了,甩开那个色鬼比较重要。 呼唤声越来越近,沈蜜赶紧打开门,蹲在墙根处藏了起来,她喘着气,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跟拍电影似的。 这家鬼屋在cbd商业街的一栋大厦里,面积很大,顾客颇多,场景也非常逼真,一条阴森的走廊分布着十几只鬼,这间解剖室里陈列着一张解剖台,上头躺着一具女屍,而解剖台的边缘正坐着一个身形挺拔的人,看穿着应该是个医生,背对着她一动也不动。 沈蜜本来就视力模糊,以为那男医生也是个假人,便没有理会,掏出手机给闺蜜杨予曦打电话,一接通,她就压抑着怒火小声说:“杨予曦你脑袋有洞啊!” “怎么啦?我给你介绍的高富帅还满意吗?蜜蜜,你可要把握机会,刘思聪家的食品业可是b市龙头老大。” 沈蜜翻了个白眼,“食品业?卖咸猪手的吧,第一次约会就带我来鬼屋,先是搂我,再往我耳朵里吹气,我没让鬼吓死也让他恶心死了。” 说话间,她看到坐在解剖台前的医生忽然动了一下,头皮一阵发麻,颤抖着收起了电话。 “啪!”是打火机的声响,那人点了一根烟,双手撑在解剖台上,面对着空荡荡的墙壁,不知道在想什么。 “喂,你是活的吧?”沈蜜小声问。 那人不说话也不回头,狠狠地吸了一口烟。 正在这时,门外进来一名男子,烦躁的骂了一声,“沈蜜你在不在?” 闻言,那名医生手上的动作一顿,眯起眼呢喃着,“沈蜜……沈蜜……” 沈蜜听见那个男人细细咀嚼自己名字的声音,抬头望去,模糊的视线之中,只见他身形一动,竟转过头来看向了她,尽避看不清他的面容,她还是感觉到一丝异样。 “哎?沈蜜?你怎么躲在这儿!”刘思聪发现了墙根下的沈蜜,伸手来拉。 沈蜜用力甩开他的手,态度疏离的道:“不要动手动脚,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刘思聪笑了,“鬼屋这么黑,你乱跑什么,来,我搂着你,我们出去好不好?” 沈蜜闪身躲开,心里的反感再也掩饰不住,“刘先生,你要是太饥渴就去找别的女人开房间,我想我们并不合适。” 刘思聪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沈小姐怎么这么说话呢?不过是拉一下手,你就把我当成啦?” 沈蜜视物模糊,正觉得烦躁又没有安全感,深吸一口气,说:“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刘思聪一愣,接着冷笑一声,“口气真冲啊……怎么,还当自己是大小姐呢,你爸都已经死了,谁还给你钱啊。” 沈蜜心一疼,面上却不动声色,也冷笑一声,“不是还有你这样的富二代排队等着给我送钱吗?” 刘思聪挺直着身子,表情僵硬,“真没劲,予曦还骗我说你高贵优雅,看来这凤凰一入了鸡窝,就变成了市井泼妇!” 沈蜜也不生气,平静地道:“安徒生说,只要你是天鹅蛋,就算生在鸡窝里也没什么关系。” “天鹅蛋?都吃不上饭了还看童话,你不知道童话都是骗人的吗?依我看,就你这样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女人,活该一辈子住在鸡窝里!” 沈蜜轻轻松松地还击,“总好过某些人生在金窝里,也还是一坨狗屎。” 一听,刘思聪脸色难看极了,指着她的鼻子骂道:“臭女人,我数到三,你最好给我道歉,不然信不信我打你?” 沈蜜不屑地昂起头。“一、二、三,我帮你数了,有胆你就打啊!”她从小到大就没吃过亏。 “你!”刘思聪看着她挑衅的把脸凑过来,脑袋一热,一巴掌就搧过去,但距离没抓准,只是手指尖划到了她的脸。 他居然真的打她!沈蜜气得发颤,捂着脸走到一直沉默着看热闹的男医生面前,把钱包里所有纸钞一股脑全掏出来,往他怀里一塞,“这些都给你,你帮我打他!” 气氛有那么几秒的凝固。 黑暗中,沈蜜努力看着面前的男人那模糊的轮廓,感觉他好像在俯视着她时,总算恢复了清醒。 浑身上下就剩两千块钱,却依旧改不了挥金如土的毛病,为争一口气用钱使唤人,这不是公主病是什么? 男医生动了动,把指间的烟叼在唇上,腾出手拿起钞票数了数,然后从解剖台上跳了下来,站直。 沈蜜愣住了,刘思聪则后退了一步,这个男人身高足足有一百九。 他走到墙边按下开关,天花板上的灯管闪了几下,房间里瞬间亮得刺眼,沈蜜用手挡了挡眼睛,视力恢复清晰,目光落在他白袍上的斑斑血迹。 扁看背影,这个人的确给人一种医生的感觉,完全不像是在鬼屋里扮鬼的工作人员。 他缓缓转过身,沈蜜一看清他的脸,顿时怔住。 曾经,他迎着阳光,在全校女生的欢呼声中驰骋於篮球场,年轻的脸颊上流着汗,篮球衣下露出一双长腿,脖子上搭着毛巾,笑得很阳光,一步一步走上观众席,向大家挥着手,凯旋而归。 而后高大的身影在不远处的观众席上坐下,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喝了几口,擦擦嘴,和身旁的同学有说有笑。 沈蜜眯了眯眼,记忆中的那张脸同眼前的这个人完全重合,一颗心似遭遇地震海啸般动荡。 肖逸。没错,眼前的人虽然发型变了,棱角也更加深刻,沈蜜却还是认出了他。 肖逸走到刘思聪面前,抬起右手“打”了一下他的脸,沈蜜觉得这个动作不像打,倒像是碰或者是划,更像是在打招呼时模了一下对方的脸。 “先生,这里不能闹事,你走吧。” 刘思聪有点懵,被他的身高优势震住了,仰头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 肖逸见他不动,忽然笑了一下,“下次带女生来,我给你打折。” 一句话让刘思聪松了一口气,想到反正保住了面子也解了气,见好就收吧。於是他瞪了肖逸一眼,扭头出去了。 沈蜜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肖逸身上,待他回过头,她竟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肖逸看着她,眉心微皱,“参观完了吗?” 沈蜜攥着空钱包,看了眼解剖台上摆放整齐的手术刀和假模特儿,尴尬地点点头,“参观完了。” 他脸上带了点不耐,“参观完了就出去。” 沈蜜不知为什么,逃也似的出了门,脑子里都是他的影子,也想起关於肖逸的种种— “肖逸这次模拟考又是全校第一,长得帅头脑又好,运动神经也一级棒,真羡慕啊。” “肖逸保送b大医学系了,他将来一定会是一名优秀的医生!” 不知何时出了鬼屋,沈蜜呆呆地站在门口好一会儿,忽然走回入口。 斑驳的白墙上用红油漆写着“恐怖精神病院”几个大字,整体也装修得好似旧医院,为了营造出恐怖的气氛,地面和墙壁上满是灰尘,看起来破旧不堪,入口左侧有个挂号处,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孩子正低头玩手机,上头灯管不停地闪着,彷佛下一秒就会坏掉。 当年全校瞩目的男神级人物,现在居然在这里当“医生”? 沈蜜完全不敢相信,她想要进去找肖逸问个清楚,却被叫住了。 “欸欸!出来就不能进去了哦,想再进去得重新买票。”小护士懒洋洋地说。 沈蜜走过去趴在台子前,问:“请问一下,是不是有个叫肖逸的人在这里工作?” 小护士眉毛一挑,看了看她,眼中多了一丝敌意,“有啊,怎么了?” 看出她眼中的不善,沈蜜点点头不再说话,走到旁边的一张长椅上坐了下来。 小护士时不时充满敌意地看过来,沈蜜也不甘示弱地看回去,两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好一会,最后,沈蜜优雅地拿出手机,打开人力银行网站看了起来。 小护士冷哼一声,不屑地收回目光。 游客三三两两进出,天渐渐暗了下来,鬼屋里的灯也亮了,估计是游客全都走了,工作人员陆续出来,沈蜜看看表,晚上八点整。 两扇做旧的急诊室木门被推开,她终于见到了肖逸的身影。 只见他拿着工作证去小护士那里打了下班卡,小护士抬头朝他温柔一笑。 难道是他的女朋友? 沈蜜想了想,觉得不会。小护士太男孩子气,和肖逸一点都不搭。 想想读高中的时候,肖逸还是个挺酷的少年呢,现在看起来圆滑多了。她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肖逸一转身,两个人的目光对上,她的笑容立刻敛起—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厌恶。 沈蜜站起来,打破沉默,“老同学,好久不见呢。” 肖逸唇线一抿,丝毫不给她面子,抬脚就走,沈蜜赶紧跟了上去。 “喂,这都多少年了,你不会还那么讨厌我吧?至于吗?” 肖逸不说话,只留给她一个背影,沈蜜翻了个白眼,跟着他的脚步出了大厦。 他腿长,一步顶她两步,沈蜜眼看有可能被抛下,一口气快步来到他面前,“肖逸,我没别的意思,只想问你可不可以把钱还我?” “小姐,别挡路成吗?”肖逸像是看无赖一样,言语中有几分她记忆中不曾有的市井之气。 沈蜜一愣,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很陌生,阴阴沉沉的,一点也不像当年那个阳光少年。 她犹豫几秒,有些窘迫地说:“我承认我刚刚是有点装腔作势,反正你也没帮我打他,我觉得你应该把那两千块钱还给我。” 唉,没想到她竟会为了区区两千块钱对初恋对象死缠烂打,若不是走投无路,依沈蜜的性格,绝不会做这种事。 肖逸扯了扯嘴角,“我确实帮你打他了,你难道没看见?” “你那叫模好吧?”沈蜜皱眉。 肖逸越过她,继续旁若无人地走在夜色中。 沈蜜很努力地跟紧他的步伐,认真地说:“实话跟你说,那两千块是我全部的身家。” 肖逸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她的零用钱不是多到要用啤酒箱装吗? 沈蜜站住,被抹平的自尊心再次露出锋芒,她懊恼地瞪了他一眼,越过他快步向前走,头也不回。 那句话说得真好,相见不如怀念。 城市美丽的夜景在她眼中变成了浓稠而模糊的一滩水,昏黄的路灯下,她什么都看不清。 没走几步,沈蜜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心!” 沈蜜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一只脚踩空,身子向前一倾……下一秒,她落入了一个宽大结实的怀抱中。 肖逸在她踩空的一刹那冲上前将她拦腰抱住,身体用力一转,两个人便一同摔倒在地上。 “啊!”沈蜜躺在地上吃痛地捂着手肘。 肖逸站起来,惊魂未定地看了一眼一步之遥的下水道洞口,那洞很深,圆孔盖不翼而飞。 今早他来上班的时候就发现了这里没有圆孔盖,好险他接得快。 “流血了流血了!你看!”沈蜜捂着胳膊泫然欲泣,抬头看看肖逸,娇气之态尽显无遗。 肖逸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不在意地说:“只是破皮而已。”说完,从兜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转身就要走。 沈蜜看着他冷漠的样子,心凉了半截。 这个人哪里还是她认识的肖逸?拿了她两千块不肯还,见到她坐在地上也不扶一下,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房租到期了,房东正在催,身上仅剩的两千块钱也被肖逸拿走。她又累又饿,世界上怕是再没有比她更惨的人了。 沈蜜心一横,索性赖在地上不起来了,痛苦地哼哼,“我的腿好像动不了了!肖逸!肖逸!” 肖逸顿了顿,没回头,继续走。 “肖逸你要是走了你就不是男人!” 肖逸再次停了下来,他转过身,把没点燃的烟塞回烟盒里,走到她身边蹲了下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面无表情地问。 知道瞒不过这个学医的男人,她低下头掩饰住脸红,呐呐地说:“你能不能把钱还给我啊?我好饿。” 肖逸起身,似乎再也不想与她有交集,痛快地从钱包里抽出两张一千丢给她。沈蜜赶紧伸手接,没想到这时突然来了一股贼风,把那两张钞票吹走了。 她眼看着那千元大钞被该死的下水道吞没在黑暗中,嘴巴张得大大的,目光渐渐变得绝望。 肖逸也愣住了,看了看下水道,再看看她,表情有些无奈。 真没想到啊,她也会有今天。沈蜜双肩耷拉下来,那模样楚楚可怜,大多数男人看了都会心疼,只可惜肖逸不在那些人里面,他只扫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肖逸,难道你忘了吗?你欠我钱……” 沈蜜的声音极低,却像是魔咒一般,让肖逸的脚步第三次停顿。 纸醉金迷的夜店里,几个年轻女人一边喝着酒一边疯闹,尤其在听到刘思聪打来的电话后,她们更加兴奋了。 “来来来,让我们庆祝沈蜜沈大小姐相亲失败又被打,乾杯!” “乾杯!” “这一轮游戏,咱们就用一个词形容沈蜜,重复或词穷的人就得罚酒,怎么样?” “娇气!” “娇气!” 两个女人异口同声地抢答。 “哈哈!你们俩喝!” 另一个女人模着自己腕上的tiffany手镯,冷笑道:“自恋。估计沈蜜还以为自己那叫自信,高中那会儿她追肖逸追得多高调啊,结果还不是没追到手。” “换我了,我觉得沈蜜很傲气,记得上大学第一次见到她,她从gtr上下来,穿着一身黑色连衣裙,戴着墨镜,仰着小脖子,谁跟她说话也不搭理,我还以为是拍电影呢!” 众人听了一阵发笑。 很快,轮到最后一个女人发言,所有人都看过去,女人长相清秀,偏偏画了个大浓妆,与她的气质不太相符。 杨予曦的嘴角不怀好意地勾起,“你们想不想听听沈大小姐现在在做什么?”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沈蜜的电话,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夜色中的人行道上,沈蜜打了个喷嚏。 完蛋,感冒了。 她今天为了约会,特地穿了洋装和高跟鞋,这会觉得冷不说,小腿也被蚊子叮得又红又痒,很想挠一挠,却又觉得太不优雅了,死死忍住不抓。 她加快脚步走在肖逸身侧,举起擦破皮的胳膊,苦着小脸说:“肖逸,你看,我的胳膊还在流血呢,你哪怕帮我买个ok绷也好呀,不要这么冷漠好不好?我伤口感染的话会生病的。” 肖逸当没听见,迳自走进一间便利商店,买了份报纸卷成筒状握在手里。 沈蜜顿下脚步,咬了咬唇,一口气憋在胸口,跟着肖逸来到了一家面店。 “老板,一碗牛肉面一盘烫青菜。”肖逸用那低沉有磁性的声音点餐。 沈蜜也向前一步,“再加一碗牛肉面,算他帐上!” 肖逸没想到她脸皮居然厚到跟着点餐,眉峰不悦地一蹙,也不理她,自顾自掏钱。 当他把钱递上时,老板为难地看着他,“帅哥,算上这位小姐的面,一共两百七十元。” 肖逸合上钱包,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她的那份她自己付。” 沈蜜当即扬起头,声音提高了几分,“为什么又要我自己付?人家跟你谈恋爱这么久,一碗面还要和我aa制吗?” 此话一出,面馆里所有人,包括老板都看向肖逸。 沈蜜见他愣住,立刻乘胜追击,“一碗面才多少钱,你一定要跟我算得这么清楚吗?要不然这样好了,你吃面,我喝汤!” 肖逸俊脸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打开钱包数好钱递到她面前。 沈蜜嘿嘿一笑,接过钱交给老板,“老板,钱给你。对了,牛肉面不要葱花不要香菜不要醋再放点糖谢谢!” 第1章(2)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来,等面送上来后,沈蜜不悦地道:“我都说了不要放香菜,怎么还是有香菜呢?” 肖逸瞪了她一眼,拿起汤匙开始吃起自己的面。 沈蜜叹了口气,打了个响指,“老板,你过来一下。” “小姐,有什么问题吗?” 沈蜜说:“你看我这碗,全都是香菜,我点餐之前已经嘱咐过了,不要香菜。” 老板为难地挠了挠头,“可您已经吃了,没办法换了。” “我根本还没动筷子呢!” “那也换不了了。” 沈蜜见老板坚持,只能退而求其次,“那你总能帮我换个汤匙吧?这塑胶是有毒的,吃到肚子里很不好。” “小姐,我们这儿只有塑胶汤匙。”老板表情超级无奈。 两人正在僵持,一双筷子伸过来,三下两下夹走了沈蜜碗中的香菜,放进了自己的碗里。 肖逸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用筷子敲了敲她的碗,“你到底吃不吃?” 沈蜜被他阴沉的眼神吓了一跳,鼓鼓腮帮子不作声了。 肖逸转头对老板说:“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烦你到便利商店帮我买一副环保餐具?” 他掏出钱递给老板,老板虽然觉得麻烦,还是交代店员去买回来。 拿到餐具,沈蜜还用热水稍微烫过,这才夹了两根面条,优雅地送进嘴里,可才咬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又怎么了?”肖逸拧起眉头。 沈蜜为难地抬起头,咬了咬唇,“有醋……算了,将就着吃吧。” 此时,沈蜜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看来电显示,接通后开了扩音,“喂,予曦?” 电话那头的杨予曦同样也开了扩音,甜甜地叫了声,“亲爱的,回家了没?我刚听说你被那人渣打了,严不严重?” 沈蜜边吃着面,边瞥了肖逸一眼,“予曦,我摔倒了,胳膊擦破皮了。” 杨予曦故作惊讶地道:“天哪!那你有没有擦药啊?严不严重?” “不要紧,就是有点疼。” 杨予曦推开几个凑上前的姊妹,“那你赶紧回家吧,你有夜盲症,晚上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的,房东让不让你继续住啊?” 沈蜜叹了口气,“看运气吧,你别担心,若实在没办法我就去我姑姑家住。你那边怎么那么吵?又出去聚会了?少喝点。” 杨予曦应了声,又安慰她几句,两人才结束通话。 而一直埋头苦吃的肖逸破天荒地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问:“你要是没地方去,为什么不去你朋友那里?” 沈蜜低头吃面,眼眸低垂,“我没什么朋友。” 当两人从面馆出来,夜色正浓,霓虹灯在沈蜜的眼里变成了一片片模糊的亮片,这时,她闻到一股清香,是粽叶的味道。 阖家欢乐的端午节快到了,公车站牌附近的灯箱上到处都是卖粽子的广告,让她想起以前每逢过节,家里都能收到各式各样的粽子,可现在…… 看到路边摊卖的粽子,没吃饱的她有点馋,拉了拉肖逸的衣袖,微笑道:“肖逸,我想吃粽子。” 肖逸大概是被她跟烦了,低下头,眉眼带着几分不悦,“沈蜜,你难道不会看人脸色?” 沈蜜脸一红,“我看得出来啊,你讨厌我,不想让我跟着你,可是我现在真的是走投无路了,你要是还有良心,就帮我一把吧。” 他还欠她钱,而且数目不小,沈蜜敢打赌他一定记得这件事。 “你需要多少?”肖逸毫不犹豫地拿出钱包。 “先给我一个月的房租钱吧,三万。” 肖逸的手顿了一下,脸一黑,“我还是给你买粽子吧。” 接过肖逸买给她的粽子,沈蜜剥开粽叶咬了一口,看着被自己咬出的栗子,“肖逸你看,就连粽子都是有心的,一颗甜美的心。” 肖逸拐进一个小巷子里,登上一段生锈的铁楼梯,面无表情地说:“你不用跟我卖萌,心我没有,钱我也没有。” 沈蜜眼中的小火苗再次被他的冷漠浇熄了,她动也不动地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转角,忽然目光闪动,“喂……” 肖逸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她,那一瞬间,他彷佛看见她清瘦的身影被巨大的孤单笼罩着。 沈蜜洒月兑地笑了笑,仰望着他,“既然你没有钱,那就再给我买个粽子吧。”她伸出两只手捧成碗状,眼巴巴地看着他,看起来像在乞讨。 就算家里破产了,她也找不到一份工作养活自己吗? 肖逸不愿再多想,冷笑一声,即刻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百元钞票,顺着楼梯丢了下去,似乎是不经意,与钞票一起丢下的还有一张名片。 沈蜜仰着头,望着那张钞票和名片从他修长的指间滑落,落在了一个小水沟里,她蹲下来,有些笨拙地拾起,抖了抖水,再抬头,眼前早已没了他的身影。 沈蜜忽然笑了,摇了摇头,慢慢地走出巷子。 没想到还能再遇见你,没想到我变成了这副狼狈的样子,可就算会被你嫌弃,我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你…… 和填饱肚子比起来,初恋真的不值一提,但能遇见他,沈蜜的心里还是久久不能平静。 回到公寓,房东已经睡了,大概不会来催房租,沈蜜像做贼一样从花园进了门。是的,她租住的是三万块一个月的高级公寓,有漂亮的阳台,开放式厨房,一楼还有个小花园,尽避她现在连买花肥的钱都没有了。 沈蜜躺在又大又软的公主床上,双手扯着那张脏兮兮的钞票,又拿起名片,纤长的睫毛慢慢眨动,盯着那张名片看,心里暖暖的。 看来,肖逸还是顾及同学情分的,知道她山穷水尽,便介绍工作给她。 那张名片上印着“爱的代驾”四个字,旁边画了两个性感美女,背面写着“高薪诚徵美女代驾,早班晚班皆可,意者请洽刘经理手机:09xxxxxxxx”。 “美女代驾?”沈蜜拍了拍自己的脸,“说的不就是我吗?”除了学校的毕业证书外,她就只有驾照了。 在这个社会上没有学历没有背景,一个女孩子想要混上一口饭吃,真的很艰难。 案亲去世之后的一个月,她曾尝试过做销售人员,可没多久就被辞退,销售经理还对她说:“沈蜜啊,做我们这行是要讨好客人的,不是得罪客人,你这个样子,无论去哪里工作都不会长久。你走吧,工作不满半个月,没有薪水。” 那时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全世界丢弃的瓶盖,不对,瓶盖还能卖钱呢,而她,一文不值。 如果这一次,真的能靠做兼职代驾暂时挣口饭吃,她愿意去试试……沈蜜枕在柔软的枕头上,把及腰的长发往上撩,像是头顶着一团乌黑的火焰。 案亲以前常说:“蜜蜜是爸爸的小鲍主,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爸爸不用你有出息,爸爸的钱够养你一辈子,还有下辈子。” 那时的她时常背着价值不菲的lv水桶包,里头装满了钱,却不知道父亲早已违反了票据法,违法所得金额甚至达到了天价,如果知道,她一定不会那样挥金如土。 还记得十八岁那年,她像每个情窦初开的女孩子一样,喜欢上了全校最耀眼的男生。 “爸,我们班有个男生叫肖逸,长得可帅了。他是篮球校队的队长,又是资优生,身高一百八十六,不过我估计很快就会长到一百九了,他爸爸是救难队员,可惜出任务时殉职了,妈妈不久后也生病去世,只剩他和妹妹相依为命,他最大的梦想是做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她叽叽喳喳的对父亲诉说着,小脸红扑扑的。 案亲总是静静地听着她喋喋不休,笑她是个傻丫头。 有一天,父亲接她放学,她一坐上车就开始哭,因为肖逸把她做的巧克力扔进了垃圾桶。 见她哭得伤心,父亲心疼万分,立刻以赞助商的身分赞助了篮球校队一笔钱,条件是他生日那天要单独给沈蜜打一场球赛作为礼物。 这事她先前并不知情,而她清楚地记得,每当肖逸运着球,漫不经心看向她的时候,那锋利的眼神彷佛一把刀,让她如坐针毡,惊喜顿时成了惊吓。 或许就是从那时开始,肖逸对她更加厌恶了吧……回忆着过去,沈蜜进入了梦乡。 林立的高楼大厦中夹杂着几栋低矮老旧的平房,这里住着漂泊在大城市的年轻人,大多都是白领,肖逸也是其中之一。 “沈蜜……”他眯起眼,把手指放在唇边,不自觉地呢喃着这个名字。 沉吟许久,他打开电脑点开一个资料夹,修长的手指点了两下,播放了一段很久很久都没有打开过的影片。 影片里的镜头晃了几下,对准角落里一个瑟缩着的女孩子。 “来喽来喽,实验一中最的贱人,肖潇!”说着,画面中突然有一只手伸出来,一把扯掉了肖潇校服的领巾。 “啊!不要!求求你们—”肖潇尖叫着闪躲。 女孩子们撕扯着肖潇的衣服,享受着她凌乱的长发披散在额前,整个人狼狈不堪的样子。 校园暴力在每个高中总有那么几件,除了校规,学生之间也有自己的法则。 “贱人就是要让万人踩!”拍摄影片的人声音很尖锐,走上前踹了肖潇一脚,其他人也跟着踹过去。 这时有个人在喊,“沈蜜沈蜜,你也快来踹这个贱人啊!” 画面有些晃动,接着一条纤细白皙,保养极好的腿伸过来,她似乎有些犹豫,脚停在半空中好一会儿,女生们起哄的声音此起彼伏,最后,那只脚狠狠地踩上了肖潇的头。 滑鼠清脆地按动,画面被关闭,肖逸盖上笔记型电脑,冰冷的脸融进夜色中,幽黑的双眸深如寒潭。 时隔多年,愤怒的情绪早已淡了,再次听到沈蜜这个名字,剩下的只有憎恶和鄙夷。 肖逸正陷入深思,skype却发来了视讯请求,是远在美国的肖潇又来骚扰他了。他按下确定后,萤幕里出现一张和肖逸极相似的脸庞,细长的眼睛弯成月牙。 “哥,我就要带着baby回国了,你马上就能见到你的小外甥了,开不开心?” “你知道我最讨厌小孩子。”肖逸似乎还沉浸在往事中,看肖潇的眼神很柔和,带着几分怜惜。 “那你喜欢什么?我倒是觉得,哥你要是性取向有问题的话可以来美国,这里不会有人歧视你的。”她对老哥不恋爱的原因深表怀疑。 天台上的风有些大,肖逸的浏海在风中轻轻拂动,滑过英挺的鼻梁。“如果是催婚你就别回来了。” 他作势要关视讯,肖潇急忙阻止。“好啦好啦!我开玩笑的。” 肖逸看着她明朗的笑容,动了动唇,本想绝口不提,到底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声音像闲聊一般轻松,却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今天碰见一个高中同学。” “谁啊?” “沈蜜。”他一字一顿地说,以为肖潇听到沈蜜的名字会有所反应,毕竟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对肖潇的身心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以至于到最后远走他乡。 没想到肖潇却轻轻地笑了,“我记得她,念高中时追过你的女孩!怎么,她现在还是那么漂亮和霸道吗?” 肖逸很惊讶,难道妹妹不记得沈蜜曾经和别人一起伤害过她吗? “潇潇,”他试探着问:“你认识沈蜜吗?” 肖潇很自然地回答,“不认识,就是有这么个印象,怎么了哥?” 闻言,肖逸脑中闪过一个想法,声音有些发颤,“当年你被欺负,其中有没有沈蜜?” 肖潇微微一怔,想起那段往事还是会觉得难堪。那个时候她不太懂事,在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抢了人家的男朋友,对方很厉害,找了一帮姊妹报复,事后匿名把影片寄给了哥哥,她又羞又气,任凭哥哥怎么追问都不肯说明原委,后来哥哥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一笔钱,送她出国念大学,圆了她的美国梦。 肖潇很肯定地回答,“没有,从头到尾沈蜜都没有参与。” 肖逸双眼微微眯起,拇指抵在唇边,表情没有显露出什么,脑中却像经历了地震一般。 他曾以为,沈蜜是因为表白被拒才拿他妹妹撒气,加上妹妹出事后,沈蜜曾把一个装满现金的啤酒箱放在他家门口,并留了张字条—听说你妹妹要出国,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我知道你讨厌我,这点钱就当我借你的吧。沈蜜 这张字条在当年的肖逸眼里,是做了坏事之后心虚的补偿,所以他理所应当地享用了这笔钱,没想到事实完全不是这样。 肖潇见他若有所思的模样,担心地问:“哥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思绪被拉回现实,肖逸深吸一口气,“没有。” 他只是猛然发觉,自己好像真的欠她钱,而就在刚刚,他用一张不正当行业的名片和一百块侮辱了他的债主。 第二天,债主就气势汹汹地找上门了。 沈蜜披散着头发站在“恐怖精神病院”门口,衣服扣子掉了一颗,领口敞开着,隐隐露出性感的沟壑,胸前一起一伏,似乎在压抑着怒火。她眼睛四周黑了一圈,眼影和睫毛膏因为眼泪的晕染让她看起来像只熊猫,左手握着一只断了跟的高跟鞋,走到鬼屋入口处。 “把肖逸给我叫出来!”她用高跟鞋狠狠地敲了敲收费口的台面。 “嚷嚷什么呀?”又是那个极厉害的小护士,她不耐烦地问:“你又来找肖逸干什么?” “干什么?哼!”沈蜜冷哼一声。 有他这么坑老同学的吗?给她什么烂名片,害她以为真的是代驾公司招聘,结果她接到的第一位客人,一上车就把她按在椅子上又亲又模,她情急之下月兑了高跟鞋猛敲老色鬼的头,这才得以月兑身。 其实沈蜜更多的是气自己蠢,看来肖逸给她名片的时候就是存心想羞辱她,是她傻得以为同学之间怎么也残存着一点友谊,也怪她不谙世事,哪里知道有人会打着代驾的幌子从事不正当交易。 沈蜜怕极了,也气疯了,她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又无处发泄,只能来找肖逸算帐。 此时正值用餐时间,三三两两的工作人员端着便当走出来,纷纷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狼狈的沈蜜。 沈蜜昂着头在人群里寻找,一眼就看到了个子最高的肖逸,她握了握拳,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抬手就是一巴掌! 肖逸只来得及抬起头,就感觉脸颊一阵痛,手一松,手里的便当应声落地,他呆呆地看着沈蜜,只见她喘着气,眼里含着委屈又伤心的泪望着他。 肖逸错愕地看着她凌乱的头发和衣衫不整的模样,顿时了然,心中升起了愧疚之心。 沈蜜刚想说话,突然感觉身后有一股力量将自己拉了过去,她不由回头,就见是挂号处的那个小护士拽住了自己。 后来她才知道,这个脾气火暴的女孩叫小梅,有个外号叫“梅超风”,是肖逸的死忠粉丝。 小梅一见自己的男神被打,当场就急了。“哪里来的神经病,敢跑我们这儿打人?”她手起指甲落,两道细长的抓痕顷刻间印在了沈蜜白皙的脸蛋上。 沈蜜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捂住脸,一股针刺般的疼痛火辣辣地从脸颊蔓延开来,一时间,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两行滚烫的眼泪瞬间决堤。 肖逸也愣住了,等回过神想伸手拉她,她却向后退了两步,扭头就跑,他低头冷静了两秒,抬起头,迈开长腿便追了出去。 端午节过后的b市,像被扣上锅盖又添了几把柴,进入了难耐的高温时期,太阳热辣辣地悬在正空,万里无云。 肖逸追沈蜜追到了大厦一楼,脚步刚一迈出去,整个人又触电一般退了回来,细长的眼睛不自觉地眯了起来。 早他一班电梯的沈蜜此时已经不知去向,哪里还追得上? 肖逸避开强烈的太阳光,快步走回电梯,一股阴冷的空气笼罩周身,使他慢慢地镇静下来,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闷闷的,不好受。 他掏出一盒新烟,一圈一圈撕开外包装的透明膜,抽出一根烟来,找了个安全通道坐下,点燃。 “这两千块是我全部的家当了,真的,我不骗你,你能不能还给我……” “肖逸,难道你不记得了吗?你欠我钱……” 想起昨晚她羞红了脸,欲言又止的样子,肖逸想了想,掏出手机,烟雾袅袅地绕过他手中的nokia,是只能打电话和发简讯的那种,他年轻俊朗的样子和灵动修长的手指,与这部老人机格格不入。 肖逸翻了好半天的通讯录,才拨通了一个高中同学的电话。 “找沈蜜?你也知道她那样的白富美跟我不是一个世界的,没啥联系,估计现在正在游艇上喝红酒吧。” “沈蜜?长得特别白说话很嗲的那个?不知道,没她手机。” “你要找沈蜜?前阵子我听说她爸爸违反票据法畏罪自杀了,从那之后沈大小姐就从我们这个圈子消失了。肖逸,你现在在哪儿呢?有空请你吃个饭呀!” “沈蜜我联系不上,欸,肖逸你现在在哪家医院?混得不错吧?” 电话打了一轮,没人知道沈蜜的联系方式,肖逸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放,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再吐出来,心里更加烦躁。 “吱嘎—”厚重的安全通道门被推开。 肖逸抬头望去,是刚刚把沈蜜的脸抓花的暴躁护士小梅。 小梅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见肖逸果然在这里抽烟,稍稍放心,眼里装满了歉意,她讨好地一笑,整个人没了犀利,倒多了几分憨厚和朴实。 “肖哥你没事吧?我刚才太冲动了……” “小梅,”肖逸打断她,看起来也没生她的气,俊眉一拧,认真地问道:“你说如果想还钱债主却跑了,我又找不到她的话该怎么办?” “呃……”小梅望着他认真的样子,乾笑一声,“肖哥,要不,我去帮你查查一一○的电话?” 肖逸无言了。 第2章(1)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烦恼是一碗牛肉面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来两碗。 尽避遭遇了一次惊险万分的工作,沈蜜还是很快就打起精神,找到了第二份兼职——私人厨师。 早起照镜子的时候,右脸颊上还有两道明显的抓痕,让她看起来像只小花猫,沈蜜一下子就想到了肖逸,恨得牙痒痒的。 什么叫“第一最好不相见”,如今她算是深有体会了,要不然人们为什么会说,青春是懵懂的呢? 懵,说白了就是瞎,原来这么多年深藏在她心底的美好初恋,竟然是个狂妄自大丝毫没有同情心的枢门卑鄙小人,要不是家里没有打火机,她一定会把当初传给他的小纸条、日记、他穿过的同款球衣全都给烧了! 沈蜜消消气,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是下午五点,她该准备去周院长家准备今日的晚宴了。 这份兼职是在偶然的机会下得到的,事情还要从几天前说起。 那天被代驾兼职骗了之后,回到家又遇到房东催缴房租,所幸在她的撒娇求情之下,房东又宽限了她几天,沈蜜很高兴,就在超市买了些排骨,做了一道香辣蜜汁小排,吃之前拍了张照发在line的动态消息上,写道:独家秘方哦,又甜又辣超级好吃,一百万一盘谁要? 沈蜜不仅会吃,还很喜欢做吃的,从小到大,她对食物的挑剔程度简直令人发指,旅行时她最爱的也是各地美食,更喜欢收集各种美食杂志。父亲在世的时候,曾经为她请过五星级大厨来家里做家宴,久而久之,沈蜜甚至可以尝出两个厨师做同一道菜时味道为何会不同,后来兴趣使然,她便跟着厨师学了几手,经常把做菜当作消遣。 动态一发出去,马上收了好多个赞,她还没来得及动筷子,一条讯息就发了过来:亲爱的,一百万没有,一百块能外送吗? 传line给她的是住在同一个社区的梁小姐,与沈蜜是同一间spa会馆的会员。 其实梁小姐也是半开玩笑的,但沈蜜一想到自己山穷水尽,也就玩笑一般地试探:梁姊你真的要吃吗?我可以帮你送去,就当作散步了。 十五分钟后,沈蜜提着用保鲜盒装好的香辣蜜汁小排按响了梁小姐家的门铃。 梁小姐打开保鲜盒一闻,当即食指大动,“真香,我女儿最爱吃这个了,偏偏我厨艺又很糟糕。蜜蜜,你等着,我进去拿钱给你啊!”梁小姐跑去拿了一张百元大钞要给她。 沈蜜站在门口,脸有些发烫,搓搓手,最终还是没要,“拿去吃吧梁姊,不用钱。”她故作慷慨地说完,转身跑走。 当天晚上,沈蜜捂着咕咕叫的肚子,抱着空荡荡的钱包,超想剁了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还装什么大方啊? 正在她痛骂自己的时候,梁小姐却用linepay转了一百块给她。 一份香辣秘制排骨,制作成本也就几十块不到,却卖了一百块,这下可让沈蜜找到了赚钱的路子。 于是第二天,她用“摇一摇”功能加了许多附近的人,然后又做了一份水晶鹅肝冻,标价两百元并且免费送货到府,很快,便有人下订了。 从此,她就做起了外卖生意,除了香辣蜜汁小排和水晶鹅肝冻,她又新增几个菜式,每天交替着做,都能卖出去,还陆陆续续有尝过沈蜜手艺的客人把她推荐给朋友。 沈蜜总结了两件事,第一,这些人都很有钱并且懒得出奇;第二,自己做的食物,原来不只老爸喜欢。 仅仅一周的时间,沈蜜就小赚了一笔,虽然不太多,但也足够让她产生成就感,为了犒赏自己,她就拿着这笔钱给自己买了一双高跟鞋——大小姐一出手,多日辛苦的劳动果实全部花光,一分没剩。 没想到买完了鞋子,生意却开始进入了冷淡期,订单越来越少,有时候一天做三份,却只能卖出一份。 就在沈蜜惆怅不已的时候,有个名为“爱肖”的人加她好友,问她有没有空做家宴厨师。 家宴厨师就是私人厨师的意思,以前沈蜜的爸爸宴请客人,经常会把专业的厨师请到家里来,私人厨师只要工作两三个小时,并且食材和厨具都由雇主提供,薪水很可观。 爱肖的头像是个美女,但不知怎的,却让沈蜜想起肖逸来。 爱肖的讯息写着:沈小姐,我吃过您做的水晶鹅肝,味道很棒,请问您有兴趣来我家做一顿家宴吗? 沈蜜因为代驾的事被骗过一次,至今心有余悸,没敢回复,就怕万一是个别有用心的,到时她该怎么办? 没多久,爱肖又传了一条讯息:这个周末是我父亲生日,我爱暮的男人会来我家吃饭,他很挑食,印象之中他唯一喜欢的就是鹅肝冻,我希望这次家宴的菜色能够合他的胃口,如有叨扰烦请见谅。 沈蜜觉得对方是个有涵养的人,便也翻了翻她的资料,总结一下就是——标准白富美,父亲是医院院长,她的工作也在医院。 沈蜜出于谨慎,还是推月兑了一下,回道:您好,我并不是专业厨师,只是热爱制作美食,恐怕不能胜任。 五星大厨易请,好味道难求。这是爱肖的回复。 沈蜜一楞,浓浓的知己感和充分的尊重让她动了心,立刻回传:谢谢,乐意效劳。 于是,沈蜜传了一份食谱过去,并约好时间请爱肖来载人。 爱肖小姐不姓肖,而是姓周,叫周辛苑,她按照沈蜜给的食谱买好了所有食材,顺路开车将沈蜜接到了家里。一进门,沈蜜就放心了,周家明显是书香门第,到处都是书籍字画, 周父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到她还十分亲切地打了招呼。 一般来说,请私人大厨时是不会让厨师洗菜的,但沈蜜第一次做,没那么多讲究,把周辛苑买来的食材都拿到厨房就开始清洗。周辛苑是个极有礼貌的,主动来厨房帮她洗菜,沈蜜就改去切菜。 两个女孩子忙忙碌碌,没过多久,厨房里就菜香四溢。 “我来吧。”周辛苑把沈蜜装盘的焦糖洋葱烤猪排端过来,使劲闻了闻,一脸惊喜,“天哪,好香!” 沈蜜没说什么,只是开心地笑了笑,就继续切着手上的彩椒。 此时已是晚上六点多,周父走过来,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到了没。” 周辛苑没好气地道:“您看您,急什么,每年您生日,您这个得意门生不都准时到的吗,何况这天还没黑呢,他得等到天黑才能下班,肖逸有日光疹,白天不能出门的,您忘啦?” 沈蜜切菜的手一顿。周辛苑刚刚说谁?是她听错了吗? 周父笑了笑,刚要说话,玄关处便传来了门铃声。 周辛苑调皮地向父亲眨了眨眼,急匆匆地跑过去开门,沈蜜悄悄从厨房探出头往外看。 进来的人双手拿着礼品,一身fira白色polo衫,洗得很白,裤子也用心熨烫过,穿得不似平日里那样随意,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干净稳重,浓黑的发丝和英俊白晰的面容,让女人只看一眼就心动。 肖逸,真的是肖逸! 沈蜜把脖子一缩,大脑一片空白,她抬头看了看正在工作的抽油烟机,忽然想要化成一缕青烟消失在这里。 在肖逸到达之前,开朗健谈的周辛苑一边剥蒽一边交代沈蜜一定要做好那道鹅肝冻,原因是她的心上人爱吃,还笑着说:“他在我心中是最帅的,从小帅到大的那种。” 沈蜜配合的问:“你们从小就认识啊?青梅竹马?” 不知为何,周辛苑似乎与沈蜜很投缘,含笑谈及了许多关于“他”的事情—— 他的父亲是救难队员,二十年前b市淹水时,为了救被困在水里的周辛苑而不幸牺牲。 周父将救命恩人的儿子视为己出悉心培养,他也很争气,从小到大成绩优秀,出类拔萃,后来果然不负众望考上了b大医学院。 闲聊时,沈蜜怎么也不会把周辛苑口中的那个“他”与肖逸联系到一起,毕竟周父是b大医院现任院长,既然有这棵大树当靠山,怎么会落魄到在鬼屋扮鬼吓人? 她又偷偷瞥了一眼,只见外头已经开饭,肖逸衣冠楚楚地坐在饭桌前同周家父女边吃饭边闲聊,叹了口气,她抬起手腕想看看几点了,这才想起自己的限量版手表早就卖掉了,只好硬着头皮端菜出去。 沈蜜不是不知道这只是工作,没什么丢人的,可遇见了熟人难免觉得尴尬,她只能尽量降低存在感,垂着眸子把盘子放到桌面上,小小声的说:“鹅肝冻。” 周辛苑眼前一亮,立刻优雅地对肖逸说:“肖逸,这是你最爱吃的,我妈不在家,就请了个家宴厨师特地为你做,她做的鹅肝冻很好吃,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肖逸正与周父聊着什么,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闻言一转头,在鹅肝冻上一扫,视线落到沈蜜身上时,笑容顿时僵住,怔怔地看向她身上的旧围裙,和脸上尚未痊愈的抓痕。 沈蜜窘迫极了,立刻在围裙上擦擦手,转身进了厨房,然而她却能感觉那道目光始终追随着她,肖逸的眼神本就锐利,总是能看得人头皮发麻。 端上最后一道菜时,肖逸正巧夹起一块鹅肝冻放在嘴里,见她过来,又放下筷子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慢慢咀嚼。 周辛苑期待地看着肖逸,“味道怎么样?” 肖逸也不说话,挑起俊眉点点头,似乎很满意,又伸出筷子夹起一块放到嘴里,意味不明地看着沈蜜,品尝着。 沈蜜忽然觉得,他嘴里嚼着的是她的肉,喉结滚动时吞咽的是她的血…… 自尊心“砰”的一声爆裂开来,沈蜜脸色一沉,扯下围裙,在手里揉了揉,对周辛苑说:“周小姐,饭菜都已经做好了,我也该走了。” 来之前周辛苑已经把薪水转帐过去,见沈蜜要走,她自然地说:“谢谢你,路上小心点。” 像是得了老佛爷的特赦一般,沈蜜扭头就去拿自己的包,隐隐约约听到周父劝肖逸去医院工作的话,肖逸只是温顺地应着。 出门的时候沈蜜的动作很轻,关门的刹那,她透过门缝发现肖逸正看着自己,目光很复杂,下一秒,视线就被她硬生生用关上的门给切断了。 回家的路上,沈大小姐的嘴巴撅得老高,说不上为什么心里不好受,总之,一想到肖逸看她的眼神,她就很想跺脚尖叫…… 从美发沙龙里出来,沈蜜抖了抖一头柔顺的乌黑长发,昂贵的头皮护理spa物超所值,使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像个精致的芭比女圭女圭。 若论五官,沈蜜不算美女,而且现在流行双眼皮、锥子脸的美女,沈蜜的包子脸单眼皮实在普通,尽避如此,她在街上总是很惹眼,大抵是保养得当,身体的每一处无不散发着娇贵。 一天兼职的钱,又是几乎一分没剩花在了美发沙龙,沈大小姐这下心情大好,全然忘记了遇见肖逸的不愉快,拦了一辆计程车,沈蜜把漂亮的脚一收,优雅地关上了车门。 “司机先生,去富奥别墅。” 司机透过后照镜看了她一眼,视线落在她如丝绸一般柔顺的长发上,一脸惊艳的驶进车道。 回家的路上开始下雨,刚开始的时候一滴两滴,很快便连成了线,紧接着大雨倾盆而下。 “一会儿下去要弄湿我的头发了。”沈蜜望着车窗外的雨雾,幽然长叹。 司机微笑着说:“出门没带伞吧?跟我女儿一样。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迷糊,过了今天不顾明天。” 下车时雨小了点,沈蜜用包包遮在头顶,快速跑到高级公寓楼下,她将镜匙插入锁孔内,可是无论如何都打不开,那钥匙每拧一下,就让她焦躁一分。 “不用试了。”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低音。 “谁?”沈蜜吓了一跳,回头望去,只见一个挺拔颀长的身影举着一把黑伞,半张脸隐没在伞下。 她心里一凉,觉得那人诡异极了,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那人把伞举高,露出整张面孔。 “肖逸?”沈蜜眉心微蹙,“你怎么在这儿?” “门锁被你房东换了。”肖逸没回答,声音低沉地说。 沈蜜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脯,把脑袋里的恐怖片谋杀片全部甩开,忽然小脸一板,气不打一处来地怒吼道:“肖逸,你有病吧!撑把伞站我家门口,害我以为你是变态连环杀手!吓死我了!” “变态连环杀手?”肖逸挑眉。 沈蜜瞪了他一眼,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雨伞撑在自己头上,没好气地问:“你找我干么?” 肖逸还穿着去周家的那身衣服,很帅、很干净,雨水落在他乌黑浓密的发丝上,很轻易地就撩动了沈蜜的心弦。 这是个看脸的时代,尽避肖逸的人品已经被沈蜜拉进了黑名单,可显然她的少女心还是出卖了她。 肖逸白晰的脸颊上落了几滴水珠,他也不生气,“记得高中的时候,你是个挺文静的女生,原来脾气这么差。” 沈蜜立刻皮笑肉不笑地回击,“我还记得你高中时是个阳光少年呢!没想到会把老同学介绍去那种龌龊的地方,性格还这么阴暗!” 肖逸轻咳一声,忽然上前一步,站进了伞下,直视着她。 她比他站高了两个台阶,两个人一下子变成了平视,第一次站得如此之近,沈蜜觉得空气有点不够用了,她僵着身体,眨眨眼,明显感到心脏漏跳了一拍。 肖逸看着她,虽然面无表情,眼中却多了几分真诚,“我找你是为那天的事情道歉,还有欠你的钱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沈蜜紧紧地攥着雨伞,“……你终于肯承认欠我钱啦?多少来着?” 他低低地道:“二十万。” “也没多少嘛。”她被他看得心头小鹿乱撞。 沈蜜自知是个肤浅的人,她喜欢钻石水晶,喜欢一切漂亮的东西,在最烂漫的花样年华,她爱上肖逸的理由,首先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至于性格人品,全用少女理想中的完美来填补。 肖逸认真地说:“对我来说很多。”他将手里一直攥着的一张金融卡递给她,“这是我目前的积蓄,只有十万,密码是123456,剩下十万要怎么还,全听你的。” 他大概攥着这张卡站在这里等她很久了吧,十万块钱,是一个二十几岁年轻人全部的身家,他要赚多久?可他现在却毫无保留地还给她,只为不欠。 沈蜜接过卡片,忽然改变了看法,觉得他们之间或许真的有误会。 “肖逸啊,”她极其认真地说:“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女孩子喜欢你了。” 肖逸离她很近,幽幽的发香传来,令他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她的头发上。 “你忽然靠我这么近,用你那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我,就是说你不还钱了我估计也会点头,说不定我还会倒贴点呢!” 一句玩笑化解了误会和尴尬,让肖逸“嗤”的一声笑了。 “我没那意思。”肖逸带着淡淡的笑容退出雨伞,雨已经停了,他站在花坛边,抽出一根烟点燃,双眼微微眯起,吐了一口烟,“你给个期限,别太紧,我想想办法。” 沈蜜有些留恋方才他靠近的那一瞬间,她走到他身旁把伞收起来还给他,小心翼翼地说:“我觉得你很厉害呢,这么年轻就能赚这么多钱。这十万块钱我收了,剩下的两万我就不要了。” “是二十万。” “哦,那也不要了。”在她的概念里,两万和十万并没什么区别。 肖逸下意识地挑起眉头,静静地盯着她看了几秒,看得沈蜜怪不好意思的。 她把头发掖到耳后去,双手交叉垂在小肮前搓了搓,“你是在看我的头发吗?是不是还不错?我一周做一次护理,可惜今天被雨淋湿了,要不然会更好看。” 肖逸的嘴角陡然上扬,忙深深吸了一口烟遮盖住那抹笑。 良久,他熄了烟,递给她一把钥匙,正色道:“你今晚就住我家,我去哥儿们那里凑合一晚,你介不介意?” 他能这样说,实在出乎沈蜜意料,回头看看崭新的门锁,她无奈地一边接过钥匙一边感激地说:“介意也没办法,下雨天我总不能露宿街头吧,人家今天新做的头发。” 肖逸沉默片刻,问:“我待会儿还有事,不能带你过去,你还记不记得去我家的路?” 沈蜜摇摇头,“不记得了。” 肖逸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枝笔,把空烟盒一撕,写下一串地址和电话号码递给她,附上一张悠游卡。 “路上小心一点,到了发个讯息通知我。”说完就走了。 沈蜜按照他给的地址找到了肖逸的家,这栋楼虽然有些旧,可地段很好,老旧的楼体上写着“拆”字,估计很快就要拆迁了。 肖逸的家在顶楼,楼道里的灯要用力跺脚才能亮,沈蜜夜盲,只能扶着墙壁上楼,模了一手灰,好不容易到达目的地,打开门,模索着开了灯,她第一眼就看到了光亮的地板。 地板被擦得发亮,装修是九零年代的风格,两室一厅,门框壁柜多为木质,虽然很老,但在那个年代应该算是不错的。客厅里挂着一幅全家福,照片里的肖逸大概七、八岁,抿着嘴唇,背着手像小老头一样站在妹妹旁边,而妹妹则调皮地举着剪刀手放在肖逸的脑后。 沈蜜喜欢看这样的全家福,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墙上的石英钟发出清晰的声响,她月兑下鞋,中规中矩地放在鞋架上,穿上一双大拖鞋进了屋。 借住一晚而已,她并没有随便乱动别人东西的习惯,四周扫了一眼,找了一间卧室推门进去。 这是肖逸的卧室,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和一个书柜,书桌上摊开着书和笔记本,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字,画着沈蜜看不懂的手绘解剖图,此外墙上也有几幅人体构造图,有的地方还被肖逸做了标记,冷不防看到怪吓人的。 沈蜜有点洁癖,一般情况下都不会睡别人的床,加之害怕那些人体剖面图,便随便在沙发上将就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才六点多就有人敲门,沈蜜以为是肖逸回来了,问都没问就把门打开,没想到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定睛一看,顿时如临大敌。 这女的一身运动服,俐落的短发,正是那天在鬼屋抓她的护士。 小梅见到沈蜜在肖逸的家里,也很惊讶,一时有些结巴,“你、你、你怎么在这儿?” 沈蜜一口闷气未出,当即抱着肩膀堵在门口,“大早上的敲什么门!不知道会打扰人睡觉吗?” 小梅有些不自在地说:“我每天都是这个时间跑完步,再找肖哥一起上班的呀……肖哥呢?” 沈蜜看得出小梅对肖逸有意思,故意说道:“他还在睡呢,今天不跟你一起去了。” 小梅皱了皱眉,不高兴的表情浮现在脸上,“不可能啊,肖哥从来都是清晨就起来上班的,今天怎么了?” 沈蜜故意抚模了一下自己纤长的脖颈,搔首弄姿地说:“男人赖床肯定是累了呀,你这种男人婆怎么会懂呢?” “你骂谁男人婆?”小梅脸一板,上前一步与她对峙。 以小梅对肖逸的了解,他绝不是那种随随便便把女人往家里带的人,这个女的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 沈蜜始终记得小梅的仇,当即瞪圆了眼睛,用身高优势俯视着她,“说你呢。” 小梅刚要顶两句,却听见身后的楼梯处有脚步声,是肖逸回来了。 “你骗人,肖哥根本不在家。”小梅高兴地笑了,小声揭穿她。 沈蜜一楞,心里涌上一个坏念头,她忽然推开小梅,捂着脸惊呼,“我都说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你干么又抓我!” 肖逸老远就听到了沈蜜的哭声,看到小梅的背影,立刻快步冲上楼,一把将小梅从门口拽了出来,迫使两个女人拉开距离。 “小梅你干什么,怎么又动手!”肖逸不明情况,责备小梅。 没想到沈蜜会来这一手,小梅一时间气得说不出话来,好一会才说道:“我没打她!” 沈蜜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般跑回屋里,趴在沙发上小声地啜泣,一边哭一边用眼角余光瞄着门口的动静。 肖逸皱着眉,严肃地对一脸无辜的小梅说:“小梅,你先去上班,不用等我。” 小梅刚要辩解,沈蜜的哭声就又加大了几分,她登时被气笑了,“肖哥,这女人太欠揍了。”说罢,目露凶光地朝沈蜜看过去。 肖逸无奈地轻推了小梅一把,“我说你是怎么回事?爱动手的毛病澳不了是吗?” 眼见这事跳到黄河也洗不清,她只好认栽,“成,算我倒楣,你们男人都喜欢这种柔柔弱弱的女人。” 肖逸玩笑似的踢了她一脚,小梅皱皱鼻子躲开了,转身下了楼。 第2章(2) 沈蜜趴在沙发上,听起来呜呜地哭,实则在奸笑,心里暗自高兴,大仇已报啊。 肖逸走过来,手里拎着一把黑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有些歉疚地问:“吃饭了没?水箱里有面包。” 沈蜜怕露馅,捂着脸,使劲儿打了个呵欠,一抬头就蓄了满眼的泪,怯怯地说:“还吃什么面包呀,一大早的又被抓了,她一看到我在你家里就跟疯了似的,你都交了些什么朋友呀?” 她可怜巴巴的样子看起来倒真的是娇弱,通常男人面对女人眼泪的时候判断力会下降,肖逸也不例外,眉峰紧锁地看着她,“我替她道歉。” 沈蜜抓紧机会,打蛇随棍上,“人家不喜欢吃面包,一会儿我离开的时候买碗粥吧。” 肖逸放下伞,走进厨房,从冰箱里倒出点白米,一边洗米一边说:“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吃完早饭再走。” 沈蜜自然是乐意的,“肖逸,你心肠真好。” 厨房里传来肖逸的响,“你以后在外面也要学会看脸色,有些人是不能硬碰硬的,会吃亏。” 沈蜜去浴室照镜子,“本小姐什么都吃过,就是没吃过亏。不过这次还挺幸运的,没被抓出血。”撒完谎,她还吐了吐舌头。 从洗手间出来,她走到厨房,看见肖逸在洗米,他修长的手指抓住盆子的边缘,正要把水倒进池子里,忽然停了下来。 “洗米水你要不要?”肖逸转头看着她问。 沈蜜一楞,“要来做什么?” 肖逸看着她柔顺的秀发,“洗米水养发,理发店用的都是化学成分,还是少用吧。” 沈蜜“哦”了一声,立刻去洗手间拿小盆子来接。 米白色的水从他的盆里落下来,到了她的盆里,沈蜜小心翼翼地接着,偷偷地瞄了他一眼。“你对女孩子都这么好吗?” 肖逸收起水盆,一边往电子锅里加水一边回答,“这就叫好?” “挺好的啊,简直和前几次见面大相径庭。” 肖逸眼也不抬地说:“只是觉得你人还不错。” “我现在也觉得你人不错。”沈蜜傻笑,端着满满一盆洗米水去了浴室,把头发垂进水盆里,轻轻地揉搓,手放在置物架上胡乱地模来模去。 “肖逸,你家洗发精放在哪里?”她大声问道。 厨房里传来电子锅开始工作的滴滴声,肖逸走过来,大手握起一个瓶子递给她。 沈蜜用双手把头发往水盆里一撩,低着头,露出纤长的后脖颈,举起一只手,“倒我手里。” 肖逸楞了一下,打开盖子,挤了一些在她手心里。 沈蜜一边往头上揉一边笑着说:“谢啦!” “不客气。”肖逸放下洗发精走了出去,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抽烟。 “肖逸,哪条毛巾是擦头发的?”浴室里又传来了沈蜜的声音。 肖逸立刻站了起来,把烟架在烟灰缸里,走到洗手间扯下一条白色毛巾递给她,转身走回客厅坐到沙发上,拿起烟又吸了起来。 没多久,沈蜜穿着拖鞋、擦着湿发走出来,“你今天不用上班啊?” “等会儿。”肖逸的目光始终盯着电视。 沈蜜在厨房转了一圈,“你没做菜啊?” “我只会煮粥。”肖逸答。 沈蜜走进厨房,看了看冰箱里,就只有鸡蛋和一个不怎么新鲜的番茄,她把食材从冰箱里拿出来,厨房里很快就传来热锅的声音。 没一会儿,她就端着一盘冒着热气的番茄炒蛋和一锅白粥走了出来,肖逸放下遥控器坐到餐桌前,两个人对坐着吃饭,碗筷与盘子发出细小的碰撞声,谁也没说话。 早餐下肚半碗,沈蜜忍不住开始找话题,“就你一个人住啊?” “嗯。”肖逸回了一个字,顿了顿,又道:“我妹妹在国外结婚了。” “你妹妹都结婚了啊!真快,那你呢?” “我?”肖逸愣了一下。 “对啊,你不结婚吗?”她咬着筷子。 肖逸面无表情地吃了一口菜,“跟谁结?” “你身边一定有很多喜欢你的女孩子,那个周辛苑不是你的青梅竹马吗?” 肖逸苦笑了一下,“没合适的。” “什么是合适的?” 肖逸含着饭,稍作沉思,最后放弃了,“不知道。” 沈蜜笑了笑,“我看你就是眼光高呗!” 吃完饭,肖逸顺手把碗放到了水槽里,看看表,上班的时间快到了,便对沈蜜说:“我得走了,你回家和房东好好谈谈,不要起冲突。” “嗯。”沈蜜站在门口目送他出去,今天是大晴天,他依旧拎着把黑伞。 走了几步,他忽然又倒回来,“我的悠游卡呢?” 沈蜜很顺口的说:“用了啊。” “那卡呢?”肖逸眉心一蹙,下一秒表情变得震惊,“你不会把悠游卡丢进了公车的投币箱吧?” “对啊,怎么了?” 肖逸嘴角一抽,“算了。”他转头去上班,又不放心地交代,“你离开的时候别忘了锁门。” “我又不傻怎么会不知道要锁门,放心吧!”她挥了挥手。 等回到屋里,沈蜜四下打量,不知怎么的,脑海里就冒出学生时代肖逸在篮球场上打球的样子。 那场比赛明明只有她一个观众,可那时的肖逸投来的目光是那样的冷漠,他们之间的距离无比遥远,可此时此刻,沈蜜觉得自己与肖逸前所未有地靠近。 少女时代一直觉得他应该是类似流川枫那样酷酷的男生,可这几天相处下来,他的普通和踏实又是另外一种感觉。 沈蜜走进肖逸的房间,把那张存有十万块钱的金融卡放在了书桌上——既然是朋友,他辛苦攒的钱她怎么忍心要。 不想太早离开,沈蜜留恋地在屋子里走了一圈,看见水槽里的碗,自然而然地帮着洗了起来,不过才刚刚动手,门外又传来了门铃声。 沈蜜戴着橡胶手套,打开门,一个漂亮女人抱着一个漂亮的混血儿站在门口,立刻想起来肖逸说过,他妹妹已经在国外结婚的事。 “我是肖逸的妹妹,你是……”肖潇站在门口诧异地打量着沈蜜,她手上戴着挂着水珠的橡胶手套,显然在做家务。 “我是……” “你是我老哥的女朋友对吧?”肖潇喜悦的表情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我不是他女朋友。”沈蜜摘下手套,有些尴尬,“我是他朋友。” 肖潇怀里抱着的小男孩眨了眨浓密的睫毛,看着沈蜜,像个小大人一样说着不怎么流利的中文,“可你不是女生吗?” 沈蜜一楞,“我是呀。” “那不就是女朋友吗?”小男孩张着大眼,理直气壮的说。 肖潇揉了揉儿子的脑袋,“vogt,不许没礼貌!” 沈蜜笑咪咪地说:“没事儿,你儿子真可爱。” 肖潇这才正式伸出手与她交握,“你好,我是肖潇,刚从美国回来。” “你好,我叫沈蜜。” 肖潇一楞,这才仔细看了看她,忽然伸手在她头上模了模,眼睛立刻放光,“你真的是沈蜜?” 沈蜜不太喜欢别人碰自己的头发,干笑着躲了躲,“你还记得我啊?” “记得啊,不过你那个时候是齐浏海,不是中分,来来来,进来说。” 两个女人带着孩子坐在沙发上,肖潇为人热情,跟周辛苑挺像的,她拉着沈蜜的手问长问短,沈蜜也挺喜欢她的。 两个人是同一个高中的,肖潇比沈蜜小一个年级,虽然没有接触过,但提起母校也不乏话题,沈蜜本想赶快结束谈话离开,没想到肖潇是个话痨,说着说着就停不下来了,沈蜜想着反正也没什么事,索性就陪她聊聊天叙叙旧,两个人从训导主任聊到老师,又从老师聊到同学。 肖潇笑着说:“我那时候仗着我哥宠我,经常不好好念书,跟着高年级的学姊混,你们班那几个出名的女生我都认识呢。” 沈蜜也笑了,“是不是徐冰冰那一帮?” 斑中的时候,沈蜜最看不上的就是徐冰冰那一伙人,七、八个奇装异服的女孩组了一个姊妹帮,喜欢拉拢低年级的学妹,经常聚在一起八卦别人,对象自然少不了富家女沈蜜。 肖潇一边放行李一边说:“就是她们,胖妞姊妹团。” “她们啊,现在一个个都是锥子脸,一点都不胖了。” 肖潇惊讶地道:“真的假的?不过大部分的人我都忘记长什么样了,只记得徐冰冰和杨予曦。” 闻言,沈蜜敛起笑容,“你记错了吧?哪有杨予曦。” “怎么没有,她跟徐冰冰最好了,我们经常在一起玩。”后来闹翻了,杨予曦还带着其他女生一起霸凌她,但这种不堪回首的往事,她没有提。 沈蜜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掏出手机翻出杨予曦的照片,举到她面前,“我说的是这个杨予曦,可能咱们说的不是同一个人。” 肖潇神情笃定,“就是这个杨予曦没错!胖妞姊妹团的老四,我怎么会不认识呢。” 后面又说了什么,沈蜜已经没心思听了,她从肖逸家出来时,脑海里全都是肖潇的话。 杨予曦怎么可能是徐冰冰那一团的?沈蜜死也不信。 她和小曦从高中开始就是最好的朋友,小曦也经常对她说,最讨厌的就是徐冰冰,可如果真像肖潇说的那样,杨予曦和徐冰冰很要好,那她算什么? 回到家里,沈蜜先去找了房东,答应房东这周之内搬走,房东才勉强答应让她再住几个晚上。 她肚子饿了,打开冰箱想做点菜,结果冰箱里只剩下一段莲藕。 此时line的提示音响起,沈蜜打开手机,看到有陌生人加她好友,头像是个女的,不过看不清脸,验证资讯是“我想订餐”。 山穷水尽的时候来了生意,沈蜜很热情地与对方攀谈起来,对方很大器,告诉她把能做的小吃都给她来一份,可惜沈蜜家里没什么食材,只能做一道麻辣藕片,对方应允了,沈蜜赶紧饿着肚子把藕片做好,放进包装盒里,提着袋子出门。 客户起先说是送到一个社区,后来又说她和朋友在ktv唱歌,要送到ktv去,沈蜜强撑着到了ktv,一开门,只见几个人正在唱歌。 坐离门口最近的一个画着大浓妆的女人问:“你谁呀?” “哦,我是来送餐的,你们这里有人点了藕片。” 那人上下打量了沈蜜一番,忽然挑了挑眉,回头对众人嚷嚷,“藕片!你们谁叫藕片!” 众人一楞,忽然都笑了,开始吼着“我叫地瓜!”、“我叫马铃薯!”之类的话,明摆着在捉弄人。 沈蜜耐着性子干笑一声,“您听错了,我是说我来送藕片,有个小姐订了餐让我送到这里。” 大浓妆女人笑了,又回头喊道:“小姐!她要找小姐,谁是小姐?” 包厢里顿时传来一阵大笑,沈蜜这回可忍不住了,瞪了一眼大浓妆女人,扭头就走。 “谁订的?”一个磁性的男音从里头传来,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沈蜜也停住了脚步,转回身去。 靠中间的座位坐着一个男人,他长腿交迭,正低头玩ipad,介面上花花绿绿的,估计是在玩游戏。 见没人说话,男人微怒地说:“谁订的吱个声,折腾人好玩吗?” 还是没人说话,就连门口的大浓妆女人也老老实实点歌去了。 沈蜜这下清楚知道自己被人耍了,她眯了眯眼,步入包厢。这家ktv她以前是常客,开关在墙上的哪个位置她不用看都清楚,手腕一抬,“啪啪”几下,按亮了最大的灯,所有人都不适应地用手挡了挡眼睛。 沈蜜冷冷的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拿起手机拨通了客户留下的电话号码,铃声乍然响起,所有人朝声源看过去。 沈蜜在看到那人的脸时瞬间呆住,今天还提到过的徐冰冰正坐在沙发上,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沈蜜真想把手里的盒子丢到她脸上去,可她忍下了,踏着高跟鞋走到徐冰冰面前,递过包装盒,装作不认识地说:“您订的麻辣藕片,总共七十块。” 说到“七十块”的时候,她的心狠狠揪了一下,但她还是抬起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淡定一点。 “这么便宜啊?”徐冰冰站起来,装腔作势地从包包里拿出一个白色lv钱包,抽出一千块递给沈蜜,“这可怎么办,我没有零钱呢。” 沈蜜握了握拳,头微微别开,“我找不开。”她身上只剩下两百块。 一道目光始终锁定在她的脸上,从她进来的那一刻起就在看她,沈蜜感觉到了,寻着那道目光看去,发现是刚才替她说话的那个男人。 灯光照在他的脸上,剑眉星目,棱角极其凌厉。他看见沈蜜的时候,目光有种说不出的惊讶,最终迎着她的目光,呐呐地朝她打了个招呼,“嗨……” 是徐冰冰的朋友,沈蜜自然没理他,她收回目光,看着徐冰冰。 徐冰冰说:“你找不开啊?那怎么办?谁有零钱啊?” 这时有人接话,“我想吃麻辣鸭脖,你卖不卖?你要是卖,就再给我们送一趟,钱就不用找了。” 听起来很正常的话,很正常的语气,可是沈蜜知道,他们根本就是故意寻她开心的。 “不卖。”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徐冰冰站起身,直接把那盒藕片丢进了垃圾桶,然后把一千块拍在桌子上,“不用找了。” 沈蜜气得发抖,不停地深呼吸,死死地握住拳头,看了看桌子上的那张钞票,没有半刻犹豫,扭头出了ktv包厢,甩上门后,她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想到今天肖潇说的那些话,立刻就打给了杨予曦。 “蜜蜜,怎么啦?”杨予曦和她讲话,永远像是在哄小孩。 “徐冰冰怎么会有我的line?谁告诉她的?”沈蜜气得直发抖,态度也不怎么好。 杨予曦闻言立刻变了态度,“我怎么知道,你不会认为是我给她的吧?” 沈蜜握着电话不吭声,她已经快被气炸了。 见她不说话,杨予曦有点生气了,“沈蜜,你什么意思啊?” 听她的语气好像真的和这件事无关,沈蜜也觉得自己打电话给杨予曦撒气不太公平,闭了闭眼,平复一下心情,柔声说道:“小曦,我没说是你,你不要生气……” 好不容易安抚好杨予曦,沈蜜的情绪也平静多了,穿高跟鞋走路很累,她便站在路边歇了歇脚。 一阵香味飘来,唤醒了她肚子里的饿虫,沈蜜抬头一看,是肖逸带她来吃过的那家面馆。 那时候她还说,味道这么香肯定有问题,可现在若是能让她吃上一碗,什么问题不问题的,她全都不在乎。 正望着面馆发呆,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肖潇,她离开肖逸家之前,两人互留过电话。 “沈蜜吗?” “是我,有什么事?” “我没事,是我哥找你。” 接着,肖逸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金融卡为什么不拿?” 沈蜜早就知道肖逸会这么问,便回道:“都是朋友,不急,等你攒够了再一起给我也成。” “不急?你房东让你继续住下去了?” 沈蜜楞了一下,没说话。 肖逸沉默半晌,问:“你在哪儿?” 沈蜜呐呐答道,“街上。” “地址。” “就上次咱俩吃面的地方。” “在那里等我。” 沈蜜答应后,挂了电话,抬头看看越来越黑的天,视线渐渐模糊。 肖逸很快就到了,手里拿着那张金融卡,他见到沈蜜也没说什么,仿佛知道她没吃饭一样,径自进了面馆。沈蜜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摆上桌,很明显的醋味,沈蜜不吃醋的,但还是拿起筷子吃面,她吃得有点急,面条上沾了几片香菜,她也顾不上挑掉,直接往嘴里塞。 肖逸看着她,也不说话。 沈蜜大口嚼着面,又捧起碗喝了一口汤,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变,眉头一皱,一股酸楚涌上心头,她放下面碗,把头垂得很低,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进碗里。 “怎么哭了?”肖逸问。 沈蜜赶紧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而疲倦地说:“没事儿。”似乎觉得太丢人了,又补了一句,“我就是不想吃香菜。”说完,又忍不住哽咽了一声。 肖逸没有安慰她,大概是猜到她遇见了不顺心的事,只是把筷子伸到她碗里,三两下夹走了所有香菜。“不想吃就不吃,不要逼自己。” 沈蜜定定地看着他,点了点头,带着哭腔说:“你能不能再给我点一碗,我想吃着一碗看着一碗……” 肖逸挑眉,“这么任性?” 沈蜜坚定地点点头。 于是肖逸真的又帮她点了一碗,“从欠你的钱里扣。” 沈蜜开心起来,又恢复了活力,“扣吧扣吧!等我赚了钱再请你吃大餐!”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烦恼是一碗牛肉面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来两碗。 第3章(1) 沙特王子一出生,一周的零用钱就有六百万美元,可是他也不一定活得快乐,唾手可得的生活会磨掉一个人活下去的动力。 今晚的空气特别舒服,可能是狼吞虎咽地吃面出了一身的汗,沈蜜觉得通体舒畅,被徐冰冰欺负的郁结悄然解开。 从面馆出来,夜色朦胧,眼前的灯红酒绿、车水马龙模糊一片,唯有身旁的肖逸是清晰的。 沈蜜故意走得很慢,她想让肖逸知道自己看不清夜路,从而不会太早离去,如果他还能发挥绅士风度把她送回家,那就太贴心了。 “你一会儿有事吗?”沈蜜看向肖逸。 “没什么事。”肖逸似乎并没有因为一顿饭而与她熟络多少,手插着口袋跟在沈蜜身旁。 此时因为人行道上少了一块砖,沈蜜没看见,差点绊了一跤,一只手及时拽住了她的胳膊,又很快放开。 “小心点。”肖逸说。 沈蜜傻兮兮地朝肖逸一笑,站稳脚步,“反正你也没事,要不我请你喝点东西吧?” 她不想一个人待着,可话一出口又有些后悔,他们又不是那种能一起喝茶聊天的关系,如果一直缠着人家,倒像是有什么想法似的。 丙然,肖逸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不和女人喝酒。” 看吧,这话就不该问。而且沈蜜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手头没多少钱了。 她干笑一声,“呵呵,你不会是被女人灌醉过吧?” 肖逸没答话,低头踢开了一颗石头。 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八卦的味道,沈蜜贼兮兮地笑了,“哎哟哟,此处省略一万字?怎么,把你灌醉的女人是你喜欢的?” 肖逸也不扭捏,“多少年了,她都当妈了。” “是你大学时代的女朋友?”沈蜜问。 肖逸轻描淡写地说:“我追她而已,不算男女朋友。” 沈蜜有些惊讶,“哇,你这么优秀的人居然也会去追别人?” 他沉默了片刻,笑了,“我大学那会儿以为我将来一定会和她结婚。” 沈蜜昂起头,“那有什么,大学的时候我喜欢过我们系学会会长,我也以为会跟他结婚呢!” “那后来为什么没在一起?”肖逸随口问道。 沈蜜皱了皱鼻子,“他爱抽烟,接吻时不喜欢他嘴里的那股烟味儿。” “呵……”肖逸轻笑出声。 沈蜜想起肖逸也抽烟,便问:“欸,你也抽烟吧?” “老烟枪了。” 两个人都笑了,并肩走着,路过的女孩子都会不由自主地看上肖逸几眼,沈蜜便站得离他远了一点。 快到沈蜜家的时候,肖逸把那张金融卡递了过来。 “不许再拒绝了,拿着。”肖逸看了她一眼,“拿着钱,回头租一间实惠些的房子,不要住在这里了。” 沈蜜心里是很温暖的,她很认真地看着他,“肖逸,你这么帮我,大概是因为当年我借你钱的时候让你很感动吧?” 肖逸想了想,“当时不好说,现在很感激。” “可能我们成长环境不一样吧,那些钱对你来说大概算是庞大的数目,可对当时的我来说不过是少买几个包包而已,而这些都是你辛辛苦苦赚的钱,我不能要。我现在虽然很惨,但钱我会一点一点地赚,你千万别觉得欠我什么,这点钱我真没放在眼里。” 她话语间的傲气虽不加遮掩,却并没有让肖逸觉得不舒服,他无奈地笑了。 “你这样我很尴尬。”还钱不要,难不成让他一直欠着她? “实话跟你说吧,这钱你要是给了我,不出两天……”她比出一个剪刀手,笑咪咪地在他眼前晃了晃,“就两天,本小姐便能把它花得一分不剩。” 肖逸皱了皱眉,“听起来的确很可怕,不过钱是你的,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沈蜜把卡往他手里一推,“要不这样吧,你帮我找个房子。” 原本的公寓不能再住下去了,房东已经明确下达了逐客令,而她又没有一份稳定的工作,状况实在窘迫。 肖逸看出了她的为难,沉思片刻,道:“如果着急的话,我有个朋友倒是能帮上忙。” 沈蜜眼睛一亮,“那你把他的电话给我,我马上联系他。” 肖逸看了看她,意味深长地说:“还是我陪你吧。” 肖逸动作很快,第二天一下班便约沈蜜去cbd的一家餐厅吃饭,还请了他的朋友,据说能够在三天之内替沈蜜找到房子。 餐厅环境不错,沈蜜和肖逸找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同侧而坐。 沈蜜今天穿了一身露腰吊带裙,是当下流行的款式,往来的男士都会不由自主地多看两眼,偏偏与她同桌的肖逸要么盯着电话,要么盯着菜单,或是喝一口白开水看着窗外,目光很少落在她身上。 说实话,肖逸的样子也很赏心悦目,不过在沈蜜眼里,他总有一种“美女看多了,疯也疯够了,我只想做一枚安静的美男子”般清心寡欲的感觉。 此时肖逸看见窗外一辆正在找停车位的保时捷,说:“来了。” 沈蜜,凑过去看了一眼,端起一杯咖啡抿了一小口,“你朋友是富二代?” “他最近在帮公司老总开车,车不是他的。” “哦。”她抬头见门口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刻惊讶地张大眼睛,而后神情转为愤怒,“刘北北!怎么是他?” 沈蜜记得这个人,当时肖逸丢给她那张“爱的代驾”的名片,她联系了刘经理,到了所谓的代驾公司,接待她的正是这个叫刘北北的人。 肖逸怎么会带她来见皮条客呢! 肖逸见她涨红了小脸怒视着自己,充满歉意地说:“北子这个人是野了点,什么活儿都做,但人很讲义气,你放心,他已经不做那种工作了。”说着,朝刘北北抬了抬手,“北子,这里!” 沈蜜嘟起嘴,想起前尘往事,瞪了肖逸一眼,拿叉子划盘子,小脸甚是不悦。 刘北北见到两个人,马上走了过来,一双精明的眼睛眯着,看起来似乎不记得沈蜜,“等很久了吧?今天老板有点事儿,我刚月兑身。肖哥,你身边这位大美女是谁呀?” 沈蜜给肖逸面子,在刘北北夸张的措辞中僵硬一笑,“你好,我叫沈蜜。” 这个刘北北,气质像个公子哥儿,一双眼睛弯弯的,不知装了多少桃花,很勾人。此刻他已将沈蜜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视线最后停留在沈蜜那白晰纤细的腰上。 沈蜜突然有点后悔来吃这顿饭了,正窘迫间,身旁便递过来一条柔软的餐巾。 肖逸很自然地看着她,“盖好,免得把衣服弄脏了。” 沈蜜感激地点点头,把餐巾打开,铺在了自己身上,刚好遮住白花花的腰跟大腿。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肖逸要亲自陪她来见这位朋友了。 一顿饭吃得还算愉快,沈蜜对刘北北有了一定的了解,更知道了他和肖逸认识的经过。 “我跟肖逸认识的时候啊,他还是名实习医生,我是医药代表,后来他不当医生了,就跟着我混了。”刘北北一边说着,一边剥好了虾子递给沈蜜。 说实在的,沈蜜从小到大有些洁癖,不习惯吃别人碰过的东西,便把虾子递给了肖逸,肖逸很自然地吃了下去。 两个人的动作看在刘北北眼里倒成了暧昧,他坏笑着说:“你们俩是不是在一起?老实交代!” 肖逸嘴里咀嚼着虾肉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蜜连忙澄清,“没有啦,我们俩只是老同学。” 刘北北才不信,“骗谁啊,肖逸这么多年可没带过女的跟我吃过饭。”说着凑近了点儿,“我告诉你啊小蜜蜜,肖逸当年可是医学院才子,白袍一穿,往走廊那么一站,那帮小护士和女医生就像是见了蜜的蜜蜂似的,围着肖逸嗡嗡嗡……” “行了啊。”肖逸拿筷子敲了敲刘北北的饭碗,俊眉一拧,“你差不多一点,吃了饭就老老实实地帮我们找房子,哪儿那么多废话!” 刘北北嘿嘿一笑,“啧啧啧,还说不是女朋友?一口一个我们。我办事儿你还不放心?两天之内,小蜜蜜顺利入住没问题,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女朋友就是我女朋友!” 沈蜜“噗哧”一声笑了,“北子哥说话真有趣。” 肖逸转头严肃地看了她一眼,沈蜜背脊一僵,立刻收起笑容,殷勤地剥了一只虾放进肖逸的碗里,对刘北北说道:“北子哥,肖逸同学爱惜名节,你别瞎说了,我真不是他女朋友。” 刘北北眨眨眼,看着肖逸夹起沈蜜剥好的虾子扔进嘴里,一脸恍然大悟,“哦!不是女朋友啊,那么……”他又不依不饶地凑过来,八卦地问:“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在一起啊?” 肖逸忽然笑了一声,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刘北北嬉皮笑脸地躲开了,而沈蜜则是一愣。 肖逸这样的反应,不知为什么,竟让她的心脏怦怦狂跳。 刘北北收起不正经的姿态,轻咳一声,拽了拽领带,对沈蜜说:“小蜜蜜,有没有闺蜜啥的给北子哥介绍介绍?”不等沈蜜接话,他接着道:“我这儿有四张马戏团的票,正好明天周末,你带上闺蜜,我带上肖逸,咱们四个一起出来玩吧?” 沈蜜一听,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行啊,反正明天我也没什么事儿。” 肖逸转头看她,喝了一口水,“你不是说你没什么朋友吗?” 沈蜜昂起头,“别瞧不起我啊,闺蜜还是有的!” 等回到家,她立刻给杨予曦打电话。 “蜜蜜,不是富二代你还好意思介绍给我啊?不去。”电话那头的杨予曦微微喘着气,背景音乐颇动感,大概是刚从健身房出来。 沈蜜正在收拾家里的衣服鞋子,为搬家做准备,收拾了半天也搞不定,索性坐在床上,把电话开了扩音,开始涂起指甲。 “不是介绍,就是我新认识的朋友,正在帮我找房子呢,不过出来看个表演,搞得好像我要把你卖了似的,再说,谁能卖得了你呀?” 其实答应刘北北的要求,不仅仅是因为想见肖逸,也是因为这几年她与杨予曦的见面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以前都是她约杨予曦,吃西餐、shopping、看电影,这个好姊妹既懂得她的喜好,又从不会因为一点小事计较生气,和杨予曦在一起,她感觉十分轻松快乐,可是自从父亲出事后,加上她太忙的缘故,确实冷落了杨予曦,让沈蜜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杨予曦贼贼地笑了,“你说有两个男的,你邀我一起,不会是为了自己霸占另一个帅哥吧?” “就我现在的样子哪有心思谈恋爱?你要出来就出来,不出来就算了!”沈蜜威胁道。 杨予曦马上投降,“行行行,我去还不成吗?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能把我们沈大小姐迷成这样,你可是说过最讨厌看马戏团的。” 由于周末肖逸仍要上班,所以四人约会定在晚上六点,沈蜜从下午三点开始试衣服试鞋子,可把衣柜都翻了个遍,也没找出一件满意的。 六点一到,刘北北的电话就来了,沈蜜低头看着满床的衣服,床沿还挂着一只高跟鞋,屋子里一片狼藉,她顾不上接电话,赶紧随便搭配一身,喷上香水便冲出了家门。 刘北北今天弄了一辆蓝色的保时捷911来,肖逸坐在副驾驶座,沈蜜坐在后座,三个人绕去接杨予曦。 当杨予曦看到这帅气的保时捷911时,表情懵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美女,上车。”刘北北今天的造型再配上名车,看起来还挺像富二代的,他帅气的朝杨予曦眨了眨眼。 沈蜜拍了拍副驾驶座的肩膀,肖逸回过头来,她贴在他耳边,好奇地问:“他这次又是从哪儿弄来的车?” 肖逸挑了挑眉,“你不喜欢?” 沈蜜摆摆手,“这车也太高调了吧?我闺蜜会误以为他多有钱呢!” 他耸耸肩,不甚在意地说:“我不怕北子吃亏。” “可我怕我家小曦吃亏啊!”她娇声抗议。 不知为何,肖逸第一次见杨予曦,态度却显得轻蔑,望着她冷笑了一声,“不贪吃又怎么会吃到亏?” 不仅是肖逸的反应奇怪,杨予曦见到肖逸的时候,也明显露出了惊奇的神色。 “哟,这不是我们高三一班的班长吗?”她一上车就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 肖逸倒没什么表情,“好久不见。” “哪里久,去年同学会才见过。” 沈蜜闻言直起身子,“还有同学会啊?” 杨予曦嘴角勾起狡诈的笑,“每年都有啊,只不过班长没找你而已。” 沈蜜拍了拍肖逸肩膀,“喂,我哪里得罪你了啊?” 肖逸对她笑笑,意味不明地看着杨予曦,“误会而已。” 杨予曦表情一变,立刻岔开话题,“啊炳哈,再见面就是缘分,我们去哪儿玩呀?” 刘北北插话,“带你们去看马戏团表演,有没有害怕的动物?哥哥可以提供肩膀和怀抱。” “尖嘴的我都怕。”沈蜜搓搓手臂。 肖逸笑着逗她,“那你还吃麻辣鸡头鸭头,好变态。” “你才变态呢!”沈蜜用拳头捶了一下他的肩膀,肖逸敏捷地躲开了,大笑出声。 她咬咬牙,又一掌打去,没想到手戳在皮质座椅上,漂亮的长指甲瞬间断裂,指甲连接皮肉的地方冒出了一点血珠,疼得沈蜜“嘶”的一声。 肖逸连忙回过头来,“怎么了?” 沈蜜甩甩手,“没事,被自己蠢死了!” 肖逸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瞄了一眼她断裂了一半的指甲,收回目光没说话。 到了目的地,所有人就座后,刘北北热络的打开了话匣子,表演开始了也没停,不得不说他真有两下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杨予曦颇有兴趣地听着,几乎没怎么跟沈蜜说话。 眼看闺蜜就在大尾巴狼嘴边转悠,沈蜜自然担心,几次想要把杨予曦的注意力转到自己这边,可每当她想要跟杨予曦说话的时候,肖逸总会把爆米花桶递过来,阻断她的动作。 这回肖逸又把爆米花桶递过来,沈蜜不满地推开,转头看着他,“你买的你就吃吧,总给我干么?” 肖逸没说话,把爆米花桶收了回去,继续看表演。 沈蜜瞪了他一眼,转头想找杨予曦,却发现她和刘北北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席了! “他们俩呢?”沈蜜奇怪地问。 “估计去厕所了。”肖逸笑了一下,原来是台上骑自行车的猴子做了个有趣的动作。 “他们俩一起去厕所干什么?” 肖逸突然转过头看着她,眼眸有一丝痞气,“你问我啊?” 沈蜜撅起嘴,叹了口气,“当我没问。” 应该没关系的,小曦是个机灵的,不会被刘北北唬住……她暂且收起了担心,一把夺过肖逸怀中的爆米花桶,自己吃了起来。 直到马戏团表演结束,沈蜜和肖逸也没等到刘北北和杨予曦,两人的手机不约而同地关机,车也被刘北北开走,他们只能走路回家。 晚上八点,路边摊如雨后春笋般纷纷冒头,小吃、衣服,各种小玩意儿应有尽有。 沈蜜慢悠悠地走在肖逸身边,主动找话题,“改天我也来摆个摊,把衣服鞋子都卖掉。” 肖逸淡淡地说:“你?摆地摊?” “喂,我怎么就不能摆地摊了?” “看来你真的很穷。” “我不是穷,是沮丧。『喜宴』里的台词。” “你还看李安的电影?” “那又怎么了?” “我以为你只会看『小时代』。” 沈蜜停住,“肖先生,我在你心里到底是怎样的人啊?” 肖逸笑了一下,弯子。 沈蜜本以为他是蹲下去系鞋带,没想到站起来后他手里多了个兔子样式的指甲剪,她模糊的视线里,只看见他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零钱给了老板,然后把指甲剪递给了自己。 肖逸见她不接,拧了拧眉,“拿着啊。” “哦。”沈蜜接过那个兔子造型的指甲剪,仔细剪掉了那个还剩一半的指甲,指甲断裂的滋味并不好受,有了裂痕之后很刺人,怪不舒服的。 剪完指甲,她将小兔子在他眼前晃了晃,眯起眼睛笑了,“没想到你还满有少女心的嘛,嘻嘻!” 肖逸一边的嘴角斜斜地翘起来,“你喜欢就送你吧。” “真小气,送个指甲剪给女生当礼物。”沈蜜撇撇嘴,却还是把指甲剪放进了包包里。 肖逸边走边说:“北子已经帮你找到房子了,后天就能搬。” “果真是神通广大。”沈蜜惊喜。 “搬家需要我帮忙吗?”肖逸问。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搞定。”沈蜜不想让他觉得自己赖上了他,什么都要找他帮忙。 “嗯,明天我有事回母校一趟,后天如果我有时间的话再联系,有空我一定帮你。” “谢谢,那我先走了,再见!”见她家到了,沈蜜跟肖逸道别,慢慢爬上楼梯。 半路上,她猛然想起一件事——她没钱啊,没钱怎么请搬家公司?该死,她为什么要把赚的钱全拿去做头发啊! 要不然真的去摆摊好了,她的那些衣服啊、鞋子啊虽说都是旧款,但卖点钱应该不成问题,这笔钱正好用来找搬家公司。 可是让她去摆地摊……开玩笑的吧? 棒天一早,沈蜜一边刷牙,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吾日三省吾身,看脸,看体重计,看余额。” 她刚刚用app查过了,户头余额只剩九十八元,连去自动提款机都领不出来。 “我怎么就穷成这样了呢……”沈蜜刷好牙,沮丧的狂抓头发。 她望着浴室里各种牌子的洗发精,走出来看看梳妆台上每个都只用了一半的名牌化妆品,以及衣柜、鞋柜里的衣服鞋子,感觉它们都变成了一张张嘲讽的笑脸。 “让你们笑,让你们笑!”沈蜜拿起一瓶dio“香水,瞪大眼摆出凶狠的模样,“再笑把你们统统卖掉!” 下一刻,她表情缓和一些,将香水放下,温柔地模了模它的头,“好了好了,不卖你,我喜欢你的味道。”接着,她转而走向衣柜,指着里头的衣服,“可是你们都得卖掉!” 沈蜜将衣架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又在珍藏已久的名牌服饰、鞋子之间挑挑选选老半天,最后不舍的拎出一些打包,出门去了。 第3章(2) 斑级公寓不远处有个大学,附近有一条街,商铺林林总总,由于学生众多,无论白天夜晚都很繁华。 下午两点,一身名牌的沈蜜穿着银色高跟鞋,左手撑着洋伞,右手提着一个大大的手提袋,戴着墨镜,步入了人流涌动的街道,看起来不像要摆摊,倒像是明星来逛街。 白天出摊的人不算多,沈蜜找了一块位置还算不错的空地,将包包放下来。旁边的位置是个卖折伞的小姐,二十岁左右,惊讶的打量着沈蜜。 沈蜜摘下墨镜,拿出粉饼补妆,然后把包包里的瑜珈垫放到地上,将那些套着透明塑胶套的衣服一件一件摆到瑜珈垫上,外加五瓶没有用过的乳液和精华霜,那些东西看得雨伞小姐都眼睛都直了。 重新戴上墨镜,举着阳伞,身子挺得直直的,一股烤鱿鱼的香味扑鼻而来,她不悦地皱皱眉,捏住了鼻子。 这时有两个女大生手挽着手走过来,看到沈蜜的东西立刻停住了。 “这个不错!多少钱啊?”她们蹲下来,喜欢地模来模去。 沈蜜没想到生意来得这样快,想了想,便伸出五根指头。 “五百?”其中一人惊喜地推了推身旁的朋友,“好便宜!” “是呀是呀,我也要买!” 沈蜜楞了楞,忙开口道:“我的意思是五千。” 闻言,两个女生顿时缩回了手,仿佛那些衣服是什么烫手山芋。 “我买这衣服花了五千,只穿过一次。”沈蜜实话实说。 “二手的还这么贵,哪有人这样卖东西的。”两人明显无法接受,赶紧站起身走了。 沈蜜脸一红,轻咳一声,站得更直了。 不一会儿,又有一个女大生注意到她的东西,蹲下来看化妆品。 “这睫毛膏怎么卖?” “两百。”沈蜜想,刚才开了那么高的价把人吓跑了,这次就开低一点吧。 “两百?!”女大生惊呼。 “同学,这可是兰蔻的正品啊,全新的,你看,包装都没拆。” 女大生变了脸,放下睫毛膏站起来,“老板娘,兰蔻正品哪可能只值两百?我可是识货的,不要拿假货来糊弄学生好吗!”说完气呼呼地走了。 被刮了一顿的沈蜜气得发抖,她从来就没有买过假货! 这时旁边的雨伞妹妹忍不住搭话了,“坐一会儿吧,给你个凳子。”她把一个带靠背的塑胶凳子递给沈蜜。 “谢谢。”沈蜜确实累了,优雅地坐了下来,一双美腿交迭,依旧撑着伞。 “小姐,我看你不像摆摊的啊。”雨伞妹妹问。 沈蜜推了推墨镜,“哦,我出来体验生活。” “哦哦哦,我就说嘛!你手里这把伞没有六、七百块可买不起。” 沈蜜转头看着雨伞妹妹,“你在这儿摆多久了?” “生完小孩就在这儿摆摊了。” “你这么年轻就有孩子啦?”沈蜜惊讶地上下打量她。 雨伞妹妹羡慕地看着她漂亮的衣服和雨伞,“奉子成婚嘛,我老公在工厂上班,拿着饿不死也富不了的薪水,我就出来摆摊,孩子由我婆婆帮忙带。” “是这样啊……”沈蜜点点头。 “嗯,真羡慕你们啊,不用为生活烦恼。”雨伞妹妹憨厚地笑笑。 肖逸从b大出来,尽避天气炎热,他依旧穿着一条休闲长裤,白色衬衫,黑色皮带的手表扣在手腕上,这一身凸显气质的装扮是妹妹肖潇帮他选的,肖潇跟在他身旁,像老妈子不停嘱咐,这要是换了别人,肖逸早就烦了,可他依旧配合的点头,看起来是耐着性子在听。 “哥,你有没有在听我说?” “我在听。” “这次的研究生报名你一定要重视,只有考上了研究生,你才有希望重新回到医院工作,我不远万里从美国回来,就是为了督促你。” 肖逸无奈地笑笑,“我已经二十七岁了,脑子大概都生锈了,怎么念书啊。” 肖潇看他兴趣缺缺的样子,鼓励他道:“哥,你别灰心嘛,想当年你也是b大医学院的高材生啊,虽然是万年第二。” “池穆考第一,我愿意做第二。” 肖潇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啧啧,真是基情四射啊,我真的很怀疑你当年是不是跟池穆哥产生了不被世俗接受的特殊感情,才会……” 肖逸笑了,戳她脑门。“想象力真丰富。” 肖潇撒娇,“哥哥,说真的,你好好准备研究生考试好不好?周院长已经帮你联系了,他那么看重你,你不要老是一副看破红尘不争名利的样子,找一找生活的动力好不好?” 肖逸觉得脖子痒,抓了抓,“你指望一个被判了三年缓刑的人找到生活动力?” 一听到“缓刑”两个字,肖潇的笑容就收住了,“会没事的,哥只要不惹事,平平安安地度过缓刑期就不用坐牢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看她害怕了,肖逸赶紧转移话题,“潇潇,你看哥的脖子。” 肖潇望过去,这才发现刚刚被他抓过的地方已经红了,变成了一粒一粒的疹子,心疼地说:“周辛苑说开车到校门口接我们的,怎么还没来?要不,后面那条街有卖防紫外线的伞,哥,我先帮你买一把吧!” 说完,她把自己包包上缠着的一条装饰性方巾拆了下来,不由分说系在了肖逸的脖子上,然后拉着他走向了不远处的街道。 此时的沈蜜看着雨伞妹妹投来的羡慕眼神,好半天才尴尬地说:“我老实跟你说,我不是来体验生活的,我是需要钱才出来摆摊。” 雨伞妹妹微微诧异,“真的吗?” 沈蜜叹了口气,有些惆怅,“你知道吗?沙特王子一出生,一周的零用钱就有六百万美元,可是他也不一定活得快乐,唾手可得的生活会磨掉一个人活下去的动力。你每天早起的动力比六百万都要贵重。” 雨伞妹妹笑了,“有道理,我的动力就是给我女儿赚女乃粉钱。那你呢,你的动力是什么?” 沈蜜闻言,漂亮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错愕,“我呀?”想了想,犹豫道:“应该是为了买更多的高跟鞋吧。” “高跟鞋再好看也会过时呀,你看你不是把它们给卖了?” 沈蜜摘下墨镜,看了看那些高跟鞋,心里一阵空虚。 是啊,她的动力到底是什么呢,她现在的感觉像是活一天就赚一天,一点目标都没有。 正出神的工夫,雨伞妹妹那有客人上门了。 “有没有防紫外线的雨伞?要最好的那种。” “您看这把行不行?” “不行,品质不够好,你有没有像她手里的那种雨伞……沈蜜?” 沈蜜听见有人叫自己,下意识把伞拿开,正好对上了肖潇的视线,肖潇身后站着肖逸,此刻他的身子弯成九十度,从伞底下看着她,眉毛挑得老高,像是发现了什么稀奇的东西。 沈蜜得全身一震,脸颊仿佛着了火,她立刻将雨伞压低,装没看见肖逸。 可惜,他好听的声音还是在头顶上方响起了,慵懒中带着一股漫不经心,“别挡了,看见你了。” 沈蜜只能把墨镜戴好,把伞拿开,重新抬起头,做出明星被采访时的表情,淡定地说:“好巧啊,你们怎么来这儿了?” 肖逸居高临下地看了一遍她摊位上的东西,说:“我昨天不是说过要来b大办事吗?” “哦。”沈蜜没再说什么,原来这附近的大学就是b大啊。 倒是肖潇显得有些尴尬,她记忆中的沈蜜可是富家女,没想到第二次见面竟然会是这样的场景,实在是不尴尬都难。 “我哥有日光疹,怕晒,我就想着给他买把伞。”肖潇捂住身上的名牌链条包,笑着搓搓手。 沈蜜想起周辛苑好像也说过这件事,推下墨镜,把自己的伞递给他,“用我的伞吧。” 肖逸没有拒绝,接了过来撑在头顶。 肖潇干笑一声,蹲下来道:“哇,这些衣服真好看,还有这个包,沈蜜,你品味真不错。” 沈蜜笑了,“你喜欢哪个尽避挑,我送你。” “真的吗?”肖潇知道这样沈蜜会高兴一些,如果硬要给钱,她反而会生气。 “真的。你喜欢哪个?” 肖潇看了看,挑了一个精巧的水晶胸针,“蜜蜜,我喜欢这个。” 沈蜜直接递过去,“拿去吧,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用跟我客气。” 肖潇笑着看看肖逸,又看了看沈蜜,道:“那就谢谢了,这枚胸针我会妥善保存的。” “嗯嗯。”沈蜜心里高兴,少了几分尴尬。她看向肖逸,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肖逸啊,方巾不是这么系的,重新弄一下吧,多丑啊。” 肖逸把丝巾摘下来,递给肖潇,“我也觉得丑。” 肖潇嘟起嘴接过丝巾,瞪了肖逸一眼,对沈蜜却换了一副友好面孔,“我哪会系方巾啊,我的手比猪蹄都笨,不如蜜蜜,你是时尚达人,要不你帮我哥系吧?” 肖逸拿出一根烟点上,夹着烟对肖潇摆了摆手,“不带了,热。” 沈蜜觉得帮他系方巾这种事,就像是女人帮男朋友打领带一样,太暧昧,还是不要好了。 “对呀,太热了,这不是有伞了吗?肖逸,伞你先拿去,记得还我。” “成。”肖逸点点头,一百九的个子举着把女性化的伞,看着多了几分秀气。 肖潇眯起眼睛微笑,用手顺了顺黑亮的马尾,“行,蜜蜜,那我们就走了啊!” “走了。”肖逸夹着烟,对她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 沈蜜保持着笑容朝兄妹俩挥手,待到他们俩转身的时候,笑容渐渐地收了起来,在心里对自己说:沈蜜,没什么的,摆摊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 可是她的心情还是很压抑,想起第一次去监狱里探视父亲时,父亲看到她诧异又心疼的眼神,还微微地将头侧了过去,想必父亲那时的心情就跟她现在一样吧。 “蜜蜜,好好照顾自己,爸爸很后悔没能给你留下一些钱,你以后该怎么办呢?”沈父叹道。 沈蜜当时就哭了,脸上昂贵的妆容全花了,“爸爸,我不要钱,我就要你陪着我!” “傻孩子。”沈父也哽咽了,然而他很清楚自己的罪行有多重,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 “蜜蜜,不要学爸爸,你要好好活着,踏踏实实地活着。” 踏踏实实地活着,说起来简单,可是谈何容易? 从前,她觉得生活不过就是一辆列车,顺着轨道走下去就好,从没有人告诉过她,有一人道条轨道会突然消失,她站在茫茫迷雾中,寸步难行。 “不好意思来晚了,刚好有点事。”周辛苑下了车,笑盈盈地迎向他们。 肖逸对肖潇努了努下巴,“你先上车,我把这根烟抽完。” 肖潇坐上副驾驶座,周辛苑替她正了正胸前别着的胸针,“挺漂亮的。” 肖潇眯起眼睛,笑起来和肖逸有七分相似,“我朋友送我的。” 周辛苑点点头,凑过来小声问:“你哥去见所长,结果怎么样?” 肖潇也压低了声音,“所长挺喜欢他的,并没因为我哥在缓刑期就看不起他,所长说我哥念大学的时候就听过他,觉得他很不错。” 周辛苑松了口气,“那就好。肖潇,我今天带你们去打高尔夫球吧,怎么样?” “行啊!” “我这人木讷,你要帮忙活跃活跃气氛啊,回头请你吃好吃的。” 肖潇举起双手,“先说好啊,我是个有原则的人,对想要接近我哥进而拉拢我的女人,我一贯的态度就是『三不政策』,不主动,不承诺,不拒绝。” 周辛苑笑了,“行了行了,知道你忠心护主不受诱惑,但你也看在我喜欢肖逸这么多年的分上,帮帮我嘛!” “那好吧,一个当妈的人可以静静地看着你们眉来眼去。” “呵呵,喊你哥上车。” “哥,别抽了,上车!” 肖逸抬眼,看见车上两个女人正望着自己笑,把烟熄了,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等到了高尔夫球场,只见肖逸膝盖微弯,上身挺直,用力挥杆,小白球远远地飞了出去。 肖潇在一旁鼓掌,“哇,我上次回国时哥你还是个菜鸟,现在可厉害了!” 肖逸看了看周辛苑,“辛苑教的。” 周辛苑低头笑笑,脸上充满了温柔。 肖潇拿起周辛苑的球杆,问她哪里买的,周辛苑回答说英国,两个女人便从英国谈到了绅士,又从绅士谈到了之前很红的“新世纪福尔摩斯”。 追剧的话题不是一时半刻说得完的,看着妹妹和好友叽叽喳喳,肖逸打完了球,默默坐到一旁喝了口水,掏出手机line给沈蜜:赚多少了? 沈蜜很快回传:一千二。嘤嘤嘤,救命……还附带一个哭泣的表情。 肖逸想了想,line给刘北北:打电话给我。 刘北北默契十足,立刻就打电话过来。 见肖逸的电话响了,周辛苑和肖潇停止了谈话,看向他。 “北子,怎么了?”肖逸蹲下系鞋带,随手按了扩音。 刘北北的声音传来,“肖逸,我现在有点事,你能不能过来帮我一下?” “没问题,很着急吗?”肖逸系好鞋带,站了起来。 “很着急!你快点过来,快点快点!” 肖逸为难地看了一眼周辛苑和肖潇,“可是我在陪妹妹和朋友。” 周辛苑连忙说:“北子那么着急,你快去吧。” “是呀,哥,你不用管我们。” “好吧,那你们别待太晚。”说完按掉扩音,边走边小声说:“谢啦,兄弟。” 另一头,沈蜜无聊地快要睡着了,却又被烤鱿鱼的味道给呛醒,不住地咳嗽。 天已经黑了,大学生们开始出来吃饭,人群接踵而至。 沈蜜捂着嘴,正咳嗽着,一个粉红色的口罩递到了她的眼下,她一抬头就看见了肖逸。 他换下了下午见面时的那身休闲男装,穿着一套浅灰色的运动服,头发还有点湿,应该是刚刚运动回来。 “你怎么来了?”沈蜜把口罩戴上,站了起来。 “无聊,来看看你的成果如何。”肖逸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就像个大学生。 沈蜜本就长着一对尖尖的招风耳,再被口罩的松紧带向前一拉,两只耳朵显得更大了,像个小精灵,多了几分可爱的傻气,她沮丧地说:“我腿都麻了,才卖出一瓶bb霜。” 肖逸长腿一迈,跨进了她的摊位,与她站在一起,下巴抬了抬,示意她学一学旁边正高声叫卖的雨伞妹妹,“看人家多会做生意,你为什么不吆喝两声?” “才不要!”隔着口罩,她闷闷地说,“让我像摊贩一样,我可喊不出口。” 肖逸挑挑眉,“你现在难道不是摊贩?” “我……”沈蜜无言以对。 肖逸耐着性子催促,“喊,不喊谁买你的东西?” “喊什么啊?” “卖什么就喊什么。”肖逸见沈蜜用一副逼良为娼的悲壮眼神望着自己,绝情地说:“看我做什么?喊。” 沈蜜掀开口罩,急促地喊了一句“卖衣服”后又迅速戴上了口罩! “……你这是叫卖还是打嗝呢?”肖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卖衣服!卖衣服!卖衣服!”沈蜜发泄般连续喊了三声,瞪着他,“怎么样?” 肖逸轻轻点头,“不错,继续。” “卖衣服!卖衣服!卖衣服!” 沈蜜本来觉得自己傻极了,没想到还真的招来了一个女孩子。 “看看,哇,这衣服品质好好,多少钱啊?” 沈蜜刚要说话,肖逸抢先一步开口,“先看看喜不喜欢。” 那人抬头看了肖逸一眼,笑了,“满喜欢的,款式不错,品质更不错,便宜点行吗?帅哥。” 肖逸露出了八颗牙的招牌笑容,“现在的学生都这么会说话吗?你的话,送你我都不心疼。” 沈蜜在口罩后面撇嘴翻白眼,东西又不是你的,你当然不心疼。 女大生脸一红,明显很高兴,“哈哈,那就这件吧,我是学生,没有多少钱,可不要欺负我哦!” “这件是专柜货,我原本卖五千的,算你一千九就好。” “这么贵啊?便宜点嘛!” “对你来说不贵。你穿的裙子怎么说也要千把块吧。” 女大生娇滴滴地瞪了他一眼,“真会说话,这件裙子三百块买的。” “你穿看不出来是便宜货。” 沈蜜鸡皮疙瘩都快要冒出来了,不禁打了个哆嗦,斜眼看着肖逸,他这是做生意还是调情呢? 偏偏那女大生真吃这一套,笑着问:“行啊,那你送我什么?” 肖逸看了看,蹲下来拿起一枚胸针,借着对面商店投射过来的灯光,递到她眼前,“这枚水晶胸针喜欢吗?” 女大生楞了几秒,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付钱。”肖逸站了起来,爽快地说。 大概是觉得跟帅哥不好意思讲价,女孩子爽快地掏出了两千块钱,肖逸接过来,递给还处在震惊中的沈蜜,“找钱。” “哦哦!”沈蜜赶紧拿出一百元给那名女大生。 等人一走,她立刻像是看大一样看着肖逸,后退了一步。 肖逸弯身把她原本坐着的塑胶凳子拉过来,稳稳地坐下,淡淡地说:“接着喊。” 从七点到十点,沈蜜一直充当不插电扩音器的角色,而肖逸则成了陪说陪笑陪调情的金牌销售员。 “九千九百九十六块钱!”沈蜜数完最后一张,兴奋的眼眸像是几百瓦的电灯泡,发出惊喜的光芒。“哇塞!你太厉害了,一晚上卖了将近一万块!” 肖逸并不觉得稀奇,“不过是四件衣服跟两瓶香水。” 沈蜜的嗓子已经快冒烟了,声音沙哑地说:“欸,我家里还有好多东西呢,我雇用你当销售员好不好?我让你抽成。” 肖逸卷起瑜伽垫,塞进她的大包包里,“想钱想疯了你。” 别说冷嘲热讽了,就是肖逸现在骂她,她也会把他当神一样对待。 “你也饿了吧?走,我请你吃饭!你说吧,吃法国菜还是印度菜?”沈蜜一手攥着钱,高兴得手舞足蹈,干瘪的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 肖逸把收拾好的东西一提,挠了挠手上被蚊子叮的包,说:“你又想把钱全花光啊?好啊,我带你去tb吃一顿。”tb是市中心最贵的一家法国餐馆。 沈蜜一听,立刻将钱捂在胸口,她杏眼圆瞪,夸张的道:“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这些钱是我的命!我不要去什么tb,我不要!” 她摇头晃脑''神情惊恐的样子逗笑了肖逸,笑着骂她,“神经病。” 沈蜜嘿嘿地笑了,“那你说呗,吃啥?” “爱吃甜的还是辣的?” “辣的。” “走吧!”他的长腿总是比嘴快。 第4章(1) 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桥段,我是不信的。 沈蜜的手紧紧捂着身上装着钱的包包,跟着肖逸的脚步走进了一个老旧的小巷子,巷子里有许多树,楼与楼的间距不大,虽说家家戸户都亮着灯,但还是显得昏暗。 她把不小心踩到的易开罐丢进垃圾桶里,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跟肖逸并排走。“你确定你不是要把我给卖了?”边问边警惕地盯着墙头上盯着自己看的黑猫。 “怎么?你还想用自己卖四块钱好凑个整数?”肖逸挑眉。 沈蜜瞪了他一眼,“我一个妙龄女子难道就值四块钱啊?” 肖逸忽然停住脚步,转过头来,在路灯下拧着眉毛看她,那表情像在看着一个外星人。 沈蜜不知道他这个审视的眼神是什么意思,莫名其妙地问:“怎么,我说错了什么吗?” 肖逸又变成了那副痞痞的样子,嘴角勾起笑,“没有,信息量太大而已。” 沈蜜瞪了他一眼,扭头不理他,不久,她终于见到了一丝光亮,转个弯,那家小吃店便呈现在眼前。 那是一家没挂招牌的小店,店主把一楼的阳台打通了,变成一道门,外面摆着五、六张小桌,接了条电线挂在木头杆子上,在这静谧的巷弄里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 此时那几张桌子已经全部坐满,奇怪的是,客人们喝着啤酒吃着串烧,竟没有一个人大声说话,一点也不像其他的店。 “坐。”肖逸不知道从哪里给她拿了个塑胶凳子。 沈蜜用手顺一下裙子,就在旅行箱盖子般大的小方桌旁优雅地坐下,桌子上有没擦干净的油,她的手只好放在了膝盖上。 肖逸挺绅士的,一看就是经常跟女生出来吃饭,先把菜单推过来让她点。 沈蜜接过菜单,问道:“这儿的人怎么都不说话呀?” 肖逸看向正在屋里屋外忙活的老板,那老板也看见了他,笑着和他挥手,肖逸也挥了挥手,那老板便一瘸一拐地端着盘子进了屋。 “这里的老板以前是个军人,可惜在一次地震救援行动中压断了腿,退役后就开了这家烧烤店,原本附近住户是不让开的,说怕会太吵,老板就拜托客人们吃饭的时候不要大声喧哗,久而久之来这儿的人都养成了小声说话的习惯。” 听了这段故事,沈蜜看看那跛脚老板,再看看低头细语的客人,心里忽然一阵温暖,不禁想起了梵谷的那幅《夜晚露天咖啡座》,深蓝色的静谧夜空下,暖黄色灯火成了夜行人的避风港。 沈蜜第一次来,不知道什么好吃,干脆让肖逸点,肖逸点了二十串炸板肠、二十串牛肉,外加两碗珍珠汤。 “这串烧好吃在哪儿啊?”沈蜜问。 肖逸说:“吃了你就知道了。” 没多久,炸串都上来了。 老板拍了拍肖逸的肩膀,小声说:“好久没过来啦!” “嗯,一个人不愿意走这么远。”肖逸说。 老板一笑,看看沈蜜,“这回有两个人了,以后常来啊!” 肖逸看了沈蜜一眼,她立刻低下头喝珍珠汤。 老板一走,沈蜜就等不及了,拿起一串牛肉就往嘴里放,却被肖逸拍了一下手,刚到嘴边的肉就被他夺了过去。 “不是这么吃的。”他拿着牛肉串给她做示范。 沈蜜面前摆着两个铁盘,一个盘子里放着黄色的酱料,一个盘子里放满了红色的辣椒酱,肖逸将牛肉先在黄色的盘里滚了一下,又在红色的辣椒酱里蘸了蘸,这才递给她。 “吃吧。” 沈蜜接过肉串,放进嘴里咬了一口,重重地“嗯”了一声,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吃好吃!牛肉好吃,酱料好吃,不过这辣椒太辣了。”她边吃边哈气。 肖逸见状去冰箱拿了两瓶汽水,“啪!”的一声,汽水被他用筷子轻而易举地弄开了,一瓶放在沈蜜手边,一瓶他直接喝。 沈蜜盯着他仰头喝汽水的样子,低头拿起一根炸板肠,“肖逸,听说你爸爸是救难队员?” 肖逸表情淡淡的,岁月似乎已经洗涤了那段痛苦的往事,父亲去世的影响,在他脸上已然找不到痕迹了。“你听谁说的?” “我高中那会儿不是小女生心理嘛,总是打听你,从老师那里知道的。”沈蜜问完就后悔了,于是将话题往别处带,“记得那会儿你在食堂吃饭,总能多得几块肉。” 肖逸一笑,“那是因为我长得帅好吗?” 沈蜜撇撇嘴,“长得帅还一直单身,你妹都结婚生子了,你什么时候找对象啊?” 肖逸用竹签戳了戳碟子,无奈地闭了闭眼,“你们女人怎么都爱聊这种话题?” 和肖潇一个样,每天都是“你怎么还不找对象”,谁规定成年以后就要找对象?要是没有了单身狗这种生物,谁会在七夕到酒吧喝酒看球赛。 沈蜜笑了,“哦,刚才谁说的啊,自己长得帅!长得帅怎么还单身?” “谁说长得帅就得谈恋爱?”肖逸把竹签一扔,喝了口汽水。 “这倒也是。” 沉默半晌,肖逸突然说:“孤独比将就有趣。” 沈蜜微微一怔,赞同地点点头。“确实如此,不过你条件这么好,可以去做模特儿或者考研究生,不像我,什么也不会。” “你会卖萌啊。”肖逸取笑道。 “去你的!”沈蜜一笑,丢了根竹签过去。 肖逸身手敏捷地躲开了。 这顿里在愉快的聊天中结束,回家后,沈蜜打包好东西,望灵荡荡的房子,靠在墙边站了好一会儿,才拿了衣服进浴室。 洗完澡出来,她打开电视,享受着最后一晚的大沙发和家庭电影院,她拿过手机打开line,用简讯发了个加好友请求,肖逸同意了。 沈蜜有点小激动,发了语音讯息过去。 此时的肖逸在看韩寒的小说,不时笑出声来,肖潇帮vogt洗完了澡,走过去把书抽了出来,“哥,你怎么还不去复习?别怪我没提醒你,距离研究生考试剩不到半年时间了。” 肖逸做了个投降的手势,走到书桌前翻了几页书。 肖潇问:“你最近跟沈蜜走得挺近嘛?” “朋友而已。”肖逸头也不抬地回答。 “可你昨天跟她见面了,而且我听北子说你明天要去帮她搬家?” “看时间。” 肖潇去厨房捣鼓了一会,递给他一杯咖啡,“其实我觉得沈蜜不错,我已经很少见你对哪个女生这么上心了。” “她挺有趣的。”肖逸面无表情地又翻了一页书,其实压根没看进去。 “就仅仅是挺有趣,没有别的?” “没有。” 手机传来提示音,肖逸点开,立刻传来沈蜜的声音—— “明天你有时间吗?能来帮我搬家吗?” 肖潇也听到了,一副宫斗剧里坏妃子的嘴脸,冷笑几声,“哼哼,还说没有?” 肖逸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白晰的拇指按下语音,说:“明天要上班。” 沈蜜听到他冰冷的回复,顿时揪住抱枕,像个没电的机器人,无力地趴在了沙发上。 “哦,心好痛!” 从高级公寓搬到素以老年社区着称的夕阳红社区,搬家工人看沈蜜的眼神满是打量。 她不怎么在意,和向银行请了假,手里拎着爱马仕包包的杨予曦,送走了搬家公司的工人后便一起打扫屋子。 这个社区位置不错,近处是电视台,附近有商场,超市、购物中心出门走几步就到,生活和交通都很方便,一室一厅一卫,虽然老旧但维持得不错,除了洗衣机,其他电器都不缺。 沈蜜往柜子里塞衣服,杨予曦帮忙扫地,扫完地又搬了个凳子踩上去,将她的鞋盒塞进最高处的壁橱里,沈蜜走过来看见这一幕,抱住她的大腿蹭了起来。 “小曦,你太厉害了,怎么壮得像个汉子,三两下就帮我把屋子收拾干净了,求抱大腿!” 杨予曦笑了,“腿麻了,还不给本宫捶一捶?” “奴婢遵命!”沈蜜像个小丫鬟一样给杨予曦捶腿,捶了一会儿,又抱住蹭啊蹭的。 杨予曦踮着脚把东西都摆好,拍了拍手上的灰,低头看着这个偷懒的人,说:“你啊,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一个人怎么活下去?赶紧找个对象。” 沈蜜抱紧她的大腿,“我——我就要跟你在一起。” 杨予曦从凳子上下来,擦擦汗,用沾满灰尘的手去捏她的脸,笑容满面,“那你给我做道蜜汁排骨我就跟你在一起。” “那有什么问题?”沈蜜顶着被她模得脏兮兮的脸,转身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其实在杨予曦来之前,她就把她爱吃的食材都买好了。 杨予曦在厨房门口问:“哎,我问你,你跟那个肖逸什么关系?” 沈蜜拧开水龙头,“就老同学碰见了,互相帮忙的关系啊!” “蜜蜜,我可提醒你啊,这个肖逸现在没有正经工作,人也痞里痞气的,你不要学少女犯花痴,帅哥就是用来看看,不实用。” 沈蜜反问:“那送你爱马仕那位就实用啦?” “你说北子?” “对啊,我告诉你一百八十遍了,他不可靠。” “行行行,我少跟他来往还不成吗!可有便宜谁不占啊,我那包包怎么样?” 沈蜜撇撇嘴,“你要是用腻了,可以送给我去摆摊。” “呿,你就是嫉妒!” “还想不想吃排骨了?” “想想想!” 吃完饭,沈蜜送走杨予曦,想着没有洗衣机实在不方便,就去附近的商场转了转。 她手头的钱不多,有限的生活阅历更是让她连一台洗衣机多少钱心里都没数,商场的销售员们看到她的穿着打扮态度都异常热情,不停地推荐最贵最新的品种,沈蜜听来听去,心里咚咚咚直打鼓,攥着名牌包的手心湿答答的。 想来想去,她还是决定逛一逛国产品牌,虽然那些品牌她听都没听说过,可价格方面算是十分符合她目前的经济状况。 沈蜜进了一个叫vog的国产品牌洗衣机店,一个销售员都没有,沈蜜随便看了看,朝着仓库方向喊,“有人吗?” 没多久,一个点头哈腰的男人出来了,紧接着又出来一帮人,他们都穿着制服,围着一个一百八左右的男人,他像是来巡视的,穿着长相都有点像韩剧里的富二代。 沈蜜可不管他是谁,不太满意地对那些销售员道:“你们还做不做生意啊?我在这里等半天了,一个人都没有。” 那个男人朝她看过来,神情一怔,叫出了她的名字,“沈蜜?” 沈蜜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个人,有种熟悉的感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你认识我?” 男人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这个月第二次见到你了,这是不是一种缘分?” 沈蜜看着他那双桃花眼,回忆半天,才猛然想起自己在哪里见过他——ktv!那天她被徐冰冰耍了,去ktv送麻辣藕片时见过这男的。 沈蜜冷着脸说:“我不记得我认识你。” 男人也不生气,问道:“你来买洗衣机?” “逛逛而已,你们这种不认真接待顾客的店我没有兴趣。”沈蜜说完,转身就走。 下一秒,她却听见身后的人不疾不徐地说了一句,“你嘴巴还是这么毒。” 沈蜜觉得莫名其妙,没有理他,出去又转了一圈,可惜其他店都太贵了,她身上只剩下五千块不到,又不想动肖逸的钱,便决定再等等,顺着手扶梯下了楼,刚要出商场大门,一个销售员叫住了她。 “小姐您好,我是vog品牌的销售员,我们今天是产品上市四周年,您是第四十个来我们店里的客人,所以按照活动内容,我们可以提供三折的优惠,请问您有兴趣购买我们的新款全自动洗衣机吗?” “三折?”沈蜜楞楞地接过宣传单一看,果然有这个活动,“多少钱?” “原价一万五千多,现在只要四千五。” “四千五?” “是的,只要留下您的联络方式和地址,我们就会送货到府。” 沈蜜半信半疑地填下资料,可没想到当天下午,洗衣机真的送来了,她高兴的配合品牌销售商加入了会员,也扫了qrcode加了vog的line。 沈蜜对这个牌子并不了解,便打开了官网查看,在企业简介下面,她看见了今天在商场见到的那个男人的照片,旁边有签名,还有一行简介:vog集团创办人——聂永恒。 “聂永恒……”沈蜜在嘴里反复咀嚼这个名字,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就在她仔细回忆的时候,一条未显示电话号码的简讯发了过来:我家的洗衣机,好用吗? 沈蜜楞了一下,这句话好像在哪儿听过…… 大一的某个冬天,一大清早的,校园广播就放起生日快乐歌,聂永恒托着华丽的大蛋糕站在沈蜜面前。 “我叫聂永恒,永恒不变的那个永恒,视觉传达设计系。沈蜜,祝你生日快乐,希望我是今天第一个祝你生日快乐的人。” 沈蜜披着大衣,内着睡衣脚穿毛绒拖鞋,白晰的脸上非但没有惊喜,反而多了几分无奈。 她站在宿舍门口,抱着肩膀,严肃地看着面前这个将最大号牛仔裤穿得快要裂开的胖子,“聂永恒是吧?我听说过你,你喜欢我?” 聂永恒没想到她这样淡定和直接,肥胖的脸上染上一阵红晕,低下头去不说话。 沈蜜听着广播里的生日快乐歌,说:“我不知道你动用了什么关系让校园广播一大早就为我放歌,但你为了泡妞吵醒了整个学校的同学,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聂永恒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只是觉得你像个公主,要用最浪漫的方式对待你,没想那么多……” “行,那我告诉你,对不起,我对你没感觉,你可以回去了。” 这件事过后,聂永恒消失了一段时间,直到大一下学期,学校以低价收购了一批二手洗衣机,洗衣机被安置在女生宿舍时,所有女生都沸腾了,因为每一台洗衣机上都印着“沈蜜最漂亮”五个小字。 后来沈蜜听说,聂永恒家就是做二手洗衣机回收的,她立刻带着寝室里一个要好的同学去找聂永恒。 “聂永恒,你这样让我很困扰。”沈蜜说。 沈蜜的室友一脸不屑,“对啊,聂永恒,不是做个小买卖就能充当富二代,富二代可是以亿来论资产,你们家能跟蜜蜜家比吗?” 聂永恒眉头皱了一下,低下头不说话,好半天才问:“我们家的洗衣机,好用吗?” 沈蜜噗哧一声笑了,“聂永恒,真拿你没办法。我把话说在前头,我真的不喜欢你,这么说吧,我不喜欢胖子。” 她室友哈哈大笑,聂永恒的脸一下子刷白了,怔怔地看着她。 再后来,洗衣机的事情传到了另一个喜欢沈蜜的男同学那里,那男生也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他带着一帮同学去找聂永恒“谈话”,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之后聂永恒便退学了。 想到这里,沈蜜握着手机,盯着萤幕上那熟悉的问句,再看看官网上的那张照片,完全不敢相信他就是当年那个胖子。 学生时代的她觉得对待不喜欢的追求者,不拖泥带水地拒绝是报答对方抬爱的最好方式,然而现在想想其实满伤人的,如今风水轮流转,看来又多了一个看她笑话的人。 沈蜜把简讯删了,又打开line,望着肖逸的头像出神。 这时,周辛苑传了讯息过来:沈小姐,周末我家有聚餐,您方便来工作吗? 沈蜜刚要回复,就看见聂永恒发送好友邀请,她没有理会,回复了周辛苑说她愿意去。 以她现在的处境,面对做一顿饭给几千块的肥差兼职,于情于理都无法拒绝。 一转眼就到了周末,沈蜜一觉睡到自然醒,窝在床上玩手机游戏,看了一部最近热门的古装剧,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这时,手机传来了好友邀请,一看是聂永恒,她没好气地删掉简讯。 但他好似不知放弃为何物,又传了一次,这次附上了一句话小鲍主? 她连理都没理,直接把简讯删了。 结果这家伙居然又传了第三次:再不加好友我就开车去你家楼下。 沈蜜皱眉,只能同意了他的好友请求,没好气地发了一条语音讯息过去,“聂永恒你到底想做什么?” 那头很快传来一个哭泣的表情,接着是一条语音讯息,“又被公主骂了,不过还是熟悉的感觉,熟悉的味道。” “神经病!变态!”沈蜜压根儿就不想搭理他。 “好了好了,我不惹你了,你一个人在家吗?周末没出去玩?” 沈蜜依旧不理他。 “我没别的意思,大家都是老同学,没有生疏到说句话都不行吧?我怎么得罪你了?” 沈蜜忍不住回复道:“聂永恒,你和徐冰冰是一伙的吧?组团来看我笑话的是不是?再缠着我我可要收门票了啊。” 聂永恒的声音很有磁性,“我并不觉得你身上有什么笑话可看,倒是你本人长得很好看,对了,门票一张多少钱?” 他的言词虽然暧昧,但语气却很正常,反而显得沈蜜莫名其妙,随便冲人家发火。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语速超快地回复,“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要出门了,先这样。” 必掉了line,沈蜜换好衣服,踩着高跟鞋出了门。 第4章(2) 周辛苑家近郊区,下了公车还要走上一段路才能到达,一进周家,沈蜜便闻到了一股熏衣草的香水味,她想起熏衣草的花语是“等待爱情”。 “沈小姐请进。菜我都买好了,就等你来了。”周辛苑的音色总是那样温和,与她良好的教养十分匹配。 “周小姐好。”沈蜜月兑下高跟鞋,规规矩矩地摆上鞋架,穿上她递过来的拖鞋。 “沈小姐连包包都没带?”周辛苑看着她指头上勾着的钥匙圏,问道。 “是呀,反正就一个手机,一串钥匙,用手拿着就行了。” 周辛苑的目光在她的钥匙圈上停留,道:“好漂亮的水晶钥匙圈,可以借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沈蜜把钥匙圈递给她,自己进厨房忙活去了。 周辛苑欣赏着水晶挂饰,赞叹的说:“好美,我朋友也有一枚同款的水晶胸针呢。” 沈蜜楞了一下,她说的朋友难道是肖潇?她记得她送给肖潇的水晶胸针和这个钥匙圈是一套的。 说话间,肖潇带着vogt来了,一同来的还有提着礼品的肖逸。 沈蜜走进厨房忙活,听见周辛苑对肖逸埋怨,“为什么你每次来都要买这么多东西,爸爸的保健食品已经吃不完了,你花这些钱做什么?再这样客气我就要生气了。” 肖逸低头月兑鞋不说话,似乎不打算因为她的埋怨而改变什么,倒是肖潇像个小女孩一样,调皮地学起周辛苑的语气,“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 周辛苑捏了捏她的脸,“都当妈的人了,老像个小孩子。” 肖潇笑着说:“行行行,你成熟,才二十六岁就像个家庭主妇一样。” 她本是因为跟周辛苑熟络才开玩笑,没想到周辛苑笑容一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仓促地瞥了肖逸一眼。 这时vogt的小鼻子动了动,忽然撒开妈妈的手,像个小馋猫一样奔向厨房,站在门口,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好香,你在做什么?我都饿了。” 沈蜜一边翻炒一边对他说:“这是锅包肉,你喜欢吗?” vogt用力地点点头,我可以吃一块吗?” 沈蜜收回目光,“no,现在还不行,可爱的小卷毛。” “vogt。”肖逸的声音传来,他走到厨房看到围着围裙的沈蜜,明显一楞。 “hi。”沈蜜抽空看了他一眼,打了个招呼又回到了煎煮炒炸之中。 “你又来做兼职?”肖逸问。 “嗯,”沈蜜并不看他,兀自忙碌,“刚买了个洗衣机,可惜用起来不太满意,打算退回去买个好一点的,就出来赚钱了。”尽避没有看他,她却感觉肖逸一直在审视自己。 沈蜜俐落地装盘,把剩下的一点放在小盘子里,像是对待饿极了的小猫一样,眼也不抬地将盘子推了推,“小卷毛,帮我尝尝肉有没有熟。” vogt像是得到了莫大的恩赐,立刻捧起盘子对着锅包肉吹气,用手拿起一块往嘴里塞。 “oh!”他咬了一半就忍不住赞叹,“yummy!” 肖逸伸手抢过vogt手里剩下的半块肉丢进嘴里,酥脆酸甜的口感瞬间充斥着整个味蕾,他的表情很是惊艳,“还真不错。” “哦!舅舅!你不能这样对我!”vogt哭丧着脸。 肖逸吮了吮手指,狠狠地揉了揉外甥的头发,“小馋猫。”丢下一句话便离开了厨房。 很快的,一道道佳肴上桌,葱油藕片、蟠龙茄子、西柠煎软鸡、凤梨糖醋小排、杏仁鹅肝冻、魔鬼蛋、罗宋汤,每一道都色香味倶全。 vogt围着餐巾,颇有风度地坐在桌上,眼睛却已经快要掉进菜里了。 “这些都是你做的啊?”肖潇惊讶地问沈蜜。 周辛苑礼貌地站起身来,接过沈蜜手里最后一个盘子,笑着说:“是呀,沈小姐手艺真的很不错,是我在任何一个餐厅都吃不到的味道。” 肖逸的手肘支在桌上,毫不避讳地看着沈蜜。 肖潇竖起大拇指,“沈蜜,真没想到你还会做菜。” 周辛苑诧异,“怎么,你们认识?” “认识啊,她是我哥的同学。” 肖逸拿起筷子,点点头。 周辛苑恍然大悟,“难怪,那你的那枚胸针就是沈小姐送的了?” “是呀,就是她送我的。” 沈蜜月兑下围裙,见周辛苑没再接话,一脸审视地看着肖逸,尽避她想要掩盖眼中的揣测,可这短暂的冷场还是说明了尴尬的存在。 她刻意开朗地笑着道:“你们慢用,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周辛苑收回目光站了起来,亲切地道:“沈小姐,既然都是朋友,就坐下来一起吃吧。” “不了,我还有约呢。”沈蜜随口编了个理由。 “跟谁啊?”一直不说话的肖逸此时已经动筷子了,状似不经意地问,似乎还记得她那句“我没什么朋友”。 沈蜜不知为什么,心脏突然轻轻地痛了一下,耳根顿时发烫,幸好手机在这个时候响起,她点开一看,见是聂永恒发来的语音讯息,她像是看到救星一般,想都没想就点开了。 聂永恒好听的声音传了出来,“还是一个人在家吗?出来聚聚吧。唱歌怎么样?没有徐冰冰。” 沈蜜当着肖逸和周辛苑的面对着电话说道:“好的,我这就出去了,待会儿见!”她放下手机,傻笑了一下,对大家说:“朋友找我出去玩,都约好了,所以真不能多留。” 肖逸头也不抬地吃菜,“嗯,路上小心。” 周辛苑倒是有淡淡的遗憾,“那好吧沈小姐,有空再一起吃饭。” “拜拜蜜蜜!vogt,跟阿姨再见。” 沈蜜走后,周辛苑去厨房端汤,肖潇凑到肖逸面前说:“看见没,你就是个单身公害!” 肖逸把vogt放在自己的长腿上教他玩魔术方块,表情淡淡地说:“我可什么都没做。” “你赶紧找对象!”她怒瞪着他。 肖逸没理她,修长的手指飞快地在魔术方块上转动着,没几秒魔术方块就已经恢复原状,看得vogt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这是看书不到五分钟就睡着的舅舅做出来的事。 肖潇压低声音说:“你拒绝了辛苑姊,那你喜不喜欢蜜蜜啊?” 肖逸迅速将拼好的魔术方块打乱,塞回外甥手里,不耐烦地看着她。 “别瞪我,我问好几次你都没有正面回答,我觉得很有问题。哥,你到底喜不喜欢蜜蜜?” “别总问我喜不喜欢,喜欢的话我会去追。” 此时周辛苑从厨房里走出来,纯色的高领上衣显得她温婉贤淑。 肖逸说:“辛苑,别忙活了,坐下吃饭。” 周辛苑笑容温暖,“沈小姐说,这个汤要多炖一会儿。” 肖潇摇头晃脑地感叹,“唉!辛苑姊,我要是男的我准娶你。” 周辛苑看了一眼正在喝汤的肖逸,“直接喝不烫吗?哎,沈小姐的钥匙怎么在这里?” 三个人一瞧,只见那有着水晶坠饰的钥匙圈就放在桌上。 沈蜜离开周家,揉了揉发酸的脸颊,慢慢地走下楼,因为有一段很长的斜坡,让穿着细跟高跟鞋的她走得很吃力,整整走了十五分钟才到大马路,她感觉肚子有点饿,在超商里买了一块小蛋糕,一边走一边往嘴里送。 要是以前,沈蜜绝不会吃这种带防腐剂的包装食品,更不可能在大街上边走边吃东西,可她实在是饿极了,尽避刚刚在厨房烹饪了那么多美味,她却一口也没敢偷吃。 吃完蛋糕,沈蜜拿出手机,准备给聂永恒传line告诉自己不去了,正想着爽约的原因,他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沈蜜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来。 “hi。”他轻快地打了声招呼。 “我想跟你说……” “人都到齐了,就差你了。” “你都把人叫好了啊?” 电话里的聂永恒,声音比起line里头更为正经,“老同学见面,我高兴。” 没想到他朋友都叫好了,这倒是让沈蜜无法拒绝。 何况,现在回家做什么?无非就是在手机上投履历,或是窝在床上追剧罢了。 肖逸说得不对,孤独不会比将就有趣,孤独最可怕了。 “你在哪里?”沈蜜问。 另一头,肖潇和肖逸在周辛苑家吃完饭后直接回家。 肖潇在自己的房间里换被单,儿子钻进了被单里不肯出来,肖潇索性把拉炼一拉,将儿丁必进被单,给他一个教训。 从卧室出来后,她看见本来趴在桌子上睡觉的肖逸立刻坐了起来,假装在背书。 肖潇摇了摇头,操心地叹了口气,问:“你的电脑呢?” “卖了。” “买的时候一万多呢,卖了多少啊?” “五千。” 肖潇皱了皱眉,一边扫地一边说:“哥,你缺钱吗?” “不缺,我在攒钱。” “哟,给谁攒啊?我家vogt?”肖潇问。 肖逸一手转着笔,一手支着额头,台灯的暖黄色光芒打在他的脸上,笔尖在笔记本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一个女人。” 肖潇眼前一亮,“你要攒钱娶老婆啊?” 此时vogt被罩在白色的被单里,从床上爬了下来,一路从卧室爬向客厅,像团会动的面团般寻着声音爬到了肖逸的脚边,肖逸笑着轻轻地踹了那小家伙一脚,调皮的vogt便趴在了地上,打了个滚。 “不是,我欠沈蜜钱。” 闻言,肖潇不由得出神,记得哥哥上一次这样拚命地攒钱是他大学的时候,那时她在国外读书,后来才听肖逸的室友毛峰说过肖逸攒钱的壮举—— “我们寝室除了池穆外都抽烟,所以一到月底伙食费花光的时候就开始蹭烟,肖逸就跟我们玩心眼儿。我看他掏出烟盒,就问他能不能给我一根?结果他抽出一根叼在嘴上说句『没了』就把烟盒扔进垃圾桶,每次问他每次都那样做。后来我们觉得不对劲儿,有一次他把烟盒扔了就出门,我们几个就从垃圾桶里捡回烟盒,发现里面居然还有两根!再去翻他的抽屉,里面全都是烟! “还有啊,老师开的书单他从来不买,而是跑去和影印社的大姊混熟,再借我们的去印,十几本下来根本花不到多少钱,最后整个医学院都这么干。更夸张的是,那时候肖逸让一个女生给他办了假的学生证,冒充那个系的学生去补习班教课,那些学生都特别喜欢他,还被评为补习班最受欢迎男教师,赚了好大一笔。” 所有人都说哥哥抠门、爱钱,可只有她知道,哥哥那么努力攒钱都是为了她,她在美国求学时,每个月都能收到哥哥寄来的钱,只有一个月他没有寄来,还打电话跟她道歉—— “哥这个月肠胃炎住院,花了一笔钱,不能给你寄钱了,下个月再补上,你先向同学借一下。”他说完似乎是怕她担心,又急急地补了一句,“医生说我没事,就是以后不能吃得太油腻,容易拉肚子。” 肖潇当时年纪小,根本就不会心疼人,还开他玩笑,“哥你别装了,是不是动痔疮手术不好意思跟我说呀?” 肖逸佯装严厉地训斥她,“你这孩子,少胡说八道。” 后来她才知道,哥哥其实病了一段时间,却死都不肯去看医生,后来是他的室友们看不下去,硬拖他去的。 “欠沈蜜的钱?欠人家多少啊?”思绪拉回现实,肖潇问道。 “还差十万。”肖逸皱皱鼻子。 沈蜜从公车上下来,打了个喷嚏,一时间没看清脚下,高跟鞋的鞋跟踩进了下水道的人孔盖,硬生生卡住了。 沈蜜月兑了鞋,蹲下去拔,却怎么也拔不出来,这时一个做回收的妇女恰好路过,把三轮车停下,默默地蹲下来,稍一用力,高跟鞋便被她拔了出来。 “谢谢你哦。”沈蜜感激地说。 “下次不要穿这么细的鞋子,多累啊。”妇女摆摆手,骑车走了。 沈蜜重新穿上鞋,觉得鞋跟变松了,走起路来不太稳,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断掉一样,所幸眼前就是ktv了,她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她本以为聂永恒在包厢里等,没想到他竟然站在门口,低着头正在看手机,此时天已经黑了,手机的蓝光照在他脸上,看起来挺帅的。 “我来了。”沈蜜走到他的面前,站定。 聂永恒短促地瞥了她一眼,大概是将她当成了别人,又低下头去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自己进去。 沈蜜一楞,正要拉开ktv的大门,身后的男人终于反应过来,快步追了上来。 “是你啊?”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是我啊。”沈蜜不知道他的惊喜点在哪里。 聂永恒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绅士地替她拉开门,“那进去吧!” 包厢是意料之中的豪华,里头有十个人,四男六女,都挺热情的,聂永恒介绍沈蜜时是以老同学的身分,众人都鼓掌欢迎。 到了ktv肯定是要唱歌的,男男女女轮流唱着,气氛挺热闹,沈蜜和聂永恒坐在角落里,特别有默契地帮唱歌的人拍手打节拍。 一个年纪看起来比他们小两岁的男孩子走了过来,坐到沈蜜旁边,越过她对聂永恒说:“聂哥,点酒吧?” 聂永恒笑着挥手打发他,“不了。” “那美女喝吗?”男生善意地问沈蜜。 “我不喝酒,你们随意。”沈蜜得体的回答。 闻言,聂永恒立刻说:“别喝了,以免搞得乌烟瘴气,熏得她一身酒味。” 男生听话地离开,唱歌去了。 沈蜜问他,“你来ktv就是来拍手的啊,不唱歌吗?” 聂永恒一楞,“唱啊!”随即对点歌机旁边的朋友说:“麦克风给我!” 一听聂永恒要唱歌,点歌的人直接把他的歌插到最前面,前面的人一唱完,所有人都看着他鼓起掌来。 这个聂永恒人缘不错嘛。沈蜜心想 “回到拉萨——回到那布达拉——” 聂永恒嗓音低沉,唱起歌来还满有感觉的,她面无表情地鼓掌打拍子,说实话除了打拍子,她还真不知道该做什么。 唱歌的时候,聂永恒坐在台上的样子倒像个帅气的驻唱歌手,可是音乐一停,他便与刚才的样子判若两人,在众人的鼓掌中露出一丝腼腆的笑。 “聂哥,帮你和沈蜜点了一首《恋爱达人》!”坐在点歌机前的朋友笑着喊道。 不用怀疑,又是一阵掌声,热烈的程度让沈蜜怀疑这帮朋友该不会是聂永恒花钱雇的吧? 聂永恒递给沈蜜一个麦克风,沈蜜不是扫兴的人,大大方方地站了起来,看着字幕合唱。 一群人到了晩上十点才散场,聂永恒自然而然要求开车送她回家,沈蜜坐上了他的那辆名贵轿车,低头玩手机,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 打开line,沈蜜看到了肖逸传了讯息,她有点开心,迅速地点开了:你的钥匙在我这里,来我家取之前给我电话。 沈蜜这才知道自己的钥匙落在了周辛苑家,她立刻给肖逸打电话,“我是沈蜜。” “怎么这么晚?”电话那头,肖逸的嗓音平静。 但沈蜜总觉得他的这句问话有点像在责怪自己打扰到他休息。“不好意思,ktv太吵了,没看见你的讯息。” “有人送你回来吗?”肖逸问。 “有的。” “那让你朋友到楼下的时候用车灯闪一下,我下楼拿给你。” “好,谢谢。”等挂断电话,沈蜜就跟聂永恒报了肖逸家的地址。 等红灯时,聂永恒转头看着她,“男朋友?” 沈蜜摇摇头,“不是。” 聂永恒抬手模了模鼻尖,此时绿灯亮了,他踩了油门,笑着说:“有空多出来玩,我朋友都很喜欢你。” “好啊,没问题。”沈蜜轻松地说。 第5章(1) 肖逸,不要说晚安,我会睡不着。 肖逸正坐在窗边的书桌前看书,肖潇和vogt已经睡熟了。屋子里除了台灯还亮着,皆是一片静谧的黑。 突然,窗外一束光亮闪过,他站起来,撩开窗帘向下看,一辆豪华轿车正停在楼下。 肖逸放下窗帘,抓起桌上的钥匙,穿鞋下了楼,走出来时车子已经开走了,沈蜜正单脚站着,手里握着一只高跟鞋,用手扯了扯鞋跟,见他下来,她赶紧把鞋子又穿回脚上。 “你朋友呢?”肖逸把钥匙递给她。 “我跟他说我到家了,他就走了。”沈蜜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肖逸扬了扬眉,看了看表,“为什么不让他送你回家?” “不想就是不想呗,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肖逸把双手插进了裤子口袋,定定望了她几秒。 “那我走了啊!谢谢。”沈蜜挥手,肖逸也挥手转身。 走出好远,见肖逸没说要送她,沈蜜不禁撇嘴,“真没有绅士风度。” 她正在心里吐槽,身后就传来了机车的声响,虽然声音很小,但在这接近午夜的时候却显得格外清晰。 沈蜜心头一亮,忙转过身去,就看见肖逸骑着机车过来,车子一停,长腿支在地上。 “这是你的车啊?”沈蜜笑问。 “年前买的,一直用不上。”他歪了歪头,“上车,我送你。” “你确定不用戴安全帽?”语音方落,就见他模了顶安全帽戴上。 肖逸“嗤”了一声,“就你那脑子,还怕摔?”说完,仍递了顶瓜皮安全帽给她。 “欸!什么叫我这脑子?”沈蜜黑着脸嘟囔,戴好安全帽后,把脚上的高跟鞋一拔,跨坐到后座,趁他还没发动,一脸正经地询问:“那我搂你腰了啊哦,你可不能因为后头坐着个大美女而心神不定!” 肖逸调整了一下后照镜,淡淡地说:“我又不是没碰过女人。” 沈蜜一怔,看着他露出坏笑,微微侧过头问:“怎么不搂?我要开车了。” “哦,”沈蜜伸出手搂住他的腰,“信息量太大了。” 搂着肖逸的腰是什么感觉?她觉得就像是冬天窝在温暖的寝室里,怀里抱着一个大大的热水袋,脚上也踩着一个,身上还盖着天鹅绒的被子——这种感觉叫作心满意足。 为了不让肖逸发现自己快速的心跳,沈蜜向后挪了挪身子。 两旁的树木,店铺、行人,都化作了一条五颜六色的粗线,嗖嗖地从她的眼角余光中穿梭而过,沈蜜的浏海被肖逸肩膀上方穿过的夜风吹拂起来,那风柔柔的,带着他衬衫上柠檬味的洗衣粉味道。 “我今天碰见一个大学同学。” “开豪华轿车那个?” “嗯,以前他很胖的时候追过我,我当时年纪小,说话也不中听,就拒绝了他,现在想想真是不应该。那天买洗衣机时碰见他了,他居然是老板,还变成了一个帅哥,我差点都认不出来了。” 一辆汽车从他们身边驶过,带起了一阵风,沈蜜将手臂收得紧一点。 “他想重新追你?”肖逸目视前方,逆着风问道。 “没有吧,人家也没说要追我,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桥段,我是不信的。不过他变帅了这点可真是戏剧化,若是写成小说指不定还有钱赚……可惜我文笔太差劲了。” “人怎么样?”肖逸问。 “性格看起来还不错,长相身高也中等偏上,气质大方,就是穿衣风格我不太喜欢。” “为什么?” “裤子穿得太紧了。” 肖逸不禁笑了,“我可是记得某人跟我说过,大学时代分手的原因是嫌弃人家接吻时嘴里有烟味,现在又说不喜欢是因为人家裤子穿得紧,真是挑剔。” “我才没挑剔。” “还说没有,哪有另一半是十全十美的?” “你不懂啦,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就是裤子穿得松我也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 “你管我!” 肖逸转了个弯,沈蜜下意识搂紧他的腰,撅起了嘴。 “上天真是不公平,你这样的人身边才应该有个整天催你谈恋爱的妹妹。”肖逸撇嘴。 “肖逸你别说话了,灌一肚子风。” 不久,沈蜜家到了,肖逸把机车停在门口,抬头望了望那个用铁做成的生锈牌匾——夕阳红社区。 社区门口距离沈蜜住的那栋还有一段路,途中还有个漆黑的小路,沈蜜害怕地请求,“那段路挺黑的,要不你发扬绅士精神送我到楼下。” “嗯。”肖逸下了车。 沈蜜走在前头,就见肖逸的影子被路灯拉长,正好笼罩在她身上。“肖逸你还是走我旁边吧,这样我更害怕了,好像身后有人尾随着。” 肖逸一手夹着烟,在空中挥了挥,“我抽根烟。” “你抽烟干么非要走后面?” “你不是说讨厌烟味吗?” 沈蜜一怔,脚步停了下来,正好与身后的肖逸成了并肩,“我是说讨厌接吻的时候有烟味儿。”她把“接吻”两字加重,大刺刺地笑着。 他淡淡看她一眼,又收回目光,沈蜜就笑不出来了。 肖逸夹着烟,偶尔吸上一口,那烟雾在月光下不停地从他口中呼出,沈蜜的目光在他的唇上停留了一瞬,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她赶紧捂着胸口,做贼心虚的收回了目光,眼神飘忽,低头盯着自己的影子。 因为一个敏感词,两人之间有点尴尬,抑或说是……有点暧昧。 一路无话的往前走,沈蜜在心里挣扎着,到底要不要让他送自己上去?她住在六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几个,不仅黑,还有一股发霉的味道,像极了恐怖片里的场景,怎么想怎么可怕,但念头一转,觉得还是别开这个口了,搞得好像她另有企图似的。 快到楼下的时候,沈蜜为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说:“你这么晚不睡,肯定不是在等我,在家干么呢?追剧还是打游戏?” “准备研究所考试。”肖逸回答。 沈蜜点了点头,“挺好的,现在学历越高越好,要不是我本来就不爱念书,实在读不下去,要不然我也考。” 终于走到楼下,只见防盗门开着,里面漆黑一片。 “我进去啦,谢谢你!”她站在门口,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不客气。”肖逸站在门口,微微低着头,他的个子太高,头几乎要顶到门框。 沈蜜转身慢慢走到二楼,猛然听见一个巨大的声响,沈蜜“嗷”的一声尖叫,原本就紧绷的神经差点断裂。 楼下传来了肖逸低沉的声音,“我就跺个脚。” 沈蜜又吓又气,扶着楼梯扶手探头,“肖逸!你没事跺脚干么呀?吓死我了!” 肖逸抬头,一脸无辜,“我帮你开声控灯。” “声控灯坏了!”沈蜜没好气地说,差点没被吓死,平复了下心情,她扶着扶手继续上楼,紧张的神情好像楼上有什么怪兽在等着她一样。 肖逸的脚步声从下面响起,沈蜜一回头,他已经大步流星地追了上来。“瞧你那点出息,走吧。” 他站在她身后,矮她好几节楼梯,语气很嫌弃,却让沈蜜松了口气,他要送她上楼真的太好了。 尽避心里开心,沈蜜还是嘴硬,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嘟囔,“不用你送,我不害怕。” 肖逸瞥了她一眼,冷笑一声,“鞋都吓歪了,还说不怕。” “有吗?”沈蜜下意识低头去看自己的高跟鞋,就是这样一个转身的动作,那原本就已经坏掉的鞋跟就这么断了。 “啊——”她惊叫一声,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摔得很惨的时候,肖逸伸手一拉,将她圈在了怀里,接着膝盖一顶,便把她的身子压在了墙上。 黑暗中,两具身躯紧紧相贴,四目相对,沈蜜惊魂未定地喘着气,胸口起起伏伏,感觉到肖逸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烟草的味道。 她一直以为自己讨厌男人嘴里的烟味,可此时此刻,沈蜜惊奇地发觉,自己吸入的每一缕属于他的气息,仿佛都在她的身体里发生了剧烈的反应,使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每一个毛孔、每一寸神经都像发了疯似的不得安宁。 肖逸的脸近在咫尺,沈蜜先是听见他的气息似乎也有那么一点紊乱,然后是自己慌乱的吞咽声,紧接着是头顶响起开门的声音。 社区里的大妈都是很注重邻里关系的,也很热心肠,大概是听到了她的尖叫声,赶紧打开门问了一声,“谁呀?发生了啥事?” 开门时流泄出来的灯光穿过楼梯缝照下来,沈蜜和肖逸几乎是同时放开了对方,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抓了个现行一样。 沈蜜赶紧喊道:“没事儿,鞋跟断了!” “哦。”大妈关上了门。 靶觉到肖逸站在对面看着她,光线太暗沈蜜又心慌,看不清他的表情,她赶紧蹲下来把那堪称是罪魁祸首的高跟鞋月兑下来,然后将另一只也月兑了,拿在手里蔬了碍,僵硬地笑着,“哈哈!这破鞋、破鞋!” 肖逸转身上楼,走在她的前面。“下次小心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吐字仓促而短暂,像是供应不上氧气一般。 “嗯嗯。”沈蜜光着脚上楼,不知为何,低下了头就想笑,有点犯花痴的味道,不过管他呢,反正她背对着他,他也看不到。 肖逸似乎并没有因为刚才的小插曲而感到有多不自在,若无其事地将她送到家,也没要求进门,告个别直接走了。 沈蜜一关门,握着鞋,忽然像个小疯子一样笑起来,然后不可抑制地笑出了声,拿着鞋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紧接着又是一阵傻笑。 她抱着鞋子冲到沙发上滚了一圈,再滚一圈,仰躺着两腿踢得老高,等折腾累了她才停了下来,脸贴着沙发的靠背,用力压制着嘴角,却还是喷笑了。 她夸张地笑了好一会,然后突然面无表情地坐了起来,“沈蜜,你给我把笑憋回去!” 她严肃地对自己说道。 可是下一秒,她又展露笑颜,美滋滋地说:“憋不回去呀,哈哈哈!”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她一早起来就打开人力银行网站,想找个朝九晚五的工作,哪怕薪水很低也没关系,可投了十家履历只有一家回信,说是助理职位已满,有没有兴趣做销售。 沈蜜想起自己做销售的经历,简直是惨不忍睹,她的性格真的卖不出去东西,于是就拒绝了。 在家做了个大扫除,时间就到了下午,沈蜜做了一些蛋糕,剩下许多,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开门的那个大妈,便把蛋糕打包好,拿到楼下去敲了敲门。 大妈打开门,见到沈蜜,眼里虽然陌生,却仍热情地打招呼,“你好。” 沈蜜甜甜一笑,“阿姨您好,我是六楼新搬来的,昨天晚上是我扭到了脚,打扰您了。” 大妈看了看沈蜜,和蔼可亲地笑了,“你是新搬来的啊,那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要互相帮助互相照应。” 沈蜜笑着点头,“阿姨,我就是这个意思,我父母都不在了,只有自己一个人,以后还请您多多照顾。这蛋糕是我自己做的,您尝尝。” 她第一次这样与人交流,虽然显得突兀,却是她犹豫了好久才决定的,她一个人孤身在外,就要和邻里打好关系,否则一旦发生什么急事,真的是找不到人。而这个社区里的叔叔阿姨都特别热情,楼下的邻居应该也不会例外。 大妈有点惊喜,“看看,我还以为你们这些年轻人都是各过各的,没有邻里观念,没想到你这么友善,真难得。我姓常,你叫我常阿姨就好,以后多来玩,有问题就找我,我女儿跟你差不多大呢。” 沈蜜热情地和常阿姨聊了几句,就上楼回家了,一回生二回熟,邻里之间总有需要帮忙的时候,她虽然有点脸红于这种主动的交流,可是心里却很高兴。 罢到家,刘北北就来电话了。 “北子哥,有事吗?” “蜜蜜啊,合适的工作暂时没找到,但哥给你找了一个兼职,你有没有兴趣?” 沈蜜一楞,“你给我找工作?” “啊,肖逸今早特地给我打电话,问我有没有合适的工作能帮你联系联系,不是你交代的吗?” “我?” 肖逸“特地”让刘北北给她找工作?沈蜜心里一暖,嘴角慢慢地扬起来。 “我确实挺想找一份工作的,最近手头有点紧。” 刘北北爽快地说:“行,哥一定留意着,不过现在有个一天一千多块钱的活儿,你做不做?” “做啊!不过可靠吗?”刘北北可是有过“前科”的人。 “绝对可靠!你放心,有个剧组在招临演,就是要求有点特别,头发必须要又长又漂亮,这么好的活儿我能留给别人吗?我第一个就想到了我们蜜蜜那一头乌黑亮丽的大卷发。” 沈蜜一听,觉得还可以,“行,要是成了的话我请你吃饭。” “不用,这是应该的!”刘北北连忙推辞。 “那不行,你帮我找房子我还没请你呢,这顿饭必须吃!” 币了电话后,她准备了一下明天要出门的东西,不知不觉到了晚上,等吃完晚餐后就早早上床睡了。 棒天到了片场,沈蜜警惕地观察了一会儿,觉得这剧组还挺专业的,她便去报到,等了许久,才有人过来给沈蜜讲戏。 “哟,这一头大卷发还真是漂亮!”副导演友好地笑了笑,拿出剧本给沈蜜看,“你要演的是个患了白血病的女病人,她原本有着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可是病魔使她不得不剪掉。她自己下不了手,医生就帮她剪,剧情就是这样。” 沈蜜一听,吓得向后退了一步,“剪头发?不行,绝对不行!” 氨导演笑了,“小姐,不是真的要剪你的头发,我们会在你的头发里夹上发片,到时剪发片就行。” 听他这么说,沈蜜这才放心,“吓死我了,让我剪头发我会死的。” 氨导演笑了笑,“年轻人不要动不动就死啊活的,好好演,加油!” “嗯嗯,我会尽力的!” 正式开拍的时候,沈蜜有点紧张,那个香港导演坐在萤幕后面颇为严肃的样子,灯光、摄影机都对着她,一群医生和护士扮相的演员围在病床边,她的嘴上被涂了一层粉底,看起来十分苍白地躺在病床上。 导演喊开始之前,有个人走过来给沈蜜点了眼药水,导演说了一句“闭上眼睛”,沈蜜就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拍摄开始,沈蜜虚弱地睁开眼,眼角滑下一滴泪,“剪吧!把我的头发剪了吧!不要让我眼睁睁地看着它们掉光,剪吧!” 沈蜜说着台词,心里却月复诽,这是哪个脑残编剧写的剧本?表现医生仁心仁术也不用这样吧?全来围观一个女人剪头发,难道他们都不用工作啊?她长这么大也没见谁家医生这么体贴。 “小琪,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其实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一头漂亮的长发。”医生怜爱地模了模她的额头。 哦,原来这医生和患者是朋友。沈蜜闭上眼睛,又流下一滴泪水,然后她就听见了剪刀的声音,心顿时跳得飞快,仿佛那剪刀是要捅向她一般,紧张的闭紧眼睛。 喀嚓,饰演医生的男演员剪下了一段头发。 “cut!”无比认真的导演发话了,“患者把紧张的情绪演得很好,请继续。医生,你是美发沙龙里出来的吗?毫不犹豫就把人家头发给剪了,给我你的颤抖!傍我你的不忍!” 被导演骂,男演员有点尴尬,“导演对不起,我会放情绪进去的。” “继续。” 随着导演的下令,沈蜜又重新演了一遍,这次男演员犹豫了一下,才拿起剪刀将她的头发剪去一段。 “cut!”香港导演说,“手要颤抖!颤抖!” “哦好。”男演员紧张应是。 沈蜜还是不敢睁眼,只听见锋利的剪刀开阖声在她的耳边响起,前前后后总共并了五遍才终于通过。 一结束,沈蜜像是诈尸一样坐起来,赶紧模模自己的头发—— 不对劲!她带了那么多假发片,怎么剪完了头上还是沉甸甸的? 她赶紧冲到厕所,对着镜子拨了拨头发,赫然发现那些发片完好无损,那个男演员剪掉的全是她的头发! 沈蜜赶紧把发片摘下来,这一摘不得了,她左边的头发有一片变成了齐耳,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颤抖地拿出手机,拨通了刘北北的电话。 刘北北喜气的声音传来,“怎么样?拍完了吧?我跟肖逸在一起呢,我们俩都期待着你的大餐!对了,把你的小姊妹杨予曦也带上呗。” 相较于他的开心,沈蜜快要气炸了,声音颤抖的说:“我出事了……我出事了……” “你出事了?出啥事儿了?”刘北北警觉地问。 沈蜜抬起头,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鼻子一酸,突然绝望地大哭起来,“我、我、我头发……没了……呜哇!” “哎哎哎?你别哭啊!我们俩在路上呢,马上就到,等着啊!” 沈蜜挂断电话,直接蹲在厕所埋头痛哭,声音不大,却是伤心极了。 另一头,肖逸和刘北北坐在车里,以为出了什么事。由于沈蜜边哭边说,咬字不清楚,刘北北只听到“我出事了”,其他什么也没听清,等再给沈蜜打电话的时候,她却不接了。 “出什么事了?”肖逸坐在副驾驶座,浓黑的眉毛一皱。 “不知道啊!就在那儿哭,电话也不接,真是急死我了!”刘北北见肖逸看过来的眼神有点冷,立刻举手发誓,“天地良心!这剧组的副导演是我大学同学,人家可是正经八百拍电视剧的,而且我问过了,人家说演的是女病人……你听听,哪里有问题啊!” 肖逸手一扬,让他继续开车,自己则把车窗放下来,动作熟练地从裤兜里模出一个烟盒,指尖轻轻一磕,一根烟蹿出来,他捏起叼在嘴上点燃。 刘北北见他不说话,以为他生气了,赶紧说:“没事儿,真出事我砸了那剧组!我后车厢里有家伙!” 肖逸默不作声,叼着烟,低头在手机里找到了沈蜜的号码,拨了过去,没一会就放下。 刘北北瞄了他一眼,“怎么样?” “无人接听。”肖逸答。 刘北北的眉头瞬间皱成一团,转过头去,只见肖逸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眼睛微微眯着,似乎是被烟熏的。 他咳了一声,说:“我告诉你啊,一会儿要真出了什么事儿,你可不能出手啊。” 肖逸叼着烟,掏出钱包翻了翻。 “听见没有啊!”刘北北急了,“你自己啥身分不知道吗?” 肖逸顿了下,点点头。 “这个沈蜜真是你的菜啊?你俩到底什么关系?”刘北北好奇地问。 “债务关系。” “情债啊?” 肖逸瞥了他一眼,扭头不理他,只挥挥手要他开快点。 第5章(2) 两人赶到后,没走两步就看见沈蜜无精打采地从女厕所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病人服,趿拉着蓝白拖,脑袋上顶着自己的红色连衣裙,目光有些空洞,眼睛微肿,打了粉底的小脸有两道白色的泪痕,嘴唇也苍白无色,一脸的生无可恋,她目光幽幽地朝刘北北斜看过来。 “这是怎么了?”刘北北问。肖逸站在他旁边,双手放在口袋里俯视她。 沈蜜开口,声音哭得有点哑,“我头发没了。” 刘北北眉头一皱,“头发没了?怎么弄的?” 沈蜜本来对他有些不满,但想想也不能怪他,于是低下头,叹了口气,“拍戏时说好剪发片,结果男演员可能被导演骂太紧张了,就剪错了。” 她说完抬头一看,这两个男人脸上的表情明显一松,这才发现刘北北的手里攥着一个长条的东西,上面用布缠着,看外形像是长铁片,却有个把手。 “就这点事儿啊?”刘北北彻底松了一口气,对肖逸笑道,“我还以为我要重出江湖了呢!” 肖逸没什么表情,把烟叼在嘴上,朝她勾了勾手,说:“剪成什么样了?我看看。” 沈蜜后退一步,“才不要!” 肖逸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去扯她头上的衣服,沈蜜不从,力气却没他大,三两下衣服就被肖逸拿了下来,那左短右长的发型瞬间暴露在空气中,几缕摩擦产生的静电在耳边劈里啪啦响了几声。 沈蜜觉得此刻的自己一定像个头发炸起来的疯子。她不满肖逸的哼了一声,抱着胳膊侧过身去。 有什么好看的! 肖逸不依不挠地又走了过去,他的个子太高,微微俯,一张俊脸凑过来,从下往上打量她,沈蜜瞪了他一眼,不爽地再次转身。 肖逸的脸上变得轻佻起来,可沈蜜抬头的时候,他的表情立刻又转成了凝重。“太难看了啊。” “还用你说!”沈蜜本来心情就不好,他的话让她一颗心更是冷到极点,觉得男人根本不懂头发被剪掉的伤心。 这要是以前,她一定要闹一闹的,可现在若去剧组闹,就怕人家会不给工钱,只能很无奈地蹲在厕所里哭了半个小时。 不想再跟他们俩说话,她转身就走,却被攥住了手腕,一低头,便看见是肖逸握住了她的手。 他拽着她往片场的方向走,脚步有点大,沈蜜穿着拖鞋跟得跟踉跄跄,她不安地问:“肖逸,你要拉我去哪里啊?” 肖逸轻飘飘地说:“结帐。” 此时正是中午休息时间,上午的场次已经拍完了,工作人员陆陆续续地去吃饭,跟在一旁的刘北北眼尖,一眼就从人群里找出了那个副导演,老远就喊了一声,“老王!王文纲!” 氨导演看见是刘北北,露出一个亲切的笑脸,“哟,北子,来啦?” 刘北北悠间地把那凶器背到身后,也呵呵笑了,“我说老王啊,我朋友不过帮你们拍一场戏,头发怎就让你们给祸害成这样?瞧把人家男朋友心疼的。” 肖逸揽过沈蜜的肩膀,沉着脸看向副导演。 氨导演一楞,看了看沈蜜,赔笑道:“啊,我听说了,演员的失误,我们是想赔偿的,可这位小姐演完就跑了,我们找半天也没找到人。” “我们哪能跑,都还没算钱呢!” “好好好,那我们进屋聊。”副导演赶紧把人迎进去。 屋子里坐着正在吃饭的工作人员,副导演跑去和其中一个说了什么,那人可能是管财务的,抬头打量了沈蜜一下,最后一番商榷之下,财务点点头,到一旁拿了个信封交给副导演。 氨导演过来把信封交给刘北北,说:“一点意思,真是对不住小姐了。”、 刘北北接过信封,一看有三千,就朝肖逸使了个眼色,递给了他。 肖逸见对方态度好,又是刘北北的哥儿们,也没什么可说的了,神情和缓了些。 “那男演员呢?”刘北北眯起眼睛问。 氨导演指了个方向,“隔壁。” “谢谢你啊老王。” 沈蜜迷迷糊糊地又跟着两个男人来到了另一个房间门口,这个男演员虽说在演戏上是新人,却是个当红的歌手,所以和自己的团队单独在一间屋子吃饭。 肖逸本来也想进去,却被刘北北拦住,他笑道:“哎呀,你放心,我能搞定,你先带蜜蜜去把头发弄一弄,回头我打电话给你。” 肖逸想了想,点点头。拉着沈蜜往外走,刘北北自己则推门进去。 “你刚刚拉着我冲过去,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呢,最后还是扔下北子哥跑了。”沈蜜坐在副驾驶座,嘟嘟囔囔地将心里的郁闷都发泄在肖逸身上。 肖逸只开车,不说话,随手把一个信封甩给了她,沈蜜打开一看,里面有三千元。 这要是以前有人说她的头发只值三千,沈蜜绝对跟他翻脸,可是此时此刻,她只眨了眨眼,说:“我的头发好贵哦,这就算赔偿完了吧?” “不算完。”肖逸目视前方,淡淡地说。 沈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把钱塞回信封里,脸上的表情没那么糟了。 他载她去了全市最着名的一家美发沙龙,在门口停了车,以前沈蜜曾带杨予曦来过一次,却吓得她再也不敢来这剪头发了,因为太贵。 肖逸见她迟迟不肯解开安全带,有些不耐烦,“走啊,下车。” 沈蜜攥着安全带,脸色很不情愿,可是又怕肖逸对自己失去耐心,觉得她矫情,只能慢呑呑地解开了安全带。 不想剪头发啊…… 两个人进了美发沙龙,接待人员非常热情周到,沈蜜一声不吭,肖逸开口就说要找最贵最好的设计师。 不久,首席设计师热情地将他们迎到了一个包厢里,沈蜜在豪华的镜子前坐下,被围上了布。 “想剪成什么样呢,小姐?”设计师亲切地问。 沈蜜半天不说话,坐在沙发上抽烟的肖逸说:“短一点,好看一点。” 设计师拿沈蜜糟糕的头发开了几句玩笑,就开始动剪刀了。 听着喀擦声,沈蜜忽然想起初三那年,她唯一一次被迫剪头发的经历。 那时父亲动用关系让她进了升学班,升学班的导师对女孩子的服仪抓得特别严,一开始是不让戴有图案的发饰,接着有颜色的发圏也不行,而后在距离基测还有一百天时,干脆硬性要求全班女生剪短发。 案亲听说这件事后,因为知道她最喜欢那头长发,就到学校里塞了个大红包给老师,于是全班女生只有她不用剪头发。 罢开始她还很开心,直到有一次放学后回来拿忘记的东西,听见几个女生在教室里说她耍特权,她偷偷地从后门看了一眼,发现其中有要好的前后桌。 后来她就让父亲带她去剪了头发,她一边剪一边哭,把父亲的心都哭碎了。 “哎哟我的小鲍主啊,你这又是何苦呢?不想剪就不要剪嘛!” “呜呜呜……要剪、剪成和我们班女生一样短,呜呜呜……” 沈父叹了口气,“蜜蜜啊,不要跟自己较劲,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叫厉害,不想做什么就不做什么那才叫厉害,有爸爸在,你怕什么啊!” 想到这里,沈蜜眼泪啪答啪答掉下来,设计师立刻停了下来。 “小姐,您怎么哭了?”他回过头去,为难地看了一眼沙发上的肖逸。 肖逸透过镜子,只见沈蜜闭着眼睛,委屈地吸着鼻子,哭得那叫一个心碎,他站了起来走到沈蜜旁边,面无表情地吩咐,“剪。” 设计师的剪刀又飞快动了起来。 “呜……”沈蜜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颤音,始终不敢张眼。 等剪完后,设计师问肖逸好不好看,他点点头说:“挺好看的,沈蜜,你照照镜子。” 沈蜜情绪低落地垂着头,任他们怎么哄都不看一眼,直到设计师没辙了,把她身上的布撤下来。 沈蜜站起身,只想早点离开这个地方,她快速地去柜台结帐,一听那价格,她生平第一次体会到“肉疼”的滋味,可她还是拿出肖逸给的那个信封想要掏钱,柜台小姐却说已经有人付过了。 望着跟过来的肖逸,沈蜜从信封里拿出钱递过去,“给你。” 肖逸似乎是一时间不习惯她的发型,目光总是盯着她的头发看,沈蜜下意识地别过头去,手上还攥着钱执意要给他。 他这才看到她的动作,“你干么?” “这么贵,不能让你出。” 肖逸忽然搂住了她的肩头,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揽着她往外走。 沈蜜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楞,靠在他的怀里小声问:“怎么了?为什么给你钱你不要?” 她可是记得第一次和他吃饭时,一碗面的钱他都不肯出的。 推开沙龙的门,伴随着热情无比的告别声走向了刘北北的车,肖逸这才放开她。 可能是看她太可怜了,他今天说话挺温柔的,不像平常那样生硬。 “怎么一点默契都没有?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当我是你男朋友,哪有男朋友让女朋友花钱的?”他替她打开车门,示意她进去。 沈蜜从没享受过这种待遇,在她的印象里,肖逸是个又冷漠又小气的男人。她眼睛红红的望着坐进驾驶座的他,说:“那么多钱,我总不能让你出啊。” 肖逸笑了笑,“我跟柜台小姐说你过生日,她就和老板说我是她表哥,给我按员工价结帐,没多少。” 沈蜜撇撇嘴,“你可真行,我剪个头发的工夫你都能认一个表妹。” 肖逸挑眉,“怎么?瞧不起我的智慧?” 沈蜜赶紧摆摆手,微肿的眼睛善意地眯起来,笑得跟哭似的,“不是不是,你是我们团队的颜值担当,我为你感到骄傲和开心。” 肖逸显然对这个结论很满意,点了点头,“你开心就好。” 两人折腾了一中午,也没吃饭,沈蜜提出请他吃顿午饭,肖逸很自然地应允了,她还给刘北北打了个电话,刘北北没接,发来发简讯让他们先吃,不用等他。 他们开车去了一家还算经济实惠的西餐厅,点了两份牛排,这时,沈蜜发现他的脖子上、手臂上有一些红色的疹子。 “你怎么了?”沈蜜指了指那些红疹子。 肖逸往嘴里送了一块牛排,表情一副习惯了的样子,问:“起疹子了?” 沈蜜点点头,蹙起眉来,“你对紫外线过敏啊?” “日光疹。” “啊,那你怎么没撑伞?” 他嘴里咀嚼着食物,淡淡地说:“差点被你吓死了,哪有时间擦伞。” 沈蜜一怔,好半晌不知该说什么,肖逸先发现了不对劲,低下头去若无其事地吃东西。 她轻咳一声,将这难以言喻的气氛化解,“不好意思啊,让你们担心了。” 他继续吃东西,语气也是客气,“应该的。” 沈蜜低下头吃东西,把面里的胡萝卜全部挑出来,放在盘子的一边。 肖逸似乎对她的新造型很好奇,总是状似不经意地瞥她一眼,然后又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以前跟肖逸独处,沈蜜永远是那个找话题聊的,可是今天她实在是没有心情,两个人就各吃各的。 吃完饭,肖逸开车送她回家,沈蜜今天的包包上恰好有条丝巾,她想起摆地摊那天,肖潇也在他脖子上系了一条丝巾,就把丝巾解了下来。 她瞥了一眼专注开车的肖逸,想给他戴上,但是那丝巾在指间绕啊绕,却没敢动作。万一她提出来,他却委婉地拒绝了,那该有多尴尬。 真羡慕年少那会儿,想对谁好就很热情地表现出来,不用顾虑对方是否愿意接受,如今她长大了,只是纯粹地关心他一下,就前怕狼后怕虎一样举步维艰。 现在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火辣辣的太阳照进车里,沈蜜心里的在乎终究是打败了懦弱,她转头看着肖逸,“我这儿有丝巾,要不你围在脖子上?” 在等待他说话的时候,沈蜜始终提着一口气,想着如果肖逸说一句“不用了”,她的脸肯定会红成螃蟹…… 然而肖逸却是快速地转头看了一眼被她的手指绕得皱巴巴的丝巾,然后慢慢地将车停靠在路边。“嗯。” “我帮你系还是你自己系?”沈蜜把丝巾递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客气一些。 肖逸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半个身子转了过来,“我不会系。” “哦,那我帮你吧。”沈蜜严肃地说。 几秒之后,肖逸见她还没有动,眉头挑了挑,“沈蜜,你想什么呢?” 沈蜜“啊”了一声,赶紧凑向前,双手伸向他的脖子,因为绑着安全带,她的动作有点笨拙和吃力。 幸好在他的气息把她的脸颊烧红前,她就将那条丝巾绕到了他的脖子上。 肖逸这人也真是的,靠这么近,还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看得沈蜜心头小鹿乱撞,想着他要么是真没把她当女人,要么就是故意的。 事实证明,他似乎是故意的。 “你脸怎么红了?”他突然说。 “啊?”沈蜜仓促地打了个结,赶紧坐回去,搓了搓脸,“有吗?” 肖逸的表情渐渐变成了玩味,估计是怕她不禁逗会从车窗跳出去,于是给了她一个台阶下,“北子这破车空调坏了,你忍一忍。” 沈蜜赶紧顺着他的话将窗户开大,肖逸又重新发动了引擎,一阵风灌进来,沈蜜用两只手不停地搧着两颊,假装很热的样子,“是啊,这破车简直就是个烤箱,我都快被烤熟了!” 她听到肖逸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不知是真的被她的话逗笑了,还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总之,沈蜜发烫的双颊好久才降温。 把她送到了夕阳红社区,沈蜜下了车,跟坐在车里的肖逸挥手,肖逸指了指社区门口卖菜的一个小摊,说:“回去多吃点胡萝卜,对眼睛好。” 沈蜜笑了笑,他还记得她的夜盲症,“我才不要!胡萝卜太难吃了。” 肖逸无奈地瞥了她一眼,开车走了,脖子上还戴着她的丝巾,并没有摘下来还给她。 沈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郁闷的心情一下子纡解了许多,于是她走到小摊前,真的买了一斤胡萝卜。 晚上洗完澡,沈蜜戴着粉色的浴帽出来,把电视关上,从冰箱里拿出一根胡萝卜啃,这味道虽说吃不惯,但为了眼睛,她也勉强咀嚼着。 胡萝卜,兔子,肖逸……她弯起眼睛笑了。 打开line,聂永恒发来一条讯息:在干么? 沈蜜没回。 没多久,换刘北北发来讯息,是个转帐截图。 沈蜜打开app,看到户头里的钱之后,立刻回了一条语音讯息,“北子哥,这么多赔偿你是怎么要到的啊?” 刘北北大刺刺地回说:“哥有的是办法,你就拿着吧,今天让你受委屈了。” 沈蜜心里一紧,“北子哥别这么说,你帮了我这么多,我真的很感激,一定铭记在心。” 刘北北到底是个不善表达的大男人,只发了个得意的表情。 沈蜜想了想,把截图转发给肖逸:肖逸,你说北子哥会不会是自己掏腰包给我的钱啊? 结果等了半天,肖逸也没有回,她下意识地嘟起嘴,钻进被窝正要睡,line响了,她赶紧打开,不知为什么,看到传讯息她就开心。 肖逸:有可能,他这人爱面子。 沈蜜:那怎么办啊?我再转回去? 肖逸:别,你拿着就行,没多少钱。 沈蜜犹豫了半天,发了个胡萝卜的图片:那好吧。 肖逸:吃胡萝卜了? 沈蜜:是呀! 肖逸:真听话。 沈蜜盯着这三个字,忘了回复。 发呆了好久她才回过神,正想打字,却被他抢先了。 肖逸:晚安。 沈蜜躺在枕头上,盯着萤幕,又忘了打字。 许久,她忍住没有回,而是关掉了手机,接着关灯躺在床上,周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肖逸,不要说晚安,我会睡不着。 第6章(1) 倒楣这个东西,一旦开始,就像滚雪球一样。 突然剪了短发之后,沈蜜发现衣柜里没有一件合适的衣服。 她把衣柜翻了个遍,最后很沮丧的用口红在镜子上画了个哭脸,再坐到床上去数钱。 虽然头发没了,但这次的兼职还是让她收获颇丰,剧组赔偿的三千块,加上刘北北向男演员讨要的三千块,也算进帐不少了。 要买衣服吗?沈蜜看着这得来不易的钱,犹豫了。 说实话,这些钱不够她买一件裙子,可是如果要她穿那种洗一次就缩水起毛球或掉色的便宜货,她宁可穿旧衣服。 最后沈蜜把钱收起来,走到厨房去,每当有花钱的,她就会用下厨来控制,因为做菜是她最专注的时候。 沈蜜把冰箱里的里肌肉拿出来,烤了一些黑胡椒口味的肉脯。 大概这就是单身女子不愿意下厨的原因之一,做出来的东西总是会剩,于是她把道些美味的肉脯打包好,给五楼的常阿姨送去了。 和上次见面时的防备不同,常阿姨这一次是喜出望外,邀请沈蜜进屋做客,聊了一会儿,常阿姨的女儿回来了。 “婷婷,来,认识一下,这位是楼上的沈蜜。” 常阿姨的女儿月兑了鞋,把鞋子放在鞋架上,脸色看起来很疲倦,看也不看沈蜜,说:“妈,求你,我一整天都在认识陌生人,现在不想再说话了,嗓子都冒烟了。” 常阿姨板起脸,“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没礼貌?” 邹婷婷径自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常阿姨尴尬极了,沈蜜也是。 “蜜蜜啊,你不要介意,婷婷是缓刑犯的辅导员,心理辅导不好做,她有时候自已都会焦躁。” “没事的,常阿姨,这工作挺辛苦的,不像我整天闲在家里,自然有闲情逸致。” 常阿姨边吃着她送的肉脯边说:“你没事也找找工作嘛,这样下去大好的青春和精力都要浪费了。” “暂时没有合适的。” “我看啊,你做的东西很不错,上次那个蛋糕也好吃,不如你找个跟烹饪有关的工作?” “谢谢阿姨。”沈蜜笑眯起眼睛,“其实我也想找这方面的工作,可是我又不愿意整天售在厨房当厨师,很忙也很累。” “确实不适合,不过我倒是有一个工作想介绍给你。”常阿姨眨眨眼。 多一个朋友多条路,沈蜜总算是明白了这句话的意义。 常阿姨帮她找到了新工作后,沈蜜第一件事就是给刘北北打电话约他出来吃饭,刘北北欣然应允,还故意笑着问她要不要找肖逸,沈蜜非常矜持地说了句“随便啊”,然后就笑着挂了电话。 没多久,肖逸的line就发了过来。 沈蜜刚从超市购物回来,拎着好多东西,边上楼边喘气,听见line响了,就停在楼道里,看见他发来的消息,心里有着莫名的喜悦。 肖逸:北子说你要请客? 沈蜜:是啊,我找到新工作了,我怕北子哥会因为上次的事觉得我对他有意见,所以想请他吃个饭。你也来呀,我做鹅肝冻给你吃。 肖逸:我一下班就去,等我。 沈蜜:好的。还外加一个吃货的表情。 她刚想收起手机,杨予曦的电话就打来了,语气有几分不悦,“听说你要在家里做好吃的,竟然没叫我?” “你消息也太灵通了吧?这个北子哥,真是不放过一丝一毫的泡妞时机。” “哼,你做菜都不请我!” “又不是一个圈子的,你凑啥热闹?”沈蜜并不愿意杨予曦和刘北北有过多的接触。 “不请拉倒。”杨予曦当即就把电话挂了。 沈蜜穿着高跟鞋,拎着几个购物袋,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此刻不得不再次停下来,打给杨予曦。“杨予曦!你敢挂我电话!” “有啥不敢,你咬我啊!” “小曦,”沈蜜流着汗,苦口婆心地劝说:“今天的事我只是觉得你们不是一个圈子的才没叫上你,你难道就没有和我不是一个圈子的朋友吗?你们一起玩的时候我生气过吗?” 杨予曦沉默了。 沈蜜以为她真生气了,便叹了口气,说:“真拿你这吃货没办法,我沈大厨现在郑重且正式地邀请杨予曦小姐到家里品尝我的厨艺,这样可以吗?” 那头终于有了回应,杨予曦哼了声,说:“那就给你个面子吧!” 晚上六点,肖逸还没到,刘北北和杨予曦早早就来了。刘北北今天开了一辆保时捷,拾掇得还像个人样,杨予曦也穿得像是要参加盛宴似的,两人一直在沈蜜的卧室里下五子棋,不时传出调戏声、娇笑声及哄骗声,沈蜜则像个老妈子一样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肖逸到的时候,她就穿着一件印有小兔子的围裙,拿着锅铲帮他开门。 肖逸穿得挺休闲,简单的白衬衫,淡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布鞋,干净帅气。他除了抱着一箱刘北北要求的啤酒,手里还拎着盐油醋等东西,还有一袋水果。 沈蜜一看这架式就笑了,觉得不给他一句经典问候都对不起他费的力气,“你来就来,还拿什么东西。” 肖逸把东西放好,扶着门框换鞋,“我也不知道你需要什么,就随便在超市买了一些。” “外面热不热呀?”沈蜜回到厨房炒菜,问道。 肖逸瞄了一眼卧室里的两个人,觉得自己还是进厨房好了,“没那么热了,你有没有菜要洗?我帮你。”他说着把衬衫的袖子挽起来。 肖逸个子太高,以至于他往厨房里一站,本就不大的地方瞬间就变得转不开身了。 “你是客人,哪里能让你洗菜,你去看电视吧。” “我不看电视。”肖逸说着,拿起一个盆子接了点水,又把生菜和油菜都挑好,放到了水龙头下。 沈蜜握着锅铲,开玩笑地问:“装了一天的鬼吓唬人累不累啊?” 肖逸一脸严肃地捞起生菜,甩了甩水,“不要嘲讽我的工作。” “劳斯医生,我道歉。” “我接受你的道歉,下次再犯,解剖你。” 苞学医的开玩笑,真是重口味啊。“话说,你真的解剖过尸体吗?” “我们上解剖课的时候不叫尸体,叫大体老师。” “哦。”沈蜜很有自知之明地没有再问。 肖逸见她老老实实地不说话,瞥了她一眼,低头洗菜,自顾自地问:“你知道世界上死得最惨的女人吗?” “这鱼是清蒸好呢还是红烧好呢?”她装没听见。 “她去世后被丈夫捐给了医学研究做解剖,切成了五千片。” “还是清蒸吧,清蒸快。” “网上有每片肉的横切面,我找给你看?” “肖逸!”沈蜜恶狠狠地瞪着他。 肖逸笑了笑,不再逗她了,继续弓着身子洗菜。 不一会儿,五菜一汤上桌,四个人围在一起,边喝啤酒边吃菜,让这冷清的小房子热闹了一回。 杨予曦会聊天,会交朋友,很快便和肖逸熟络了,听说他要考研究所,便热情地说:“我有朋友花钱买了『相关资料』,你要吗?” 沈蜜以为肖逸不会干这种投机取巧的事,没想到他想了想,问道:“电子版的?” “是啊,你要我寄给你。” “那就谢谢了,等等我留信箱给你。” “没问题!”杨予曦热情地笑了。 刘北北的酒杯伸过来,跟她碰了碰杯,接着转而问沈蜜,“蜜蜜,你到底找了什么工作,这么欢天喜地的?” 沈蜜正式地说:“咳咳,以后我也是高薪一族了!” 肖逸喝了口酒,“在哪儿上班?太平间?” 沈蜜气得推了他一下,“你够了!我胆子小,从小连鬼片都不敢看,半夜上个厕所都像被追杀一样赶紧跑回被窝,你再这样我晚上得睡不着了!” 刘北北坏笑着说:“没事儿,睡不着让肖逸陪你睡!” 肖逸见她焦躁恐惧的样子,莫名地觉得好笑,也不再吓她了。 沈蜜这才继续说下去,“我们楼下的常阿姨人挺好的,她说我们社区里有个美食杂志的退休女主编,下半身瘫痪在家,虽然有佣人照顾,但是这个主编是个口味很刁钻的美食点评家,脾气也不好,她儿子给她请了许多做饭的阿姨她都吃不惯,常阿姨就推荐我过去试试,月薪三万呢!” 杨予曦惊讶地说:“那不错啊,就做三顿饭,比我在银行一个月赚得还多。” “帮脾气不好的瘫痪患者做饭,你确定你可以?”肖逸挑眉。 沈蜜不置可否地说:“那有什么不可以的。” 肖逸冷笑一声,刘北北则叹了口气,说:“天真的蜜蜜,社会是很复杂很冰冷的。” 沈蜜无所畏惧地撇撇嘴,“再冰冷也没有肖逸冰冷。” 肖逸吃了口鱼,“我暖着呢。” 这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是只设一个闹钟,时间到就起来的,还有一种就是设了一堆闹钟,不到最后关头不起床的。 很显然,沈蜜是后者。 第一天上班,沈蜜要赶在八点之前做好早餐,可是因为昨晚跟大伙儿喝了点酒睡过头了,闹钟响了好几遍,都七点半了她才像诈尸一样从床上坐起来。 她赶忙梳洗、换衣服,偏偏这时候聂永恒还打电话来,说要来她的新家看一看,沈蜜不好意思直接拒绝,又一时想不出委婉的说辞,只能答应请他吃饭,之后就匆匆出门了。 沈蜜老板的老公姓房,所以大家都称她房太太,她见沈蜜慌里慌张地进门,表情冷冰冰的,沈蜜跟她打招呼她理都没理,直接坐着美国进口的高级轮椅去了阳台晒太阳。 沈蜜赶紧走进厨房,佣人一边挑菜一边嘟囔,“沈蜜啊,你怎么迟到了?下次可不能这样,太太要按时吃早餐的,你虽然只做三顿饭,但也是给别人工作,年轻人不要赖床,尤其是女孩子,不然将来嫁人了要怎么讨丈夫欢心?婆家也不会喜欢的。” 这话听得沈蜜很不舒服,她是家里的独生女,更是父亲的掌上明珠,上学的时候老师说两句都会委屈到哭,更别说被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教训。 沈蜜本不想理会,第一天来面试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这个姓吴的佣人嘴巴碎,特别喜欢对别人指手画脚。 “吴阿姨,这都什么年代了,女孩子为什么一定要讨丈夫欢心?为什么要看婆婆脸色过日子?我们有手有脚靠自己养活自己,男女都是平等的呀!” 吴阿姨撇撇嘴,“我是为你好,你要听进去。” 沈蜜皮笑肉不笑地切菜,“您又不是我老板,我凭什么要听您教训?” 吴阿姨闻言,表情有些不自然,“沈小姐的嘴巴真厉害,以后嫁了人有你苦头吃!” 什么跟什么呀!沈蜜不愿意听她说话,没搭理。 冰山脸的主子,嘴碎的佣人,这就是沈蜜的工作环境,不过好在还算轻松,想想薪水,沈蜜也就满意了。 做完了早餐,沈蜜基本上到十点半前就是自由的,今天天气晴朗,她想去附近的商场变逛,刚一出社区,就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 柄内很少有人开这款车,沈蜜不禁多看了几眼,正是这一驻足的工夫,她就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她循声望去,只见聂永恒从车上下来,后座也跟着下来两个人,他们手里捧着好多用防尘套罩起来的衣服,规规矩矩地站在聂永恒身后。 沈蜜怔怔地看着这副排场,猛然想起早上答应过聂永恒要一起吃饭。 “你要去哪儿?”聂永恒问。 沈蜜撒了个小谎,“不是要请你吃饭吗,我去看附近的馆子人满了没。”说完她觉得自己蠢极了,大上午的,餐馆怎么可能客满? 聂永恒并没有拆穿她,反而笑了笑,“我以为你会请我到家里吃饭。” 沈蜜下意识地拒绝,“家里太乱了,怕你嫌弃。” “我不嫌弃。”聂永恒看着她说。 人家都到家门口了,话也说到了这个分儿上,要是再不请人进门实在说不过去,最后她还是把聂永恒带进了自己的小窝,那两个跟班把东西放下就识趣地走了。 沈蜜看着桌子上的一大堆东西,还有各种精美礼盒,问:“聂永恒,这些都是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送什么见面礼才好,就差人买了几套衣服、裙子,还有你最喜欢的品牌的鞋子,都是当季新款。” 沈蜜看着这些与屋子格格不入的高档礼盒,忽然想起昨天肖逸站在门口,拎了一大堆的东西,有她爱吃的水果,还有居家必备的调味料。 她甚至能够想象到肖逸站在一堆柴米油盐酱醋茶里,思考着她到底缺什么,最后掏出钱包结帐的样子……她一定是疯了,竟然在一堆名牌高跟鞋里想着厨房里的东西! “想什么呢?你不会是要让我全部拿回去吧?”聂永恒说。 “啊?这些东西……” “太贵重了,你不能收?”聂永恒笑了笑,露出招牌笑容。 沈蜜眨眨眼,尴尬地说:“聂永恒,你这样忒像一个青年企业家下乡慰问穷人。” 聂永恒大笑,“沈蜜,你真有意思。” 沈蜜在自己屋里,反倒像个客人一样坐立不安,她倒了杯柠檬水给聂永恒,两个人在饭桌前对坐。“我就问你一句,聂永恒,你到底想干么?” 聂永恒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楞了一下,继而双手交握放在桌子上,镇定地说:“贺乔迁之喜送点东西,不是老一辈留下来的礼数吗?” “哦——”沈蜜拖长了音,点点头,“那行,我这就记录下来,回头你办喜事我再回礼。” 沈蜜说着就要起身,却被叫住了,她看着聂永恒,挑了挑眉。 聂永恒端起水杯握在手里,手指在杯缘摩挲,嘴巴抿成一直线,最终平稳地说:“我想追求你。” “叮咚!” 这声门铃让沈蜜身子一震,看了眼认真的聂永恒,起身说:“我去开门。” “好。”聂永恒很平静的样子。 “沈小姐你在家啊?呵呵,这是我妈烙的糖饼,让我拿来给你尝尝。”门外站着和沈蜜年龄相仿的女孩儿,正是常阿姨的女儿邹婷婷。 邹婷婷今天的心情看起来不错,和那天满脸疲倦、脾气暴躁的模样判若两人,此刻正看着沈蜜笑,满眼的歉意。 沈蜜也笑了,朝她挤眉弄眼地说:“你不是说下午要找我去逛街吗?我一会儿要去上班,等给房太太做完饭,你再来找我吧!” 邹婷婷眨了眨眼,目光越过沈蜜看向她身后气场很强的男人,反应很快地笑着说:“那你可要快点,一会儿我再上来找你。” 沈蜜松了口气,答应着关上了门,却不太想转身面对聂永恒。 这不是她第一次听见聂永恒表白,可是如今的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和过去的那个唯唯诺诺的胖子不一样了。 沈蜜在心中叹口气,重新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语气平稳地说:“时隔几年,再次收到你的表白,我很惊讶也很感谢。大学那时我不懂事,伤害了你,但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我的确不喜欢胖子。” 聂永恒笑了笑,反问道:“那么现在呢?” “现在我不会用那样伤人的方式拒绝你,可是我不喜欢……” 聂永恒打断了她的话,“不喜欢开豪华轿车的?不喜欢西装革履的?还是不喜欢送你鞋子、送你裙子的男人?”他露出一丝苦笑。“我真傻,当初竟然天真地以为,你就是单纯不喜欢胖子而已。” 不喜欢一个人,有一千种理由,而喜欢一个人,一个理由就足够了。 “对不起。”沈蜜依然坚定地说,这一次却莫名地有种罪恶感。 聂永恒站起来,脸上那抹受伤的表情已经荡然无存,温和地说:“你一会儿还要工作,还有约会,我就不打扰了。” 沈蜜起身送他,“好,再见。” 就在她觉得一切就这样结束时,聂永恒却站在门口留下了一句话—— “沈蜜,你不喜欢我的理由我不接受,你再想想其他的。” 第6章(2) 接下来的时间沈蜜心情一直不太好,聂永恒受伤的表情和最后离去时的话在她脑中徘徊不去,她无法发泄这种情绪,又找不到人倾诉,憋闷极了,加上中午房太太冷着脸训斥她菜做太咸,顿时更加郁闷了。 这时,门铃响了,沈蜜从猫眼望出去,是邹婷婷。 “你好。”邹婷婷打了个招呼,“时间到了,一起去逛街吗?”说着往屋子里看了看。 沈蜜会心一笑,请她进屋,“人已经走了,谢谢你配合我演戏。” “这有什么,我早上就发现你表情很尴尬,或许你可以跟我说说,你遇到了什么困难。” 邹婷婷的声音温柔极了,摆出倾听者的姿态。 “你是学心理学的啊?”沈蜜笑着给她倒了杯水。 “我在地方法院工作,每天要陪好多犯人聊天,不差你一个。” 沈蜜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 沈蜜这两天特别倒楣,总是被房太太骂,说她做的菜太咸,骂到最后她都快对自己的厨艺失去信心了,赶紧回家做了一道菜给楼下的邹婷婷品尝。 “挺好吃的啊!一点都不咸。”邹婷婷刚下班,包包都还没有放下呢,就跑到楼上来尝她的菜。 沈蜜苦恼地说:“那房太太怎么总是说我做的菜咸呢?就连我刻意少放盐她也说咸。” 邹婷婷想了想,“下次你不放盐试一试。” 沈蜜可没这么大胆子,不放盐房太太会骂人的,她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将第二天的菜单改为芥菜茴香面,芥菜丝本身就有咸味,和汤搭配熬得久一点,不用放盐面也不会没味道。 等第二天中午去房太太家,吴阿姨正在擦地,见她来了,淡淡瞟了她一眼。 沈蜜打开冰箱,翻来覆去没找到茴香,就问道:“吴阿姨,我菜单上有写要做茴香面,您没买茴香吗?” 吴阿姨撇撇嘴,“超市又没卖茴香,我上哪儿买去?你要是能买到你自己去买!” 沈蜜觉得她说话有一股火药味,不由嘟起嘴。自己买就自己买,反正房太太还在睡。 社区的超市的确没有卖茴香,沈蜜坐上了公车,准备去两站外的大型卖场看一看。 车上有点挤,沈蜜穿着凉鞋站在车门边,旁边站着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子,拎着一个行李箱,沈蜜站在门边握着扶手,心里琢磨着吴阿姨刚才对自己的态度。 她肯定是不喜欢自己的,那么这几天总是被骂会不会和吴阿姨有关系?想到这里,沈蜜不禁脊背发凉。 鲍车停了下来,后门打开,下车的人陆陆续续从沈蜜身边擦过,她握紧扶手稳了稳身子,而那名女学生把行李箱改放在她脚前。 这时后边有人推着沈蜜,“不下车别堵在门口啊!” 沈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动,“您看这车里哪儿还有能站的地方?” 闻言,身后的人没再说话。 又过了一站,车门开了,女学生的行李箱突然被车门顶了一下,“砰”的一声,狠狠地撞在了沈蜜的脚趾上,她立刻感觉到一阵剧痛从脚尖传来,低头一看,不禁头皮发麻。 她右脚大脚趾的指甲竟然掀了起来! 她原本的指甲涂着漂亮的抹茶色,此时此刻已经呈现垂直状态,指甲下面的女敕肉一览无遗,血也从伤口中冒出来。 沈蜜当时就吓傻了,脑子里“嗡”的一声,下意识弯下腰将掀起的指甲按了回去,颤抖着声音对车头的方向大喊一声,“司机,麻烦开开门!” 本已关上的车门再次打开,沈蜜一瘸一拐地下了公车,挪到马路边的花坛坐下,她捧起右脚,用手碰了碰已经是浮在表面的指甲,大口大口地深呼吸。 血不停地往外冒,已经将她的鞋子染红了一小片,沈蜜一动也不敢动,直勾勾地盯着伤口,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给杨予曦打电话,没通,她第二个想到的就是肖逸。 “怎么了?”电话很快被接了起来,肖逸清冷的声音传来。 沈蜜想起上次她因为被剪头发把刘北北和肖逸吓坏了的情景,这一次,她按压着心中的恐惧,小声说:“肖逸啊,我、我这儿出了一点点小小状况,你能不能、能不能来接我一下……” 肖逸停顿了几秒,问:“你在哪儿?” 沈蜜看了看公车站牌,报了站名。 “你受伤了?”肖逸的判断很准。 沈蜜赶紧说:“一点小状况而已,很小。” “等我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后,他下了计程车,没让司机走,车子就停在路边。 他走到沈蜜身旁,一低头就看见她的凉鞋上都是血,“这是怎么了?” 沈蜜看着他,再看看正午的太阳,说:“你又没撑伞啊?” 肖逸皱起眉头,“别顾左右而言他,你的脚怎么弄的?” “公车门把一个人的行李箱给撞了,那行李箱砸到我的脚,指甲掀起来了。” 肖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全掀起来了?” “全掀起来了。” “我看看。”肖逸蹲看了看她的伤势,“这指甲还连着肉呢,估计得拔了。” “啊?”沈蜜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或许、或许可以不用拔?” 肖逸看着她已经吓得毫无血色的小脸,站了起来,“走吧,先带你去医院。” 沈蜜犹豫着不敢移动,“那辆计程车是吧?” “嗯,需要我扶你吗?” “不用不用!”沈蜜像是受到惊吓的小动物,谁也不让碰,她站起来,右脚动了一下,指甲处传来了一阵疼痛,她谨慎地挪动,整整三十秒就只走了两步。 “疼吗?” 沈蜜摇摇头,“不疼。” “不疼你走这么慢?” “你不懂,你脚指甲又没被掀起来。” 肖逸跟着她,也不敢扶,问道:“要不我抱你?” 沈蜜赶紧摆手,“不用不用,别碰我,千万别碰我。让我自己走。” 她活了二十多年都不曾知道,原来一根脚趾竟然对走路起了这么大的作用,几乎每走一步,大拇指都会惯性地跟着动一下,伤口一扯就疼得钻心。 “走不了别逞强。”他说着就要扶她。 “不要碰我啦!”沈蜜推开他,气自己不应该跟吴阿姨赌气,非要买什么茴香。 肖逸被她突然的发作弄得一楞,紧接着眉头一紧,不由分说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沈蜜吓了一跳,又不敢挣扎,只能窝在他怀里,“肖逸!我都说了不用你抱!” 肖逸板着脸,根本不理会她的小情绪,温热的手掌托住了她的腰身,不耐烦地说:“谁愿意抱你,计程车停等也是要计费的。” 被肖逸塞上计程车之后,沈蜜接到了杨予曦的电话。 “蜜蜜,你刚打电话给我?什么事啊?” 沈蜜依旧脸色苍白,语气倒是很镇定,“我脚指头受伤了。” “啊?严重不严重?” “不清楚,不过估计要去医院包扎一下,或许还需要打几针。” “还要打针啊?那肯定流血了,你可是最怕打针了啊。” 沈蜜看了一眼正在打电话的肖逸,轻声说:“不仅要打针,好像还得拔脚指甲。” “天啊!蜜蜜,我去陪你吧,等我一会儿。” 到了b大医院,沈蜜下了车,行动依旧像是行将就木的老人,而肖逸并没有再给她一个公主抱,而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自己慢慢走,自己先进医院了。 沈蜜朝他离去的背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还真是心疼那点计程车钱。等她好不容易挪进医院大门,迎面看见肖逸迎了过来。 “挂号了吗?”沈蜜问。 “不用挂号,我同学。”他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抚上了她的腰,将她辛苦支撑着的重量分担了一半。 “进去吧。”处理外伤的诊间就在一楼的挂号处旁边,沈蜜就这样被肖逸扶了进去。 虽然肖逸说他们是同学,沈蜜却觉得那医生比肖逸老多了,但她不知道的是,肖逸小学时曾连跳三级。后来从初中到大学,他都是同学里最小的一个。 杜锐戴着金边眼镜,坐在电脑桌前,看见肖逸扶着沈蜜,嘴边扬起一个暧昧的笑,但很快就被公事化的严肃脸取代了。 肖逸扶沈蜜在诊间里的一个椅子上坐了下来,杜锐走到她面前,说:“脚趾受伤了是吧,我看看。” 沈蜜莫名地紧张,赶紧说:“不疼,就是流了一点血。” “不疼也得拔,指甲几乎都掀起来了。”说着,转身去架子上拿东西。 沈蜜一看,那架子上塞满了一次性的镊子、盘子、纱布、消毒水,钟霞助般地朝肖逸看过去。 “听医生的。”肖逸一脸严肃。 沈蜜心死,顿时觉得肖逸一点都不帅了。 虽然肖逸早就提醒过可能会拔指甲,但沈蜜依旧存着侥幸心理,现在她可坐不住了。“医生,我听说拔指甲可疼了,用不用打麻药啊?” “打麻药?”杜锐发出一声轻笑,转头问肖逸,“老四,你女朋友要打麻药。” “打什么麻药。”肖逸的声音略带不悦。 杜锐回过头来看着沈蜜,发现肖逸根本没有否认“女朋友”三个字,笑容更深,“我每天要拔好多指甲,你这种啊,指甲已经全掉了,只剩下一边和肉连着,所以并不需要打麻药。”他抬手指了指里间,“你去那边坐着。” 沈蜜默不作声地挪过去,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 杜锐跟进来,说:“脚放上去。” 沈蜜看到医生拿着用具的样子,不知怎地就联想到了电视里犯人即将受刑的情景,整个人都不好了。 “嗯?”杜锐用眼神示意她把脚放上去。 沈蜜看着他严肃的面容,再看看这间狭小的屋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能像是待宰的羔羊一样任人摆布。恐惧使她手心浸湿,全身发冷,却只能将这些都憋在喉咙和眼眶里,怯怯地望着医生。 杜锐拿起镊子,夹着棉花在碘酒里沾了沾,在沈蜜的脚趾附近涂了一圈,那里顿时成了砖红色,有点疼,沈蜜终于忍不住抽了两下气,哽咽了一声。 杜锐一楞,抬起头,就见她咬着唇,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发现他在看,立刻又乖乖地把嘴唇恢复成了平常状态。 杜锐嘴角动了一下,站直身子朝外面喊,“老四,快进来。” 脚步声响起,肖逸撩开帘子站在门口,“怎么了?”他问沈蜜。 沈蜜含着眼泪,摇了摇头。她可不想让肖逸看到自己失态的样子。 杜锐却说:“你看看把人家给吓的,你也不来陪陪。” 肖逸叹了口气,走了进来,拖过一个塑胶凳子,随意地坐在了沈蜜的对面。“别怕,不疼。” 表才信呢!沈蜜含着眼泪,烦躁地说:“你出去吧!不许看我!” 肖逸修长的手指指了指那个医生,说:“我在这里,他下手会更利索点。” “为什么?”沈蜜问。 杜锐笑了笑,似乎是回忆起什么有趣的往事来,“老四是学霸,老同学面前怎么好意思丢人现眼?要开始了。” 沈蜜一见他要动手了,赶紧闭上眼。刚闭上却又睁开了,她终究是不放心,却又不敢亲眼看着自己的指甲被拔掉,一时间矛盾又恐惧,嘴唇已经被她咬得发红。 “你忍一忍啊!”杜锐戴上手套,身子弯下来。 镊子夹住了她的指甲边缘,稍稍一动就让沈蜜难受无比,不禁呜咽一声,整个肩膀都向上缩了缩,肖逸看着她的表情,突然就皱起了眉。 “呜……”她又呜咽一声,双唇开始颤抖,蓄在眼中的泪水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狭小的房间里充斥着她压抑、揪心的低泣,样子着实令人心疼。 沈蜜多希望医生能够给她个痛快,可这医生异常认真,一边看着伤口,一边小心翼翼地拔着,动作缓慢而娴熟,但于她而言,每一秒都成了酷刑。 如同暴风雨中被巨浪掀起的小船,脚尖的疼痛仿佛顺着她的血管钻进了心脏里,使她浑身都痛得发颤,昏天暗地之中,忽然有一双强有力的手臂将她揽进了怀里。 沈蜜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或是说找到了停靠的避风港,立刻哭着抓住那人的衣衫,搂上了他的腰。 热烫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年轻男子特有的结实月复肌挨着她的脸颊,沈蜜把脸埋在男人的怀里,放肆地哭了起来。 “当——”镊子落在铁盘里的声响,一切都结束了。 沈蜜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死死地抱着肖逸的腰,顿时觉得自己太过失态,连忙松开了手。 肖逸却突然按住了她的头,动作无比温柔地拍了拍,像是对待一只受伤的小猫。“好了,已经结束了。” 沈蜜的脖子僵硬地抵在他的腰间,她贪恋片刻才觉得嗳昧不妥,轻轻地推开了他的怀抱,抹了抹眼泪。“还行,不疼,一点也不疼,说什么十指连心,都是吓唬人的。”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虚弱中透露着坚强。 肖逸掸了掸自己的衬衫,退回到椅子前坐下,轻笑着说:“不疼你嚎得像杀猪一样?” 沈蜜瞪了他一眼。 杜锐摇摇头笑了,帮沈蜜缠上纱布,嘱咐道:“没有指甲之后,这部分的肉会格外敏感,走路也会不习惯,明天以后就会好很多,记得伤口不要碰水,一天换一次药。” “嗯。那指甲多久会长出来?” “至少三个月。” “哦。” “老四,你跟我去拿药。”杜锐对肖逸说。 “在这儿等我。”肖逸站起来,跟沈蜜说一声就跟着出去了。 诊间外头,杜锐玩笑道:“你小子怎么看起来还是一块小鲜肉,我却已经长鱼尾纹了?看来医生这个职业果真折磨人!什么时候打算回来陪我一起为医疗事业贡献啊?” 他和肖逸是大学时代很铁的哥儿们,当时共有四人经常混在一起。老大叫池穆,是个学霸;老二叫刘白,是个帅哥;老三就是他,是个风云人物?,至于老四则是比他们小三岁的肖逸,是个长得帅成绩又好的风云人物。 肖逸边走边看着医院里的变化,说:“回来陪你做什么?每天给人拔指甲?” 杜锐哼笑一声,“你还别说,被我拔指甲的女人不少,不过没一个哭得像你家这位这么凄美的,啧啧啧,楚楚可怜,别有一番风情。” “变态。”肖逸在取药的窗口停下,把单子递了进去。 杜锐和取药处的小护士们眉飞色舞地打过招呼,半个身子都抵在窗口的大理石柜台上,脸上带着探询和玩味,盯着正一脸认真等药的肖逸。“你别说不是你女朋友啊,我都看出来了!” 肖逸没理他,径自从窗口拿起了药袋,习惯性地看了看,确认无误后装进袋子里,头也不回的回去找沈蜜。 直到拔完了指甲杨予曦也没有来,只打电话说刚上计程车,沈蜜眼看着就快结束了,就让杨予曦直接去她家。 “还要打针。”肖逸见她着急要回去,淡淡地说。 “我知道,可是我必须去一趟房太太家,我没做午饭,需要给她一个解释。” 肖逸想了想,“那我去药店买一份同样的药,回去帮你打点滴。” 沈蜜惊讶地问:“你会打针?” “会。”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会。” “……那要不然还是在医院里打吧,不能因为我而耽误了你的工作。” 肖逸面无表情地说:“我离开没人会发现,老板来的话小梅会打给我。你是新工作,最好重视些。”说完,他向跟着回来的杜锐询问打针的事。 杜锐坏笑,“有一针是肌肉注射。” 肌肉注射,不就是要往臀大肌上注射,也就是俗称的针?沈蜜的脸顿时有点红了。 还没等她开口,肖逸就先拒绝了,“肌肉注射这个在医院打,回家我帮她打点滴。” 杜锐板起了脸,“那多麻烦呀,你都会打就一起弄呗。” 肖逸把他推到一边去,“快点弄!” 杜锐嘿嘿笑着在电脑上打起字来。 第7章(1) 雄血吸虫和雄血吸虫一合抱就是一辈子,到死也不分开,堪称爱情典范。所以以后别羡慕比翼鸟,要做就做一对血吸虫。 脚指甲拔掉之后,疼痛的感觉虽然也有,可包扎好之后,每走一步纱布就摩擦在女敕肉上面,感觉极其不舒服。 从医院出来,她穿着杜锐给的拖鞋,他修长的手指提着她的凉鞋,先去医院门口叫车。 沈蜜一瘸一拐,远远地看见计程车司机和肖逸都在看自己,心里有点急了,可是脚上的不舒服实在难忍,她停下来,对肖逸招了招手。 他快步走了过来,“怎么了?” 沈蜜不好意思地说:“你还是得抱抱我,不然……啊!”她话还没说完,身子便猛地腾空,不由得轻呼一声,赶紧搂上了他的脖子。一颗心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 肖逸胳膊挺瘦的,硌在背上有些硬,不过沈蜜还是能够感觉到他隐隐的力量。她抬头望着他线条冷硬的下巴,轻咳一声,赶紧将自己的头转向前方,目视着计程车司机的方向,让自己看起来尽量显得一派正经。 肖逸小心翼翼地把她放进了计程车,姿势体贴温柔,这让沈蜜不禁胡思乱想起来,他是不是经常这样抱女孩子,但很快又把这念头甩开。 她现在哪有心思琢磨这样无聊的问题,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待会儿怎么和房太太解释旷职的事吧! 肖逸直接把她送到了房太太家,还主动将她抱上楼。 沈蜜依旧目视前方,尽量忽视头顶传来的男子气息,还有他衬衫下面温热的体温和心跳,紧绷着小脸问道:“你不累吗?要不放我下来歇一歇?” “我体力很好。” 肖逸说话的时候,沈蜜盯着他的喉结移不开目光,心跳不禁又快了几分。 很快便到了房家所在的三楼,肖逸身子一低,将她放下,“你好好说,我在门口等你。” “嗯。”她按了门铃,等门打开后一瘸一拐地走了进去。 五分钟后,沈蜜走了出来,关上门,小脸上并不是很愉快。 “你老板怎么说?”肖逸问。 沈蜜嘴唇抿了抿,“也没说什么,就是让我休息一天,明早继续来做饭,还叫我爱惜身体,不要成了和她一样的残废。” 肖逸低头看了看她的脚,“嘴挺毒,那你明天想工作吗?” “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而是一定要继续工作,我总不能让人家饿着。再说,虽然行动不方便,但我还是可以做饭的。” 肖逸没再说什么,低子,将她拦腰抱起,“我送你回家。” 沈蜜依在他的怀里,心里一阵感动,喃喃道:“肖逸,你真是个好人。” 肖逸轻笑,“感动了?” “感动啊,怎么能不感动呢?你这么不求回报地帮我。” “你怎么知道我不求回报?” 沈蜜故意开玩笑,“我现在哪还有什么值钱的?你要真看中了什么就尽量拿吧!” 肖逸被她的妄自菲薄傍逗笑了,“哦?那一会儿我可要好好看看,我家正缺一台洗衣机。” “洗衣机不行,我还没攒够钱再买一台新的,得先用着原本的。”她赶紧拒绝。 “不然你的梳妆镜不错,我拿回去给肖潇用。” “不照镜子我会生无可恋的!” “少来。” 沈蜜幽幽地叹息,看着自己脚趾上的纱布,说:“唉,不管多么努力,在别人眼里,我终究只是个美女而已。” 肖逸一副受不了她的表情,手臂一抬,作势就要把她扔出去。沈蜜害怕地“呀”了一声,搂紧了他的脖子。 她的脸近在咫尺,大眼睛怯怯地望着他,耳垂划过他领口敞开的锁骨,令肖逸有一瞬间的怔神,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为什么每次都会被她这楚楚可怜的模样弄得心痒痒的? “肖逸,你别闹。”她娇柔的声音把他拽回了现实。 肖逸不再逗她,将她抱稳,心事重重地继续前进,终于到了沈蜜家所在的楼房,此时正是下午两点,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沈蜜看到肖逸的脖子上又浮现出一片红色的疹子,他的额头上也有薄薄的汗珠。 “要不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不用。”他抱着她走进了楼道,拾阶而上。 他面无表情的样子让沈蜜莫名地心疼,“你把袋子和高跟鞋给我吧,我拿着。” 肖逸没听,依旧拎着她的鞋和药,固执的样子在沈蜜眼里真的很帅,只不过他说出来的话总是减分—— “你没心没肺的,能有多沉。” 沈蜜眼中的感激瞬间熄灭一半。 罢走到五楼,两人就听见六楼的门开了,杨予曦有沈蜜家的备用钥匙,早就到了,楼道里隔音差,杨予曦听见有人上楼的声音便率先打开了门。 沈蜜窝在肖逸怀里,看到杨予曦的一刹那有些不好意思,杨予曦则朝她坏笑着,就如同杜锐般透着一股暧昧,她猜肖逸一定发现了,赶紧动了动身子,他一站稳,便将她放了下来。 杨予曦扶住沈蜜,将两个人迎进了门。 肖逸让沈蜜半躺在床上,杨予曦在她腰后垫了个枕头,冰水送到了嘴边,着实享受了一把当病号的待遇。 肖逸站在床边,认真地架好点滴,他的身影挺拔修长,在沈蜜眼里,他身上仿佛披着一件白袍。 她忍不住说:“你当医生的时候一定很帅。” “现在不帅?”肖逸用中指弹了弹针筒,头也不抬地问。 “还行吧,不过穿上白袍肯定比现在更帅就是了。”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沈蜜翻了个白眼,这人比她还要自恋。 肖逸转过身来,手里拿着枕头和止血带,“伸手。” 知道要打针了,沈蜜的表情又变得很可怜。 肖逸心头一动,用无奈的轻笑掩饰。“我说伸手。” 迫于婬威,沈蜜伸出了手,手臂立刻就被一双大手俐落地用止血带绑紧。 沈蜜不放心地问:“不都说医生不会打针,护士打针才熟练,你行不行啊?” 肖逸正在涂酒精,听她这样说,故意一顿,左手托着她的手,右手拿着针在她眼前晃了晃,挑眉说道:“告诉你,我的记录是扎了五次都没找到血管。” “啊?我的妈呀……”沈蜜吓得打了个冷颤,向后缩了缩。 肖逸看着她恐惧的模样,没等她反应,针头便精准地扎进了血管,沈蜜只觉得手臂一松,针被胶布固定好,一切便结束了。 “我都没感觉!这是我第一次扎针没感觉到疼!”沈蜜一改先前的恐惧,喜上眉梢,“肖逸你好厉害,以后你都帮我打针吧!” “别乱动,不然跑针了疼死你。”肖逸收拾起东西,面无表情地说。 然而一脸崇拜的沈蜜仍旧很兴奋,“肖逸,你好好考研究所吧,做一名医生才是你的本职,不要老是憋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装神弄鬼吓唬人,以后找对象都困难。” 这种话不只一个人对他说过,年龄段从十岁跨越到六十岁,但沈蜜是唯一一个他不会因这话而觉得烦的人。 “你们女人是不是都是制服控?” 沈蜜想了想,“可能是吧。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嫁给警察,少女时代的梦想是嫁给机长。” “肤浅。”肖逸嗤之以鼻,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那现在呢?” 他的视线望过来,下午的温润阳光透过窗子打在他身上,将他的瞳眸照得像琥珀一样通透漂亮。沈蜜心头猛地一动,鬼使神差地说:“现在我想嫁给医生。” 肖逸一楞,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沈蜜见过这样的眼神,那是在高三那一年,她拿着巧克力向肖逸表白的时候。 似乎意识到自己把话说得暧昧了,她没等肖逸说话,便又急急地补了一句,“像你同学那样的就挺帅!” 肖逸方才复杂的神色转变成了惊讶,随即点了点头,“他叫杜锐,是我三哥。” “哦。”沈蜜拖长了尾音,心虚地在床上躺下去,假装看点滴里的液体。 两个人的对话戛然而止,就在沈蜜以为肖逸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却拎着装医用废料的袋子说了句,“他结婚了,儿子刚满月。” 她又没说对那个医生感兴趣……沈蜜刚想接话,他却已经转身走出去,跟正在收拾屋子的杨予曦交代了几句拔针的事就离开了。 见状,不知为何,她的心忽然闷闷的,整个脑子里都是肖逸。 时隔许多年,她再次见到他,还是不可控制地被他吸引,然而此时,她已经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倒楣蛋。 接下来的几天里,沈蜜没有再见到肖逸,她的脚虽然在夜里会痛到醒来,但白天走路只要慢一些,还是可以独自行动的。 房太太还是冷着脸,吴阿姨依旧絮絮叨叨,沈蜜并不在乎,每天提前十五分钟从家里出发,为了薪水而努力工作着。 这次受伤让她终于觉察到了自己的不对之处,以前父亲在世的时候总是数落她做事毛躁,大大咧咧,沈蜜都不服气,这次的伤却着实让她尝到了苦头,也让她成长。 这日从房家出来,沈蜜路过社区门口时看见肖潇提着两盒礼品,又带了些水果,正抬头迷茫地打量门牌号码,沈蜜便挥手叫她,肖潇回头,见到沈蜜时有些喜出望外。 肖潇是特地来探望沈蜜的,正值中午,两个人都没吃午饭,恰好冰箱里放着昨天包好的馄钝,沈蜜就煮了当午餐。 肖潇性格随和,边吃边夸赞她的手艺,“蜜蜜,以后谁要是娶了你可就有口福了。” 沈蜜笑了,“我这样的倒楣虫,谁愿意娶我。” 肖潇眼睛一亮,“我哥呀!” 沈蜜怔住,有些不好意思,“别闹,我们俩是纯正的革命情感。” “纯正吗?”肖潇露出坏笑。 “嗯……或许也不那么纯正。”沈蜜歪头想了下。 “你觉得他是因为欠你钱才对你好?”肖潇问。 “你知道了?” “嗯,论起来,我当年出国还真是多亏了你的帮助。这不,我如今拖家带口地给你报恩来了。”肖潇眨了眨眼,吃了一口馄饨。 “别说得这么严重,其实我那个时候是对你哥心怀不轨,才做出如此脑残之事。” “那现在呢?还心怀不轨吗?”肖潇认真地问。 沈蜜低头喝了口汤,眼睛不知看哪儿好,“……当然不。” 肖潇有些着急了,“蜜蜜,你是不是觉得周辛苑和我哥是一对啊?”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我父亲是周家的救命恩人,所以周伯父才对我们兄妹俩视如己出。辛苑呢是喜欢我哥的,但没说破过,我哥应该是不喜欢她这种淑女型的,但从小两人就很要好,像一家人一样,因此经常在一起。” “哦,是这样啊。”沈蜜恍然大悟。 “嗯,我听说我哥欠你钱,第一时间就想替他还给你,不过我看你俩的发展就决定不掺和了,不过蜜蜜,我这些年在美国也有一定的积蓄,如果你们俩最后没成,我就把钱还给你,怎么样?” 沈蜜脸红了,故作镇定地笑笑,“什么怎么样……” “别装。”肖潇瞪她一眼。 沈蜜抿起唇,低头笑了,代表默许。 肖潇舒了一口气,得意地说:“你们多配呀!扮特别会疼人。他从小就习惯把零用钱攒起来给我用,他自己能省则省。” 沈蜜笑了,“他是挺能省的,不像我,败家。” 肖潇连忙摆摆手,信誓旦旦地说:“你可千万不要以为我哥抠门,他只对自己抠门,对喜欢的人绝对有责任感有担当,大方着呢!蜜蜜,别犹豫,勇敢迈出一步吧。” 肖潇的一番话让沈蜜感慨万千。 迈出一步谈何容易?他是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对她不错的人,所以她不敢说破,就连暧昧都有顾忌,生怕走错一步惹他厌烦。 她不是没勇气再告白一次,而是害怕结局相同…… 七月中旬,b市暑热难耐,沈蜜去医院复诊,在柜台挂号时有个一身ol套装的女人突然叫住了她—— “沈小姐?” 沈蜜有些懵,眼前的人她并不认识。 对方和气地笑了笑,自我介绍道:“我是聂总的助理,上次去你家送礼物的时候见过一面。” “哦,你怎么在医院?”沈蜜礼貌地问。 助理指了指楼上,“聂总在楼上看病。” “他怎么了?” “他的老毛病又犯了,厌食症,已经好几天吃不下东西了。” 厌食症?沈蜜一怔,上次见聂永恒挺健康的,怎么会得厌食症呢? “你这是脚受伤了?” “哦,一点小外伤回来复诊而已,没什么事。” 苞聂永恒的助理谈了一会,两人便各自分开了。 不久,沈蜜坐在诊间里,杜锐拆开她的纱布看了看。“恢复得还行,这几天天热,要勤换药,别让伤口化脓。” “嗯,好。”沈蜜起身准备告辞。 “等等。”杜锐叫住了她,“晚上我家……” “沈蜜,终于找到你了。” 杜锐的话说了一半便被一道男声打断,沈蜜一扭头,就看见聂永恒站在门口。 他凝视着沈蜜,嘴角勾起笑,“一听说你受伤,我连病都没看就来找你了。” 杜锐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挑眉说道:“有病得治啊,别耽误了。” 聂永恒没有理会这个多管闲事的医生,而是问沈蜜,“你的伤严重吗?” 沈蜜没想到他会来找她,不禁有些感动,“不严重,小伤而已,你怎么会得厌食症?” 聂永恒云淡风轻地说:“老毛病了,时不时会发作,没什么大碍,走吧,我送你回去。” 这时杜锐走到沈蜜身边,突然说道:“弟妹,晚上一起吃饭吧,肖逸也去。” 什么弟妹啊! 不仅沈蜜的表情惊讶,就连聂永恒的脸上也有一丝愕然,不由得打量起杜锐,眉间泛起一丝皱褶。 杜锐笑了笑,“我儿子满月,请你们到我家来沾沾喜气。” 沈蜜终于回过神,“杜医生,你好像误会了,我和肖逸并不是男女朋友,我们……” 她话还没说完,杜锐就拿出电话打给肖逸,接着按下了扩音,肖逸格外清冷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有事?” 杜锐笑着说:“老四,今天你嫂子做满月菜,你来不来?” “满月菜?行,我下班就过去。” “对了,蜜蜜在我这儿呢!” “我知道,”肖逸说:“今天是她复诊的日子。” 沈蜜心头一动,他居然连她复诊的日期都记得? 杜锐眼睛俏皮的朝沈蜜眨了眨,“本来我还想着邀请蜜蜜来吃饭呢,可她说你们不是男女朋友,原来你们还没交往啊?” “嗯。”肖逸秒答。 沈蜜心一沉。 “那怎么办,我要不要请她来?” 肖逸沉默了几秒,“你是不是按了扩音?” 杜锐一楞,“你怎么知道?” “听你的语气就知道要整我。” 闻言,杜锐喜气洋洋的表情立刻黑了下来。 “你把电话给她。”肖逸吩咐。 沈蜜被这两个人弄得一楞一楞的,呐呐地接过电话,按掉扩音放在耳边。 “复诊结果怎么样?”肖逸劈头就问。 “复原状况挺好的。” “那就好,晚上有空吗?” 沈蜜的心猛地被提了起来,“做完饭就没什么事了。” “跟我去三哥家吃个饭吧?” 闻言,一种莫名的亲昵和暧昧仿佛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沈蜜紧紧地束缚住,她心头漾起微甜,点了点头,“行啊,不过我是不是要买点什么过去?” “晚上我去接你,一起买。” “哦,好的。”说完挂了电话,完全没注意自己的表情有多开心。 由于聂永恒坚持要把沈蜜送回家,沈蜜也想不到理由拒绝,便向杜锐说了声“晚上见”,跟着聂永恒走了。 今日的聂永恒没了之前见到时的意气风发,他似乎有些疲倦,可与沈蜜聊天时,脸上却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 聂永恒驾车从停车场出来,驶到医院门口时,沈蜜看到一抹熟悉的倩影朝他们挥手,她定睛看去,那人竟是徐冰冰。 可尽避徐冰冰很努力地挥手,他却视而不见,车速并没有放缓,直接开走了。 路上聂永恒问了她为何受伤,沈蜜讲述了这几天发生的事,聂永恒静静地听着,偶尔笑笑,嘴唇有些苍白,脸色也不大好,这些沈蜜都发现了。 到了沈蜜家,她下了车却还是放心不下,于是敲了敲他的车窗。“欸,你是不是很不舒服啊?要不然你先别开车,我给你助理打电话,让她来接你?” 聂永恒深邃的眼睛在她关切的脸上转了一圈,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我以为你根本不关心我。” 沈蜜没来由地心头一紧,心情有些复杂。 聂永恒仿佛洞悉了她的想法,淡淡地说:“我没关系的,先走了,拜拜!” “好好好,”她像是打发小孩子一样,“路上注意安全!” 望着那车子离去的方向,沈蜜站了好久,想起大学时说的话,总觉得他的厌食症和自己有关……如果是真的,她会愧疚死。 “人都走这么久了还恋恋不舍的,不如追上去吧?”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打断了沈蜜的思绪,猛地回头,看见肖逸正站在自己的身后。 她吓得捂着胸口,觉得寿命减了十年,“妈呀,你吓死我了!” “大白天的,你怕什么?”肖逸冷冷地说。 “你是干什么工作的你不知道吗?身上总是带着一股阴气。”她撇撇嘴。 肖逸没理她,转身进了社区,他的步子很慢,沈蜜跟得上。 “没想到你这么早就来了,这才几点?你应该还没下班吧?”沈蜜连珠炮似地问。 “三哥打电话叫我早点出门。” “哦,我要去帮房太太做晚饭,你是要先去我家坐一坐,还是要去买东西?” “去你家。” “哦,那行,钥匙给你。”沈蜜解下自己的家门钥匙递给他。 肖逸拿过钥匙转身就走,沈蜜急急地叫住了他。“肖逸,你是不舒服吗?” 肖逸停了下来,回过头,面无表情地说:“我很困。” “那你睡一会儿吧,”沈蜜叮嘱,“你睡我的床之前记得先把柜子里的新床单铺上。” 她有点洁癖,就一点点…… 肖逸依旧是一张扑克脸,“不换。”说完就走了。 沈蜜“呿”了一声,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第7章(2) 帮房太太做完晚饭已经六点了,沈蜜不敢耽搁,迅速回家找肖逸二进门,屋里静悄悄的,要不是他的鞋规规矩矩地摆在鞋架上,沈蜜差点以为他走了。 客厅沙发上没有他的影子,沈蜜想,这家伙不会真的睡在她床上吧? 她没有月兑鞋,慢悠悠地推开了卧室的门,肖逸果然躺在她的大床上,正闭目沉睡。 他没有枕枕头,而是用一只手臂垫着头,脑袋微微前倾,呼吸平稳,看这样子,本来该是打算小憩一下的,没想到睡熟了。 沈蜜看着他宁静的睡颜,忽然不忍心叫醒他,转身出了卧室,从冰箱里拿出一颗柠檬,切片,用白开水加冰做了柠檬水。 饼了十分钟,她看看表,走到门口叫了一声,声音低低柔柔的,“嘿,起床啦!” 肖逸慢慢睁开眼睛,看了看表,猛然坐了起来,双手擦在床边,低着头,明显处于初醒后的发懵状态。 沈蜜走过去,手里的柠檬水因为她的动作而摇晃得厉害。“喝口水吧,只睡这么短的时间,醒来会又热又难受的。”她把柠檬水递到他面前,“家里空调坏了,我还没有腾出时间修,你看你一脑门的汗。” 肖逸接过柠檬水,喉结滚动,几口便几乎见底了,他看了看她,仿佛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像个孩子般一脸迷茫。 “谢谢。”肖逸拿着杯子站起来,把最后一口喝光,“走吧,去买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厨房,把自己喝过的杯子洗干净,放回了橱柜里。 两人来到银楼,肖逸买了一条长命锁,沈蜜这时才看出来,肖逸跟杜锐的关系不是一般好。 两个人买完金饰,又去婴儿用品店逛了逛,沈蜜从没逛过这种地方,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已经快要被这些小袜子小女乃瓶勾走了。 “买这个……这个也不错,应该用得上。”她把一堆制作精美的小东西放进了购物篮里。 肖逸一个个摆回去,“你买的这些东西基本用不上,倒是这个不错,女乃瓶就不要买了,上次我去三哥家,发现他们家有好多。” 两个人商量着,转了一圈也就买得差不多了,结帐的时候,收银员刷了肖逸的卡,看了看结帐金额,说:“两位,我们店里有新婚夫妇免费办会员卡活动,会赠送精美礼品,请问你们是新婚吗?” 沈蜜好奇地问:“送什么呀?” 收银员拿出一盒白黄蓝三个色的小袜子,“这就是赠品。” 肖逸看了看表,刚要说话,沈蜜便一下子挽住了他的胳膊。 “我们是刚结婚没错。” 肖逸低头看她,皱了皱眉,沈蜜朝他使了个眼色,转瞬间又变成了祈求。 收银员看向肖逸,说:“那麻烦先生填写一下表格。” 沈蜜把那个赠品拿在手里把玩,欢喜地说:“肖逸,我好喜欢这个小袜子,太可爱了。” 肖逸看了看她手里的袜子,最终还是很配合地填了表格。 两个人从店里出来,沈蜜还在摆弄那盒赠品,她忍不住拿出来模了模那质地柔软、只有手指长的小袜子,感叹道:“哇,这个真的好可爱,我能不能自己留着?” “你能穿?”肖逸双手拎着纸袋,戏谵地问。 “我摆在家里当装饰,看着好玩儿不行吗?” “有病。”他说着,嘴角却泛起淡淡的笑。 商场里人来人往,她跟在他身边,傻兮兮地低头拿着一套婴儿袜子摆弄着,偶尔即将撞到其他人的时候,肖逸会拉她一把,好像无论她有多迷糊莽撞,他都会在后头保护…… 沈蜜和肖逸到目的地时,杜锐已经在楼下等着领他们上去,他家住十一楼,门口挂着一把小小的弓,引起了沈蜜的注意。 杜锐笑着说:“我们老家有个习俗,生儿子在门口挂张弓,生女儿在门口挂红布,老四跟我是同乡,等将来你们俩有小孩也得挂。” 沈蜜不禁有点害羞,肖逸倒是泰然自若的样子,一前一后进了杜家。 有了孩子的家庭到处充斥着婴儿的特殊味道,两房一厅的房子里就算装潢时尚,此刻也稍显混乱。 杜锐的老婆苏郁芳听说肖逸要带女人来,足足做了十道菜等着,沈蜜本以为就她和肖逸两个客人,结果一进门,屋子里还坐着两个男人——池穆和刘白。 刘白长得挺好看,可是年纪轻轻就秃了,索性剃了个光头;池穆五官端正、皮肤白晰,坐在那里不说话的样子,看起来就是个酷酷的帅哥。 落坐之后,沈蜜挨着肖逸坐,肖逸的右手边是刘白,对面是杜锐夫妻与池穆,大家还没动筷子,池穆就已经开始吃起面前的那碗哨子面,有几根面条挂在碗的外面,汤顺着碗沿流出来,他却浑然不觉。 沈蜜正想着“这么仪表堂堂的一个人,怎么吃相这么糟糕”时,一双筷子便穿过桌子伸了过去,只见肖逸站起身,将池穆碗边挂着的面条一根一根挑了回去。 其他人都看着,没说话,眼里带着惋惜,沈蜜也才发现池穆眼中那股异于正常人的呆滞,忽然就什么都明白了。 “来来来,我敬大家一杯啊!”杜锐举着酒杯站起来,“今天真的挺高兴,我们b大医学院f4终于凑齐了!还有我们家老四的家属!以后你就是杉菜!” 沈蜜忍不住笑出了声。 苏郁芳瞪了他一眼,“你也太土了,都什么年代了还f4!你怎么不说弟妹是酸菜呢?” 刘白大笑一声,肖逸也笑了,似乎默许了“弟妹”这个称呼。 杜锐说:“我告诉你,我们四个当年在b大那真的是f4!你去我们学校打听打听,能找出像我们这样颜值与实力兼具、美貌与智慧并存的男团组合,以后儿子的尿布都让我洗!” “真不要脸。”苏郁芳嫌弃地说。 沈蜜弯起眼睛,说:“我觉得三哥说的应该不是空穴来风。” 刘白高兴地说:“今儿个既聚齐了,都给我往死里喝!喝高了就睡在老三家,来来来!不醉不归啊!” 所有人的杯子都撞在一起,沈蜜转头看了肖逸一眼,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下巴动了动便将杯中的啤酒一飮而尽,撂下杯子那一刻,沈蜜的直觉告诉她,他似乎有心事。 因为他的眼睛总是瞟对面的池穆。 四个男人畅饮甚欢,吃喝间笑谈当年大学的趣事,沈蜜听着也觉得挺有意思的,但插不上话,所以后来她就和苏郁芳去房间里看小孩了。 小家伙刚满月,粉女敕粉女敕的,用红布包着,沈蜜没抱过这么小的婴儿,从苏郁芳手里小心再小心地将他接过来,托着他柔软的腰身和巴掌大的脑袋,心里满是欢喜。 “真好玩。”她抬眼对苏郁芳露出一个开心的微笑。 苏郁芳眉目温润地说:“你是家里的独生女吧?” “嗯。” “我刚见肖逸的时候,也觉得他像个大孩子,活泼调皮又痞痞的,一身的傲气,这些年过去也成熟了许多,稳重了。” “他还活泼过啊?”沈蜜轻轻地摇晃着怀里的小宝宝,惊讶地问。 苏郁芳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撇撇嘴,“哎哟,活泼着呢!逗女生、打架跷课样样来,杜锐他们谁被欺负了,都找肖逸。” 沈蜜笑出声,“我的天哪,真是无法想象。” 必于肖逸,即使是当年追他的时候,沈蜜都不算真正了解他,毕竟苏郁芳口中那个调皮爱打架的大男孩,和年少时被她脑补成酷酷形象的肖逸实在相差甚远。 而多年后再次接触,沈蜜对他的印象却是寡言的、稳重的,当然偶尔会露出幽默毒舌的;面,那都是在他心情好的时候。 “他们四个是一个寝室的吗?” 苏郁芳摇摇头,“不是。杜锐和肖逸认识是因为杜锐当时喜欢一个常跟在肖逸身边的女生,杜锐觉得这小子不错,就总给肖逸买烟。刘白和他们认识得比较晚,那时候有个校花喜欢上刘白,就想跟体育系的男友分手,谁知那人得知这事就来找刘白麻烦,刘白老实,每次人家来堵他他就躲,后来那个人越来越得寸进尺,跟整个医学系叫嚣,说医学系的都是书呆子、没担当。” “后来呢?”沈蜜问。 “后来那家伙就被肖逸给踹了。”苏郁芳说起这段往事,露出少女般的目光来,摇了摇沈蜜的胳膊,“你不知道,肖逸让我们医学系太有面子了!我还记得那天那人来闹的时候正赶上我们上完解剖课,我和杜锐、肖逸走在一起,肖逸当时身旁跟了一个女生,他就讲雄血吸虫和雌血吸虫给她听,把我恶心的。” “讲雄血吸虫和雌血吸虫干么?”沈蜜问。 “逗人家小女生呗!我记得清楚着呢,肖逸说雄血吸虫和雌血吸虫一合抱就是一辈子,到死也不分开,堪称爱情典范。所以以后别羡慕比翼鸟,要做就做一对血吸虫。” 沈蜜几乎能够想象到肖逸那双风流的眼睛对着人家女孩儿笑时的痞气模样,不禁撇撇嘴,“没想到肖逸还有这样的一面。” 苏郁芳立刻察觉到了沈蜜的醋意,赶紧把这话题打住,接着说:“当时那男生就在门口骂刘白,还把我们医学院的男生一起骂进去,结果骂着骂着就被冲出来的肖逸一脚踹飞了!” 两人笑了一阵,沈蜜小心翼翼地问:“那池穆呢,是怎么认识的?” 闻言,苏郁芳脸上的表情顿时变成了惋惜,“他跟肖逸最好了。池穆曾休学一年,是他们几个里面年纪最大的,肖逸总爱跟着他,他们俩本是室友,但真正成哥儿们却是因为一个便当。我也是听杜锐说的,当时学校办活动,新生被抓去做志工,放饭时因为肖逸去搬桌子没拿到便当,池穆招了招手,两个人便合吃一个便当,从此关系就好了,他们俩感情挺深的,池穆变成这样,肖逸一直过意不去。” 沈蜜有些感慨,便问道,“怎么回事啊?” 苏郁芳小声说:“为情所困啊。大学时池穆的女朋友背叛了他,和一个富二代上床,后来池穆自杀,一氧化碳中毒后产生了后遗症,可我们都怀疑这事是那个抢走他女朋友的富二代干的。因为肖逸说池穆自杀那天,那个富二代找过池穆,就算不是他干的,也和他有关。” 沈蜜叹了口气,“真可怜……” 苏郁芳觉得自己说多了,又怕说出肖逸被判过刑的事,便适时地换了话题。 等肖逸来叫沈蜜的时候,她已经趴在婴儿床前睡着了,他脸上不由露出一抹笑,上前轻轻拍了她的肩膀,“沈蜜,走了。” 沈蜜迷迷糊糊醒来,一回头就看见肖逸站在自己身后,眼中噙着几分佣懒的醉意,正看着她笑。她赶紧站起来,又伸手模了模熟睡中的婴儿,便拿起包包随着肖逸出了卧室,跟众人告辞离开。 此时已经是十二点多了,夏夜里稍稍有点风,吹得刚刚犯困的她清醒了几分。 沈蜜发现肖逸走路有些摇晃,想必是没少喝,她看不清路,索性走上前挽住了他的胳膊。 “你这是喝了多少啊?我叫个车吧!”沈蜜拉住他,让他不要乱走,两个人就在马路边停了下来,她拿出手机叫车。 app显示大概要五六分钟车子才到,她便扶着他在马路边等着。 肖逸摇摇晃晃的,沈蜜轻轻地拉他一下,他便踉跄一步,她赶紧又将他拉向自己,肖逸一个脚下不稳,猛地就靠在了她的身上。 肖逸向后退,双眼醉醺醺地看着她,沈蜜心头一动,干脆主动搂住了他的腰,尽避红着脸,嘴上却是一本正经,“别乱动,就在我身上靠一会儿吧!” 肖逸果然没有动,乖乖地垂眸,将头抵在她的肩上,慢慢地蹭了蹭,随后干脆抱住了她,像是溺水的人抱住了一截浮木般。 沈蜜的身子是女孩子特有的温香、柔软,肖逸大概是觉得舒服极了,便踏实安稳地闭上了眼睛,紧紧地搂住了她。 这不是他第一次距离沈蜜这么近,却是沈蜜唯一一次感觉到他对自己毫无防备,像个孩子一样,心跳从这一刻开始就再也没有安分过。 到了沈蜜家,肖逸下了车,走起路来笔直了些,但还是有些头重脚轻,因为已经深夜,她的脚又不方便,楼道里也黑,肖逸便送她上楼。 楼道里的灯依旧是坏的,沈蜜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深一脚浅一脚的,她有点不放心,便鼓起勇气转过身,拽住了他的大手。 肖逸一楞,定定地望着她。 沈蜜尴尬地解释,“你可别摔下去,不然我这样子,连扶你起来都没办法。” 沈蜜拉着他,转身就要上楼,却突然被肖逸拉住了,这回换沈蜜楞住,而就在下一秒,他整个身子都靠了上来,将她压在墙上! 他的动作太快,沈蜜不由得惊呼一声,赶紧捂住了嘴巴,以免又惹得邻居出来查看。 “手拿开。”肖逸的脸凑得很近,带着酒气含笑望着她,嗓音磁性而低沉地说。 莫名的,沈蜜觉得他忒有男人味,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捂着嘴巴摇了摇头,忽然想到了他的那个血吸虫的笑话,突然想笑。 肖逸把一只手撑在了墙上,将压住她的身子撑开一点,漂亮的眼睛里有微醺闪过,“把手拿开,我要吻你。” 沈蜜的心扑通扑通又加快了速度,无比听话地将手拿了下来。 楼道里黑黑的,月光流泄进来,将两张年轻的面孔映照成彼此最心动的模样。 四目相对,沈蜜又忍不住笑场了,她把头别过去,捂住发烫的脸颊,说:“对不起哦,我有点紧张。” 她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定是中了邪,才会在这么浪漫的时刻嬉皮笑脸的。 然后她听见肖逸也笑了,只见他的头微微地低着,手还撑在她的头侧。 沈蜜努力收起笑容,抬起头面对他,憋回那该死的笑意,说:“好了,我保证不笑了。” 肖逸微微靠近一点,下颔微抬正要靠近,沈蜜却又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 肖逸皱眉看着她。 沈蜜赶紧摆摆手,“对不起,对不起,我……” 她话还没有说完,却发现他的目光一沉,一种动情的温柔出现在他眼中,仿佛眼里只有她一样,那眼神是任何女人都无法抵挡的,沈蜜也不例外。 她刚要说话,他的脸就凑了过来,沈蜜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承受着他贴上来的唇。 他刚刚碰了她一下,便离开了。 沈蜜以为这就结束了,便慢慢睁开眼睛,然而下一秒,细弱的声音便被吞没在炽热的吻中…… 沈蜜犹豫了好久,想着要不要打电话问他到家了没。 她打开冰箱,吃了一根胡萝卜,也没有等到他的电话,尽避是深夜,沈蜜却睡不着,就把放在浴室的洗衣机接上水管,准备洗衣服。 每次洗衣服的时候都要把洗衣机接到一个水龙头上去。这个水龙头在淋浴间,沈蜜需要等洗完澡才能用,于是全自动的洗衣机就变成了半自动。 洗完衣服已经是后半夜了,肖逸那头还是没有消息,她终于忍不住傍肖潇打了电话。 “喂,肖潇,你哥到家了吗?”沈蜜问。 “到了到了,已经睡下了,醉得一塌糊涂!” 沈蜜自然知道他醉得一塌糊涂。 昏暗的楼道里,他将她按在墙上亲吻,周身散发着炽热、迫人的气势,沈蜜一动也不敢动,任由他的狂吻肆虐自己的唇。 一开始沈蜜还觉得悸动万分,后来头脑变得昏昏沉沉,整个身子也轻飘飘的,仿佛被他鼻息间呼出的酒气灌醉了一样,他的下颔微微动着,唇舌仿佛要勾出她的灵魂来,终于,她在快要窒息之前推开了他。 “你喝醉了。”沈蜜粗重地喘息着。 肖逸也是微喘,醉醺醺地看着她,身子慢慢地向后仰了一下,又站稳。 “回家小心点啊,到家给我打个电话。”沈蜜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便捂着发烫的脸颊跑上了楼,脚上的痛也顾不得了。 这不是沈蜜的初吻,她的初吻是在大一的时候,一个学长亲了她一下,沈蜜觉得有烟味,便推开了他,恋情也无疾而终,可和肖逸的吻虽然带着浓烈的酒气,却叫沈蜜神魂颠倒…… 肖潇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打断了沈蜜的思绪,她这才发现,自己又不自觉地发起呆来。 “蜜蜜,你不用担心,哥已经睡下了。”肖潇说:“我明天让他回电话给你?” 沈蜜赶紧拒绝,“没事,不用让他回电话,我也要睡了,晚安。” “嗯嗯,好的,那晚安喽!” 第8章(1) “那你要不要跟我试一试?” “在一起吗?” “嗯,在一起。” 第二天上班,沈蜜就像是丢了魂一样,早上就心不在焉的,惹得吴阿姨白眼连连,中午来到房太太家的时候,正好碰见吴阿姨在楼道里背对着门口小声地讲着电话,并没有发现她的到来。 “儿子啊,天气越来越热了,你可千万别中暑啊!妈这边挺好的,妈这个月会多给你寄点钱,你高三很辛苦,但也别总熬夜、老是吃泡面,昨天我看新闻说一个女孩天天吃泡面,结果得了癌症……好好好,妈不唠叨了,你好好念书啊,妈在这边挺好的,别担心。” 吴阿姨挂了电话,一转身看见沈蜜,表情立刻一变,冷着一张脸转身进了门。 沈蜜耸耸肩,也跟着进屋去了。 午餐沈蜜给房太太炖了她爱吃的牛肉,把牛肉炖上以后,跑到阳台帮房太太的花浇水,浇到一半想起忘记放一味佐料,赶紧放下水壶回厨房,然而厨房里正在发生的事情却令她大吃一惊——吴阿姨端着装盐的盒子,一勺一勺地往锅里加着。 沈蜜站在厨房门口,迟疑着要不要进去。撞见别人的阴暗和被人撞见自己的阴暗,其实同样窘迫。 此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吴阿姨猛地回头,发现沈蜜的时候脸上又惊又慌,赶紧将盐盒收了起来。 沈蜜什么也没说,只深深看了她一眼,便拿起电话转身离开了。 来电的人是聂永恒,沈蜜发现他那头异常安静。“喂,聂永恒,有事吗?” “在干么?” “我在上班,你那边怎么这么安静啊?你没上班吗?” “我住院了。” “啊?怎么搞的?” “家人大惊小敝的,非要我住院,其实也没什么事。” 作为老同学,沈蜜很自然地说:“你在哪家医院?我去看你。” “b大医院。”聂永恒想了想,“沈蜜,我想吃柳丁。” “行,我下班就过去。” 聂永恒挂断了电话,靠在病床上,护士走过来准备帮他换点滴,助理恰巧听见了他刚才的通话内容,体贴地问道:“聂总,您想吃柳丁吗?我这就下去买。” 他刚刚被医生逼迫着吃了一点东西,却都吐了出来,难得听到他想要吃东西,助理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不吃。”聂永恒拿起平板电脑打开游戏,低着头,修长的指节飞快地动起来,萤幕的光亮照在他的脸上,显得有些苍白。 助理暗自叹了一口气,转身出了病房。 沈蜜一天都在等肖逸的消息,可是他并没有什么动静。 这让沈蜜不由得跟自己生起气来,觉得仅仅是酒醉后的一个吻,怎么就让她变得这样缠人?以往肖逸也并不常给她打电话,更不会传line,那么她又在等待什么呢? 沈蜜为了不让自己手贱地一次又一次按亮萤幕,干脆将手机关机放进包包里,下班便买好水果来到医院探视聂永恒。 一进门,沈蜜就闻到病房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桌上摆着冒着热气的便当,聂永恒却连看都不看,低头玩游戏。 沈蜜拎着柳丁,关上门一转身,聂永恒已经把平板电脑放下了,正微笑着抬头看她。 “你来啦?” “嗯,你怎么不吃饭啊,光顾着玩。”沈蜜责怪道。 聂永恒听见“饭”这个字,眉毛不着痕迹地皱了皱,很快便恢复了平常,“吃不下,能吃的话就不用住院了。”他拍了拍床边,示意她坐下。 沈蜜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床边关切地问:“你不是有厌食症吗?难不成是饿到昏倒才到了要住院的地步?” “被你猜着了。”聂永恒满不在乎地说。 “我以为得厌食症的病人都是那种形容枯槁的,我看你的脸色还行。”沈蜜笑笑说。 “帅吗?”聂永恒颇有自信地问道。 沈蜜嘴角抽了抽,“帅能怎么样呢?和美女约会刚吃一口牛排就吐了,多吓人?” 闻言,聂永恒立刻捂着胃部作痛苦状,赶紧摆了摆手,脸色煞白,俊脸皱成一团,“别提平排。” 沈蜜被他的样子逗笑了,“喏,我帮你买柳丁了,你总要吃几个吧?” “好吧!”聂永恒视死如归地点点头。 陪了聂永恒好半晌,沈蜜趁着天还没黑离开医院,而自从脚趾受伤后她就吓到了,再也没坐过公车,尽避手头并不宽裕也要搭计程车。 在计程车上,沈蜜拿出手机想开机,却还是停止了动作。 她害怕即使开机,也没有任何他的消息,连一个解释都没有。 其实沈蜜并不觉得自己因为一个吻而吃亏,他是她心中最理想的对象,一直以来都是,被他亲一下也并没什么损失。 如果肖逸只是因为喝醉了变身接吻魔,她成了接吻魔手中的犠牲品,那么她不会觉得怎么样,可是如果因此让两人不清不楚地搞暧昧,沈蜜绝对会敬而远之。 因为她玩不起,在肖逸面前自己的定力有几斤几两,沈蜜心知肚明…… “小姐,你刚刚有遇到什么事吗?”计程车司机从后照镜里看了她一眼。 “啊?什么意思?”沈蜜回过神,不解的问。 “我是说,我们后面一直有一辆minicooper跟着,是不是你认识的人?” 沈蜜回头一看,果然有一辆车跟在后头,但她不甚在意地耸耸肩,“我不知道,可能是刚好顺路吧。” 计程车司机见她否认也就没再多说什么,继续开车。 下了计程车,沈蜜走进社区,她听见高跟鞋声跟随在自己身后,却没有回头,直到她走到内家楼下,确定是跟着自己没错后,沈蜜才停了下来,皱着眉转过身,只见一个穿着亮黄色洋装的女人站在不远处,面色不善地盯着她,正是徐冰冰。 “别告诉我你家也住在这儿。”沈蜜双手环胸,不悦地看着她。 徐冰冰婀娜多姿地走到她面前,十公分的高跟鞋让她有了傲视沈蜜的资本,毕竟沈蜜现在穿着市场里一双一两百块钱的拖鞋,硬是矮了人家一截。 “我家怎么可能会在这种地方?”徐冰冰皮笑肉不笑地说:“我还年轻,不急着养老。” 沈蜜没心情跟她斗嘴,“是你开着你那辆破车跟了我一路吧?有事快说。” 徐冰冰笑了笑,摇头晃脑地感慨道:“啧啧啧,头发都剪了啊,看来你过得真的不怎么样。我真同情你,可你居然因此跑去勾引聂永恒?” “我说你是宫斗剧看多了吧,你是以什么身分在这里大放厥词?”沈蜜冷笑。 “哼!”徐冰冰的脸色陡然变得冰冷,“我爸妈和他爸妈是生意伙伴,我跟聂永恒也快订婚了,你说我是什么身分?” “你订婚应该要来给我发喜帖啊,可我怎么觉得你是来赐我一丈红的?” “你!”徐冰冰死死瞪着她,“沈蜜,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不要脸的女人,当初拒绝聂永恒的是你,可你知不知道,他因为你被那些男同学侮辱''殴打,到最后都辍学了!” 沈蜜心里难受,却依旧冷静地说:“抱歉,我实在没想到我的一句话会造成那样的后果。” “你想不到?哈!聂永恒后来为了你疯狂地减肥,一吃东西就催吐,以至于得了厌食症,时不时就会吃不下东西,结果你这个罪魁祸首觉得人家现在有钱了,变帅了,就又厚着脸皮贴上去,你怎么好意思啊:” 沈蜜十分震惊,她从不知道聂永恒因为她而受过这样多的痛苦…… 正当她满心愧疚时,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沈蜜。” 沈蜜一回头,看见肖逸走了过来,他的表情有些不悦,阴沉沉的,径自站到她面前,完全忽视了徐冰冰。 “你怎么在这儿?”沈蜜惊讶地问。 肖逸蹙了蹙眉,不太高兴地看着她,“你手机关机了,我就在楼下等你回来。” 徐冰冰错愕地瞪大眼,“肖逸?你是肖逸?!” 肖逸理都没理她,定定地看着沈蜜,“沈蜜,你知不知道等人电话的滋味有多难受?” 沈蜜眼神闪了闪,“我……” “我以为你今天会给我打通电话,哪怕发一条简讯也好。”肖逸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 沈蜜哑口无言。原来他一整天也在等她的消息? 徐冰冰立刻看出了两个人的关系,上前一步,阴阳怪气地说:“她关机是因为跑到医院,给我男人聂永恒喂柳丁去了!” 肖逸看了一眼徐冰冰,转头对上沈蜜的眼睛,问:“是吗?” 沈蜜怔怔地看着他。 徐冰冰一副等着看好戏的得意,没想到肖逸只抬起手揉了揉沈蜜的头发,宠溺地说:“以后不许了,我会吃醋。” 沈蜜眨眨眼,心里淌过一丝暖意,阴霾了一天的心情骤然转晴,她吐了吐舌头,配合地说:“好嘛,下次不敢了。” 眼见计谋没得逞,徐冰冰沉下脸,装模作样地警告沈蜜几句便扭头离开了。 徐冰冰一离开,肖逸就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扑克脸。 这脸变得可真够快的!沈蜜暗骂。 肖逸酷酷地双手插着口袋,长腿快速迈上楼。 沈蜜赶紧跟上去,拧眉讨伐道:“嘿!你这人怎么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呢。” 肖逸轻飘飘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情敌都追到家里来了,你还嫌不够丢人?” “什么情敌!我跟她才不是情敌!” 肖逸发出一声冷哼。 两人经过昨晚接吻的地方,沈蜜坏笑道:“你刚才说你一整天都在等我的电话,是不是真的啊?” “假的。”肖逸秒答。 沈蜜撇撇嘴,原本得意的小脸立刻黯淡了下来。 不过刚才肖逸倒是真的给足了她面子,在兴师问罪的徐冰冰面前,他把自己摆在了一个很低的位置,搞得好像他和宪永恒两个人任她选一样。虽然知道这样不好,但作为一个女人,沈蜜的虚荣心还是小小地膨胀了一回。 她一边掏钥匙开门,一边不悦地说:“那你来我这做什么?” 肖逸没有回答,在门开的刹那直接进门月兑鞋,好像回自己家一样。 沈蜜跟在他身后进了门,嘴巴撅得都能挂水壶了,但心里多多少少是高兴的,她喜欢和他在一起,随便做什么都好。 “有没有吃的?我饿了。”肖逸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抬头看着她。 “只有胡萝卜。”沈蜜从冰箱里拿出一根洗干净的胡萝卜,朝他晃了晃。 肖逸伸出手,“给我。” 沈蜜递给他,开玩笑说:“兔子吃胡萝卜,正好。” 肖逸牙口好,喀嚓咬掉了一段,咀嚼着问:“什么兔子?” “你啊,逸字旁边不就是只兔子吗,而且你长得又白,我以后叫你肖兔子可好?” 肖逸对这个萌萌的称呼有些排斥,皱了皱眉,胡萝卜的喀嚓声从他的嘴里发出来,让沈蜜想笑。 “那你是胡萝卜喽?”他反问。 “无所谓啊!”沈蜜摊了摊手,进了浴室拿篮子,准备把没洗完的衣服洗了。 肖逸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浴室门口,高高的个子倚着门框,闲逸地看着她。 沈蜜扭头看他,只见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一双好看的眼睛仿佛在传递着什么,让她的心猛然一跳,面色嫣红,赶紧收回目光,蹲下来接洗衣机。 洗衣机取水口的管子要用到螺丝起子,她白女敕的手掐着管口用力拧着,动作显得很笨拙,好在并不是什么大的工程,三两下就接好了。 “徐冰冰变样子了,我没认出来。”肖逸说。 “去了趟韩国呗!” “高中的时候徐冰冰跟你关系如何?”肖逸问。 “死对头。” “那杨予曦呢?” 沈蜜拍了拍手,放下螺丝起子说:“小曦是我闺蜜,当然跟她不对盘了。” 肖逸没有作声,手里的胡萝卜只剩一口了。 沈蜜打开水龙头,准备注水,却没想到水从管缝里喷了出来。“啊!”她用双手挡着脸,惊叫一声向后退了两步,正好踩在肖逸的拖鞋上。 肖逸赶紧将那一截胡萝卜叼在嘴上,伸出手臂扶住她。 “小心点啊。”他将她扶好,放开了手,含糊不清地说。 沈蜜惊魂未定地模了模胸口,站直身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懊恼地说:“破水管!破洗衣机!喷了我一脸水。” “笨。”他顺手扯了一条毛巾蒙在她的脸上,提着她的袖子将她拽了出来,代替她的位置蹲下去,拿起螺丝起子熟练地卸下螺丝,重新安装起来。“拧这样的螺丝要用十字起子,你用一字起子当然拧不紧。” 他瘦削的手臂因为用力而浮现出肌肉线条,目光专注认真。 “可你能用一字起子拧紧,我怎么就不行呢?”沈蜜问。 肖逸漫不经心地回答,“因为我是男人,力气大。” 第8章(2) 七月即将过去,b市也迎来了最热的时期。 沈蜜站在厨房里,给自己做了一碗冷面当作晚餐,却还是热得满头大汗。家里的空调坏了,前两天房东找人来修过一次,结果没两天又坏了,这回房东拖了两天也没来,让她热得不行。 她一边吃饭一边打开手机,qq跳出视窗提示她有一名好友即将过生日,沈蜜一看,正是肖逸。 原来他的生日是七月三十一号。 沈蜜默默记下,一边吃面一边看line的动态,杨予曦正不停在上传照片。 第一张是她坐在蓝宝坚尼里的自拍,照片的边角能够看到一个男人在开车,那人正是刘北北。 第二张也是自拍,她穿着漂亮的连身短洋装,露出了性感的事业线,脖子上是条梵克雅宝的经典款项链。 沈蜜一皱眉,直接传讯息过去:小曦,你跟北子在一起了? 杨予曦很快就回复:是呀。 沈蜜: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他不是你要的那种人!沈蜜认识杨予曦多年,自然知道她想找什么样的对象。 杨予曦:他就是我要的那种男人,嘴上酷酷的不会说什么,却总是用行动来对我好。蜜蜜,我挺喜欢他的,越接触越喜欢。 沈蜜:迷个屁啊!我就跟你说了,他根本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杨予曦:哎呀,他怎么说也帮过你,蜜蜜,在背后这么说别人不好吧?你这样我会觉得你是嫉妒哦。 见到这则回复,沈蜜心里跑起了一把无名火,不敢相信这种话竟是从杨予曦口中说出来的! 什么叫她嫉妒? 其实沈蜜一直都清楚一个准则——对待闺蜜的男人,一律装傻充楞就好,即使她问你意见,即使你看得再清楚,也别天真地以为当你骂他不是什么好人的时候,你闺蜜会有多高兴。 可对于自己最好的朋友,沈蜜还是会忍不住替她操心、焦虑,可惜事实证明准则果然是对的,杨予曦的反应再清楚不过,气得她搁下手机不再理人。 没多久,杨予曦又发来了讯息:逗你的啦,蜜蜜,你别生气,我自己心里有数,好不好? 沈蜜犹豫了一下,回复她:你真的心里有数? 杨予曦:真的真的。 此时在肖逸家,肖潇在卧室里跟老公视讯,肖逸坐在书桌前复习,vogt坐在他的膝上,看他在笔记本上画画。 vogt指手画脚地说:“舅舅,胡萝卜有叶子。” 肖逸勾勒几笔,画出叶子,“这样吗?” “嗯嗯。还有胡萝卜上面要有皱纹,像这样。”他抢过笔来,在胡萝卜上画了几道横纹,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肖逸摇了摇头,拿起橡皮将横纹擦去,“no,vogt,舅舅的胡萝卜没有皱纹。” “why?” “胡萝卜应该是皮肤白白的,年轻的,可爱的。” vogt一脸的不能接受,显然舅舅的胡萝卜颠覆了他的认知,“我要去问妈妈,你这根本就不是胡萝卜,是白萝卜!” vogt立刻从他腿上跳了下来,却被肖逸一把拽住了领子,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嘘——” 可惜vogt是个非常有主见的小孩,灵活地挣开了肖逸的大手,跑进了卧室。 等肖潇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肖逸正认真地坐在桌前复习。 她慢悠悠地走过来,向他摊开的笔记瞟了一眼。 笔记本上用极其精细的线条勾勒出心脏的解剖图,图上被他标出数字,一条条静脉励脉标示清楚,字迹漂亮工整,图画更是细致惊人。 每次肖潇看到他的笔记,虽然看不懂,却也会忍不住仔细欣赏,更会为他的聪明感到骄傲。 她不由得感慨,哥哥已经许多年不曾这么认真地做过笔记了。 “哟,复习呢?”肖潇故意问。 “嗯。”肖逸没理她,在笔记本上写着字,假装复习。 “我儿子说,你给他画的胡萝卜没有皱纹,很年轻很可爱,还很白,那是什么样的胡萝卜呀,我怎么没见过?”肖潇笑着问。 “胡说八道。”肖逸头也不抬地说。 肖潇靠在桌子上,“告诉你啊,周辛苑打算跟你表白了,就在下周你过生日的时候。这是机密消息,还望你做好心理准备。” 肖逸哼了一声,发出一声嘲讽的笑,“胡闹。” “你觉得是胡闹,人家可是下了极大决心的。”肖潇说:“周辛苑这个人你不是不知道,能让她这么保守的人主动表白,那得是把她逼到了什么地步啊?” 肖逸停住笔,抬起头看向肖潇,肖潇耸了耸肩,把这个棘手的问题留给了他。 肖逸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给沈蜜传line。 肖逸:在干么? 沈蜜:生气。 肖逸:谁惹你了? 沈蜜:全世界都惹我了! 肖逸:我现在去找你。 沈蜜:啊?这么晚你来干么? 肖逸:要个生日礼物。 沈蜜:呃……你别吓我。 肖逸:沈蜜,你想什么呢? 沈蜜:什么啊!我什么也没想啊! 肖逸:你这样我就不敢去了。 沈蜜:肖逸,我什么都没想!我什么都没想!我什么都没想!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肖逸:行,那我就放心了,等我。 沈蜜:你放心个鬼啊! 他起身收拾桌面,随口跟肖潇说了声“我出去一下”就离开了。 沈蜜正在洗今天的第五遍澡,毕竟在没有空调的屋子里,光是坐在沙发上都会流汗,七别提睡觉了。 她刚围着浴巾出来,门外就响起了门铃声。 “不会吧?他还真的来了?”沈蜜边喃喃自语,边走到门口隔着门问:“肖逸吗?” “开门。”肖逸的声音传来。 沈蜜吐了吐舌头,赶紧飞速跑到卧室里换衣服。 肖逸等了半天也等不到门开,不耐烦地问:“你磨蹭什么呢?” 沈蜜高声喊道:“我刚洗完澡,你等一会儿啊,我把衣服穿上!” 门外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沈蜜把内衣扣上,外面套了一件淡粉色丝绸及膝睡裙,肩膀处是细窄的吊带,带了一些装饰性的蕾丝,漂亮又不失保守。 她的脚已经拆下纱布,大拇指光秃秃的,她穿着拖鞋快步跑到门口,短发一甩,打开了防盗门。 肖逸眉眼噙笑,此刻正热烈地看着她,他的目光让沈蜜打了个哆嗉,有种一丝不挂的感觉。 “你是为了迎接我来,特意洗了个澡吗?” “什么啊!”沈蜜捂着领口俯身给他递了一双拖鞋,说:“我家空调坏了,已经两晚上睡不着了,要不是等你,我今晚就去和楼下的邹婷婷睡了。” 肖逸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低头穿上了拖鞋,说:“所以你在等着我一起睡?” “肖逸!”沈蜜一脚踹上去,肖逸笑着跳开老远,沈蜜又用手拍他,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背上,这次肖逸没有躲。 肖逸似乎特别喜欢逗她,每次看到她被他气到的样子,都会笑得十分好看。 他们谁也没有说过在一起的话,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如此亲密了。 肖逸进了门,很自然地从冰箱里拿出一根冰镇的胡萝卜,往沙发上一坐,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她穿睡衣的样子。 “空调坏了几天了?” 沈蜜也在沙发的一端坐下来,用毛巾擦着滴水的短发,“好几天了,屋里是不是像个大蒸笼似的?” “嗯。”肖逸咬了一口胡萝卜,看了一眼空调。 沈蜜把茶几上的流氓兔扇子递给他,肖逸接过来,一手拿着扇子扇风,一手握着胡萝卜,“说:“给房东打电话,催她来修。” 沈蜜耸耸肩,“每次打电话三次只接一次,她再拖两天我就自己先叫人来修了,修一次要花好多钱呢!真肉疼。” “让维修工人给你开个收据,之后你再找房东报帐。”肖逸提议,依然直勾勾盯着她。 沈蜜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起身去卧室拿了一件防晒外套穿上,重新坐下来,对肖逸说:“再看我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没见过美女啊?” 肖逸慵懒地往后一靠,咬着胡萝卜说:“你不热?” 沈蜜翻了个白眼,“热啊,但为了防某人的透视眼只能穿着了。” 肖逸冷笑一声,收回目光去,脸色变得正经起来,垂眸扇着扇子。 沈蜜问:“你要什么生日礼物呀?” 扇子一停,肖逸突然朝她勾了勾食指,眼睛一眯,“你过来。” 沈蜜毫不扭捏,很大方地坐到他身边去,这种爽快的态度让肖逸楞了一下,面色吃惊,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要什么礼物?”沈蜜的一双大眼睛闪亮亮地望着他。 肖逸拿着胡萝卜,眨了眨眼,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心怀不轨的大尾巴狼。 沈蜜看着他的唇,心脏跳得厉害,面色上却是一派无辜,直勾勾地看着他。 肖逸与她的目光交会,漆黑的眼眸忽然漫上了一股认真,他的头慢慢靠近她,俊脸向左边斜了一下,这是接吻的动作。 他的唇慢慢靠近,眼睛里却是清明澄澈,沈蜜逆来顺受地闭上眼睛,可是等了许久,他的唇也没有落下来,她缓缓睁开眼,却发现肖逸正在近处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她歪头问。 肖逸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薄唇微微扯起了一抹弧度,探究地望着她,似乎想要将她看穿一般,轻轻地说:“沈蜜,你对我的态度,完全是不主动,不拒绝,不承诺的三不政策。” 沈蜜失笑,“是吗?”这不是渣男的标准配备吗,怎么用在她身上了? 肖逸轻笑一声,目光闪过一抹烦躁,他移开身子坐直,说:“我想跟你拍张照当作生日礼物。” “啊,就这么简单啊?” 肖逸“嗯”了一声,掏出手机,打开前置镜头举了起来,沈蜜很配合地朝他靠近了一些,亲密地在他身边歪着头,热情地比出胜利手势。 “你怎么不照啊?”好一会,沈蜜困惑地问。 肖逸转头看了看她,说:“这姿势太傻了,能换一个吗?” 沈蜜改做出了一个双手捧脸的动作,笑得像朵花。 肖逸嫌弃地看着她,“你怎么这么土?” 沈蜜脸色一垮,“那你说嘛,摆什么动作?” 肖逸瞥了她一眼,然后期待地用食指点了点自己靠近她的那一侧脸颊。 沈蜜一怔,好脾气地笑了,“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日礼物吗?” 肖逸点了点头。 沈蜜想了想,脸慢慢凑上去,肖逸却微微蹙起了眉头,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沈蜜的吻即将印上肖逸的脸颊时,一根半截的胡萝卜堵在了她的嘴唇上。 “唔!唔!”沈蜜拚命地甩头,胡萝卜上还有他的牙印,伴随着肖逸爽朗的笑声,她不悦地抹嘴巴,“肖逸!” 肖逸大笑着摆弄手机,任由她的粉拳落在自己的肩膀上。 “你走!我没有你这个儿子!”沈蜜又气又笑,一只手指着门口,决绝地说。 肖逸把手机放下,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胳肢窝,挑了挑眉,“说谁呢?” “说你呢!哎,别闹,哈哈!”她怕痒地闪躲。 “说谁呢?”他继续搔她痒。 “哈哈……就说你呢!别闹别闹……肖逸!” 沈蜜推不开他,干脆直接仰躺在沙发上,两脚又蹬又踹,拖鞋登时被甩飞了,脚丫子顶在他的胸膛上。 厮闹之间,他们的姿势不知不觉就变得亲密,沈蜜的外套早就月兑了,肩上的睡衣肩带也滑落下来,肖逸的脚撑在地上,手被她的手臂夹着,脸与她只有两个拳头的距离,不知是谁先停下动作,画面就被定格。 沈蜜惯性地笑着,却发现他的笑容收了起来,眼中镀上一层认真。 两个人的呼吸瞬间被扩大了几分,清晰可闻,沈蜜心跳如鼓,怯怯地望着他。 肖逸的脸突然俯下来,堵住了她的唇,刚开始只是唇瓣的摩擦,很快就转变成了唇舌的纠缠。 沈蜜有些意乱情迷,成年人之间的亲吻丝毫不像偶像剧里那样唯美,它是炽热的、撩人的,情到深处会调动人体里所有的悸动和情愫,让男人的肢体变得不安分,女人的头脑变得一片空白,只能迎合与承受。 沈蜜被他的吻带动得有些迷失,情不自禁地搂住了他的腰。 肖逸的吻技很好,一边与她唇齿痴缠,一边伸手将她月兑落的肩带拉上去,然后接着继续吻她。 这个又长又深的吻结束后,沈蜜的脸已经快变成火炉,双眸像是被大雨冲刷过一般清澈湿亮。 沈蜜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肖逸之所以结束这个吻,是一个男人在尚且能够控制自己的时候适时地切断了情绪。 她羞涩地看着他笑,肖逸的脸也在她的头顶漾起笑容。 他用额头抵住了她的额头,蹭了蹭,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脸,嗓音有些沙哑,问道:“喜欢我吗?” 沈蜜的心头猛地一动,比刚才的悸动还要激烈,她轻轻地喘息着,睫毛颤了颤,认真地看着他,声音微不可闻,“喜欢。” 他唇边的笑意扩大,“那你要不要跟我试一试?” “在一起吗?” “嗯,在一起。” 直到他离开,沈蜜都还在恍惚,双手捂住发烫的脸颊,坐在沙发上傻笑。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了,沈蜜一看,是肖逸传来了line:我到家了。 沈蜜微笑着给他回复:那早点睡啊。 晚安。肖逸马上有了回应。 沈蜜握着手机,盘着腿抱着抱枕,笑着在沙发上滚成一团。 他那句“喜欢我吗?”不断在耳边响起,她忍不住想,怎么会不喜欢他?她很喜欢,欢得小心翼翼。 至于肖逸新发的动态消息,沈蜜是在第二天早上看到的,她看到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几乎不敢相信这是肖逸发的。 照片上沈蜜撅着嘴凑过来,肖逸则坏笑着拿着一根咬过的胡萝卜堵住了她的唇,画面甜蜜温馨,如同最最普通的一对情侣。 他所配的文字是:我的百忧解。 百忧解,是一种抗抑郁的药。 第9章(1) “你好像从来都不问我,是不是爱你。” “生活已经够复杂了,我为什么还要给你出难题呢?” 人逢喜事精神爽,沈蜜和肖逸正式在一起的第一天,清晨的阳光格外好。 肖逸的这条动态消息,她目前看到了两个人点赞,一个是刘北北,一个是肖潇,至于周辛苑则是在下面留了言:祝你们幸福哦! 肖逸很快回复:谢谢辛苑。 很简单的对话,却让沈蜜莫名地觉得心疼。 其实早在昨晚,她就发现周辛苑把“爱肖”的名字改成了别的,这则留言到今天早上才发,估计她着实挣扎了一整晚。 女人的心思沈蜜深有体会,所以很能理解她的难过,和周辛苑相比,无论是性格、教养她都自愧不如,也不知道怎么肖逸就和她来电了。 “可能你比较性感吧?”邹婷婷就这个问题给出了答案。 两个人坐在社区门口外的一家早餐店里,吃着热呼呼的早餐油条,喝着豆浆。 邹婷婷今天穿着一身波西米亚风的石榴红裙子,黑发披肩,长腿交迭坐在塑胶凳子上,有种特有的慵懒。 “我哪儿性感啊?”沈蜜用油条戳向邹婷婷,邹婷婷笑着躲开了。 “你哪儿都性感。”两人关系越来越好,邹婷婷对她说话也越来越直,“你那么嗲,长得又娇滴滴的,像块草莓口味的果冻,正常的直男都会无法抗拒吧?男生都不喜欢太闷的女人,他们会觉得无趣。” 沈蜜撇了撇嘴,“我这是我爸惯出来的。” “挺好的,桃花旺。你肯定有很多异性追。” 听到邹婷婷这么说,沈蜜又想到了聂永恒。她叹了口气,“异性缘不错的代价就是许多女人会把你当作假想敌。” 邹婷婷挑眉,“你是有钱人啊,自然会有敌人。” “我现在明明是个穷光蛋。” 邹婷婷暧昧地看了她一眼,羡慕地说:“不是,你现在富有着呢。” 沈蜜低头,露出热恋中的女人特有的笑容。 “你们家那位帅哥叫什么啊?”邹婷婷问。 “肖逸。” 邹婷婷一怔,“肖逸?” “怎么了?” “呵呵,没事,我们俩说的应该不是同一个人。”她笑笑。 吃完早餐,邹婷婷跟沈别,准时来到地方法院上班,她的职责是对被判缓刑的罪犯进行辅导,临到月底,工作也逐渐忙碌起来。 肖逸在交谈室里坐下,收起被正午日光晒得发烫的遮阳伞,十指交迭放在桌上,面色如常。 邹婷婷微笑着递给他一个表格,一枝原子笔。 肖逸接过表格,上面写的还是万年不变的老套问题:最近的心情如何?a很不错,b还可以,c不开心。 肖逸毫不犹豫地在a的底下打了一个勾,这让细心的邹婷婷眉头一挑,毕竟他以前都是选“还可以”这一项。 她亲切地笑了,“怎么?最近心情不错?” 肖逸也微微笑了笑,点点头,“是啊。” “哟,恋爱啦?” 肖逸看了她一眼,说:“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邹婷婷收回他做完的调查问卷,低头看着他在“对辅导员的评价”这一栏写下的两行字:用法律触动心灵,用温暖感动良知,以人为本,细心负责。 他的字迹潇洒却不失工整,是邹婷婷辅导的人中字写得最漂亮的。 邹婷婷笑了,“我以后啊,得把你给我的评语放大再裱起来。” 肖逸说道:“我会写毛笔字,你备上笔墨,我给你一幅就是了。” 邹婷婷看着他正经的样子,噗哧一声笑了,“肖逸,你这么傲娇,要不是因为长得帅,出门早被人打死了。” 肖逸站起来站到书架前,修长的手指在一本本书上滑动着,最终停在一本《世界上最闪亮的人物》上,将它拿了出来。 “是吗?”他没有认真听人说话的时候,就会用这句话来敷衍。 他轻车熟路地朝邹婷婷扬了扬手里的书本,说:“这次就这本吧,回头交五百字读后感让你交差。” 邹婷婷微笑说:“你太配合了。” 来这里的缓刑犯有人会呆若木鸡,有人不服从管理,但肖逸跟他们都不一样,他总是像个最听话的学生,让郑婷婷实在无法将那个犯下纵火罪的人与眼前这个男人联系在一起。 “那我先走了。”肖逸说。 “快去吧。”邹婷婷会心地笑了,可在他出去之前又叫住了他,“对了肖逸,还有三个月你的缓刑期就到了,这段期间千万要注意。” 肖逸自然知道她的叮嘱是什么意思,“嗯”了一声,离开了。 邹婷婷望着他的背影,想起了沈蜜,眼中充满祝福。 傍晚的海边,太阳已经沉入地平线,清凉的海风如同女人温柔的抚模,静悄悄的海浪像是男人低沉的情话。 沈蜜独自站在一条废弃的渔船旁,地上有兔子和胡萝卜的图案,她用自拍神器在沙滩上画了一颗大大的心把图案包起来,“生日快乐”四个大字写得歪歪扭扭。 接着她在字旁边摆上蜡烛,“你们这些又矮又胖的蜡烛,一会儿肖逸来了,你们得给我使劲儿地闪哦,听话。”她站起来,擦了擦手。 不多时,远处有一个高姚的身影向这边走来,光线有些暗,海面上残存的余晖照在他的身上,显得他的腿更长了一些。 沈蜜赶紧跑到破船后面,弯下腰躲起来,兴奋地偷笑。 肖逸的口哨声从很远就传来,他早看见了沙滩上沈蜜特意摆下的小小浪漫,所以很得意地吹着口哨。 “人呢?”他停在兔子和胡萝卜的图案前,喃喃自语。 沈蜜捂着嘴偷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靠近他的时候突然跳起来,捂住了他的眼睛。 “沈蜜。”肖逸双手插着口袋,身子微微向后仰,任由她捂着眼,“你小时候没少看偶像剧吧,来夜晚的海边过生日,你确定是个好主意?” 沈蜜放下手,指着那些蜡烛道:“我也是有少女心的好不好,以前我的愿望就是能够在这样宁静的海边,给我爱的人过生日。” 肖逸转过来,握住了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双手,笑着问:“我是你爱的人?” 沈蜜转了转眼睛,“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某人的眉毛皱起来。 “是是是!”沈蜜像个兔子一样跳了三下,哄他。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抬手揉了揉她的短发,卷起裤子,赤脚背着她在海边漫步,她趴在他的背上,说小时候和爸爸在一起的趣事。 他在夜幕下的海边吻她,在寂静的沙滩上将她抱紧,直到沈蜜觉得跟他这种高个子的男人接吻太累了,脖子都酸了,肖逸才放开了她。 浪漫是很浪漫,只是和电视剧里有些不太一样。 天完全黑下来后,海水变成一片暗色,海风吹乱了沈蜜的头发,她撑着袋子,肖逸则把蜡烛捡起来装进去,口中不停地教育她,“沈蜜,要懂得环保。” 沈蜜甩掉一只拖鞋,用脚趾挠了挠另一条腿,“肖逸,我好难受。” 肖逸捡完了蜡烛,起身问她,“怎么了?” 沈蜜嘟起嘴,说:“我腿上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大包,肚子上也是。” 肖逸皱起眉头戳了戳她的脑袋,“你傻不傻,晚上的海边蚊子最多了,你还穿露肚装。” 沈蜜都快痒死了,被他这么说,心里暗暗吐槽,也不想想她是为了给谁过生日! 肖逸牵起她的手,“我看看,叮哪儿了?” 沈蜜脚踝、腿上、肚子都是被蚊子叮过的痕迹,就连脸上也觉得痒痒的,她伸手抓了抓脸,有些烦躁地说,“哪儿都痒。” 肖逸借着附近旅馆的灯光看向她的脸,眉心一皱,随即瞪大了眼睛,“沈蜜!你毁容了!” 沈蜜以为他在开玩笑,踹了他一脚,“你好幼稚哦。” 肖逸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在她的眼睛上照了照,沈蜜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弄得睁不开眼睛,用手挡了挡。 “别动。”肖逸凑近她,仔细地看着她的眼睛。 沈蜜有点害怕了,问:“真的假的啊,你别吓我……” “没吓你,你眼皮肿了。” 沈蜜一模,还真的肿了,“妈呀……我现在的样子一定特别丑。” 肖逸月兑下衬衫围在她的腰上打了个结,露出一抹坏笑,“怎么会,我眼中的你很漂亮。” “好肉麻!”沈蜜脸一红,捂着耳朵跑开了。 肖逸的唇斜斜地勾起,提着塑胶袋跟了上去。 回到家,沈蜜先去洗澡,一照镜子,发现她的右眼皮也不知是被多大的蚊子咬了一口,肿得老高,右眼只剩下一条缝了。 洗完澡出来,她用毛巾擦着头发,坐在沙发上和肖逸一起看电视。 “我跟你说,这人要是倒楣呀,喝水都会塞牙缝!”她随意地把腿往他的腿上一搭,懒洋洋地说。 “哦?是吗?”肖逸拿过一小盒白花油,手指沾了一点,低头在她腿上红肿的地方认真地涂抹着。 此时电视正播放她一直在追的综艺节目,她却无心去看,直勾勾地盯着帮自己抹药的肖逸,微微失神。 肖逸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抬眼看了看她,无奈地笑了笑,摇摇头,又低头涂抹她的脚踝。 她的眼睛一只大,一只小,实在是好笑。 “你别总用异样的眼光看我,莫非你是个肤浅的人,只在意我的容颜?”沈蜜嘟嘴。 肖逸很辛苦地憋着笑,“不是……” “那你抬头看看我!” “你别……别闹……”肖逸推开她凑近的脸。 沈蜜来劲了,“哼!你分明就是看上了我的美貌!” “沈蜜你能不能别逗我?”肖逸低低地笑着,不停地躲她,沈蜜索性跪在沙发上,执拗地往他身上扑。 “我只是被蚊子叮了一下,要是有一天人老珠黄了,你是不是就去找别的女人了?来来来,你抬头看看我。”沈蜜用食指勾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正眼看她。 肖逸忍俊不禁,干脆伸手把她头上搭着的毛巾拉下来,蒙在了她的眼睛上,双手拉住两头将她包住。“太丑了,真的太丑了,我不骗你。” “你给我松手,我数到三。”沈蜜一动不动,竖起手指警告道,“一、二、三!唔!” 罢数完三,肖逸就吻上了她,沉重的身子压过来,沈蜜顿时被他吃得死死的,她笑了,抓开毛巾,四肢并用去推他,却根本无济于事。 肖逸的吻由一开始的捉弄越演越烈,很快就让嬉皮笑脸的沈蜜笑不出来了。 他的唇从她的嘴唇、下巴一路吻到脖颈,然后徘徊着,没有再向下。 沈蜜有点不安,却又似乎在期待着什么,她把手伸进他黑硬的发丝里,迎合着他炽热的吻,说:“肖逸,我不是随便的女孩,可我对你,真的没有抵抗力。” 肖逸发出了一声低低的笑,每次他这样笑,都让沈蜜不自觉地感到战栗。 “放心,我不会欺负你的。” 沈蜜搂上他的腰,迷乱地点了点头,“要是你能一直这么抱着我就好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你回了家,我都像丢了一半的自己,我希望你抱着我,一直一直都不放手。” 肖逸停下,抱着她在沙发上坐着,将她眼睛上的毛巾拿下来,定定地看着她说:“你完了,你爱上我了。” “才没有。”沈蜜立刻否认。 两个人都不说话,拥抱着彼此,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良久,沈蜜用指尖模上他的唇,却被他咬住了,肖逸咬着她的手指,坏笑着看她脸红的模样,似乎很是享受。 沈蜜着迷地看着他,她想要认识更多的肖逸,吃饭的、睡觉的、下厨的、打球、拿手术刀、穿燕尾服的肖逸,无论哪个,她都想要认识。 肖逸见她发呆,放开她的手指,逗弄着她肉肉的下颔,闲逸地问:“沈蜜,你好像从来都不问我是不是爱你?” 沈蜜想了想,没说话,然而肖逸却一直在等着她的回答。 见躲不过,她抚上他的俊脸,半开玩笑地说:“生活已经够复杂了,我为什么还要给你出难题呢?” 肖逸讶然,很快,他的眼神又恢复了一贯的佣懒,揉了揉她的头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事了?” 沈蜜窝在他的颈窝间蹭了蹭,语气有些怅然,“我头发被剪掉的那天,你和北子来之前,我躲在厕所哭了很久,那时候我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她说着说着,眼睛有点发热,她干笑一声掩饰情绪,平静地说:“当我很努力很努力想要留住一样东西时,往往是留不住的。我的爸爸,我的长头发,我的高跟鞋,通通都被夺走了,我觉得上帝在捉弄我,所以我最好不要有想留住什么东西的想法。” 肖逸静静地看着她,眸光中划过一抹心疼,抬手在她的头上狠狠揉了揉。 炎热的八月,肖逸找人帮沈蜜修了空调,她在家的时候不再躁热,更容易静下心来。 让她意外的是,梁小姐又一次发讯息给她,问她还有没有卖香辣蜜汁小排,还说自从那次吃过后,女儿三不五时念叨想吃她做的香辣蜜汁小排。 沈蜜对这个梁小姐的印象很好,她是她的第一个客人,也是在她身无分文的时候施予帮助的人。 当然可以,您什么时候需要,我都可以给您送上门的。沈蜜回复道。 当她出现在高级公寓时,梁小姐有些吃惊,“你剪头发了?” 沈蜜和气地笑笑,递上保鲜盒,说,“早就剪了。这是您要的小排,因为是小孩子要吃,我就没用塑胶盒装,这是我自己的,很干净。” 梁小姐有些惊课,随即露出了感谢的笑容,“那我用完帮你洗干净。” 晚上,梁小姐因为归还保鲜盒的缘故聊了一下,两人说话十分投机,到后来甚至聊开了。 “蜜蜜,”梁小姐亲切地叫她,“你现在哪里工作?” 沈蜜说:“我呀,在给人家做饭呢,呵呵。” “屈才了,其实我觉得你可以像之前一样在网上卖东西,应该会有很多回头客。” “我怕收入不稳定,毕竟不是一份正经的工作。” 梁小姐笑着说:“事在人为啊,自己创业总比给别人打工强。” “那倒是。” “如果你愿意继续做,我介绍我朋友给你,让他们也尝尝你的手艺。” “好呀!” 做一件事的时候,如果有人特别支持,会增加不少动力,沈蜜就是这样。 她拟了一份菜单,因为现在的年轻人很多人喜欢吃辣,于是她特意在菜单上标明可以制作不同辣度,并标上价格。 什么都准备齐全了,沈蜜就等订单了。 第一天就一个人,是邹婷婷。 第二天没人订,沈蜜索性把剩下的东西打包好,要邹婷婷和她的同事分着吃。 第三天也是一整天都没有生意,直到临近傍晚,忽然有个女人加她line订餐。 这个女孩子很热情,上来就发了一堆可爱表情跟她卖萌:哈啰哈啰,你好呀美女!我想订三份麻辣鸭脖,四份虾蛄,再来一份香辣蜜汁小排,明天下午送可以吗? 沈蜜有过一次被徐冰冰耍的经历,见她订这么多,就多问了一句:您好,请问送到哪里?价目表您看了吗? 送到b大医院。我是肖逸的前同事,肖逸在医院做实习生的时候我也刚来实习,关系很好。虾蛄是他的同学杜医生订的,香辣蜜汁小排是我们护士长要的,麻辣鸭脖我们几个值夜班的护士晚上要吃,谢谢你啦!传完这段,那女生很爽快地直接进行转帐。 沈蜜觉得奇怪,想了想,便打开了动态消息,原来是肖逸很自觉地做起了广告:我女朋友做的东西很好吃,大家捧个场。 沈蜜看着,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第二天,沈蜜将做好的美食打包好装进纸袋里,坐上公车,赶到了b大医院。 “你真漂亮,难怪能掳获肖逸的芳心。”一个护士接过她的纸袋,客气地说。 “谢谢,觉得不错下次再光顾。”沈蜜热情地笑,来之前她的确是特意打扮一番,黑亮的短发衬得她皮肤更加白晰。 “好的,祝你生意兴隆!” 接下来的几天,沈蜜跑了三四家b市的医疗机构,订餐的大部分都是肖逸的同学,这让沈蜜深切地体会到,原来他读书时人缘真的很好,也因为他的宣传,她可以说赚得盆满钵满。 这日中午给房太太炖肉的时候,沈蜜忙里偷闲给肖逸发了一条line,他们两个都忙,已经三四天没见了。 想我吗?沈蜜问。 等了几分钟,肖逸那边才回:嗯。 还真是惜字如金!沈蜜有点不爽,就没再回复。 饼了一会儿,肖逸主动发过来:在干么? 沈蜜这边拿着锅盖,没有空打字,就发了一条语音,说:“我在劈柴挑水,给主子做饭。” 她发完,放下手机,回身想去冰箱拿东西,没想到一转身就看到房太太。 “不想做就不要做。”房太太下垂的面部肌肉拉下来,有点吓人。 沈蜜吐了吐舌头,搓搓手,尴尬地说:“那个……房太太,我不是那个意思……” 房太太没让她说完,从轮椅上挂着的袋子里拿出一迭钞票递给她,冷冷地说:“这是一个月的薪水,明天开始你不用来了。” 沈蜜怔怔地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挑菜的吴阿姨,吴阿姨也抬头得意的看了看她。 沈蜜想要解释,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就在这时,房太太又补了一句,“你做的东西真是太难吃了。” 第9章(2) 于是晚上,肖逸坐在沈蜜家的小客厅里,望着一桌子的菜,拾起筷子,“这算是我的广告费吗?” 沈蜜始终沉着小脸,抱着腿蜷坐在椅子上,闷闷不乐地“嗯”了一声。 肖逸并不安慰她,只是说:“你确定不要跟那个房太太解释佣人放盐的事情?” “解释有什么用,吴阿姨肯定一口咬定是我污蔑她,我可不想跟一个中年妇女争执。” 肖逸轻笑一声,“有志气。” 沈蜜从椅子上下来,把自己丢进沙发上滚来滚去蹭来蹭去,头发上起了静电,纷纷炸起来,这是她不顺心时发脾气特有的奇葩方式。 “我是不是什么都做不好啊?我又失业了!活着太难了!” 肖逸拿着饭碗云淡风轻地吃菜,“这就难了?” “啊——”沈蜜走到墙边,一个翻身倒立,发出一声哀嚎,“我不活了!” 肖逸无奈地笑着摇摇头,一道菜一道菜地品尝着。 吃完了饭,她还在倒立,白色t恤随着她的动作褪到腰际,露出一截白皙的月复部,肖逸在她面前蹲下来,问:“你不累啊?” “不要理我。”沈蜜自暴自弃地说:“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肖逸不再理她,站起来走上阳台,掏出手机开始翻电话号码。 电话拨通,那头是个声音浑厚的中年男子,“小肖啊,有事?” “王哥,”肖逸笑了,“我有个朋友需要安装监视器,让我联系一下。” “行啊,住哪儿?我明天就上门安装。” “夕阳红社区四栋301。” “好,记下了!” 肖逸补了一句,“王哥,业主家有佣人,所以你们最好事先联系业主本人,老太太性格古怪,你好好推销一下。” “没问题,有佣人就更得安装了。我们搞推销的小伙子棒着呢,绝对能说服老太太!” 肖逸挂了电话,回到客厅,她居然还在倒立。 他再次蹲下来,对她说:“倒立久了会造成大脑供血不足和心血管系统超负荷运行。” “知道你是学医的,不用吓我。” “心脏和肠胃在地心引力下下移,就会造成许多肠胃和心脏器官下垂,还会让你的月复部和大腿部脂肪堆积,产生腰围线和月复部肥胖。” 沈蜜的表情这才有些动摇,“骗人的吧?” 肖逸伸出食指戳了戳她暴露在空气中的肚脐。沈蜜失笑,赶紧将腿放下来,肖逸俐落地将她接住,抱在了怀里。 “好了好了,不要跟自己生气了。”他把她抱起来。 沈蜜把头埋在他的胸口,享受着这难得的公主抱,郁闷地说:“我没办法不生气啊,我觉得我就是那种平时看起来张牙舞爪、伶牙俐齿的,真遇上事情比谁都好欺负。” “还真的是这样。”肖逸认同。 他把她放在沙发上,沈蜜还没撒娇够呢,便在他即将走开之前又跳到了他的背上,蹭来蹭去地说:“再哄哄我嘛!再哄我一分钟。” “成。”肖逸背着她,走到阳台看外面的万家灯火,严肃地说,“我给你六十秒的时间伤心,六十秒之后你就要振作起来。” “好!一定振作起来!” 沈蜜把脑袋贴在他的背上,感受着他温暖而宽大的寄托,满足地闭上眼睛。 肖逸,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愿意原谅生活所有的刁难。 说是这么说,但隔天沈蜜独自一人看着电视,电视里恰好播着求职类节目,节目里的年轻人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的经历,这让她不禁产生了一些自暴自弃的想法。 同样的年纪,为什么人家一个个都那样优秀,企业争相抢着要,而她却是个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的倒楣蛋? 自从父亲畏罪自杀后,沈蜜努力生活,却不断地被辞退,被否定。 一开始她觉得没什么,甚至自恋地想,卖电器卖保险卖旅游产品,这些工作会让一个精致的女人变得厚脸皮,她根本不屑做。 可是后来她慢慢地发现,问题似乎在于自身。她不会揣摩上级的心思、好高骛远、迟到早退,就拿这一次来说,她根本就不曾和房太太沟通,更是一开始就得罪了吴阿姨。 她把这些心事说给肖逸听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肖逸已经睡着了,但看到她的line,还是疲倦地发了一条语音讯息给她,“慢慢来吧,能够认识到自己的不足已经有进步了。” 沈蜜听出了他声音中的困意,可心事重重的她实在需要找人聊聊,便硬着头皮继续着话题,“嗯,我会努力的,你呢?你对未来有什么计画?研究所考试复习得怎么样了?” 他反问道:“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啊?” 她笑呵呵地说:“睡不着嘛!肖逸,你和我在一起之后,是不是有一种想要努力学习做个医生的动力呀?”如果能听到他说会为了彼此努力,她能获得精神食粮。 语音讯息很快又发来,沈蜜迫不及待地点开来听,原本勾起的嘴角却渐渐垂了下来。 “暂时没有,沈蜜,我好困,让我睡好不好?” “哦,那好吧,晚安,祝好梦。”她快速地发了一个上床睡觉的表情,然后关掉了line。 作为闺蜜,杨予曦对于沈蜜失业所给出的安慰就是带她去打美白针。 沈蜜是那种为朋友花钱眼都不眨的人,但是现在要让杨予曦花钱,她着实不太习惯。 “当初打美白针可是你带我来的呢。”杨予曦开着一辆贷款买的进口车,对副驾驶座上的沈蜜说,“以前你钱多到没处花的时候,隔两三个月就要打一次的,现在都多久没打了?” 沈蜜不以为然地说:“太贵了,不打不也挺白的吗?我不想让你花钱,你现在得多攒点钱给叔叔阿姨。” 杨予曦笑了笑,“请你美容而已,这算什么!”这是沈蜜以前经常对她说的一句话。 沈蜜推月兑不过,只能用肖逸做挡箭牌,“肖逸不让我打。” 杨予曦撇撇嘴,“肖逸肖逸,你现在快成夫奴了,他不让你打你就不打呀?你打电话给他,我倒要听听他怎么个不让法!” 沈蜜为了让杨予曦死心,就真的把电话拨了过去。 肖逸接电话的时候正在上班,现在已经八月了,距离研究生考试剩没几个月,按照沈蜜的想法,她希望他辞掉工作专心复习的,可是肖逸丝毫没有辞职的打算,她也不好说什么。 “怎么了?”肖逸问。 “小曦要带我去医美诊所,请我打美白针。” “美白针?”肖逸一听,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行,不许打。” 沈蜜用眼神示意杨予曦,意思是说:你看,我没骗你吧? 等挂断了电话,杨予曦冷笑一声,“哟,被人家吃得死死的,是不是失身了?” “失身了我会第一个告诉你的好嘛!”沈蜜翻了个白眼。 “你们俩真的没有上床?”杨予曦不太相信,“肖逸的鼻子那么挺,那么翘,按理说那方面的能力应该挺强的呀,是不是他不够喜欢你?” 沈蜜并不喜欢别的女人讨论自己男朋友那方面的能力,可杨予曦不是别人,她也就没有在意,“别瞎说,谁说男人不碰你就是不喜欢你?照你这么说,所有一夜都是真爱喽?” 杨予曦不置可否,“就算是这样,但我听你们俩的对话,明显肖逸是大王,你是奴隶。” 沈蜜嘿嘿一笑,搓搓手,“我不是奴隶,我是小鲍主!” 杨予曦翻了个白眼。 “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你说得对,我确实感觉他是主导的那一个,有时候我还会有一种错觉,觉得他是因为寂寞才会和我在一起的。”沈蜜垂下眼。 杨予曦点点头,脸上露出同病相怜的表情,骂了一句,“男人都是这副德行!苞你谈人生、谈理想、谈过去,就是不跟你说负责。” “啧啧啧。”沈蜜从她的话中听出了浓浓的怨妇气息,“你是不是在北子那里受了什么委屈?小曦,虽然你可能不爱听,可我还是得跟你说两点,一是北子作为男朋友绝对不可靠,二是你总po带着名牌的照片,你的朋友们会怎么想你?” 杨予曦在十字路口踩了刹车,停等红灯,“你是说我炫富?” 沈蜜暗暗叹了一口气,“我当然不会这么想你,可是别人会啊,你开着名车拿着爱马仕自拍,同事、朋友都会觉得你在炫富,人家明面上不说,指不定背后怎么议论你呢!” 杨予曦冷笑一声,想起高一那一年,她与沈蜜被分到同一个寝室,四个女生夜里总有聊不完的话题,寝室里有个家庭条件不错的女生特别爱炫耀,书桌上摆了许多瓶瓶罐罐。 这本来也没什么,只是有一天那个女生突然问她用什么保养品或化妆品,口气听起来很正常,她却明白这人是想看她笑话。 丙然,一得知她用的是很廉价的保养品,小玫笑得超级大声,她虽然气愤却没办法,只能咬紧牙关忍耐。 就在这时,一旁正在擦脸的沈蜜突然打开柜子,在那个女生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将各种进口名牌保养品、化妆品摆到桌子上,坐下来声音很大地往自己额头、脸颊上拍着。 “小曦,下次借我用你的洗发精,你那瓶是茉莉香,我特别喜欢。”沈蜜一边旁若无人地往脸上拍丝瓜水一边说。 闻言,她心里别说有多痛快,瞪了那人一眼就去拿洗发精了。 从此以后,那个女生再也没有当众炫耀过了。 那时候沈蜜每个礼拜都会回家住,大刺刺的从不锁柜子,也不怕丢东西。 中秋时,所有人都回家过节了,剩她为了省车票钱独自待在寝室里,她望着沈蜜的柜子,走过去打开,那些排列得整整齐齐的高级货让她眼睛一亮,立刻把寝室门反锁,迫不及待地拿起了一个香奈儿的粉饼。 直到现在,她还记得第一次模到香奈儿logo的手感,细腻,光滑,仅仅是个盒子都让她喜欢得不得了,原来贵真的有贵的价值。 她把粉饼放下,又拿起沈蜜常用的一个精华液,在手心倒了一点,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往自己的脸上涂抹起来,也是从那时开始,她发誓用什么方式都要让自己过得更好。 绿灯亮了,杨予曦踩下油门,既然不能打美白针,她便改带沈蜜去做全身spa。 身为闺蜜的杨予曦都给予安慰了,身为男朋友的肖逸当然也要做点什么,而他安慰沈蜜的方式是送给她一样礼物。 “给我的?”沈蜜站在社区里一条用柏油铺成的小路,指了指那辆白色电动自行车,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嗯。”肖逸点头。 “你让我骑这个?” 肖逸抱着手臂,挑挑眉,“我不觉得一个失业人员每天叫计程车送外卖是个好主意。” 沈蜜在他的注视下,有些心虚地嘟着嘴说:“天气太热了嘛,人家又不愿意坐公车。” 她说完,想用高跟鞋踢一踢那个长得一点都不大气的车身,却被肖逸的长腿给拦住了。 他挑了挑眉,伸出手指在她的下颔上弹了弹,这是他独特的表示亲昵的方式,“成,不愿意坐公车就骑它,我还给你买了一个安全帽。” 沈蜜有点不情愿,虽说她现在落魄,但让她骑电动自行车一时间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肖逸跨坐在车上,两条长腿杵在地上,逆着已经沉下去的落日余晖,对她说:“你算一算啊,你一盒鸭脖卖一百块,搭一趟计程车最少就要七十块。”他伸出手指头在她眼前晃动,像个教小学生算数的老师,“这样你还剩多少钱?” “三十块……”沈蜜心虚地说。 “这些还不是净利,得再扣掉其他成本,这么微薄的利润,你是卖心酸的吗?”他眯起眼睛看着她。 沈蜜无言以对,可面对那辆电动自行车,她实在无法想象自己穿着高跟鞋劈着腿在马路上奔驰的样子,继续挣扎,“要不然我贷款买个辆车吧?我看小曦的车子就不错呀。” 肖逸似乎知道她不会乖乖听话,拿出一根烟来点上,轻飘飘地说:“买车是我的事,你先凑合一段时间。” 很普通的一句话却让沈蜜楞住,然后嘴上渐渐地露出笑意来。这是不是表示,他把她放进了未来计画里?他要买车,就不用她再买了? 沈蜜有点小欢喜,“那好吧,我就勉为其难地接受这辆吧!” 肖逸这才露出笑容,烟雾从他的唇里飘出,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她,勾了勾指头,“过来,让我亲一下。” 沈蜜嫌弃地向后退了一步,“我才不要,你抽烟呢!” 肖逸也没强迫她,猛吸了几口,一支烟很快就抽完了,他将烟头丢进了垃圾桶,从电动自行车上站起来,看了看沈蜜白花花的大腿,说:“去,上楼换条裤子。” “干么?” “教你骑车。” 依言上去换裤子,沈蜜正式开始练习,以前连自行车都不会骑,现在冷不防地让她骑电动车,还真有些不太习惯。 “别松手啊肖逸,别松手。” “我知道,对对,就是这样。” “这样吗?” “对,一直往前骑。” 沈蜜骑了一段,得意地说:“也并不是很难嘛!” “沈蜜,试着左转!”肖逸在她的身后大声说。 这时听到肖逸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沈蜜一惊,这才发现他早就松手了,她顿时紧张不已,她试图将车子向左拐弯,没想到用力过猛,车身突然倾斜,不受控制地撞上了花坛,她整个人在剧烈的撞击下摔了出去。 肖逸飞快地跑过来,将跪在地上的她扶起来。 沈蜜吃痛地站起身,发现自己的膝盖已经擦破皮,有星星点点的血珠从伤口冒出来,疼倒是还好,只是刚才车子失去平衡的一刻,真的把她吓傻了。 “有没有事?腿疼不疼?腰疼不疼?”肖逸也被吓坏了,声音有些焦急。 沈蜜望着他心疼的眼神,立刻哪都不疼了,然而她依旧做出了一副要晕倒的样子,扶着额头向后仰去,偷偷把眼睛张开一个缝瞄着他。 “哎哟!头好晕,肖逸我头好晕啊!是不是脑震荡了?不行我要晕倒了!”她夸张地说完,一头栽进他怀里。 肖逸自然看得出她在演戏,暗暗松了一口气,揽着她的腰,毫不留情地拆穿她,“没见过摔到膝盖会脑震荡的。” 沈蜜依旧在他怀里装出不醒人事状,身子软软地趴在他的胸口。 肖逸无奈地轻笑一声,说:“你不想学骑车就直说。” 沈蜜还是不说话不睁眼。 拿她没办法了,肖逸搂着她把车扶起来,锁上,然后将她抱起来,进了楼道,回家上药。 “你这样的技术上路我还真不放心,算了,我们不学了。”他说。 沈蜜在他怀里蹭了蹭,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来,紧接着,她惶忪地睁开眼,虚弱地说:“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我在哪里?现在是西元多少年?” 肖逸哼了一声,“你已经死了。” “啊?那你是白无常?我不要死!你放我下来!” “沈蜜,你再装信不信我把你扔下去?” “哎呀人家不是脑震荡了吗,出现幻觉很正常。”她谄媚地在他唇上印下一吻,“不要把我扔下去,扔下去你就没有女朋友了。” “要不我送你去第二医院?”他把她放下来,拿出钥匙打开门,冷酷无情地说。第二医院是全市最有名的精神病医院。 一进门,沈蜜就把他推到门口的墙上,娇媚地说:“你舍得把我送到那种地方去吗?” 肖逸感受着她柔软的身子压住自己,目光一紧,也不躲,顺势将她抱在怀里,低头狠狠地吻住了她。 两个人唇舌交缠,体温越来越高,他的手慢慢伸进了她的衣服里,由小肮缓缓向上移动。 一个长长的深吻,一双探索的大手,以及一双不停按住又被反扣的小手。 最终肖逸没有真的对她怎么样,只不过被他探出了罩杯尺寸而已。 想起刚才那个疯狂的吻,沈蜜还有点羞羞的,上身的每一寸肌肤似乎还保留着被大掌握住的高温,挥散不去。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正在帮自己的两个膝盖贴ok绷的男人,心跳久久不能平静。 直到稍晚刘白请他们吃饭的时候沈蜜还是有点恍惚,可能是因为从没有这样的经历过,除了他,没有男人碰过她的身体。尽避没有发生什么,还是让沈蜜脸上的高温无法退散。 刘白的家装潢得很豪华,他还没结婚,他年轻漂亮的小秘书来家里帮沈蜜和肖逸做了一桌子菜,两个人眉目传情,大概是情人关系。 刘白早就发现沈蜜膝盖上贴着ok绷,暧昧不明地看着肖逸,笑着说:“老四,你对弟妹也太不体贴了吧?” 肖逸笑了笑,语气略带宠溺地解释道:“她太笨了,学骑车摔的。” “是吗?”刘白并不相信这个理由,“若是真的,那她怎么恍恍惚惚的?” 见沈蜜还在发呆,肖逸一个响指打在了她的眼前,看着不在状态内的她,“想什么呢?半天不说话。” 沈蜜这才反应过来:“哦,我想起来我还没洗手呢!我去洗手间。”她赶紧闪人。 她在洗手间,刘白和肖逸一边喝酒一边聊天,内容她也能听到一些,大致就是刘白的制药公司与b大医院有个合作,刘白和院里的高层非常熟,对肖逸说,只要他能考上b大的研究生,刘白就能帮他想办法重回医院等等。 “他们不会在意你被判过刑的事,老四,你专心复习,缓刑还有三个月就结束了吧?” 判刑?缓刑?这两个词清清楚楚地刻在沈蜜耳朵里,她不由得呆住了。 接下来的时间,她一直很想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却都忍着,直到回家两人聊line的时候,才担心地问了一句:我听刘白哥说你在缓刑中?什么意思啊?你惹上了什么事吗? 聊天戛然而止,刚才还在问她膝盖疼不疼的肖逸突然就没了动静。 这样的死寂让她感到不安,过了好久好久,肖逸才回了一句:你不用知道。 这没有温度的文字如同一盆冷水,将沈蜜从头到脚泼了个清醒,她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也许她触碰到了他的自尊,或者是不愿提起的隐私也说不定。 她略表歉意地回复道:好吧,我不问了。 可肖逸再也没有回应,接下来的三天,她再没肖逸的消息。 第10章(1) 爱情的力量很可怕,它可以让一个人的心跳放大无数倍,也可以化成一把无形的刀,在这颗心上凌迟。 比起令她头疼的爱情,沈蜜的生意倒是做得很不错,有越来越多的人加了沈蜜的line,她的订单从每天的一两个上升到十几个,这让原本心情糟糕的她在忙碌中无暇去多想,整日提着外卖盒坐着计程车穿梭在b市的大街小巷。 而令沈蜜没有想到的是,她竟会接到送往肖逸工作的鬼屋的订单。 她仔细地观察订餐人的头像,觉得有些眼熟,仔细回忆才想起这个女生正是当初在她脸上抓下一条血印子的小梅。 沈蜜冷笑一声,心想她再缺钱也不给仇人做饭吃!可再一想,她又决定接下这笔订单。 她刻意打扮了一下,戴着墨镜,提着两盒麻辣板筋,抬头挺胸地进了“恐怖精神病院”所在的楼层,整个人气场十足,活像个女明星。 她一进门就看见了在收费视窗值班的小梅,不同于之前的敌对态度,小梅见到她竟然客客气气地叫了声“嫂子”。 沈蜜推了推眼镜,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要的麻辣板筋,一共六十块。”沈蜜把纸袋往桌上一放,墨镜后的一双眼睛在门口和洗手间处扫视,寻找那抹熟悉的身影,可惜没看到。 小梅笑着说:“嫂子你可真行,送个板筋用香奈儿的纸袋装,太奢侈了吧?” 沈蜜也笑了,大有一笑泯恩仇的意味,“随手拿的,你凑合着用。” 小梅竖起大拇指,“肖哥总夸你做菜好吃,我看了他的广告就决定尝一尝。” 肖逸总夸她? “不可能吧,他夸我?”沈蜜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很感兴趣地问道。 小梅是个十分直爽的女生,虽然之前因为误会与沈蜜有过冲突,但自从知道她是肖逸的女朋友后就对沈蜜愧疚无比。她和善地眯起眼睛,努力想给沈蜜留下好印象。 “是呀,经常夸你呢!上次我们抱怨便当难吃,他就说了句『我女朋友做饭好吃』,还有一个同事结婚以后,抱怨着天天要赶回家给老婆做饭,肖哥就说『我女朋友会做饭』。” 沈蜜眉头不禁挑得老高,“真的假的?” “我从来不说假话的。”小梅实在地说,“你等一下,我这就帮你把肖哥叫出来。” 沈蜜赶紧制止,“不、不用了!” 小梅眨眨眼,不解地问:“你都来了,不见一下吗?” 沈蜜微笑,“啊,我就是来送外卖的,就不见他了。” 她如果真的让小梅找他出来,倒显得她故意来见他似的,万一人家根本就不想见她呢? 她才不要热脸贴冷。 小梅放下电话,眼神闪过一丝了然,女孩子嘛,还是敏感一些的。 “那好吧,你做的食物如果我觉得好吃的话,一定会推荐给同事。” “嗯嗯!谢谢你,没事常联系。”沈蜜在耳边做了个电话的手势。 “没问题。” 版别了小梅,沈蜜转身要走,却又被小梅叫住了,“你们俩是不是吵架了啊?” 沈蜜回过身来,看着小梅。 “肖哥这几天脸很臭呢。” 沈蜜敷衍地笑了笑,朝她眨眨眼,“他那张脸不是一直都很臭嘛!小梅,我走了啊?” “好的嫂子,有空再来玩儿啊!” 沈蜜下了电梯,故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后才摘掉墨镜气呼呼地走了。 这时她才知道爱情的力量很可怕,它可以让一个人的心跳放大无数倍,也可以化成一把无形的刀,在这颗心上凌迟,一个沉默,一串忙音,就能轻易让人不安。 拎着下一个顾客订的鸭脖子,沈蜜在马路旁想拦车,她的手机响起提示音,她以为是哪个需要订外卖的顾客,没想到却是肖逸。 她欣喜地点开line,看见了肖逸发来的文字:小梅说刚才你有来? 沈蜜默默地把这句话读了不下十遍,却没有回复,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快感,四天以来一直被一颗大石头堵住的心口终于得以透上一口气。 她对着电话撇嘴,“臭肖逸!我来不来跟你有关系吗?” 等了大概有五分钟,沈蜜也没拦到车,此时手机铃声响起,是肖逸的专属铃声。 她望着萤幕,嘴巴越撅越高,电话响了好久她也没接,直到手机重新归于平静。 “叭叭——” 听到汽车喇叭声,正期待肖逸会不会再打一次的沈蜜抬头,一辆凯迪拉克停在她旁边。 “沈蜜?”聂永恒将车窗降下来,惊讶地看着她。 “嗨,好巧。”沈蜜跟他打招呼。 “怎么?拦不到车?”聂永恒微笑着倾身打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去哪儿,我送你。” 沈蜜看了看表发现时间不够了,便坐上车,车上她聊起自己的小生意,虽然有些窘迫,好在聂永恒会聊天,给了沈蜜很多好的建议。 “对了,我要跟你说声抱歉。”谈话间,聂永恒突然说。 “道啥歉啊?” “我听徐冰冰说她去找过你,想必让你觉得很尴尬吧?” 沈蜜无所谓地笑笑,“她上学的时候就是一个小太妹,现在在我眼里依旧是一个小太妹,我懒得跟她一般见识!” “其实她原本跟我的确有婚约,”聂永恒无奈地说:“那是我爸爸定的,早年徐家的生意做得不错,但一年前徐冰冰的父亲出了点事,徐家的产业就垮了,她弟弟在我手下做事,可每天游手好闲的也不干正事,我早就想开除他了,至于徐冰冰,我已经跟她解除婚约了。” 聂永恒的话让沈蜜的脑子里浮现了一出豪门大戏,但她并不感兴趣,“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么多的。” 聂永恒沉默。 沈蜜想了想说:“永恒,我有男朋友了。” 他还是没说话,沈蜜偷偷地瞥了他一眼,只见他眉头微微蹙着,看起来有点伤心。 聂永恒将她载到了客户那,又把她送回家,这期间的路程有些远,两个人一直沉默着,沈蜜就默默玩手机。 未接电话还是只有那一个,沈蜜想着自己不接他电话的行为是不是过分了,于是犹豫着要不要给他回电。 正琢磨着,肖潇就打电话来了。 “蜜蜜,一会儿要不要来我家吃晚饭?今天vogt生日,他想办个party,可他在这边没有朋友,我就想着我们三个大人给他开个小型的家庭party。” vogt的生日party,又是家庭聚会,这样的说辞让沈蜜根本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好的,我现在过去!” 肖潇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蜜蜜,我哥说他要去接你!” 沈蜜拒绝了,“我有手有脚的,不用他接。” 肖潇闻言,大声朝着门口喊道:“哥,你不用穿鞋了,蜜蜜说她不用你接!” 正在此时,聂永恒准备在一个路口左转,沈蜜赶紧对他说:“永恒,直走,我要去朋友家。” “哦,我以为你要回家。”聂永恒关掉方向灯。 沈蜜再去听电话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冷冷地传进了耳朵,“你跟谁在一起?” 沈蜜不由打了个冷颤,她万万没想到肖逸会接电话,她突然有些心虚,毕竟肖逸知道聂永恒这个人,也知道他想追她,不过很快,她就强迫自己丢掉了那该死的心虚。 她又没有拿聂永恒当备胎,只不过是在路边偶遇而已,难道聂永恒好心要送她一程,她得一口拒绝吗?沈蜜自认为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而她相信聂永恒也早已心知肚明,所以两人之间就真的只是朋友而已,从没有过半点暧昧,心虚什么? 况且,是他先不理她的! 一想到这里,沈蜜心里就发堵,幸亏她是个自娱自乐的乐天派,换个脾气差一点的女人,四天不联系就意味着分手了,他居然还好意思兴师问罪? “朋友。”沈蜜回答。 肖逸沉默片刻,沈蜜的心怦怦跳,忍不住又说:“你不说话我挂了。” 肖逸还是没说话,直到电话里传来肖潇不满的声音,“喂喂喂,你干么把我电话扔到床上?摔坏了你赔啊!” 沈蜜一听就知道肖逸生气了,脸色沉下来,哼了一声,“臭脾气!”便挂断了电话。 聂永恒问:“怎么了?是不是因为我,让你男朋友不高兴了?” “没事。”沈蜜皱了皱鼻子。 聂永恒低笑,沈蜜望过去,看见他的表情微微有些犹豫,过了很久,他才平静地说:“我以后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沈蜜点点头,“嗯。” 这一句轻轻的回应,让聂永恒心头那最后一盏希望之灯被吹灭了。 车子在肖逸家楼下停下来,沈蜜开门下车,对着里头那沉默的男人露出歉疚的表情,“永恒,我真的想和你做朋友,可是对不起。” 在这之前,沈蜜不觉得自己在感情上对不起聂永恒,选择所爱本就是属于她的权利,可是此刻,看到聂永恒微微低着头,周身充满了沮丧、挫败、伤心,她就觉得愧疚。 半晌,聂永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过头,对上了她的眼睛。他恢复了平和,笑着说:“沈蜜,算你狠。” 沈蜜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也笑了,“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下一秒你就要抽刀砍我呢!” 聂永恒有些贪恋地看着她,“我会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就算你们哪天分手了,我也不会再回头找你。” “嗯!”沈蜜坚定地点点头,“我要是真分手了,就让我哭晕在厕所!” 聂永恒苦笑着摇摇头,“其实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让你这么死心塌地?” 沈蜜一时语塞,不经意地一抬眼,发现肖逸正站在阳台上低头看着他们。 沈蜜顿时觉得脖子凉飕飕的,但她装作没看见,收回目光,对聂永恒撇撇嘴说:“一个小心眼的男人。” 聂永恒没再说什么,跟她道了句再见就离开了,沈蜜则慢悠悠的走到肖家。 因为事出突然,她没来得及买vogt的生日礼物,就亲自下厨给这小子做了一盘锅包肉,vogt乐坏了,吹完了生日蜡烛就开始吃起来。 沈蜜和肖逸坐在一起,然而她并没有理他,仿佛他是一团空气。 “vogt,许了什么愿望呀?跟我们说一说。”肖潇笑着问道。 vogt十分官方地回答,“我希望舅舅和舅妈能够生出我这样可爱的小妹妹给我玩。” 肖逸低头将牛排切了一块,放进了嘴里,表情颇为闲逸。 沈蜜佯装严肃地对vogt说,“我还没嫁人呢,怎么就成了你舅妈?” 肖逸转头看着她,沈蜜不看他,心里暗爽。 vogt似乎对沈蜜十分有好感,眼睛一亮,说:“这是妈咪让我说的,不是我的真心话。” 被出卖的肖潇戳了戳他的脑袋,“你这小子!” vogt不服气地说:“真的是这样嘛!她这么漂亮怎么会是舅妈,明明是个姊姊。” 沈蜜伸手揉了揉他的卷毛,“我开始喜欢你了呢!” vogt脸一红,将脖子上的餐巾扯下来,假装绅士地擦了擦嘴,对沈蜜说:“不然你嫁给我吧,这样就不用做舅妈了。” 沈蜜和肖潇听了哈哈大笑。 肖逸用力放下刀叉,冷冷地看着vogt,“去把我送你的直升机还给我。” 肖潇一副看热闹的样子说:“儿子,敢跟你舅舅抢女人?你知不知道你舅舅泡妞的时候你还在妈咪肚子里呢!” 听到最后一句,沈蜜瞥了肖逸一眼。 vogt看着黑脸舅舅,放下刀叉就往房里跑,关上门,隔着门说:“我先玩一会儿再还给你哦!” “嘿,这小子!”肖潇惊讶地看着肖逸,“看来我儿子是真的看上了你女朋友。” 肖逸不屑地冷笑一声,低头吃牛排。 傍vogt庆完生,沈蜜和肖潇坐在客厅里,按照这个浪漫的美国小朋友的要求给他折星星,要在十二点之前折够一百颗星星才算真诚。 肖逸可没这耐心,回卧室去了。 沈蜜坐在桌前一边折星星一边说:“国外的父母就是尊重孩子,我可没这耐心,每次碰见上窥下跳的小孩,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这要是我儿子,我一定打死他!”肖潇把她的话接过来。 “哎?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以前也是这样啊。”肖潇看着她,“等你有了孩子呀,就不会这么想了。” “我有孩子?慢慢等吧!” “很快的,你和我哥年纪也不小了,赶紧结婚吧。” 沈蜜干笑两声,“呵呵,你刚刚都说了,他那么会泡妞,又怎么会和我定下来呢?” “吵架了?”肖潇问。 “四天来一通电话都没有。”沈蜜的声音不大,却也不小,摆明是要说给某人听。 “四天都不联系?禽兽啊!”肖潇大声说:“这样的话,差不多可以分手了!” 沈蜜凑近肖潇,问道:“我问你,他是不是交过很多女朋友?” “这个嘛……”肖潇眼珠子一转,声音又提高了一些,“我哥的女人缘可好了,估计是被女人哄惯了,一身的臭脾气,他若真的四天都没理你,那估计是腻了,你们俩在一起的时间本就不长,兴许当初在一起就是冲动,现在他反应过来了,不喜欢了,也就不珍惜了。” 沈蜜被肖潇唬得一楞一楞的,“真、真的吗?”她放下手中的星星,再也没有折下去的兴致了。 第10章(2) 这时,肖逸卧室的门突然开了,发着呆的沈蜜丝毫没有发现他,直到肖潇偷笑着戳了戳她的胳膊,将她带回了现实。 “蜜蜜,我哥叫你呢。” 沈蜜猛地转过头去,只见肖逸站在房门口,黑着俊脸冷冷地注视着肖潇,仿佛要把她剥皮一样。 见到沈蜜转过头,肖逸的目光转到她的身上,嘴角微微翘起,声音略显温柔地说:“沈蜜,你来。” 沈蜜没有动,还沉浸在肖潇的话里难过着。 肖逸脸上的笑容一收,一边的眉毛抬起,“过来。” 沈蜜在心里没出息地呜咽一声,不情愿地站起身灰溜溜地进了他的房间。 肖逸关门的一刹那,冷冷地瞪了肖潇一眼,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肖潇晃了晃头,吐舌头气他。 他“砰”地一声关上门,把门反锁。 “你干么?”沈蜜见他锁门,站在他身后问道。 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一盏台灯照亮了半边房间,肖逸没说话,转过身来越过她,直接走到书桌前坐下。书桌上的书和笔记都没有被打开,他拿起玩到一半的ipad继续游戏。 沈蜜有些诧异,她一直以为肖逸在准备考试,没想到全都是做给他妹妹看的。 肖逸的手指一边在萤幕上飞快地滑动,一边将一根吸了一半的烟拿起来,重新叼在嘴上,也不看她,语气平静地道:“别听肖潇胡说八道。” 沈蜜皱了皱眉,声音异常平静,“我不相信别人说的,但我相信我看到的。” 他的手一顿,转头看她,眼睛微微眯起,细细地品读她脸上的失望。 其实沈蜜早就发觉了,自从再次相遇以后,肖逸就是这副样子,过一天是一天,仿佛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需要他去为之奋斗、努力。 “是我不对,我触及到了你的隐私,不该问你缓刑的问题。可是我真的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事让你变成现在这样?” 肖逸发出一声轻笑,干脆整个身子都转过来,跨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扶着椅背,像个孩子一样看着她,夹着烟的那只手动了动,慵懒地眯起眼睛,“我现在怎么了?” 沈蜜很讨厌他现在的样子,皱着眉不说话。 见她好像真的生气了,他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把烟掐灭,摊摊手,“你看,我不抽了。” 沈蜜突然冷笑一声,转身就走,接着便听到身后的实木椅子发出一阵突兀的声响,肖逸将她正要开门的那只手握住了。 “你要干什么?” 沈蜜觉得自己再在这个屋子里待下去,肺都会被气炸,她冷冷地甩开他的大手,转过头来与他对视,愤怒地低声道:“肖逸,你难道不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子吗?你自己看看现在几月了,你有把考试放在心上吗?”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中有一丝委屈,“你把我放在心上了吗?” 肖逸松开了手,似乎早就料到了她会这么问,动了动唇,刚要说话,就听见外面的肖潇喊了一声,“哥,蜜蜜,我和vogt去看电影了啊!” 接着门口响起肖潇给vogt穿鞋时的唠叨声,母子俩的对话在一声关门声后戛然而止。 肖逸重新对上她的目光,伸出手在她头上拍了两下,哄小孩似的说:“好了,别生气了。” 沈蜜突然觉得好累,此刻的她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鼻子酸酸的,却流不出眼泪。 最终,她干脆扬了扬手,故作爽朗地说:“好吧,我不生气了。我要说啥来着?啊,我要回去了。”她现在不想看到他,一秒都不想。 肖逸有些诧异,微微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仿佛在确认她所说的不生气是真是假,而就在沈蜜转身要离开的时候,他反应过来,从后面抱住了她的腰。 “干么?”就算现在她很生气,但声音仍是一贯的温柔。 肖逸不说话,他的唇一下一下落在她的后颈上,动作轻柔,让她的身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沈蜜轻轻推了他一下,可肖逸的手却骤然收紧,薄唇略过她的脖颈,最后吻上了她的耳朵,她情不自禁转过身来搂上他的脖子,陷入了他疯狂而热烈的深吻之中。 两人纠缠着走到床边,沈蜜倒了下去,闻着他床单上的洗衣粉味道,看着他月兑掉两人的衣物,听着他粗重的喘息声,当他重新覆上她的身体时,热烫的体温透过肌肤传了过来,她觉得快要喘不过气,只能跟着他的动作,在名为的海里载浮载沉…… 恍惚间,她听见肖逸问:“你是不是第一次?” 沈蜜想了想,摇摇头,还轻飘飘的补了一句,“都什么年代了……不是……” 如果静静听的话,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可两个人的呼吸声、心跳声以及被子的摩擦声太吵闹,以至于肖逸并没有听出来。 他俯下脸吻住了她的唇,不得不承认,沈蜜的身体就像是甜美的蜜,让他发疯…… 下一刻,沈蜜感觉到一阵撕裂般的痛,随即听到肖逸低低的骂了一句,从她的身体里退了出来。 沈蜜疼得半死,拿起一件衬衫,也顾不上是他的还是她的就往身上一罩,坐了起来。 她有点窘迫,又有些不好意思,看着正诧异盯着自己的肖逸,一边颤抖着手扣扣子,一边说:“要不就先这样吧……”太疼了,她心有余悸地想。 肖逸就这样望着她,半晌才伸出一只手扶住额头,迅速地套上裤子下床。 沈蜜楞楞地看着他,心脏忽然传来一阵抽痛。 他这是后悔了吗?还是害怕承担责任? 肖逸赤脚站在床边,指了指她身上的白衬衫,“我的衣服……” “啊!我穿错了,我月兑给你。”沈蜜说着低头想解扣子,下一秒却停止动作,为难地看着他。 肖逸再一次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背对着她,烦躁地说:“算了算了。”他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件t恤套在身上。“你穿上衣服,我在外面等你。”说完就开门出去了。 沈蜜一个人慢慢地月兑下衣服,把自己的换上,整个过程脑子都是懵的,好不容易才穿好衣服,走出卧室。 肖逸站在客厅里抽烟,见她出来,迅速把烟熄了,走向门口。 沈蜜沉默着,跟着他一起穿鞋。 出了门,夜风有点清凉,吹得她有七分清醒,刚才的激情仿佛是一场宾烫的梦,已经成了月亮旁缭绕的云。 罢才发生的事慢慢浮上脑海,沈蜜突然有点委屈,她稳定了一下情绪后才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了?” “没事。”肖逸摇摇头。 “我不用你负责的,你别想太多了……” 肖逸没说话。 她犹豫半晌,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问,“碰了我像是踩到地雷一样,你是不是后悔了?” 肖逸停了下来,转过身来看着她,“是,我是后悔了。” 闻言,沈蜜的心里有一万座冰山轰然崩塌,难过地看着他。 肖逸一脸严肃地戳了戳她的脑袋,说:“我是后悔那么莽撞弄痛你。你这个骗子,装什么见过世面,疼死你活该!” 沈蜜楞了一下,眼眶一热,使劲掐住他的胳膊拧了拧,又捉起他的手臂狠狠地咬了一口。 “疼死你!你才活该呢!宾蛋!我不要再见到你!宾!” 肖逸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的失措与窘迫,以及想哭却不敢哭的愁闷,伸出一只手臂把撒泼的她揽进了怀里。 沈蜜推他,他就用力,沈蜜再推他,他就干脆伸出两只手臂将她抱住。 夜晚的路边仍有三三两两的行人经过,沈蜜脸皮薄,慢慢地就不闹了,她静静地趴他胸膛上,用最小的声音低低地哭了起来。 “好了好了。”肖逸拍了拍她的背,无奈地叹了口气。 沈蜜哭着点了点头,站直身子,擦了擦眼泪,将表情换成最自然的状态。 他牵起了她的手,大步向前走。 最近沈蜜实在有些吃不消。 b市热得像蒸笼,屋里开着空调又很凉,她本就有过敏性鼻炎,这样冷热交替让她发了病,出门不得不戴口罩。 “苍天啊,这哪里是人过的日子?”沈蜜穿着高跟鞋迈出计程车外,扑面而来一股蒸腾的热浪,戴着口罩的面部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棉被,让她汗如雨下。 她吃力地关上车门,手里的两大袋外卖必须要尽快送到顾客手里,否则食物会因为天热而变质。 “怎么这么晚?”第一个客人标准的怨妇脸,堵在门口瞪她。 沈蜜解释道:“刚才有个路段发生车祸,车辆回堵,所以来晚了些,真不好意思。” 怨妇哼了一声,接过食物,皮笑肉不笑地说:“没见过送外卖还搭计程车的。”接着用力将门关上。 沈蜜嘴巴撅起老高,伸出高跟鞋泄愤一般踢了一脚防盗门旁边的墙。 门重新被打开,怨妇恶狠狠地说,“你刚刚是不是踢了我家的墙?” “啊?”沈蜜干笑一声,“对不起哦,脚抽筋了,对不起对不起!” “砰!”门又被关上了。 沈蜜吐了吐舌头。 下一个客户是vog的员工,vog大楼坐落在繁华的市中心,刚下计程车,沈蜜就看见一个硕大的看板立在大楼前,还是那张有聂永恒签名的巨幅照片,照片上的他露出自信微笑,他这样的青年企业家估计被很多年轻人奉为偶像。 沈蜜站在外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要进去,于是给订餐人打了个电话。 vog里,助理敲了敲门,走进聂永恒的办公室,他正站在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裤兜里,静静地看着下面。 集团门口站着的女人一手扶着大理石柱子左顾右盼,确定附近没有人,便将高跟鞋月兑下来,倒了倒里面的砂土,又赶紧穿好鞋子,接着又摘下口罩,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水。 她优雅的气质和精致的发型俨然已经被这炽热的空气所融化,表情中透着一点等待时的无聊。 “聂总,外卖到了,让她送上来吗?”助理十分清楚老板的心意,特意进来问道。 聂永恒依旧站在那里,身形因消瘦而显得更加修长。他不说话,一直看着楼下的沈蜜,只见她低头拿出手机,紧接着露出了一抹笑容,像是每一个热恋中的女孩子看到了男朋友的简讯一样。 “不用了。”最永恒动也不动地说。 “好的,那我让她放到接待处。” 沈蜜想这个外卖可能是聂永恒订的,因为除了聂永恒,她并没有vog集团的客户,但她也只是猜测。 一个小时之后,事实证明她是对的,聂永恒发了动态消息,他转发了沈蜜的广告,附上一个笑脸:真的很好吃,蜜蜜加油。 这则讯息和他以往发的那些经济商业理论格格不入,沈蜜盯着它发呆了许久,在下头留言:谢谢聂总夸奖。 聂永恒没有回复,这让沈蜜有些唏嘘,原来他说的不会再见是真的。 至于刚才让沈蜜在vog集团楼下傻笑的消息是肖逸发来的:今天气温很高,别送外卖了,我做饭给你吃怎么样? 沈蜜微笑着给他回复:兔子,我可是爱财如命的人,就因为今天很热,大家都不愿意出门,只能订外卖,所以我的生意才好啊,不接订单不行! 肖逸的讯息回过来:那我去陪你。 哎?你不用上班?她惊讶的回复。 我辞职了。肖逸秒回。 沈蜜高兴极了:你终于肯辞掉那个鬼工作了。 不是你说的,不辞掉工作的话就不让我碰你吗?这句有点哀怨。 沈蜜知道他是在开玩笑,经过了上次的吵架,又发生了关系,肖逸对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有时候会主动做出一些让步来哄她开心,只不过他不愿意承认罢了。 沈蜜回复道:你还真是色欲熏心! 肖逸发来一条语音,声音特别严肃正经:“没办法,谁让我是你的人了。” 沈蜜笑了,回复他,“真肉麻!不过很乖,表扬一下!” “你在哪里?” 沈蜜抬头看看vog大厦,想着肖逸可是个醋坛子,vogt的醋他都吃,更别说聂永恒了。于是她离开了vog大厦,走出好远才给他报了个地址。 “哀家在青年路三十号,你来吧!” 肖逸骑着机车很快就到了,因为日光疹,即使在这么热的天气,肖逸依然穿着长袖衬衫,七分牛仔裤,车子还没停下,沈蜜就看见了他脖子上红色的小疹子,有点心疼。 沈蜜在他的大长腿上拍了一巴掌,笑着说:“你这么拚啊,连把伞都不撑?” “你不是也很拚?”他的目光朝着她流汗的额角看过去,目光中有一抹复杂的情绪闪过,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他歪头示意她上车,沈蜜搂住他的腰,发现汗水将他干净的白衬衫沾湿。 机车开动,行驶中的疾风吹过耳畔,沈蜜觉得舒爽极了,她紧紧地搂住他的腰,两个人向最后一个客户的家里出发。 “兔兔,肖兔兔。”沈蜜唤道。 肖逸似乎对这个昵称并不是很习惯,装作没听见。 沈蜜也就是有事没事叫叫他,见他不作声,就把脑袋贴在他背上,闭着眼睛休息。 “累了?”肖逸问。 “还行。” “送完最后一个我们就回家。” “嗯!” “其实我也会做饭的。” “我没听错吧?” “要不要尝尝?” “要要要!” 车子停在十字路口等红灯,旁边停着各种牌子的轿车,车里有舒服的空调和座椅,可沈蜜一点都不羡慕。 她在肖逸背上蹭了蹭,搂紧他,就听见肖逸说:“沈蜜,如果你实在很累的话,可以不用这么拚。” “不拚你养我啊?”她的声音娇滴滴的,让人产生想要保护的。 “行啊。”肖逸轻飘飘地答应了。 沈蜜怔忡片刻,也没敢当真,便嬉皮笑脸地说:“还是要靠自己啦,我这辈子想嫁给医生,谁要你这样一个无业游民养啊!” 肖逸笑了笑,没说话。 她靠在他背上发呆,机车穿过熙熙攘攘的市区,穿过小巷子,就在快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沈蜜听见自己靠着的那个人说话了—— “可我是认真的。” 沈蜜有心里暖暖的,在他们交往的这短短几个月里,无论肖逸有没有真正爱上她,她都愿意相信日久生情,也愿意相信他是个值得依靠的男人。 车子在客户家楼下停住,沈蜜从车上下来,肖逸跨坐在车上看她,隔壁的便利商店恰巧在播放梁静茹的《爱久见人心》,仿佛成了两个人的背景音乐。 沈蜜捏了捏他白晰的脸蛋,眉眼弯弯地说:“哎哟喂,我怎么有点小靶动呢?” “松手。”肖逸好看的眼睛不满地眯起来,半边眉毛挑高。 沈蜜一点都没有被他生气的表情吓到,“就不松手!我们兔子怎么变得这么乖了,居然说要养我。来来来,给我亲一下。” 肖逸特别大方地抬起头,下巴微微扬起。 沈蜜低头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夸张地发出了声音,然后揉了揉他黑硬的发丝,蹦蹦跳跳地拿着外卖上楼了。 肖逸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唇角微微勾起,然后拿出一根烟放在唇边点着了火,坐在机车上等着她。 这一晚,肖逸真的给沈蜜做了一顿饭,味道虽然比不上她,但是味道行,卖相也不错,实属难得。 晚上九点,两个人下楼逛了逛夜市,沈蜜像是长在他身上一般,依偎着他穿过喧闹的人群。 两人走到一家婚纱店,沈蜜羡慕地往橱窗里看了几眼,那件婚纱在灯光的照耀下变得光彩熠熠,让人艳羡。 “你有没有想过结婚?”肖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平静,似乎是随口问问的样子。 “我啊?”沈蜜回头看他,牵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倒没有过特别想的时候,遇见了对的人自然就会想了。” 肖逸忽然用一种很认真的目光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 “怎么了?”沈蜜停下来问。 肖逸收起那一瞬的认真,又恢复了闲逸的神态,手指弹了弹沈蜜的脑门,“真不会聊天。” 第11章 撞上了你的懵懂,避开了你的初熟,在最踏实的年纪,我们相爱。 沈蜜赤果地躺在肖逸怀里,第十次下定决心起床。 昨天的订单有二十个,她必须在一大早就把订单做出来,然后派送出去,可是偏偏一大早就开始下雨,床上又睡着一个搂起来比抱枕还舒服的男人,这让她顿时觉得起床是酷刑。 “婬雨霏霏,美人在怀,这种天气只适合窝在床上。”沈蜜呜咽一声,把脑袋埋进枕头。 肖逸被她的声音弄醒了,手臂搭上来,在她的颈子上环绕,男人的手臂有点沉,沈蜜推了一下,他就干脆连人也挪了过来。 两个人似乎都不太习惯床上躺着另一个人,虽然昨晚疲惫入睡时搂得跟连体婴似的,似早上起来还是彼此背对着。 “我送你。”肖逸闭着眼睛,声音低哑,尾音轻柔得微不可闻,却透着一股莫名的性感。 “你还是回家准备考试吧,孩子,要好好学习。”沈蜜拍了拍他的脸,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肖逸的身子又凑过来,俊脸贴在她的大腿上蹭了蹭。 沈蜜赶紧用脚丫踹上他的面门,防止他“东山再起”,谁知道她的脚刚刚挨上他的脸,肖逸就突然伸出大手握住了她的脚踩,接着轻轻地在她的脚上咬了一口。 “变态!”沈蜜重重地踢开他,逃下床去。 肖逸依旧闭着眼,好看的唇角弯起一个满足的笑。 尽避连个店铺都没有,沈蜜对于这份工作还是很重视的,她的生意越来越好,除了味道好吃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干净。 她每次做菜、装盒的时候都会录下影片上传,只要是她的line好友都可以看得到,食材在水龙头下冲洗、用的食用油是什么牌子,顾客都能看得到,让人十分放心。 肖逸买完菜回来,沈蜜就开始制作了,今天有个大订单,客户是位徐先生,他要在家里开party,就把菜单上所有的菜都订了两盒。 “这个要去掉根部吗?”肖逸穿着围裙,站在水龙头前问。 “嗯,先去根再洗。” 大手在水龙头下认真地清洗着蔬菜,他一遍一遍地倒掉水,然后再将活蹦乱跳的虾蛄装进盆子里冲洗。 “你小心点啊,别被这些小家伙扎到手。”沈蜜嘱咐。 肖逸与她对视一眼,两个人都笑了。 “对了,北子和小曦怎么了?我看小曦这两天发的动态,感觉心情似乎不太好,北子是不是惹她了?” 其实作为好朋友,沈蜜一直不太喜欢杨予曦这一点,她总是会发一些指桑骂槐的话,却不说骂的是谁,以前就有女生看了她的发言觉得她是在骂自己,两人为此吵了一架。 “我听北子抱怨过,说是不想理她了。” “他们两个不是在一起了吗?北子还给她买包呢。” 肖逸无奈地笑笑,“每个人都有缺点。我太了解他了,估计他给杨予曦买完那个包基本上就没钱了,又怕露馅只好躲着她,所以杨予曦才会觉得他对她若即若离。” “若即若离啊……”沈蜜想起了杨予曦那天的话,“女人最害怕这种若即若离了,小曦这次可能真陷进去了。” 肖逸随口说:“以前不跟你说,是不想掺和你的事,但我现在必须提醒你,这个杨予曦,你最好离她远一点。” 沈蜜很惊讶肖逸对杨予曦的印象这么差,她努力想让他改变想法,连坐在机车上送外卖时都劈里啪啦地讲述她与杨予曦做过的事,肖逸一开始频频冷笑,后来也不反驳她了。 车子到达徐先生的住所,徐先生发简讯表示他们在附近的私人草坪,肖逸把车子停在了附近,远远地看见有一群人在喝酒聊天,挺热闹的。 肖逸照例在原地抽烟等她,沈蜜提着食盒走过去,草坪上摆放着沙发椅,大概有十几个年轻女生喝酒聊天,还有一个年轻男子背对着她,沈蜜想,他应该就是徐先生了。 “徐先生,您的外卖!”沈蜜叫了他一声,那人闻声转过头来,两个人对视一番,都有点发楞。 “哟,你剪短发啦?” 沈蜜看着他,努力翻找脑中的记忆,这才叫出他的名字,“徐淼?”徐冰冰的双胞胎弟弟? 上高中那会儿,徐冰冰为什么能在班级里那样倡狂,无非是因为他弟弟徐渺是个无赖,同学们几乎不敢招惹他们。 徐渺不怀好意地望着她,接着朝后头吹了个口哨,说:“姊,你的外卖到了!” 徐冰冰站起身,握着精致的香槟酒杯,风姿绰约地朝他们走来。 这个徐冰冰,到底有完没完啊? 沈蜜小声地骂了一句“有病”,随即换上了营业用的笑脸,说,“又是你叫的外卖呀?” 徐冰冰笑着说:“没错呀,聂永恒都帮你打广告了,我怎么能不光顾呢?” 沈蜜恍然大悟,原来她看到了聂永恒发的消息,就决定来羞辱她一番,真是幼稚。 “东西已经送到了,慢慢吃,喜欢的话下次再订。”沈蜜微笑着说。 她的态度让徐冰冰感到惊讶,“哟,沈大小姐脸皮变厚啦?” “那也没有你脸上的玻尿酸厚吧?我说徐冰冰,你能不能不要老是出现在我面前?我们既然对彼此那么不待见,能不能老死不相往来啊?” 徐冰冰脸色一变,不屑地看着沈蜜,转头喊了声,“喂,你不是说要吃辣的吗?来拿外卖!” “冰冰你太棒了,动作这么快。”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沙发上站起来,姿态婀娜地走来,但走到一半就停住,惊讶地看着沈蜜。 四目相对,沈蜜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声,“小曦?” “看到了吧?”徐冰冰得意地说,“你最好的姊妹。” 尴尬和窘迫写在杨予曦脸上,随后她气愤地瞪向徐冰冰。 沈蜜彻底楞住了,她的视线越过徐冰冰,望着杨予曦,目光中写满了怀疑。 徐冰冰似乎觉得她的反应还不够,又补充道:“我一直很好奇,凭你这样的货色傲气什么呢?你真以为全世界都把你当公主啊?我告诉你,杨予曦从高中开始就看不惯你了,她可是我的好姊妹!” 沈蜜手一松,提着的袋子散落一地,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徐冰冰,你……”杨予曦似乎比沈蜜还要生气,很显然,她对沈蜜的到来毫不知情。 徐冰冰没有理她,而是继续睥睨着沈蜜,高傲的道:“我警告你,给我离聂永恒远一点,不然我……” “啪!”徐冰冰的话还没有说完,沈蜜抬手就是一巴掌。 沈蜜死死地闭上眼,再张开时,她狠狠地瞪着杨予曦,除了这样,她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杨予曦反应过来,张口说了句什么,沈蜜耳边却嗡鸣不止,根本听不见——因为她被徐淼打了一巴掌。 “敢打我姊?” 沈蜜只觉得天旋地转,脸上火辣辣的,就在她楞神的时候,徐渺那臃肿的身体倒了下去,接着是女人们的尖叫。 原来是肖逸冲了上来,紧接着两个男人就扭打在一起,肖逸骑在徐渺身上,一拳一拳往他的脸上挥…… 徐冰冰一见弟弟被揍得这么惨,大骂着冲上去打肖逸,却被杨予曦拽住了衣领,两个女人撕扯成一团,场面一时间变得混乱起来。 那些所谓的朋友没有一个帮忙的,都在看热闹,最后是路过的人赶紧报了警。 沈蜜站在原地错愕了好半天,才赶紧跑到肖逸身边,在徐渺的哀嚎声中紧紧抱住了肖逸的手臂。 “不要打了!肖逸,有人报警了!”他还在缓刑期,一旦出了事就要进监狱服刑了。 肖逸目光中愤怒尚未褪去,皱着眉头看着她脸颊上的红印,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猛兽,他又举起了拳头,却在半空中停了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克制自己,然后站起身,伸手把她揽进自己怀里。 警车很快就来了,员警带走了肖逸和徐渺,这整个过程中,肖逸的目光始终落在沈蜜身上,似乎想用自己镇静的眼神安慰她,可惜没什么用。 徐渺被员警押着,一边挣扎一边破口大骂,“姊,你不用担心我!这家伙把我打成这样,我会去验伤,我要告他!”他流着鼻血,左眼瘀青肿得老高,鼻梁看起来可能断了。 警笛声夹杂着徐渺的叫嚣声仿佛一把大锤,狠狠地打破了沈蜜仅有的一丝理智,她快步冲上去,颤抖着说:“徐渺你别告……” 肖逸被塞进了警车,徐渺的一只脚也踏了进去,根本不理会沈蜜。 沈蜜异常焦急,朝着警车里大声喊道:“徐淼!我可以赔偿你,多少钱都行!” “呸!”徐淼朝她吐了口唾沫。 “我求求你,徐淼,我求求你!”她的声音颤抖,带着一丝乞求,最后变成了嘶吼。 肖逸透过车窗,静静地望着窗外因竭力嘶吼而变得狼狈的沈蜜,她不停拍打着徐渺那一侧的车窗,一直在试图说服他。 警车缓缓开动,她的手掌打在车窗上留下无助的声响,肖逸的心突然变得很疼很疼,那是许多年都未曾有过的疼痛,肖逸紧紧地抿起唇,转回身坐好,目光渐渐黯淡下来。 “怕了吧?”徐渺抹了一把鼻子上的血,冷笑着嘲讽。 肖逸低着头,几年前他烧了那人的车子被捕的时候,他都没有感觉到怕。 可是现在,他真的有些怕了。 草坪那方,徐冰冰和杨予曦披头散发地坐在沙发上,早在警察赶到之前她们就停撕扯,因此没有一起被带进警局。 徐冰冰愤怒极了,她瞪着杨予曦又瞪着沈蜜,一双眼睛几乎冒出火来,咬牙切齿地说:“沈蜜,你给我等着,肖逸把我弟的鼻梁打断了,我不告死他我就不姓徐!” 沈蜜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变得平静,“我赔偿医药费行吗?我们和解。” “和解?偏不!我就要让他付出代价!” “你别听她吓唬你!”杨予曦低着头打量自己的手肘,厉声提醒沈蜜。 沈蜜不理会,下定了决心,充满诚意地说:“徐冰冰,我会赔偿。” 徐冰冰冷笑一声,上下打量她,“赔偿?沈大小姐打算赔多少呀?” 沈蜜咬了咬牙,“只要能和解,多少都行。” 杨予曦听不下去了,“沈蜜你……” “我的事不用你管。”沈蜜冷然打断她。 杨予曦尴尬地闭上嘴,不再说话。 徐冰冰太享受沈蜜低头求她的感觉了,笑吟吟地问:“那你打我的一巴掌怎么算?” “徐淼也打我了。” 徐冰冰点点头,“好吧,这条可以不算,反正我看你也快穷死了,过两天我生日,你给我十万去买包。” 杨予曦瞪大眼,“徐冰冰你怎么不去抢啊?”她非常清楚沈蜜的个性,像她这种买东西从不知道讲价的小鲍主,遇到事情根本就只能任人拿捏。 十万……这数目原本肖逸给她的卡里有,可是她已经付了一万五的房租,现在只剩下八万五,加上她手上的现金,最多只有九万。 “我身上只有九万。”沈蜜为难地说。 杨予曦又忍不住插嘴,“你是不是傻啦?她要钱你就给,明明是徐渺先动手的,你……” “别说了!”沈蜜声音颤抖地吼道:“我愿意!只要肖逸没事,给多少钱我都愿意,不用你管!” 闻言,杨予曦烦躁地摆了摆手,“行行行,我不管了,你就去被人当凯子吧!” 徐冰冰被沈蜜怒极的样子吓了一跳,怕她反悔,赶紧笑着说:“你现在有九万就给我九万,剩下的一个月内给我。我会先带我弟弟去验伤,到时你要是不给钱,我就去告肖逸。” “可以,只要让徐渺在警察局跟肖逸和解,我现在就汇钱过去。” “没问题没问题!” 肖逸和徐渺是最普通的打架闹事,只要双方同意和解就没事了。 虽然如此,但等着肖逸放出来的时间仍然让沈蜜觉得度日如年。 这时聂永恒破天荒地打电话过来,语气很是担心,“蜜蜜,我听说了你的事。” “打架的事吗?” “嗯,对不起,如果不是我发那条动态消息,徐冰冰不会去招惹你。” 沈蜜问道:“你听谁说的?” “你的朋友杨予曦告诉我的,她还说你答应要赔给徐渺十万块钱的医药费。” “她不是我朋友。”沈蜜反驳他。 “总之我很内疚,徐渺的事我会帮你解决,你放心。” “无所谓了,只要他不告肖逸,出多少钱我都愿意。” 币断了电话,沈蜜觉得庆幸,庆幸肖逸当时听了她的话,及时收了手。 这时邹婷婷打电话过来,“蜜蜜,我问过律师了,只要对方同意和解,对肖逸并没有影响。” “那我就放心了。”她回到家以后慌张地跟邹婷婷诉苦,这才知道她是肖逸的辅导员。 “你呀,太傻了,居然给人家十万。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沈蜜深深地叹了口气,“那些钱我不觉得多,真的,没事就好。”爸爸说过,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叫问题。 “唉,你也是经历过的事太少了,加上又那么宝贝你家那位,太心急了才如此。” “谁宝贝他?”沈蜜不满地嘟起嘴,“他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就没考虑过我该怎么办,我就是要让他长记性,让他知道冲动是魔鬼!” “是够长记性的,那钱是他赚的,估计他肯定心疼死了。” “活该!” “人家可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呀,说来我也担心,他要是真的出了事,就是我的工作没完成,要担责任的。”邹婷婷叹了口气。 “停婷,谢谢你啊。” “客气啥,好姊妹嘛!好了好了,你别担心了,今晚睡个好觉,实在睡不着就下楼来跟我睡,明天我陪你去接他出来。” 币了电话,沈蜜下定了决心,起身去房间换了身衣服,走到楼下去,这时候已经是傍晚,天际变成了橙红,夕阳红社区里迎来了一天中最热闹的时段。 伴随着土风舞音乐,沈蜜骑着电动自行车笨拙地穿过社区里的柏油小路,她穿着白t恤,玫粉色短裤,脚上洁白的帆布鞋已经沾染上尘土,她骑着车子歪歪扭扭地撞上了蘑菇形状的垃圾桶,她惊呼一声,膝盖擦过墙边,痛得她停了下来。 这是她第五次停下来,进步的是她及时用腿撑住了车身,并没有让自己摔倒,她深呼吸了几口气,目视前方的路。 这一次,不会人在她后面扶着,她得靠自己。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机车行刚刚开门,就看见一个年轻女孩站在门外,似乎已经等了一阵子。 她对老板露出一个年轻人特有的活力微笑,手里攥着吃了一半的早餐,拍了拍手边的电动自行车,语气中带着征服的快感,潇洒地说:“老板,把它给我漆成粉红色的!” 第11章(2) 等漆车的作业大功告成,沈蜜就骑着她的爱车送外卖去了。 “我到了哦,就在门口,麻烦您出来取一下。”沈蜜对着电话发送出一条语音。 两分钟后,梁小姐走出来,领着她可爱的女儿,那小女孩大约五、六岁,模样漂亮极了,睁着一双大眼睛打量着她的电动自行车。 “妈妈,车子好漂亮。”小女孩说。 梁小姐平时都见沈蜜优雅地来送外卖,今天这副休闲打扮着实令她惊讶。“新买的车?颜色真漂亮。” “是吧?我也觉得。”沈蜜笑了,“真是不好意思,本来应该送到家门口的,但是我一会儿还要去接我男朋友,时间有点赶。” “没关系。”梁小姐接过外卖,目光中透着一抹赞许,“看来你的生意越来越好了。” 小女孩走过来,用稚女敕的小手模模沈蜜的电动自行车,仰头看着沈蜜,“阿姨,你能用这个车车载我吗?” 沈蜜委婉地拒绝,“下次吧,下次阿姨有时间再带你去玩,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小耳朵。”小女孩说。 “哇,好特别的名字,梁小姐,你女儿真漂亮。” 梁小姐把女儿拉到自己身旁,说道:“你快去吧,别让你男朋友久等。”说完蹲下去模了模女儿的头发,“你想坐沈阿姨的车啊?会有机会的。” 沈蜜跟梁小姐母女道别,骑着往警局而去。 此时的肖逸从警局出来,下了台阶,走到路口,在一个摊子前买了一瓶水,他拧开瓶盖,仰头咕嘟咕嘟几口喝完,走到垃圾桶前,正准备将空瓶扔进去,眼角余光却瞄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正从自行车道上驶来。 肖逸的手停下,拿着矿泉水瓶走到路边,朝她招了招手,车子径直驶过来,他微微有些诧异。 没等她的车子停稳,肖逸就开口问道:“你自己骑来的?” 沈蜜面无表情地回答,“不是我还有谁?鬼呀?” 在他的印象中,沈蜜多数时候是甜美的、娇滴滴的,很少用这种样子与他相对,看出了她的不高兴,他便用矿泉水瓶碰了碰她的胳膊。 她皮肤上立刻被冰出一层鸡皮疙瘩,“干么啊!” 他笑了,满足地站在路边望着她问:“热不热啊?” “当然热!” “原来你喜欢粉红色。”肖逸打量着她的电动自行车。 “我这是为了庆祝,警察叔叔收留了你一晚,让我的世界安静不少!”沈蜜一歪头,示意他上车,“此地不宜久留,回家。” 肖逸走过去,双手扶在她瘦弱的肩上,长腿一迈,就往她身后坐了下去,虽然其实不能这样,但看沈蜜这么开心,他也不好意思泼她冷水。 “你行不行啊?”他笑着问。 “放心好了,坐稳啦!”沈蜜一发动引擎,她就觉得自己的腰被一双手搂住了。 肖逸紧紧贴在她的后背,双臂收紧,沈蜜一只脚还撑在地上,他的脸贪恋地在她白色的纯棉t恤上蹭了蹭,声音轻轻的说:“我错了。”他错在害她担惊受怕,无人可依靠。 沈蜜的心一下子软了,她认识的肖逸一直是固执的,从不轻意道歉,这让她发楞的表情渐渐变得柔软。 “哟,看来警察叔叔有两下子。”沈蜜故意绷着脸,将车子骑上了柏油路。 尽避路人纷纷向这对女载男的搭配投来奇怪的目光,肖逸依旧像个孩子一样紧紧地搂着她的腰。 “饿不饿啊?”沈蜜微微侧头,问他。 “饿了。”他很快回答。 他一直不说话,沈蜜还以为他睡着了。 “那我请你吃饭?” “好。” “想吃啥?” “板肠。” “就是你之前带我去的那家炸串?行,走!” 可到了之前那间店,店里人满为患,已经没有位置了。 肖逸去里头拿凳子,沈蜜就站在门口等着,她望着屋里屋外的客人,不禁有些失神。 记得上一次,两人坐在门口这桌,肖逸跟她说,孤独比将就有趣。 她又回想起他们正式在一起之前肖逸那个热烈的吻,他跟她说:我们要不要试试在一起? 这样看来,她似乎一直在改变着他,让他从享受孤独,变成渴望在一起。 “坐。”肖逸把凳子放在她脚边。 “谢谢。”沈蜜坐下。 “现在还没有空桌子,我们要等一等。”肖逸还站着,俯下头来说。 “行啊,等呗!” 他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汽水,用筷子的另一端俐落地打开,递到她面前,“给你。” 沈蜜看着那冒着冷气的汽水瓶口,为难地摆了摆手,“我那个来了,不能喝冰的。” “哦。”肖逸把汽水放下,转身从冰箱旁边的汽水箱子里拿出一瓶常温的,重新打开,想了想,又拿纸巾擦擦瓶口才递给她。 “谢谢。”沈蜜接过来,放在唇边抿了一口。 此时正好有一桌客人吃完,他走过去占住空桌子,然后对她招了招手,“沈蜜,来。” 两人很快点好东西,等菜送上来后,肖逸边吃边把当年他为什么被判刑的缘由说了出来。 沈蜜这才知道肖逸和池穆的关系有多好,池穆曾因为肖逸偷藏烟的事,怕室友对他有意见,就自掏腰包给室友买烟,却说是肖逸请客。 肖逸坐在她对面,弹弹烟灰,眼睛微微眯起来,“他烧炭那天,那个富二代找过他,池穆喝醉回来就躺在床上休息了,那个时候我也在。” 沈蜜有些诧异,“你也在?那你怎么没有阻止他?” “我在门外。”肖逸的情绪忽然变得激动,嗓音也压低了,“我和他在闹别扭,就因为我骂了那女人一句,他就给了我一拳,我气坏了,好久都没理他。” 池穆出事那天,是他和池穆冷战的第二十天,那时池穆喝醉了,一个人在屋子里躺着,他本想去找池穆和好,却碍于面子没有进门,事后他总是想,如果当初他放下面子,那么现在的池穆说不定正在手术室里忙碌着,依旧英姿飒爽,才华洋溢。 沈蜜小心翼翼地问:“那后来呢?你为什么犯了纵火罪?”邹婷婷跟她提及肖逸的案底时,她几乎不敢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 肖逸把烟熄灭,双手交迭在桌上,看着她,“池穆绝不是自杀。” 沈蜜一震。 “我记得池穆跟我说过,如果他要自杀,绝不会选择一氧化碳中毒的方式,他深知一氧化碳中毒很容易让人脑神经受损。池穆当时还开玩笑说,他就算是做鬼也要保留他的智慧来碾压我,让我变成万年老二。”肖逸苦笑着摇摇头,回忆起了美好的青春往事。 沈蜜心疼地看着他,“所以你才会觉得他不是自杀?” “是,而我当时年轻气盛,断定了是那个富二代干的,一怒之下就烧了他的车。”肖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这些陈年往事都吐出来后,他表情变得轻松许多,他拿起汽水瓶,“干杯。” 沈蜜也拿起瓶子跟他撞了撞,安慰道:“都过去了,明天开始一切都会好起来!” 肖逸看着她甜美的笑容,不禁也沾染上了些许甜蜜,“嗯,一切都会好的。”他瞄着她故作豪气地一饮而尽,不自觉地笑了。 电视正拨放放着“花千骨”,沈蜜听着女主角的话,盘腿坐在电视机前,心跟着揪了起来。 肖逸刚洗完澡出来,就听见客厅里传来沈蜜“嗷”的一声。 “又发什么神经。”肖逸用她的小兔子毛巾擦着头发,走到沙发前,就看见她突然捂着胸口倒在了沙发上。 她痛呼一声,四脚朝天地说:“哦!我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没有孩子,我信任的背叛我——这说的不就是我吗?” 肖逸苦笑着摇摇头,早已经习惯了她这副不正经的模样,把毛巾放在她的下颔上轻轻一勒,沈蜜就顺势翻白眼吐舌头。 肖逸俯身在她吐出的舌头上一含,眉眼弯弯地看着她笑,沈蜜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猛地推开他坐了起来。 “肖逸你好变态!”沈蜜擦着嘴,不满地说。 肖逸在她身边坐下,瞄了一眼电视里苦大仇深的女主角,转头看着她的嘴唇,“想要孩子我可以配合你生一个。” “谁要跟你生孩子?!”沈蜜嘟囔着抱起一个胡萝卜形状的抱枕。 肖逸此刻神清气爽,刮过了胡子的下巴干净得就像十七、八岁的大男孩,皮肤白晰女敕滑,让沈蜜忍不住想要亲一口。 肖逸伸手模了她两把,接着从抚模变成了捏捶,似乎在帮她按摩。 沈蜜感动地看了一眼肖逸,继续看电视。 肖逸一边给她揉腿一边问道:“这男的是她师父?” “嗯,男主角的睫毛特别长。” “那我的呢?”肖逸问。 “你的也好看。” 饼了一会儿,他又问:“你们女人都喜欢这种类型的?” “你说霍建华?还行,我比较喜欢胡歌。” “胡歌不错。上学的时候玩仙剑,那时候很喜欢他演的李逍遥。” “那你肯定是喜欢赵灵儿那种类型的女孩儿了?” “赵灵儿?不记得了,我现在喜欢你。” 沈蜜的嘴角不禁翘起来,转头朝他吐了吐舌头,“真肉麻!” 肖逸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 “你上学的时候还玩游戏?” “当然,我是正常男生。”肖逸从脚踩捏到膝盖,然后到了大腿。 “那你还做过什么正常男生做过的事?” “跷课,打架,追女孩子。” “完了,你在我心中的男神形象幻灭了。” “我是你男神?”肖逸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看着她。 “你的反应好有趣,原来真正的男神都不觉得自己很帅呀?”沈蜜笑着说。 “那你说说,我怎么成了你的男神?”肖逸佣懒地将头靠在她的肩上。 沈蜜像个给小孩子讲故事的老婆婆,耐心地说道:“我第一次觉得你很帅是在竞选班长的时候,你在男生中全数通过。” 肖逸笑说:“那是他们玩游戏都赢不过我。” 沈蜜笑了笑,眼睛微微眯起,似乎陷入了很美好的回忆之中,“军训的时候你站在我前排,我当时经常看着你的背影想,这个男生好高哦,能够替我挡住太阳。” 肖逸捏了捏她的耳垂,“你上课真不认真,老是偷窥我。” “我那时候可娇气了,教官说身体不舒服的女生可以到树荫下坐着,我和小曦一坐就是一堂课,后来校长来视察,但因为不认真,正步踢不好,脚尖还踢到了你的。” “有这回事?” “啊,我当时死的心都有了,你还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还真没什么印象。” “那你记不记得有一次上电脑课要用磁片,你忘记带了,还是我借你的。”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我当时高兴坏了,回家还特地写了一篇日记。” “这就是传说中的少女心?”肖逸笑着问。 “可能是吧,我那时候太喜欢你了,来上学的热情都是因为你。” “这样可不好,我们上高中是为了考大学的,以后你女儿若像你一样花痴该怎么办?”肖逸嫌弃她。 “哈哈,我记得你拒绝我的时候,我觉得天都要塌了,现在想想,算什么大事。” 肖逸转头看向她,宽大的手掌用力按上她的脑袋,“怎么这么不会说话呢?重说一次。” 沈蜜一头窝进他怀里,撇嘴说:“我记得你拒绝我的时候,我觉得天都要塌了,现在想想简直不堪回首、痛不欲生!” “嗯,然后呢?” “没有然后啦,我那时候脸皮特别厚,最爱做的事就是坐在场边看你打球。” “你都不上课的吗?” 沈蜜斜眼看他,一脸的不悦,“你能不能别总念我啊,人家也是上晚自习上到九点,写考卷写到眼花的好不好,只不过我真的不是读书的料嘛。” 肖逸坐直身子,学新闻主播的样子目视前方,文情并茂地朗诵,“各位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像沈蜜同学这种三心二意的念书方式,大家千万要引以为戒,不然下场就是考不上好大学,找不到好工作,最后骑着电动自行车送外卖。” “肖逸!”沈蜜从他怀里爬起来,狠狠地捶上他的肩膀,“你能不能别毁我男神!人家在回忆青春呢!” 肖逸笑着,一把抱住正要离去的她,将她拉了回来,“好了好了,不闹了。”他轻声笑着,顺势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沈蜜哼了一声,重新坐回沙发上,在他怀里躺下,任由他轻抚着自己柔软的发丝,闭上眼睛。 “我高中时喜欢上了一个人渣。” “男神。” “我高中时喜欢上了一个人渣。”沈蜜固执地说:“我表白后就莫名其妙地被他讨厌,每次我去篮球场看他打球的时候,他运球路过我坐的位置,还会瞪我一眼!”她仰起头看着他,“你那时候为什么那么讨厌我?” 肖逸张了张嘴,要不要告诉她,杨予曦在明知道她喜欢自己的情况下,还故意在欺负潇潇时喊出她的名字来陷害她,还将那段影片寄给他? 原本肖逸只是怀疑,后来杨予曦说要寄给他考研究所的资料,她用来寄信的帐号跟当年寄给他影片的那个一模一样。 肖逸深知杨予曦的背叛对于沈蜜来说是个心结,尽避她绝口不提,但一定是伤心至极,如果再告诉她当年她被杨予曦陷害的真相,恐怕又是一阵伤心难过,因此他决定隐瞒。 肖逸捏了捏她的鼻子,“讨厌你是因为你太娇气。” “真的吗?” “你记不记得有一次学校举办拔河比赛,班上所有人都参加,你非说你肚子疼不能上埸。还有一次,你后座的徐渺生病吐在了你的椅子上,你当着全班的面把书包扔进了垃圾桶。” 沈蜜鼓起腮帮子嘟囔道:“我讨厌他嘛,当然要表现出来。” 肖逸戳了戳她的脑门,“你这个人啊,太直了,幸亏有我可以互补。” 沈蜜思考一番,突然问道:“如果高中时我没有这些小毛病,你对我的印象会不会好一点?” “会吧。”肖逸想了想,“军训的时候其实我也注意过你,我在想这个女生笑起来怎么这么甜。” 沈蜜手舞足蹈地傻笑。 肖逸揉了揉她的脑袋,“傻女人。” 即使没有过去,现在这样也很好。 撞上了你的懵懂,避开了你的初熟,在最踏实的年纪,我们相爱。 第12章(1) 我们俩性格不合适,谁也不怨。 女人天生需要浪漫,男人则天生需要感动。 如果一个女人用身材、脸蛋征服了一个男人的话,他不一定想把女人娶回家,但如果感动了他,说不定就可以把他收服。 沈蜜记得父亲曾跟她讲过,当初之所以爱上母亲,仅仅是母亲的一句话感动了他。 那时候父亲十八岁,还在田里种地,母亲家是镇里有名的商人,经人介绍开始谈恋爱,可那时父亲并不太喜欢母亲,直到有一天下大雨,父亲家跟母亲家借买播种机的钱,母亲冒着大雨来送钱,刚好碰见了父亲浑身是泥从田地里出来。 在饭桌上,父亲一家人沉默地吃饭,母亲则一直盯着手上还沾着泥巴的父亲看。 “以后我和沈立结婚,我们就搬到大城市,再也不让他干农活。” “不种田要干啥?你们去大城市里能活吗?” “能活,我养他。” 案亲吃饭的动作停了下来,楞楞地看着母亲。 后来,父亲娶了母亲,举家搬到大城市,在他成为富人之前,母亲一点福气都没有享受过,操劳几年就病逝了。 而后父亲终生没有再娶,把与母亲长得极为相似的她视若掌上明珠。 沈蜜由父母亲的往事联想到肖逸这阵子对她越来越好的转变上,觉得自己一定是做了什么感动他的事。 听肖潇说,现在的肖逸每天从早学习到晚,中间唯一的休息时间就是来沈蜜家。 沈蜜白天特别忙,因为做菜、装盒、派送都要她一个人完成,这一夏天她从白女敕的小鲍主变成了小麦色的外卖小妹,她白天基本上都不在家,晚上回来更是累得不想动弹。 可是每天回到家,她总会发现家里已经被人收拾得干净整洁。 做完菜没有来得及洗的锅子和碗已经被清洗得干干净净,沙发上换下来的衣服也已经被洗好晾起来,满床的袜子也被折好,在收纳盒里摆得整整齐齐。 沈蜜这个月里虽没见过肖逸几面,却每天都能够感受到这个男人的存在,难怪肖潇总是说肖逸惯会疼人,第一次见到刘北北的时候,他也说过要是女朋友,肖逸早就帮忙剥虾了,怎会让女人动手。 沈蜜觉得幸福极了,就在洗漱完毕,临睡之前给他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肖逸的声音依旧是宁静的,他的四周也是寂静无声,应该是在复习。 沈蜜没有听到小孩的声音,便问:“肖潇他们这么早就睡了啊?” “嗯,潇潇和vogt要走了,明天的飞机。” “要走了啊?那我明天不上班了,去帮他们送行。” “嗯。” “我有好久都没见到你了。”沈蜜的声音软软的。 “上周不是见过了?” “光那样我怎么会满足呢?”沈蜜笑着说。 肖逸停下笔,“你再说下去我就没办法专心学习了。” “怎么?我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啊?” “寡欲可清心,心淡方明智。” “清心寡欲,有觉悟!剃了头就可以出家了。” “你还有事吗?”肖逸问。 “没有啊,就是想告诉你,我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蕾丝睡衣,刚刚洗过澡,现在在阳台上吹风。” “我挂了,拜拜。” 沈蜜听见一串忙音,对着电话笑出声。 调戏肖逸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有趣的事了。 第二天去给肖潇和vogt送行,沈蜜特地做了一盒锅包肉,vogt高兴坏了,说要拿到美国去给daddy吃。 刘北北也来了,给vogt买了玩具。 肖潇上飞机之前,再次郑重地交代肖逸明年一定要结婚。 “嗯。”肖逸第一次没有插科打译,点头答应了。 肖潇看向沈蜜,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说:“蜜蜜,辛苦你了,我哥那么固执,你多担待点。” “没问题,我会照顾好他的。”沈蜜笑着说。 “不如你就搬到我家来吧,反正我的房间也空着。”肖潇提议。 肖逸转头看了一眼沈蜜,没说话。 沈蜜有点尴尬,她目前还没有同居的打算。她避重就轻地绕开话题,说:“谢谢,你在美国要好好照顾自己,一路顺风。” 肖潇给自家老哥使了个眼色后,就恋恋不舍地带着儿子,向肖逸、沈蜜、刘北北一一告别。 从机场出来,沈蜜有点困了,就坐在后座小憩,肖逸坐在副驾驶座陪刘北北聊天,两个男人一直说着话,沈蜜也没能睡着,索性一直闭着眼。 刘北北打趣道:“我真怀疑当初你妹妹是怎么征得你同意,嫁给一个老外的。” “他来了三次,我去了美国两次。” “然后你就同意了?” “没有。” 刘北北笑了,“我就说嘛!” “从她出国开始,我就做好了她会爱上外国人的心理准备,只不过我还是希望她能够嫁给本国人。” “也对,在这里成家,要是被丈夫欺负了的话你也方便揍他。” 肖逸轻笑了一声,点点头。 刘北北又问:“你若不同意,肖潇是肯定不会嫁的,后来怎么又同意了?” 沈蜜其实也挺好奇的,竖起耳朵听。 “dn第四次来的时候,是带着一口流利却奇怪的中文来的,他跟我说:『如果哥哥同意把shaw嫁给我,我一定会尊重她、宠爱她、呵护她,shaw可以拥有热爱的工作,而不是作为我的附庸,家里的盘子我洗,家里的地板我擦,我向你发誓,我会做一个疼老婆的好男人。』这估计是肖潇帮他写的稿子。”肖逸苦笑着摇摇头。 沈蜜闭着眼,偷偷地抿起嘴唇微笑,觉得肖潇还是挺有福气的,竟然能把一个美国大与人驯服成了小男人。 刘北北本来还在笑,却慢慢收了笑容,“我最近心烦,找你出来喝酒你都不要,不会真的天天窝在家里学习吧?” 肖逸叼了根烟,打开车窗,“离考试剩没多少时间了。” “啧啧啧,”刘北北感慨,“认识你这么久,头一次见你这么勤奋,受什么刺激了?” 肖逸没说话,吸了口烟,好片刻才说:“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以前活得太浑浑噩噩,该振作了。” 闻言,沈蜜感动不已,她睁开眼,大方地说要请刘北北和肖逸吃午饭。 几人来到一家日式餐厅,刘北北一直在传line,虽然还是一副嬉笑模样,却难以掩饰他的心不在焉。 肖逸是个敏感的人,问了他两次有没有事,刘北北都搪塞过去,后来干脆躲进了厕所接电话。 “我去看看。”肖逸起身也去了洗手间,没过多久就回来了。 沈蜜一边吃着刺身一边问:“北子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肖逸凝视着沈蜜关切的眼眸看了几秒,说:“他前女友怀孕了。” “哇塞!”沈蜜感叹,“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在这方面这么不注意呢?你看你跟北子就不一样,你多谨慎小心。” 他没说话,吃着自己盘子里的东西,半晌才盯着反射弧极长的沈蜜,小心翼翼地说:“他前女友是杨予曦。” 沈蜜手里的芥末猛地一下沾多了。 “跟我有啥关系。”她垂着眼,把那块沾了许多芥末的寿司放进嘴里,咀嚼几口后忽然用手在脸上扇起风来,瞬间眼泪鼻涕直流。 肖逸见着她舐牙咧嘴的模样,递过一杯大麦茶,说:“再嘴硬嘛。” 肖潇走后,肖逸又恢复到了镇日念书的复习生活中,沈蜜如今算是见识到了,肖逸念起书来还真是挺拚的。 人们都说,热恋中的男女在一起,大部分都在做两件事,亲热和吵架。 亲热嘛,肖逸正在清心寡欲期间,但每天趁她外出工作的时候他都会来替她打扫,这一点在沈蜜这里就成了最甜蜜的亲热了。 至于吵架嘛…… 九月的时候,沈蜜偷懒了一天没有接单,一大早就偷偷杀到了肖逸家,想给他一个惊喜。 等肖逸晨跑回来,看见她等在门口,自然有些诧异。 “你怎么来了?”他一边掏出钥匙开门,一边问。 沈蜜进了门,笑吟吟地拿出保温饭盒,“帮你送爱心早餐,香菇女敕笋粥还有鹅肝冻,今天不开工,只服务我家兔兔一个人!” 肖逸笑了,把钥匙放在玄关处的鞋架上,给她拿了一双肖潇的拖鞋,说:“在门外等了多久?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你带手机了吗?”沈蜜歪着头挑挑眉。 肖逸一掏口袋,楞了一下,脸上有着歉意,“没带。” 沈蜜进了门,把早餐拿出来一一摆在桌子上,说:“自从肖潇走后我都不知道你有没有按时吃饭,所以送温暖来了。坐,让我伺候你。” 肖逸很满足地看着食盒,在饭桌前坐下来,“要不我明天配一把我家的钥匙给你?”他拿起勺子喝粥,看似不经意地说。 沈蜜想也没想,说:“不用麻烦了,我也就偶尔来一下,你还指望我天天送啊?下次我来之前会给你打电话。” 某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低头喝粥。 “中秋连假打算怎么过?”他问。 “没想好呢,只要能在床上一动也不动,怎么过都无所谓。” 肖逸说:“去度假怎么样?” 沈蜜抬头看他,“去哪里?你不用复习啊?” 肖逸拿筷子的另一端轻轻地敲了敲她的脑袋,“有没有人性,举国同庆的时候就我一个人在做笔记。” 沈蜜嘿嘿一笑,“好好好,不做笔记,陪你做点别的。” 度假的地点是肖逸定的,去临近的a市泡温泉。 第一次一起旅行,沈蜜有点激动,自雨人坐上高铁,她就一直拿着手机自拍。 此时窗外下起了雨,肖逸用手肘碰了碰正忙着自拍的她,提醒道:“你看,速度太快,车窗上的雨珠变成了横线。”他很喜欢和她分享新鲜的事物。 沈蜜百忙之中看向窗外,雨水果然变成了一条一条横线,她收回目光,想要拍一张合影发到微博里,就在他身边挤眉弄眼嘟起嘴来。 问题是肖逸太高了,她要是想照到自己的脸,就照不到他的,若是照到了他的,就照不到自己,沈蜜费了半天劲,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忍不住嘟囔道:“男朋友找太高的也不好,接吻很累,自拍更累。” 肖逸看她折腾了半天,本想拿过她的手机帮她拍,结果没想到她会这样抱怨,心里有些不高兴,就别过头去看窗外的雨。 “肖逸,你帮我们两个照一张吧?” 肖逸头也没回,“蠢死了,不照。” 沈蜜不知道他又怎么了,就哼了一声,照了他的背影,后来发现他的背影照出来还不错,加上一些效果就有那么几分落寞伤感。沈蜜把照片设置成了自己的手机桌面后就去玩游戏了。 等到了a市,雨已经停了,还是个晴朗的艳阳天。 他们在最着名的小吃街逛了一圈,肖逸每一样小吃都帮她点一份,她吃剩下的他就吃掉,一圈下来,她的肚子已经圆鼓鼓的,再也吃不下了。 到了海边,他又带她来到一家店,店面虽然不大,却是远近驰名的海鲜王国,所有的海鲜都是刚刚捕捞上来的,随便架起一口锅,将那还活蹦乱跳的虾、晃动钳子的螃蟹往滚开的水里一扔,再捞上来便是极鲜甜的美味。 “你以前都去过什么地方?”肖逸问。 沈蜜一边吃着他剥好的虾,一边满足地说:“以前度假都会去国外,我一个人走过印度的千柱神庙,躺在加州的房车上晒太阳。” 沈蜜看着他干净的脸庞,心里暖暖的,忽然觉得自己仿佛从没真正活过,马尔地夫的海、富士山下的樱花,都比不过和肖逸一起坐着高铁,去一个小地方一起吃海鲜来得满足。 肖逸顿了顿,说:“我以后一定赚很多钱,重新陪你去一次这些地方。” “嗯!”沈蜜点头。 “吃吧,螃蟹好了。” 在海边玩了一天,两个人回到了温泉饭店。 饭店是肖逸定的,算不上豪华,但榻榻米地板和露天的私人温泉池让沈蜜喜欢得不得了。 第一次跟肖逸出来旅行,沈蜜发现他有一个习惯,到了饭店会把自己的洗漱用品先摆好,毛巾浴巾全部替换。 趁着肖逸在浴室收拾,她换上了浴衣,对着镜子看着自己被晒黑的大腿和手臂,不禁长叹一口气,“唉,真是一白遮三丑,一黑毁所有。” 她走到温泉池子,将身体泡进温热的水里,喃喃自语道:“今年冬天一定要白回来,我是小鲍主!”说着,舒服悠闲地唱起歌来。 这时沈蜜眼角余光一瞥,只见肖逸走过来,他的身上也穿着浴衣,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始月兑衣服。 沈蜜假装无视,转过头去哼歌,“眼前的腿不是腿,你说的白是什么白,人们说的肌肉块,是我记忆中那团肚腩,是不是上帝在我眼前遮住了帘忘了掀开,喔喔喔……” “沈蜜,你在流鼻血。”肖逸凉凉地道。 “啊啊啊,有吗?”沈蜜赶紧抬手擦了擦自己的鼻子,啥也没有。 肖逸轻声笑了,长腿一踏,踏进了池子。 沈蜜懊恼地翻了个白眼,往远处挪了挪,斜眼嗔道:“骗子!” 肖逸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一双好看的眼睛在她的身体上游走,悠闲地问:“你刚才唱的是什么歌?” “《你是我的眼》呀!” “想不到你还会改词。” “我会的可多了,想当年我也是个文青。” “真有才。”他的目光静静地落在她得意洋洋的眼睛上。 “那是,我这……”可她的牛还没有吹出来就消音了。 因为他的吻迫不及待地落下来,双手握住她挣扎的手,霸道地吻了下去。 什么清心寡欲,都是唬人的!沈蜜在内心呐喊。 沈蜜被折腾得晕乎乎的,紧要关头还不忘提醒,“安全措施……” 肖逸的手臂上泛起健壮的线条,将她抱到榻榻米上,沉重的身子压上去,在她耳边说:“不戴了。” 沈蜜据理力争,可力气却抵不过他,几次逃月兑都未果,最终有点生气了。 温泉饭店的环境挺好,但沈蜜的心情却不浪漫,一番云雨过后,沈蜜穿好衣服,独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肖逸洗澡出来,一身的神清气爽,他在沙发上坐下,斜倚在她腿上一起看。 她沉着小脸,一脸不满,不像从前总会模模他的头发。 “你怎么了?”肖逸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从她腿上坐起来,观察着她的脸色。 沈蜜放下遥控器,转过头认真地看向他,“当初不是你说要保护我的吗?说什么不会让我吃药,现在呢?只顾自己!”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抓起外套披在身上。 肖逸有点慌了,跟着站起来,“大晚上的你去哪里?” “买药啊!” 肖逸拧起眉头,脸上却是笑着的,“这么晚了,哪里会有药局还开着?” “总会有一家吧?”沈蜜穿完外套就穿鞋,准备开门出去。 笑容收了起来,肖逸看了她几秒,忽然不耐烦地叹了口气,“行行行,我陪你去!” 第12章(2) 之后的整趟旅行,肖逸的态度明显变了,而这个转变从八市度假回来更明显——肖逸又不理人了。 沈蜜以前觉得,找一个酷酷的男人当男朋友是件很让人心动的事,可是真的在一起了,却发现闹起别扭时,他的冷漠能够使她窒息。 沈蜜闲时翻看着两个人的聊天记录,越看越觉得胸口闷得慌—— 沈蜜:你别总是念书,要记得按时吃饭呀! 肖逸:嗯。 沈蜜:还剩没多久就要考试了,你会紧张吗? 肖逸:有什么可紧张的。 沈蜜:不紧张就表示准备得不错吧,那我去你家找你好不好? 肖逸:我会分心。这一条过了五分钟才回。 沈蜜:兔子!今天我卖出好多好多盒,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肖逸:要吃饭也是我请你。 沈蜜:你又大男人主义发作了,不过也好,我们去哪里吃? 肖逸:等我有时间再说。 一开始,沈蜜只是稍稍有些不爽,后来这样的对话越来越多,她就开始多心了,总是不停地在心里问自己,他是不是变心了?是不是不喜欢自己了?不然为什么总是这样冷漠和被动? 但沈蜜还是没有表现出自己的不满,她经常安慰自己,肖逸是因为临近考试,压力很大才会这样,他不是照样每天来她家里打扫吗? 沈蜜想,在恋爱里头,有时候只要女生想得不那么多,就不会有这样或者那样的矛盾。 可惜事实证明,沈蜜不是想得太多,而是想得太少了。 转眼到了十月,这天沈蜜收到了聂永恒助理的电话,一开口就说徐家姊弟勒索沈蜜的九万块钱要回来了,让沈蜜提供帐户,她会把钱汇过去。 沈蜜觉得很奇怪,徐冰冰前两天还催她还那剩下的一万块钱,怎么今天突然把钱还回来了? 聂永恒的助理说:“徐渺在专案中犯了错误,公司本来要开除他的,他跟聂总求情,聂总就要让他把钱还给您,他很痛快地答应了,所以沈小姐,您提供一个银行帐号,我今天就把钱汇给您。” 沈蜜自然没有答应,她清楚聂永恒的个性,说是徐渺还的,但这笔钱也许是他自己的也说不定,她又怎么会要呢? 没想到当天晚上,聂永恒的助理就亲自过来,提着装着九万块现金的袋子,不容她拒绝地塞给了她。 沈蜜没办法,只能先放在桌子上,第二天出门走得太匆忙,忘记了这件事,没想到就被前来打扫的肖逸看见了。 桌子上的钱是怎么回事?他破天荒地主动传line询问。 扁这一句简单的话,沈蜜就察觉出他不高兴了。 聂永恒帮我从徐渺那里要回来的。她小心翼翼回复,还特意发了一个笑脸。 他没有回,沈蜜抱着手机等了好久好久,突然很厌倦这种等他回复的滋味,索性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起身走向浴室。 洗掉了一身的汗,沈蜜远远地看着床上的手机,终究管不住自己的手,又拿来看,他还是没有回。 这一次,沈蜜真的生气了,她克制不住情绪,带着怒气打了一句话:这一次,你又想几天不理我? 肖逸骨子里的倔强和固执,沈蜜一直都了解,当他不想说话的时候,哪怕你凑到他面前去,他也只会敷衍地给出一个语助词。 沈蜜打完这句话,最终仍没有送出就删了,因为她觉得这么说太卑微,好像自己是个没人要的,求着他理会一样。 不联系就不联系,谁没了谁不能活呢? 想是这么想,但在和肖逸冷战的第三十五个小时,本着“谁离开谁太阳都照常升起”的潇洒心态过日子的沈蜜就被一通电话给出卖了。 那时候她正在厨房里切水果,放在客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肖逸打来的,立刻把手里的水果刀放下了,结果没放稳险些掉下来,她着急着去接电话,就随手将刀子往里推,没想到一不小心就模到了刀刃,食指割破一个口子。 沈蜜顾不得止血,把指头放进嘴里,走到客厅拿起手机,却发现是杨予曦的号码。 她呐呐地站在原地,犹豫一番,终究还是挂了。 杨予曦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挂断,简讯在下一秒就发了过来:见个面吧。 沈蜜面无表情地对着电话看了好一会儿才回复:好啊,在哪儿?她倒想听听,自己这个“好闺蜜”到底会说什么。 就在你第一次带我拍大头贴的地方吧,明天中午十一点见。杨予曦很快回传。 沈蜜把手机丢到一边,在伤口上贴上ok绷,回想自己刚才的举动,忍不住摇头苦笑,说什么不联系也罢,终究是自欺欺人。 棒天和杨予曦见面,沈蜜一句话也没说,两人沉默地并肩走着,附近有许多小孩跑来跑去,杨予曦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神情显得有些无助,还有些欢喜。 “蜜蜜,我怀孕了。”她直截了当地说:“我不知道该跟谁说,我快要疯了。” 沈蜜冷笑一声,“你跟我说我也不能帮你什么,我们已经不是朋友了。” 杨予曦迎合着她的话,苦笑着说:“我知道当初不应该不听你的劝,北子就是一个穷光蛋!都怪他干么没钱装有钱!” 沈蜜停下脚步,眯起眼睛打量她,“杨予曦,难道你现在还在怪别人吗?” 杨予曦摇摇头,“怪我,怪我自己。” 沈蜜不说话,两个人在一处休息区坐下。 杨予曦恨恨地说,“怪我当初听他两句甜言蜜语就没有保护好自己。他们男人都只顾自己,对女人一点都不负责!我当初真是瞎了眼了才会看上他!” 杨予曦显然是压抑太久了,一见到沈蜜就大吐苦水,仿佛她们之间从没有闹过矛盾。 沈蜜微微有些出神,杨予曦的这句话让她想到了肖逸,他的热情、他的冷漠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根根毒针,使她每每想起,都会觉得心头刺痛。 “蜜蜜,你说,我该怎么办?”杨予曦亲昵地抓起她的手,求助地问道。 沈蜜缩回了手,“杨予曦,我今天跟你出来,并不是想听你说心事,我只是想跟你说清楚,从今往后,我们两个就是路人。” 这样一番决绝的话,杨予曦万万没有想到会从沈蜜的口中说出来,以前她们不是没吵过架,但只要她厚着脸皮哄几句,沈蜜就会原谅她,她以为这次也一样,没想到事情发展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杨予曦慌了,她仓皇的笑着说:“我以为我们不至于因为这么点事情就行同陌路。” 沈蜜别过头去不看她,冷冷地说:“杨予曦,你真是太会说话了。” “没错,我是比你会说话,会聊天,比你更能掌握别人的情绪,因为我什么都没有,你什么都有,自然不需要在乎别人到底喜不喜欢你,但我呢?我得时时看别人的脸色,说别人喜欢听的话,我也想率性地做自己啊,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 杨予曦顿了顿,“蜜蜜,我交朋友确实有我自己的目的和标准,但是这么多年了,我对你的好难道都是假的吗?” “照你这么说,你还觉得自己挺委屈?”沈蜜对她刮目相看,“怎么会有你这种人,做错了事还觉得自己是受害者!好,那我问你,在你眼里,什么叫朋友?” 杨予曦被她犀利的语气弄得一楞,张了张嘴。 沈蜜一点机会都没给她,自顾自地说:“我眼中的朋友很简单,你犯错我会骂醒你,你忘形我会提醒你,有忙我就帮,没事各自忙,即使待在一起什么不说也不会觉得尴尬,只要你真心待我,再逆耳的话我都爱听。可是你呢?你却把我的心事当成了笑话讲给别人听!” 她站起身,又补了一句,“杨予曦,你只是在利用我,根本没有把我当朋友!”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转身之际,语气中的哽咽无论如何都掩藏不住,泪水顺着脸颊不停地流下来。 沈蜜伤心极了,尽避这些日子以来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可是面对与杨予曦这么多年的友情,她依旧很受伤。 她边走边哭,来到路上拦了一辆计程车,一路上流着泪地盯着窗外的风景,想着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从杨予曦到肖逸,到他们正在进行中的冷战,心情越来越糟。 她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上头裹着的ok绷仿佛在嘲笑她。 沈蜜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咬了咬牙,拿出手机,在肖逸依旧没有回复的对话框里输入了“肖逸,我们分手吧。”然后按下发送。 这次肖逸那边很快就有了回应:你说什么? 我们个性不合,分手吧。她又回了一句。 沈蜜的这一句分手,说是长久以来心底的不安一点点积累,最后爆发的气话也不为过,但让她心寒的是,肖逸很快就回了一个字:好。 这简短的一个字如同一把铁锤,将沈蜜心底那正在慢慢升起的后悔和歉疚狠狠地凿碎。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下的车,怎么进的门,浑浑噩噩地到了晚上,才猛然发现自己已经窝在床上好几个小时了。 她披头散发地进了厨房,在冰箱里找了颗番茄,打了两颗鸡蛋,竟然都忘记了先清洗,直接把番茄切片,丢进了没有放油的锅里翻炒。 屋漏偏逢连夜雨,厨房里的灯闪了两下,不亮了。 她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忍不住想,要是肖逸在,一定会帮她换灯泡的…… 沈蜜猛地一惊,接着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她狠狠地扔下锅铲,什么也没吃就进了客厅,打开了电视。 音乐台在播放梁静茹的歌,恰好是那首《爱久见人心》,沈蜜忽然就想起他为了她辞掉工作那天,骑着机车载她去送外卖的场景。 他靠在车子旁,静静地看着她,她提着食盒上楼,回头看着他笑,那天阳光很好,旁边的便利商店播的就是这首歌…… 沈蜜终于憋不住那股强烈的难过情绪,把头埋进膝盖,伤心地痛哭起来。 沈蜜不是那种一分手就昭告天下,po哭肿的眼睛自拍、在微博里转发伤心之语的那种人,同样的肖逸也不是,所以他们俩的分手静悄悄的,一时间也没被朋友们察觉。 直到一个星期后,邹婷婷突然上楼来敲她的门。 “你住的是猪窝啊?”邹婷婷一进门,就对沈蜜凌乱的房间感叹不已。 沈蜜忙了一天刚回家,一身的汗,将她放进门后就又穿着内衣内裤跑进了浴室,拉上了拉门。 “作为一个女人房间居然这么乱,你好意思吗?”邹婷婷替她拿起披在沙发上的裙子,丢进了脏衣篮里。 “没办法啊,太累了,我整天在外面跑,哪有时间收拾房间,你以为像你呢,朝九晚五的多安稳!”沈蜜一边冲澡一边说。 “别抱怨啊,我又没惹你,谁让你不好好学习。少壮不努力,老大送快递。”郑婷婷帮她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屋子,之后走到浴室前,敲了敲日式拉门,“喂,你跟肖逸闹别扭啦?” 好一会,见沈蜜那边没有动静,她索性拉开了拉门。 沈蜜尖叫一声胡乱捂住重要部位,发现两只手不够用,干脆直接挡脸,“关门呀!你这个变态!” 邹婷婷严肃地站在外头看着她,颇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好吧,”沈蜜不装了,继续在她的目光下洗澡,故作潇洒地说:“不是闹别扭,是分了。” “分了?”邹婷婷惊讶极了,几秒后又恢复了平日里一派精明的样子,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睛,“怪不得,今天他来报到的时候一直沉着脸。” 沈蜜瞬间就想象到了肖逸沉着脸的样子,她简直再熟悉不过了。 “你关心你辅导的人是你的工作,跑来跟我说做什么,我跟他已经没有关系了。” 邹婷婷把拉门拉上,冷着脸到厨房把热水器的温度调高,马上就听见浴室里传来了沈蜜的哀嚎声,“邹婷婷你这浑蛋!你想烫死我呀!” “你说,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 “传line不回,打电话不接,对我行使冷暴力,我跟他说要分手他就回了一个好!你说这样我该不该生气?” “真的假的?那就太过分了,分得好!绝不能惯着他!”毕竟还是女人,邹婷婷同仇敌忾地骂了两句。 “你这么激动干么?真是的,快帮我把水温调回来!” 爱情真是个可怕的东西,相爱的时候是世间最亲密的人,分开的时候却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从此我是我,你是你。 分手后的一周里,沈蜜努力将精力投入到工作当中,却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遍一遍地看着他的line头像,看他那一直都没有更新的动态消息,看他们唯一一张只有她的脸和他的肩膀的合影。 为什么在一起的时候没有多拍几张照片呢?沈蜜想,大概是上天怜悯她,不想让她失恋后有更多催泪的东西留下。 把手机放到地上,沈蜜打开电脑,开始做瑜珈。 这时刘北北打电话来,沈蜜一是怕他问自己和肖逸的事,二是怕和杨予曦有关,于是就没有接。 没过多久,他发了line过来:蜜蜜,还没睡吧?怎么不接哥的电话? 紧接着第二条又发过来:你俩的事其他人已经有所察觉,虽然肖逸的嘴比蚌壳还硬,我也不知道因为什么,但是哥知道错肯定在他不在你! 沈蜜见他这么挺她,就回复道:北子哥,谁都没有错,就只是我俩个性不合。你别担心了,我没事,以后还是好朋友。 正在这时,杜锐的电话打了过来。 沈蜜眉头微微一皱,本不想接,可是毕竟平时三哥三哥地叫,不接不太礼貌,于是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按下了接听键。 “蜜蜜?还没睡?” “正准备要睡。” “指甲长出来没有?” “已经长出来五分之四了。” “那就好,我看你最近生意做得不错啊?” “嗯,挺好的,嫂子和宝宝好吗?” “都好都好。” 沈蜜停顿了一下,等他说正题。 “你跟老四怎么搞的啊?我是想说……”杜锐支支吾吾地说到一半,电话突然被人抢了过去。 “让你说个话这么费劲!去去去,一边儿去!” 沈蜜听见了刘白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抱怨。 “你好啊,我是刘白,我们见过的。”他大概是做惯了主管,一开口沈蜜就有种在开会的感觉。 “嗯,二哥我记得。”沈蜜攥着电话,像个小学生般正襟危坐。 “唉,我说你们俩处得好好的,也是有打算结婚的,怎么说分手就分手呢?二哥替老四给你赔个不是,那小子就是那个臭脾气,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沈蜜干笑着说:“二哥,您不用给我道歉,我跟肖逸是和平分手,谁也不怨谁,就是个性不合而已。” “你别这么说,我看挺合适的!”刘白似乎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过生硬,便开玩笑说:“你看,我们等到花都快谢了才看到他对一个女人这么上心。我本来是一直希望他考上研究所,将来当医生,可以他现在这副状态,再聪明也不行啊!” 旁边的杜锐又补了一句,“对对对,老四太反常了,今天非要来刘白这个老光棍家里打扫卫生,实在太奇怪了!” 刘白叹了口气,“主要是老四天天找北子喝酒,也不学习了,你说这不是耽误正事吗?眼看着就要考试了!” 沈蜜的心慢慢沉了下去,她听到这些话也不禁为肖逸着急,然而嘴上却敷衍道:“哥,我相信他这么大的人了,一定会为自己的前途负责的。” 币断了电话,沈蜜的一颗心乱纷纷的,瑜珈是肯定练不下去了,她干脆直接关灯上床强行入睡,却怎么都睡不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从八点躺下,到十一点了还是没有睡着,她翻了个身继续睡,黑暗之中,就听见一个沉闷的撞击声,不大不小,是她家的防盗门发出的。 沈蜜坐起身,支起耳朵静静地听,静悄悄的,一点声响都没有。 沈蜜本就心烦,觉得可能是自己听错了,就重新躺下。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她突然坐了起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掀开被子下了床。 第13章(1) 如果两个齿轮能在磨合中去除毛边棱角,就算匹配成功。反之,如果在磨合过程中有一两颗齿断裂月兑落,那么就是不配,为了不影响整个机器的运转,这对齿轮就必须被分开或报废掉。 沈蜜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驱使她往门口走,她大概是想睡想疯了,抑或是太烦躁,才会放任直觉来捉弄她。 就看一眼,就开门看一眼……可如果真的是他来了,已经隔了这么久,他还会在吗? 她忽然意识到,这跟抛硬币是同样的道理,当硬币抛向空中的时候,就已经知晓她的答案,同样的,当她走下床的那一刻,她是期盼肖逸来的。 她打开客厅的灯,手按在门锁上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轻轻地打开了门。 “喀哒!”门锁的清脆声响唤起了走廊的声控灯,沈蜜楞住了。 原本靠在门边墙上抽烟的男人惊讶地转头看向她,紧接着仓促地将吸了一半的烟狠狠地吸了一口,指间微微颤抖,下一秒索性扔到脚下踩灭了。 肖逸看着她,嘴角漾起一抹抱歉的笑,表情尽显窘迫和尴尬。 他转身一步走到她面前,深秋的夜晚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色t恤,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皮衣,一靠近,沈蜜便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淡淡的,已经被夜风稀释了不少。 沈蜜没说话,心尖微微有些刺痛,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见他眼底有着淡淡的青色。 比起他身上的酒味,肖逸的眼神似乎比平时还要清明,可身体出卖了他。沈蜜见他高大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接着用左手撑住了墙壁。 “我在想大半夜开门会不会吓到你。”他尴尬地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可我居然不小心弄丢了钥匙。” 沈蜜心狠狠一揪,不知为何,她鼻子一酸,眼底就升起了一层水雾。 肖逸一见她哭了,俊眉蹙起,上前一步,伸手将她揽进了怀里。 沈蜜挣扎着,他不肯放手,紧紧地抱着她,最后她委屈地哭了起来,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浑蛋!”沈蜜骂了一句不解气,又接着骂,“浑蛋浑蛋浑蛋!” 其实她是在气自己,气自己这么快就弃械投降了。 “是是是,我是浑蛋。”肖逸模着她的头发,心疼地说。 沈蜜骂够了,闷闷地靠在他身上说:“我去把门关上,不然邻居会以为我们俩大晚上的拍偶像剧呢。” 肖逸放开了她,沈蜜转身去关门。 她刚一转身,肖逸就快步冲进了洗手间,接着传来了一阵呕吐的声音。 沈蜜慌了,赶紧关好门去厨房倒水,偏偏光线很暗,她一不小心就碰掉了一个杯子。 肖逸的声音从洗手间里传来,“你怎么不开灯?” “灯泡坏了,你没事吧?”沈蜜倒了一杯水给他送去。 肖逸弓着身子,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惨白惨白的,他接过水漱漱口,然后在洗手台洗了一把脸。 “没事。”他面无表情地走出来,脚步有些晃,最终拖出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沈蜜在他对面坐下,略显尴尬地问:“你这几天都没好好学习吧?” “谁说的?” “二哥三哥说的。” “别听他们瞎说,我可是要当医生的人。”肖逸笑了,目光在她的脸上游移,好似看不够一样。 沈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拿起桌子上的一个瓶盖在手里把玩,嘟嚷道:“那你还喝那么多酒。” “我想你。” “想我你喝什么酒嘛,酒精会扼杀脑细胞你不知道啊?真是的。” “我以为你真的要跟我分手。” “那不是气话吗。” “我也是气话。”肖逸说。 “你一个大男人说什么气话!” “以后不说了。” “真的假的啊。” “真的。” “那你发誓!” “我发誓,以后你说分手,我就抱着你的大腿求你,说沈蜜不要离开我……”肖逸像是哄小孩似的说着。 沈蜜被他逗笑了,把瓶盖丢向他,却被他的大手稳稳地接住了,攥在掌心。 那瓶盖是两个人有一次去肖逸朋友店里的时候,拿到的汽水瓶盖上写着“再来一瓶”,沈蜜当时很高兴,让肖逸再拿一瓶,肖逸不好意思跟老板开口,就默不作声地自掏腰包又买了一瓶汽水回来,后来有一次接吻,沈蜜从他外套口袋里模到了瓶盖,事情才败露。 肖逸握着那瓶盖,硌在手心里有点疼,他皱了皱眉说:“你还要我答应你什么?” “啥都答应吗?” “都答应。” 沈蜜托着下巴,“以后不许不理我!” “嗯,我答应你。” “以后传简讯发line打电话都要秒回!” “看到我就回。” “开车的话不用,做手术的时候也不用,反正我不是非要你哄着我陪着我,我只是想让你多在乎我一点就好了。”女生的胡闹任性要人哄,其实都是因为对方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如果他真的是因为太忙没有回,她能够感觉出来,同样的,他明明有时间却不想理她,她也能感觉出来,这是女人的天赋。 肖逸看着她,“我答应你,还有吗?”他面色诚恳地问。 “还有就是我希望你能把你的心事说给我听,你是怎么想的、我哪里让你不高兴了,你全都告诉我,你也知道的,我智商很高,情商就差了一点,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呢?” 肖逸对于她的盲目自信显然已经习惯了,却还是忍不住轻笑一声,扶住了额,低下头去。 沈蜜说:“我说完了,换你说,我听着。” 他还是扶着额,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沈蜜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 就在她要开口唤他的时候,肖逸突然抬起头,两个人的眼眸正好撞上,沈蜜第一次见到他如此认真的模样。 “你爱我吗?” “那你是怎么回答他的?”邹婷婷坐在沈蜜的机车后面,跟着她拐进了一个社区,好奇地问道。 沈蜜已经去考了驾照,也买了新的机车,跟原本那台电动自行车一样漆成粉红色的,现在两台交换着骑。 今天是周末,马路上的车没有平时那样多,两个女生吹着风,悠闲地交换着彼此的心事。 沈蜜回答,“我一时间也答不出来,他也没再追问。” “原来肖逸也有没安全感的时候,我估计他是真的爱上你了。”邹婷婷可喜可贺地说。 “我也爱他呀,只不过我觉得比起用说的,我干脆做给他看好了,毕竟爱的程度是和时间成正比的嘛!” “嗯,有道理,光用说的显得太假了,而且男人这种生物,千万不要让他们觉得已经完完全全得到你了。” “不过我已经答应他了,等到他考上了研究所,我就搬过去跟他一起住。” “同居啊?” “是呀,这样的话我还能省房租。” “啧,我还不了解你呀?肯定是心疼他一个人住不会按时吃饭吧?沈蜜你可要想清楚了,同居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不是一件小事,如果你们闹别扭了或者分手了,你是不是就要搬出来了?” “肖逸不是那种人。” “可是如果他三天不跟你说话,你说你受得了吗?到时你还好意思赖在人家家里吗?” “这正是我以前不肯答应他的原因。” “不过也没关系,”邹婷婷说:“你要是搬出来了就跟我住,我养你!” “哈哈,没事,现在的年轻人不都讲究试婚吗,我就跟他试试喽,试试他行不行。” 经历过这次的吵架,沈蜜并没有像之前一样总是传line打电话给肖逸,相反的却是肖逸经常主动打电话来,或是主动传line。 肖逸:干么呢? 沈蜜:写订单。对了,今天房太太给我打电话来跟我道歉,还问我能不能重新回去工作呢! 肖逸:是吗? 沈蜜:是呀,她说这几个月换了两个厨师,做菜都很咸,后来在厨房装了一个摄影机,这才发现是佣人在捣鬼!苍天有眼哪,老天终于还我清白了,我认真的接受她的道歉,然后拒绝了她的工作邀请。 肖逸:有骨气,小的佩服。 沈蜜:对了,今天是你缓刑期结束的日子,本宫特地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肖逸:哦?是什么? 沈蜜:你猜。 肖逸:你来陪我一晚,这个应该算厚礼吧? 沈蜜:哎呀才不是!你等会儿,我去给你拍照! 沈蜜把列印成海报的一个中年男人照片铺在地板上,用手机给他录了一段影片,“咳咳!肖逸同学,这是为你做的男神海报,从此让他带你走上人生的巅峰!” “我的天。”肖逸忍不住哀额。 他每天背书背得快要吐了,沈蜜倒好,居然直接把作者的照片列印出来,让他真是哭笑不得。 他咬牙切齿地说:“谢谢你,我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收到最惊吓的礼物了。 不过一想到她总是对他的未来充满期待,肖逸就觉得人生被赋予了许多新的意义。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到了冬天,肖逸研究所考试的前一天,刚好楼下新开了一家过桥米线,他想到沈蜜喜欢吃这种汤汤水水的东西,便第一时间告诉了她。 于是沈蜜一送完外卖,肖逸就来接她,她像只无尾熊紧紧挽着肖逸的手臂,蹦蹦跳跳地走着。 肖逸扶着她的手,“你小心点。” “我小时候走路,我爸也是这么拉着我。”沈蜜笑着说。 “当然要这样,不然要是摔了,你这小办膊小腿的非受伤不可。” “受伤就找你呀,肖大医生!” 肖逸无奈地白了她一眼,伸手一拽,将她搂在了怀里,“好好走路!这么大个人了还蹦蹦跳跳的,粘上毛你就是一只猴子!” “你嘴巴怎么这么毒?”沈蜜嘟嘴。 肖逸叹息一声,“不毒制不住你啊。” 到了店里,肖逸牵着沈蜜的手在唯一一张空桌坐下,自己去倒了两杯饮料、再拿了筷子、碗、汤匙,将餐具整齐地一一替沈蜜摆好。 沈蜜笑话他,“兔兔,你以前是学饭店管理出身吧?怎么每次出来吃饭都这么专业地为我服务?” “我就你一个宝贝,不服务你服务谁。” 沈蜜瞪大眼,“你刚才说我是啥?” 肖逸的脸被热气腾腾的汤锅熏得微红,顾左右而言他,“来,多吃鹌鹑蛋对脑子好。” 店里的墙上贴着许多宣传海报,海报上印着过桥米线的来源,肖逸背对着海报看不到,沈蜜就现学现卖,“肖大学霸,你知道过桥米线的由来吗?” “不知道。” 沈蜜照着他身后的海报念,“传说很久以前,有一位书生在云南南湖的湖心亭苦读,他的妻子每天都不辞辛劳给丈夫送饭。有一天,妻子炖了只鸡要给丈夫补补,可是中途有事耽搁了,本以为东西一定冷掉了,没想到锅子还是热的,打开一看,发现上面有一层厚厚的油,于是就用这个油煮了米线送给丈夫,书生吃后赞不绝口,因为妻子每天送饭都要走过南湖的桥上经过,所以就起名为过桥米线。” 肖逸静静听着他的话,一口一口地吃着。 这时,沈蜜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喂,要是你以后成了医生,会不会喜欢上别人啊?比如说漂亮的小护士,干练的女医生。” “不会。” “为什么?” “哪有为什么,袖子!”肖逸皱了皱眉,他见她手比来比去的,衣袖几次要碰到碗,便伸手替她把衣袖挽起来。 沈蜜看着他一脸认真地给自己挽袖子,心里涌起阵阵温暖,就像这热气腾腾的过桥米线一样。 “你这样体贴的男人,肯定很招女生喜欢,我不会做家务,不会聊天,又没有象样的工作,迷迷糊糊一无是处……”沈蜜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到时候你会不会后悔娶我当老婆?” 她似乎已经预见了自己人老珠黄的模样,而那时的肖逸一身白袍,往医院的走廊里一站,英姿飒爽,身后还跟着一群护士谈笑风生。 肖逸放下筷子,眉目含笑地看着她,“那你敢不敢嫁我?” “我……” 肖逸打断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要是敢嫁,我就敢宠你一辈子。” 第二天,沈蜜起了个大早,骑着机车把保温饭盒拎到了肖逸家,见肖逸还没起床,她立刻冲进卧室掀他的被子。 肖逸慵懒地睁开眼,半个身子都暴露在外头。 “起床啦起床啦!今天可是进京赶考的日子,快起来吃早饭!” “这才几点啊……”肖逸睁开一只眼睛看表,然后又躺回去,闭上眼,“你怎么起得比鸡还早,让我再睡会儿。” “睡什么睡,起来醒醒脑!”她伸手摇晃他。 肖逸依旧没打算起来,拉住她的手,说:“手怎么这么冰?进来我帮你暖一暖。”他一把将她拉到了床上,搂在怀里蹭了赠。 沈蜜挣月兑不成,半长不短的头发在他的肩膀上蹭得起了静电,“你放开我呀!快起来!” 好不容易把他从床上拉起来,伺候完大少爷吃早餐,沈蜜亲自伴驾陪肖逸去参加考试,天这么冷,肖逸一开始是不同意的,是沈蜜坚持说考场万一有突发状况,她可以帮忙,肖逸才答应。 丙然,到了考场发生了小小的状况,考场里头是不许带手机的,而肖逸偏偏带了。 “你看吧,幸亏我跟来了,不然你的手机就要扔掉了。”沈蜜一边替他收好手机一边庆幸地说。 “是是是,你最有先见之明了,你是我的福星。”肖逸弹了弹她的鼻子,“答应我,我一进考场你就回去,外面冷,会感冒的。” “知道啦。”沈蜜拍了拍他的肩,“加油!别紧张!” “嗯。”肖逸低头看着她,抿了抿唇。 沈蜜忽然觉得气氛有点紧张,她赶紧活跃气氛,“看,这些考生都比你女敕,你好老哦。” 肖逸放眼望去,校门口的考生大多都是在校学生,无论是穿着还是眼中都还带着稚气,相比他们,沈蜜和他就显得成熟一些。 肖逸不服气地说:“满考场任你挑,你要是能找出一个比我帅的,我考卷上的名字倒着写!” “噗……你最帅,你最帅行不行?” “这下你该放心了,”肖逸环顾一圏,怅然叹息道,“看看我未来的同学,没一个比我老婆好看的。” “谁是你老婆,臭美!” “那我进去了。” “去吧去吧,加油加油!” “抱抱。”他张开手臂。 沈蜜扑到他怀里,将他抱个满怀,说:“哎呀呀,让你抱一抱幸运的我,沾一沾好运气。” 抱了几秒,肖逸放开了她,转身走向考场。 沈蜜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心里面涌上来一股情绪,那是对最爱的人的一种期盼和祝愿。 就在这一刻,沈蜜忽然意识到自己真的很爱这个男人。 如果他能顺利,能出人头地,能实现自己所期望的一切,那么她会比他还要开心。 “肖逸!” 他回过头来,惊讶地看着她。 “别紧张,就算你当不成医生我也嫁给你,你当工人我都嫁给你!”沈蜜大喊。 肖逸楞怔几秒,唇边绽放出一个微笑。 第13章(2) 等到考试结束,肖逸冲出来拉着沈蜜就跑,她慌张地问要做什么,他只说了一句,“送礼物!” 沈蜜不知道为什么肖逸考完试却要送礼物给她,不是应该她大摆筵席为他热烈庆祝的吗? 但最后还是被他拉着在街上逛了一整天。 苞肖逸逛街是一件很开心的事,虽然他不热情,但不会敷衍她,更不会露出不耐烦的情绪。 “怎么样?好看吗?”沈蜜从试衣间出来,转了一圈。 “你很喜欢这件是吗?”肖逸说着就想掏钱包。 “嗯,不过太贵了。”快五位数呢。 肖逸想了想,拿出手机帮她拍了一张照,沈蜜开心地举起手卖萌。 两人走着走着,路过一个专柜,肖逸第一次主动在灯光璀灿的橱窗前停了下来。 “看什么呢?”沈蜜问。 “一条项链。” “这一对小齿轮的吗?好精致呀!不过为什么要设计成齿轮的样子呢?是因为觉得情侣就该像齿轮一样合拍吗?” 肖逸看着玻璃柜内一大一小两个齿轮,他们在众多的首饰之中显得那么普通,却又是那么独特。 “我想,应该是磨合吧。” “磨合?”沈蜜歪头。 “一般来讲,如果两个齿轮能在磨合中去除毛边棱角,就算匹配成功。反之,如果在磨合过程中有一两颗齿断裂月兑落,那么就是不配,为了不影响整个机器的运转,这对齿轮就必须分开或报废掉。” “哦,这样多像相爱的两个人啊。”沈蜜望着那齿轮项链出神。 肖逸牵着沈蜜走进店内,跟店员说:“您好,请帮我把这个拿出来。” “好的先生,这款是我们最厉害的设计师设计的,您看这个光泽。” “沈蜜,你戴上给我看看。” 沈蜜依言戴上,“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特别好看。” “这一条是七千八百八十八,打折后算你七千五就好。” “这么贵呀?肖逸,我们再想想吧。”沈蜜笑笑地把项链还给店员,拉着肖逸就走。 就这样,一个老是想买,一个不停摇头,最后逛了一天,肖逸的脚掌都快走断了,硬是没花出去一毛钱,令他哭笑不得。 “喂,虽然我是个小鲜肉,还是个学生,但也不至于穷成这样。” “呸!不要脸,你看你的抬头纹都能够夹死一只苍蝇了,还小鲜肉咧。” “既然你不缺衣服不缺手链,那买支口红?” “口红?也行。” “唉!”肖逸叹了口气,“一想到我又要吃下一管口红,忍不住想提醒你买个味道甜一点的。” “变态!” 最后连口红也没买,倒是沈蜜在书店里看到了一本精美的相册,让肖逸送给她。 “我们以后把照片都冲洗出来放在相册里,给儿子女儿看,等儿子女儿长大了再给他们的另一半看,怎么样?”她兴高采烈地说。 “好。”肖逸宠溺地看着她。 当天,沈蜜就兴奋地把手机里的照片冲洗出来,最后发现大概百分之八十都是她的自拍。 “相册呢?”几天之后,肖逸问。 “喏。”沈蜜从身后拿出来。 他当着她的面翻看起来,“怎么都是你,我呢?” “在这儿呢,你没看到吗?”她指着其中一页。 “就这么小一点,还是个背影?” “谁让你不配合。” 肖逸把她所有的照片都抽出来放到后半本相册里,将相册空出了前半部分。 “你是想把你的照片全部塞到前半部分吗?”沈蜜问。 “不是。” “那你要干什么?” “没什么,你来。”肖逸放下相册,从他的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漂亮的深蓝色绒布盒递给她。 沈蜜打开一看,惊呼出声,“这不是那天看到的小齿轮啊?” “嗯,戴上给我看看。” 不知道为什么,沈蜜待别喜欢听他说这句话。 从前,她逛街买东西基本不看价格,直接打包,却都没有和他在一起试东西不买来得开心,她愿意为他试东西,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美滋滋的,仿佛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好好看,就是太贵“。”沈蜜咕哝道。 肖逸吐槽她,“沈蜜,你这样斤斤计较,一点都不像个公主。” “嘿,这么说我就不能忍了。跟你在一起之前,我也是个败家的大美女好吗?可你知道现在赚钱有多不容易吗?再说了,以后我们结婚生孩子,哪一处不需要用钱?” “好好好,生孩子。” “去你的!” “帮我也戴上。”肖逸拿起另一条。 沈蜜替他戴上,两个人站在镜子前互相傻笑。 肖逸搂着她的肩头,认真地说:“我想和你慢慢磨合,成为最适合你的人。” 沈蜜感动极了,转身搂住他的腰,“齿轮先生,这么浪漫的时刻,我们是不是该接吻呀?” “我想是的。” “欸,接个吻你拉窗帘干什么!” 很久很久以后,沈蜜和肖逸已经结婚,她无意中在他的抽屉里翻到了这本相册。 相册的后半部分依旧是她三百六十度的自拍,空出来的前半部分则是许多她不记得在什么时候拍下的照片。 大部分是在商场里,也有在街边的小摊前,是各种她喜欢却舍不得让他掏钱买的项链、衣服、包包、手表,而且每一张都有她的笑脸。 而且沈蜜惊讶地发现,这些照片有一半打上了勾勾,而这些打上勾勾的品项,早已在过去的日子里,以他当医生的第一笔薪水、她的生日、恋爱纪念日,结婚纪念日等等各种理由买下来,作为礼物送给了她,若是已经没有货了,他就买相似的款给她。 相册的扉页是张半透明的纸,中间是他并不好看的英文笔迹:goalsformylife。 沈蜜今天又梦见杨予曦了。 从梦中醒来,她心里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怎么也透不过气,她拿起手机想给杨予曦打个电话,但最终却拨给了肖逸。 肖逸估计已经睡到了最香甜的时候,响了好久才接电话。 “怎么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沈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压抑,她呐呐地说:“肖逸,我梦见杨予曦了。” “是吗?”肖逸一直不喜欢杨予曦,但见她大半夜的打过来说这事,竟然破天荒地没有挖苦她,“好梦还是噩梦?” “好梦。”沈蜜抬头看看窗外的月光,“我梦见高中上晚自习之前,她拉着我去福利社买零食。” “然后呢?”肖逸问。 “我那时候跟我爸大吵了一架,他扣掉了我一周的零用钱,杨予曦就自掏腰包请我吃,我们两个怕晚自习迟到,就一边跑一边吃,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差点噎到。”她几乎是笑着说完的,感觉时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有时候沈蜜会想,到底是什么样的信念和心境,能够让一个个动如月兑兔的花样少年少女甘心被困在课桌前,去啃那些枯燥的课本和考卷呢? 每个人都怀念高三,但没有人再有勇气去熬一次。 肖逸慢慢坐了起来,语气平平地对着电话那头的她说:“我过去找你。” 沈蜜一怔,看了看那惨淡的月光和空荡荡的床,本来想说不,但她现在确实很需要他。 “行啊,你来的时候多穿点。” “我知道。” 肖逸很快就到了,外面罩着一件羽绒衣,里面依旧穿着睡衣,沈蜜一听见开门声,便“噔噔噔”地跑下床迎上去,将正在月兑鞋的他扑了个满怀。 “哎呀呀,大半夜的送货上门,服务真是周到。” “别抱我,我身上凉。”肖逸轻轻地推开她。 沈蜜替他月兑下外套,两个人就进了卧室。 “来来来,我的被窝可暖和了。” 肖逸掀开被子躺下去,脸上的睡意早已被夜风吹得所剩无几,他伸手将她揽在怀里,两个人隔着纯棉睡衣紧紧相拥。 “你床头灯在哪儿?”肖逸问。 “你右手边。” “喀哒。”灯被关掉了,屋子里先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很快的,眼睛慢慢适应了,隐约能看见东西。 “睡吧,我搂着你。” 沈蜜伏在他的胸瞠上,闭上眼睛。 “肖逸,你说,世界上是不是没有纯粹的坏人?” “很难界定,人性是很复杂的。” “那你说,是不是在相处的这些年里,有很多时候我做了让杨予曦伤心的事,而我却不知道?” 肖逸顿了顿,“有可能,虽然你本性是善良的,但你并不完美,不完美就必然存在缺点,你的缺点有时候会让对方生气、伤心、失望、难过。” “所以她和徐冰冰搞『地下情』,又一起看我笑话这么多年,是因为我在某些方面确实让她伤心过?” 肖逸模了模她的头发,“也许吧,但这并不是她陷害你的理由,真正的好朋友是不会做这种事的,这是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 “可是在这段友情当中,我可能做得也不够好。” “我打个比方,”肖逸轻声说,“如果我们结婚了,我对你很好,但有时候无心之下让你很伤心,你因此出轨,那么请问,我们谁更过分?” “什么烂比喻嘛,我才不会出轨。” 肖逸眼眸一柔,轻松地笑了,“傻瓜,即使你们现在和好,也会彼此心存芥蒂,做不回最好的朋友了。她人品有问题,不是轻易就能改变的,不要做一个没有原则的人。” 沈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好吧,我明白了,记住好的回忆,忘掉不愉快。话说回来,我觉得婷婷对我挺好的,我也喜欢和她交朋友。” “那就对她好一点,以后你们慢慢成了好朋友,说话也好办事也好,你都要多多考虑。” “嗯,我会的!” “好了,不要胡思乱想,睡吧。”肖逸拍了拍她的肩头。 “那你抱着我睡。” “这不是抱着吗?” “再抱紧一点。” “好。” 两个人躺好,面对面,可呼吸离得很近,就睡不着了。 沈蜜动了动,转过去,“你从我背后抱着我睡吧。” 肖逸有些困了,疲倦地应了一声“晚安”,便从她背后抱住了她。 一张大床,男人从后面拥抱着女人,这是一个很有安全感的姿势,他就像是罩在她身上的保护罩,能够遮蔽一切噩梦的侵扰。 从什么时候开始越来越依赖他,沈蜜已经记不得了,这个男人甚至从没说过一句“我爱你”,可是和他在一起,她已经可以一眼就看到几十年后他们的样子,没有患得患失,没有山盟海誓,痴狂已死,剩下的只有绵长的温柔和与时光共生的爱。 在和肖逸重逢之前,沈蜜压根不知道有高中同学会这件事。 肖逸是班长,高中毕业之后其实由他主办过几次同学会,但因为之前的误会,他从来没通知过沈蜜。 沈蜜很诧异,跑去问肖逸为什么不叫她,肖逸给出的答案是“那时候误会过你,也觉得你很烦”,但最终也没有告诉她为什么觉得她很烦。 如今他们解开误会,还成了一对恋人,今年的同学会必定要告诉她一声的。 因为过年大家时间都比较充裕,高中同学会就定在了年后,恰好这个时候肖逸的研究所考试成绩也公布了。 今天是男朋友公布成绩的日子,所有品项都打八折!沈蜜刚刚发出这则消息,就有几个人来下订单了。 新雇的派送员赵晓阳一大早就来报到了,见沈蜜正在打包装盒,笑着说,“老板,今天生意不错啊!” “就是辛苦你了,今天给你加钱!”沈蜜笑着说。 随着生意越来越好,沈蜜办了个官方帐号,又在许多app平台上发布了自己的菜单,现在每天的订单倍增,肖逸心疼她每天跑来跑去,就建议她雇一个专门送外卖的人。 只是虽然不用再像以前一样往外跑,但沈蜜并不觉得轻松,因为订单多了,但煮菜的依旧只有她一个人,不过眼看着钱越赚越多,就算累她也觉得值。 这几天梁小姐和她见了好几次面,说是要投资做一个订制私房菜的app,沈蜜作为有网路经营经验的私房厨师,被梁小姐聘请来帮忙策划。 要知道,想做一个好的app,每年的维护费就超过百万,沈蜜起初还担心梁小姐投入会不会太大,后来才知道梁小姐本名梁肆,是一家五星级饭店的总经理,她的丈夫陈先生也在饭店业颇有名气,做个美食类app只不过是九牛一毛,根本不算什么。 梁肆是个十分干练的人,给了沈蜜许多意见,她又请来了有多年美食专栏编辑资历的房太太帮忙,项目进行得十分顺利。 “老板,”赵晓阳在派送之前笑着问:“肖哥成绩出来了,考多少分啊?” “我没来得及问呢!”沈蜜一边做菜一边说。 最后这件事她在忙碌中忘了,直到晚上肖逸来家里她才想起成绩这回事。 沈蜜回过头去,赶紧问道,“考了多少分啊?” 肖逸向来跟沈蜜讨论事情的梁肆打了个招呼,脸上没什么表情,接了热水慢慢地喝,说话却依旧是那副傲娇的样子,“忘了多少分了,反正挺高的。” 沈蜜心情大好,对他的佩服不禁又增加了几分,“果然有大神风范啊,不以物喜不以物悲!泰然自若宠辱不惊!” 肖逸一双桃花眼眯起,伸手弹了弹她那张滔滔不绝的小嘴。“下周同学会你去不去?” “我这个人特立独行惯了,平时跟同学也不熟,去了会尴尬的。” “没关系,你以家属身分出席。” 第14章(1) 从此她的生命不再是一串零,而是成了一,未来也变得无限大,悲欢合散,苦乐相依。 沈蜜其实对同学会一点都不感兴趣。 她参加过大学同学会,那是在两年前,而同学会的主要剧情不外乎四种,一是旧情人相见上演狗血大戏,二是拚车拚房拚工作,三是已婚族和未婚族的辩论赛,四是平民变成暴发户的大逆袭。 如果说参加过同学会却没注意到有以上四种剧情,那么一定是有着一份富不了饿不死的工作、一张化不化妆没区别的面容以及一颗对八卦迟钝的心。 沈蜜以前是公认的有钱人,不化妆挺清纯化了妆是女神,总能成为同学会上的话题人物,但高中同学会她从来没参加过,她之前也没qq帐号,所以当她被肖逸拉到群组,系统刚一提示,就有人说话了。 高三一班郭晓冬:这位美眉是谁呀?请修改一下自己的名称哦! 群组是肖逸建的,却是副班长郭晓冬最活跃。 高三一班沈桐衫:哇,班长的号召力就是强,咱们同学越来越齐全了! 高三一班赵大宝:班长就拉人的时候说了句话,其他时间从不讲话,哎哟我的妈呀,老肖,你知不知道班上女生都等着你出来呢,肖大神,你开个金口吧! 这句话之后,好久都没有新的发言。 沈蜜觉得冷场了,就把手机放下跑到肖逸的房间去,肖逸正在归档笔记,他穿着一件米色的套头毛衣,夕阳的橘色光亮照进窗子,笼罩在他身上,显得温和而安静。 “兔子,赵大宝叫你说话呢。” 肖逸把书摆到书架上,头也不抬地说:“准备复试,没空。你帮我回好了。” 沈蜜就等他这一句话,立刻回到客厅准备帮他行使发言权。 他的手机到了她的手上,可就什么都不由他了,沈蜜不捉弄捉弄他,都觉得对不起这一帮老同学。 这时郭晓冬发公告了:明天同学会,依然遵循之前定下来的三大规矩:第一,不准开车来;第二,不准带家属,包括前任现任加小孩;第三,早自习铃声响前学校门口见,迟到打手心! 沈蜜见副班长这样说,顿时有点懵了,既然不准带家属,那肖逸怎么让她以家属身分出席? 高三一班肖逸:这是谁定的规矩? 高三一班雷云:班长你呀。 高三一班廖红雪:装什么呀班长! 高三一班陈晓敏:肖逸你现在在哪儿工作呀? 高三一班baby晴:我在b大医学院当辅导员,据说自从有考试以来,我们医学院还没有考过这么高分的学生,班长破纪录啦! 沈蜜看着突然活跃起来的女同学们,不停地翻白眼,总算知道肖逸为什么不说话了。 高三一班shirly杨:求健脑方法。 这时又有一个人发言,当沈蜜看到这个shirly杨的头像,不禁有些吃惊。 shirly杨名叫杨小凤,高中时总是跟着徐冰冰,相当于一个跑腿,后来因为偷她的铅笔盒被杨予曦抓了个现行,可杨小凤非但不认错,还理直气壮地把铅笔盒丢到了沈蜜的桌子上,她二话不说抽出一张卫生纸包住铅笔盒,当着全班的面扔进了垃圾桶。 后来杨予曦说要报告老师,杨小凤这才害怕了,不停哭诉自己家里有多困难,这件事最后也就不了了之,那时她还有些疑惑,因为杨予曦并不是一个心软的人。现在想想,可能那个时候杨予曦就和徐冰冰她们很要好了,估计怕杨小凤揭穿自己的真面目才放她一马。 听说杨小凤大学读的是金融,出来找工作难,就在一家期货公司上班,没想到有一次买彩券中了五百万,她拿这五百万去转投资,现在也是个身价千万的小盎婆了。 沈蜜拿着肖逸的手机,心里想着,大家都这么热情,他怎么就能装哑巴呢? 高三一班肖逸:大家明天可不要迟到呀! 高三一班小洁:知道啦知道啦,一定准时到! 高三一班邵薇薇:知道啦班长! 高三一班郭晓冬:大家都听好了,尤其是女同学,明天早自习不准迟到,迟到的就会被说:你们还想不想念,不想念就滚回家去。学校是你家开的啊?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高三一班shirly杨:老郭你最讨厌了,又模仿费费说话! 费费是班导师费老师,以前大家总会偷偷给老师取外号,毕业好多年,再提起“费费”这个昵称,总有那么点怀念的味道。 沈蜜看着他们聊天,突然发觉原来同学之间也是很友爱的,只不过那个时候她总是心高气傲,融入不了大家。 想到这里,她犹豫着要不要跟大家互动一下,于是把自己的名称改成了高三一班沈蜜。 沈蜜看着他们叽叽喳喳的,也插不上话,便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等待时机再跟大家打招呼。 就在这时,杨小凤说话了。 高三一班shirly杨:徐冰冰退群啦?好像没看到她了。 高三一班赵大宝:早就退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高三一班陈晓敏:听说她家里出事了,搞得挺惨的。 高三一班小洁:退就退吧,最好别再来了,上次班长说不让开车不带家属,徐冰冰偏偏带她弟弟来,姊弟俩还一人开一辆名车,得意什么呀! 高三一班郭晓冬:行啦行啦,好歹同学一场,人家估计也没有勇气来了,毕竞以前家境那么好,现在穷了,接受不了这个落差。 氨班长都这样说了,大家便一起跟着打哈哈。 倒是沈蜜把手机放下,闷闷不乐地去洗澡了。 肖逸复习完出来,就见她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喝牛女乃。 他把自己的手机拿过来滑了滑。 “你复习完了呀?”沈蜜问。 “嗯。” “真厉害,你可是打破了b大医学院研究所的最高成绩呢。” 肖逸没说话,拿过她的马克杯说:“冬天要喝温牛女乃,我去帮你热一下。” “这么贴心啊?”沈蜜的声音虽然软软的,却依旧听出来她不高兴。 肖逸看了看她,拿着马克杯去了厨房。 “沈老板?”他的声音自厨房传来。 “嗯?”沈蜜懒洋洋地答应一声。 “明天同学会去吗?” 沈蜜顿了一下,“去。” 两个人的对话戛然而止,沈蜜的心里有些闷闷的,终于还是忍不住拿出手机,看看同学们在聊什么。 可是一打开聊天介面,沈蜜就看到了一行半透明的小字:系统提示:高三一班郭晓冬 被群主禁言一小时。 高三一班我最帅就是李帅帅:哈哈哈哈!冰晓冬被禁言了!崩计这会儿正对着萤幕问候班长祖宗十八代呢! 高三一班琪琪:是呀,我们这样嘲笑老同学可不厚道。 高三一班井红:原来班长有在看呀?肖逸,说句话嘛。 高三一班我最帅就是李帅帅:咦?刚才新加入的是哪位同学,怎么不见了呢? 沈蜜看见有人提到自己,想了想,便回了一句。 高三一班沈蜜:是我,已经修改了名称。 突然之间,群里鸦雀无声,沈蜜一下子变得比面试还要紧张。 在这之前,因为性格的缘故,她不善于跟不熟的人打成一片,可是如今发现肖逸在同学之中这样受欢迎,她也有了想融入大家的想法,因为她不想让肖逸觉得自己的女朋友是个不合群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盯着没有新讯息的萤幕。 紧接着,好几条消息几乎是同一时间涌了进来。 高三一班杨会臣:我没看错吧? 高三一班林峰:嗨,好久不见。 高三一班我最帅就是李帅帅:你还记得我吗? 高三一班齐哥:你是沈蜜?怎么一直没联系呢? 高三一班我最帅就是李帅帅:滚一边去老齐,你是谁呀。沈蜜我加你了,快通过验证,我给你发一下明天的同学会流程,咱俩顺便叙叙旧。 系统提示:高三一班我最帅就是李帅帅被群主禁言一小时。这句话又一次飘了出来,不过对象换人了。 高三一班齐哥:哈哈哈,老肖英明!让你人身攻击,创建干净的网路环境从你我做起。 沈蜜忍俊不禁,这些人真是有趣。 男生们很热情地跟她打招呼,女生是杨小凤最先出声,只不过她就当没看见沈蜜一样,直接转移了话题。 高三一班shirly杨:对了,你们不是说让我从义大利带领带回来吗?我带了几条,明天拿给你们看。 高三一班mary刘:哇塞,义大利带回来的呀? 高三一班shirly杨:肖逸,你要一条吗? 高三一班井红:哎哟,你干么问呢,明天直接拿过来给人家戴上不就得了。 高三一班沈桐衫:这样不好吧,我看班长的动态消息,他现在有女朋友了。 高三一班井红:真的?班长女朋友长啥样? 高三一班沈桐衫:照片是侧脸,看不清。 高三一班mary刘:那有什么关系,反正又不能带家属,再说了,那女人有我们shirly漂亮吗? 高三一班shirly杨:楼上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从义大利带回来的包包不给你了! 高三一班mary刘:哎呀,你害羞了! 高三一班杨予曦:沈蜜,明天别迟到。 沈蜜一怔,是杨予曦,但她没回应,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大家聊天,直到稍晚肖逸载她回家。 回到家没多久,qq群里有人跟她私聊,沈蜜坐在床上,一看就笑了。 高三一班肖逸:沈蜜同学,明天举办同学会,你要不要参加? 这是肖逸第三次问她要不要参加同学会,沈蜜清楚他是担心自己,怕她因为家庭变故而尴尬。 其实她是打心底讨厌同学会,大概有一部分人和她的想法一样,平时一群好朋友聚一聚也就算了,何必千里迢迢地跑去听那些以前根本不熟悉的人吹牛呢? 但这一次,沈蜜还是决定参加。 经历了这么多,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鲍主变成爬十八层楼送外卖的女汉子,她想检验一下自己的玻璃心有没有真正变成钻石心。 高三一班沈蜜:去啊,为什么不去?早自习是七点半吧,我估计五点就要起来化妆了,谢谢班长提醒。 高三一班肖逸:需不需要我去接你?后面还发了个抚模女生头发的表情 高三一班沈蜜:班长,不让带家属的规矩可是你定的。 高三一班肖逸:那个时候我没想到会爱上同班的女同学。 高三一班沈蜜:看来『兔子不吃窝边草』这句话是骗人的,哈哈哈哈! 棒天早上,沈蜜真的是凌晨五点起来,可她还是迟到了。 其实她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搭配衣服和选斑跟鞋上面,整整在衣柜里一个多小时出不来,直到肖逸打电话来友情提示,沈蜜才发现已经六点多了。 “我还在搭衣服呢,我也还没化妆!”沈蜜有点慌张,从混乱的衣柜里站起来。 肖逸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他那边应该是有好多同学提前到了,男女的谈笑声成了他说话的背景音。 “这可不是在跟我约会,大小姐。”不知为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温柔。 大概是发现他在打电话,旁边有同学起哄,“班长打电话给女朋友呢!” 沈蜜听见肖逸轻笑一声,接着吵杂的人声慢慢变淡,估计他是找了个远一些的安静地方,“就穿那件我喜欢的毛衣来吧。” 他喜欢的毛衣?他唯一一次主动帮她拍照片,就是那次去大学城附近逛街,她买了一件毛衣,上头有一只漂亮的兔子。 沈蜜甜甜地笑了笑,开心点头,“没问题!” 同学会的地点在学校对面的望高餐馆。 包厢里,高三一班的同学已经到了二十多人,基本上能来的也就这么多了,一共分为两桌,男生一桌女生一桌,气氛十分热闹,随着酒菜上桌,女生桌有几个活跃的已经跑到了男生桌,而男生桌也有那么两三个嬉皮笑脸的,蹭到女生桌去了。 去男生桌的有杨小凤、本名刘语柔的mary刘还有沈彤珊,这三个女人都是性感时髦的单身女性,她们的说笑声几乎盖过了所有女生,俨然成了女主角。 沈蜜正是在这气氛高张的时候推开了包厢的门。 通常这时大家都会打个招呼热情迎接,然而沈蜜进来时只有一片尴尬的沉默,因为所有出席的女生都精心打扮,只有沈蜜一头俐落的中短发,一件简单的套头毛衣、白色牛仔裤加白色帆布鞋,连个包包都没背。 她在一片楞住的目光中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抱歉啊大家,我来晚了。” 沈蜜的视线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他们的面容仿佛经过岁月的冲刷,多多少少都有些陌生,人群中唯有一人是她熟悉的—— 肖逸坐在男生之间,抬头看着她,他的目光深邃而宁静,夹杂着许多她难以辨别的情绪。 沈蜜朝他微笑了一下,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最先发出声音的是副班长郭晓冬,“沈蜜?快、快进来,我们都开始喝了!” “沈蜜,你没看见李帅帅吗?他可是一直在校门口等着你呢。” “没有啊。”沈蜜怔了一下,“我来望高餐馆习惯从北门进,他是不是在南门等?” 井红大笑一声,“哈哈!崩计是,这家伙等着打迟到的人手心呢!” 沈蜜笑着在女生桌坐下了,几个调皮捣蛋的男人也不闹了,都笑看着她,沈蜜看着其他的女同学,一一认了一遍。 而见沈蜜这样亲和,纵使是上学时从没说过话的女生也都主动和她交谈起来。 “沈蜜,你怎么一点都没变呀?” “是呀,你居然还跟高中时一样白。” “我前阵子晒得很黑,最近才白回来的。”沈蜜模模脸,笑道。 井红亲切地模着沈蜜的手,“你家小曦怎么没来呀?明明昨天她有在群里说话啊。” 沈蜜楞了楞,“小曦……” “不会是路上塞车了吧?” “有可能,你打个电话问问她到哪儿了。” 女同学们很热情,沈蜜也不好跟她们多说,只好当着大家的面给杨予曦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后,她干涩地笑说,“你到哪儿了?” 杨予曦的情绪似乎不是很好,“我不去了。” 沈蜜看了看大家,连忙说:“小曦说这边太吵了,我出去问问她。” “去吧去吧!” “嗯嗯,快去!” 等沈蜜出了包厢,一桌女生立刻议论开了。 “你们知道吗?沈蜜家破产了!” “难怪今天穿得这么低调,跟高中生似的。” “嫉妒人家年轻就说吧,听说她现在在网路上卖吃的,生意还不错呢,赚得可多了。” “有钱人到哪都会赚钱,这就是命啊。” 这时一个文静的女生开口了,“我觉得她现在挺好的,高中时我都不敢和她说话。” 安静的走廊里,沈蜜问道,“你怎么没来?” 杨予曦语气低落,“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同学会肖逸并没有邀请我。” 沈蜜淡淡地说:“不会的,他是班长,不可能因为我们闹别扭就不让你参加同学会。” 杨予曦顿了顿,“看来肖逸真的很爱你,并没有跟你说。” 沈蜜觉得杨予曦非常不对劲,焦虑地问:“你说什么呢?” 杨予曦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沈蜜深呼吸,平静地叫了声,“小曦。” 杨予曦楞住了。 “我并不想因为我们两个闹别扭的事排斥你,搞得你连同学都不能见,肖逸没有邀请你,估计是忘记了,我们都在等你,你来吧。” 杨予曦惊讶地问:“你原谅我了吗?” “谈不上原不原谅,我可能不会继续做你最好的朋友,但是我也不希望你过得不好。” 杨予曦忽然低低啜泣起来,“蜜蜜,我晚上总是梦见你,我也很后悔,要是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就好了,我就还是你最好最好的朋友。” 沈蜜听见她哭,鼻子也酸了,原来杨予曦也梦见过她。她吸吸鼻子,抹去眼角的泪水,轻轻地说:“你来吧,大家都等着呢。” 杨予曦声音沙哑地应了一声,“好,我马上就到。” 币断电话,沈蜜仰着头,平复了一下情绪才重新进了包厢。 饼了一会儿她就发现,其实想要融入他们之中并不难,秘诀就是少吹嘘自己,多听听别人的话。 第14章(2) “你这发型挺不错,在哪儿剪的?”雷云问。 “我家楼下剪的。” “那你现在一个人住吗?还是单身?” “不是,有男朋友了。”沈蜜喝了口水。 “啥时要结婚啊?” “还没想到那一步呢。” 正聊得开心,男生桌那边一片起哄声,原来是肖逸要敬酒了。 肖逸已经喝了两三瓶了,但他酒量很好,脸都没红,举着酒杯朝女生桌走来。 杨小凤、刘语柔也跟着过来了,两个人都踩着细跟高跟鞋坐了下来。 肖逸握着酒杯,直接就朝沈蜜的方向走过来,单手扶着她的椅背,态度十分自然。 他的声音就在沈蜜头顶上方,让她心脏跳得厉害,明明已经在一起那么久了,她还是会因为他而心动害羞。 “很高兴大家能在百忙之中……”他正说着,门口突然有一个声音打断了她。 杨予曦推开门,跟大家打了招呼,她平时就很开朗很会说话,一时间大家也都热情地回应她。 “班长。”杨予曦笑看着肖逸。 肖逸拉开沈蜜旁边的一张空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杨予曦就像个迟到的学生一样吐了吐舌头,在沈蜜旁边坐了下来。 “那我就先干为敬了。”肖逸拿着一瓶啤酒,在大家面前晃了晃。 “班长最帅!班长最帅!” 女同学们都鼓掌起哄,肖逸微微低头,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接着直接举起酒瓶喝了起来。 这举动让包厢里一阵沸腾,所有人都在欢呼,只有沈蜜担心他喝太猛,幸好他喝完一整瓶时看起来只是微醺,其他都很正常,沈蜜偷偷对他比了个赞。 杨予曦是个活跃分子,一进门就和女同学聊开了,她月兑了外套就跟大家喝酒,别看她长得秀秀气气的,喝起酒来可是十分豪迈,但也很快就醉了。 杨予曦转头看了看沈蜜,大着舌头说:“你的脸怎么这么红?你喝酒啦?” “刚才跟杨小凤喝了一杯。” 杨予曦撇撇嘴,突然大声说,“杨小凤?跟她喝什么啊!” 恰好杨小凤路过,听见了两个人的对话。 “光顾着跟他们喝,还没敬你们呢。”杨小凤从同学会开始就四处走来走去,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女同学们都笑脸相迎,纷纷端起了酒杯,沈蜜也跟着握住了酒杯。 井红说,“杨大老板,你现在这身价敬我们酒,我们哪儿敢接呀?” 杨予曦醉醺醺地笑了,“来来来,小凤,咱们喝,我三杯,你随意。” 杨予曦一口气喝了三杯,打了个酒嗝,把大家逗笑了。 “班长,人家杨予曦这么豪迈,你不敬人家一杯?” 肖逸从位子上起来,起哄声此起彼伏。 “等等!”杨小凤一皱眉,把肖逸拦住了,“你这杯口怎么缺了一块?这样很危险的。” 肖逸淡淡地说:“望高餐馆的餐具都很旧,没关系的。” “怎么能没关系呢?小心伤到。”杨小凤强势夺过他的酒杯,帮他换了一个新的,这动作很难界定只是老同学的关心还是有别的什么。 所有人都笑而不语,沈蜜看见杨小凤的指尖停在肖逸手背上,心里一阵不舒服。 肖逸毫不在意地越过杨小凤,拿着倒好的酒大方地朝沈蜜走来,眼中含着笑。 沈蜜脸一下子红了,赶紧站起来,尽量让自己显得不扭捏不做作,她拿起酒瓶往杯子里倒酒,却一个紧张将杯子碰掉在地,酒杯顿时碎成两半,她赶紧弯身去捡,却被一双大手握住了手腕。 她一抬头,肖逸正温柔地看着她,“别捡了,小心割到手。” “好闪啊!” “来人快把他们从我眼前带走!” 在一阵笑闹声中,肖逸松开了她的手腕。 “沈蜜,谢谢你高中时喜欢我。”肖逸旁若无人地注视着她。 “呵呵,不客气。” 这时有人给沈蜜倒好了酒,递过来,“我先干为敬。”她害羞地笑着,把酒喝了下去。 肖逸也仰头喝酒,目光却始终定在她的脸上。 就在众人等着男女主角回忆往昔的时候,包厢里的音响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喂喂喂?test!test!”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只见杨予曦站在台上,抱着麦克风试音。 “同学们……嘿嘿,我有话要说。”杨予曦发出一串醉醺醺的笑声,“我,杨予曦,刚刚堕过胎!” 此言一出,原本觉得她要活跃气氛的同学们笑容全部僵在了脸上,全场鸦雀无声,紧接着传来嘲笑的窃窃私语。 “小曦,你喝多了!”沈蜜倒吸一口气。 她就觉得奇怪,杨予曦明明怀孕了怎么能喝酒,她立刻走上前去,想要把人拉下来,没想到刚迈出一步,就被杨予曦喝住了。 “沈蜜,你给我站在那儿!”杨予曦扶着落地式麦克风,眉头紧锁,“我今天在这里要把一些事情说出来!” 她狠狠地捶了捶胸口,说:“你们都知道,我有一个最好的朋友,高一时我们俩就特别好,可渐渐地,我开始嫉妒她,嫉妒她要什么有什么。” 一听,所有人都看向沈蜜。 “就算她现在没有钱了,我还是嫉妒她。”杨予曦说着,看向肖逸,语气带了点哽咽,“我背着她跟徐冰冰她们在一起,说她的坏话,有时候我看不起她,可有时候又觉得,这就是我最好的姊妹。” 沈蜜走上去拉着她的胳膊劝道:“小曦你别说了,要说我们去外面说,别在这儿丢人!” 杨予曦甩开她,指着杨小凤喊道:“哼,杨小凤,你装什么女神,还敢往肖逸身边站!你算老几?给我站一边去!” 杨小凤当场就怒了,“杨予曦你什么意思?我哪里惹到你了!” “我要不是第一次模拟考没考好,跟你分在同一桌,我会跟徐冰冰她们混在一起吗?” 杨予曦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绪有些激动,突然看向了肖逸。“肖逸,霸凌你妹妹的影片是徐冰冰录的,至于我喊沈蜜的名字和把影片寄给你这两件事都是杨小凤逼我的!” 接着她又看向杨小凤,“你说如果我不照做,就要告诉沈蜜我背叛了她!就因为你偷沈蜜的东西被抓到,记恨沈蜜。你这歹毒的女人现在居然装什么女神,真是恶心死了!” 听到这番话,杨小凤脸色都白了,气极怒吼,“杨予曦你胡扯!” 杨予曦醉醺醺地笑了,“嘿嘿,那你敢不敢发誓?你要是做过这些事,老天爷就把你中彩券的钱全部收回?我杨予曦敢发誓,我若有半句假话,让我一辈子找不到有钱人嫁!” “哈哈哈!”郭晓冬大笑一声,“好啦好啦,快把她带下来!” 两个男同学赶紧把杨予曦扶下来,所有人都回到原位,大家嘻嘻哈哈的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喝酒吹牛。 杨予曦在沈蜜身旁坐了下来,身子一歪倒在她的肩膀上,嘿嘿地笑。 沈蜜还没从整件事情当中反应过来,震惊地坐在原地,努力整理思绪。 原来肖逸以为她是霸凌肖潇的人之一,当初他才会那么讨厌她,才会心安理得地收下她的钱送妹妹出国,才会在重逢的时候丢一张不正当工作的名片来侮辱她…… 然而这一切,肖逸从来没有跟她提过,他在保护她,保守着这个会让她伤心的秘密。 杨予曦枕在沈蜜的肩膀上,满嘴都是酒气,小声说:“我看得出来你讨厌谁,也知道你不喜欢杨小凤往肖逸身上贴,没事,我帮你出气!” 沈蜜本来又震惊又生气,但杨予曦的一番话让她的心突然就变得柔软起来。 也是,这么多年的姊妹,何苦要闹成这样? 沈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杨小凤,慢慢地站了起来。 周围的人都看着她,不晓得她要做什么。 沈蜜很讨厌杨小凤,但毕竟是因为她,杨予曦才出声搅和了这场同学会,她若再不说话有点说不过去。 她倒了杯酒,对杨小凤说:“小曦喝醉了,影片的事她每次喝醉都会愧疚地唠叨两句,见到谁说谁,并不是针对你,我替她赔个不是。”说完一饮而尽。 井红带头鼓掌,其实所有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只不过既然当事人沈蜜都没戳穿,他们也没必要硬要说出来。 杨小凤也站起来,皮笑肉不笑地敬酒,“这个杨予曦,喝点酒就满嘴胡话,一辈子找不到有钱人嫁这种毒誓也敢发,看来我明天得给她介绍介绍了。” 沈蜜心里暗骂一声,我闺蜜嫁不嫁有钱人用得着你操心? 心里这样想,但她脸上却是笑着的,又倒了第二杯酒,“高中时咱们有过摩擦,那时候是我不懂事,希望以后还能是好同学,别为年少的事耿耿于怀。”说完又干了。 杨小凤微微一笑,“好,一醉泯恩仇,还是好朋友!” “谁跟你好朋友!”杨予曦不服气地强调,“我们蜜蜜只说是同学!” 沈蜜踹了她的凳子一脚,她才安静了。 这个插曲结束,大家又玩闹在一起。 沈蜜望着大家一团和气的样子,不禁松了一口气,幸好没有因为她毁掉这场同学会。 她回头看向肖逸的方向,他正在和男同学喝酒,碰杯之际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向她露出一个微笑,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朝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李帅帅是他们之中唯一一个留在学校当老师的,于是吃完饭,他把他们带进了学校里面,所有人都兴奋极了,走在操场上看看这里看看那里,有说不完的往昔。 为了不惹人注意,李帅帅把他们带进了体育馆,几个男同学商量着要打一场篮球,女同学们叽叽喳喳地在观众席上坐好,只有沈蜜最惨,死拖活拉才把非要去操场跑步的杨予曦拉进体育馆。 她扶着醉醺醺的杨予曦走上观众席,发现男同学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月兑去了衣服,换上了球衣。 李帅帅在观众席下面上窜下跳,“怎样?我风采不减当年吧?像不像流川枫?” 冰晓冬把篮球在指间绕了一圏,耍酷道:“你们的郭学长在此,尖叫在哪里!” “喔——”女同学们十分配合地鼓掌尖叫。 冰晓冬开心极了,运球在篮球场里跑了好几圈。 “沈蜜沈蜜!坐这里!”圆圆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座位,热情地招呼她。 沈蜜拉着杨予曦的手坐好,看着自己班上的男同学一个个活力四射地在篮球场上说笑,时间仿佛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年代。 包衣室的门再次打开,其他几个男同学也换好了球衣陆续出来,其中就有她的肖逸。 沈蜜不自觉地看着他,微笑起来。 “老肖!”郭晓冬把篮球朝他一抛,肖逸稳稳地接住了。 裁判高健喊道:“高三一班的胡人队和飞鸟队即将迎来一场激烈的比赛,优胜的队伍将会得到cd一张!” “哇,加油!”女同学们大喊。 沈蜜也跟着疯狂起来,此时肖逸突然抬头朝她的方向看过来,她一瞬间收了声。 肖逸收回视线,走进了球场,沈蜜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重新把手放在嘴边,大声喊道:“肖逸!我为你疯狂!” 男人们因为她们的疯狂响喊变得热血沸腾,全都跃跃欲试,一场篮球赛随着哨声开始了。 一开场,肖逸就以一个漂亮的三分球点燃了全场气氛。 男同学们的身手虽没有当年敏捷,但场上战况依旧激烈,郭晓冬与肖逸斡旋,想突破肖逸的防线来个漂亮的投篮,千钧一发之际,肖逸借助高他一个头的身高优势一跃而起,重重地盖了他一个火锅。 李帅帅抢到了球,退至三分线,深吸一口气,手腕一弯,篮球就带着漂亮的弧度进了篮框。 比赛进行到最后三十秒,双方比分持平,肖逸似乎特别卖力,左右交互运球,郭晓冬上前阻拦被他一个箭步绕过去,冲到篮板下奋力一跳——灌篮成功! 全场顿时掌声雷动。 “赢了赢了!” “肖逸太帅了!”一个女生尖叫。 “赢了赢了!飞鸟队赢了!”沈蜜就像过去每次看他打篮球时一样兴奋,她抓着杨予曦的手不停地摇,杨予曦却已经呼呼大睡。 飞鸟队的男同学们在观众席前耍宝,肖逸也开心极了,像个兴奋的大男孩一样跑到了裁判那里。 裁判拿着大声公说道:“我宣布,本场比赛由飞鸟队获胜——然后,我们的冠军队队长有话要说,大家都静一静,静一静!” 闻言,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肖逸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笑着回身骂了一句。 他望着观众席,深吸一口气,忽然说:“大家好,我是高三一班的肖逸。” 女生们捂着嘴笑,沈蜜静静地看着他,他的目光也恰好看过来。 “有一份礼物,我要送给我的女朋友。” “啊?女朋友?” “不是不让带家属吗?” 沈蜜受宠若惊地眨眨眼,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用口型对肖逸说:我? 肖逸嘴角勾了起来,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体育馆里变成了混音,很大声,也很好听,“上一次聚会,你们说,我们班上没有一对能幸存,我想以后会有了。” “班长!说重点!”男生里有个心急的开始催促。 肖逸看着沈蜜,薄唇一抿,“我忘词了。” “快给他稿子!” 沈蜜本来已经准备感动了,这下却捂着嘴偷笑。 圆圆戳了戳她,“欸,我怎么觉得班长看的是你啊?” 沈蜜笑了笑,没说话。 有人把肖逸事先准备好的情书拆开来,递到他的眼前。 肖逸看一眼稿子,不好意思地说:“太紧张了。”他清了清喉咙,郑重其事地说“沈蜜同学,你的情书我收到了,感谢你一直以来的关注,能够被你喜欢,我感到很荣幸,下面是我给你的回信。” “我们重逢时,你连一碗面的钱都拿不出来,死皮赖脸地让我还钱,我当时对你有误会,态度十分不好,请看在我最后还是请你吃饭的分上原谅我。” 沈蜜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低头笑了笑。 “你有许多女生的小毛病。你今天喜欢胡歌明天喜欢锺汉良,不像我那么专一,始终喜欢希斯莱杰;你喝牛女乃必须要用印着牛的杯子,否则你就不喝,你说这叫饮水思源;你总喜欢买成衣,穿没几天就丢到柜子里说没衣服穿;你即使穷得快被鬼抓去也要花钱做头发。我没想过我会爱上这样的你,当你第一次边吃面边在我面前哭的时候,我也只是想帮帮你而已,毕竟我那么善良。”他说着,轻笑一声。 “可是后来当你为我月兑掉高跟鞋,骑着电动自行车来警局接我,我看见你膝盖上贴着的ok绷,那个时候我就在心里发誓,我会用我的余生对你好,只对你好。” 肖逸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他不好意思地低头说了句什么,沈蜜听不到,但她猜他大概是在骂自己。 她已经听不到其他人说什么了,四周仿佛只剩下他和她。 他在一片尖叫声中走上了观众席,在沈蜜面前站定,然后把cd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枚钻戒。 沈蜜的头脑已经不听使唤了,张大嘴楞在当场。 他拿出戒指,说:“我发现我越来越没有安全感,我需要一个合法的机会,能够在每天醒来都看到你。沈蜜,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单膝跪下去,将一枚闪亮的戒指递上,真诚地看着她。 等沈蜜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哭得稀里哗啦的,她望着那枚钻戒,抽抽嘻噎地说:“你怎么买这么大的啊,是不是把欠我的钱全用来买这玩意了?” 肖逸笑了,“我不想还清,终身分期行吗?” “败家。”沈蜜夺过他手里的戒指,破涕为笑,在同学们的见证下,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肖逸,我愿意!” 肖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激动地站起来拥住了她。 青春期的沈蜜从没有想过,未来的某一天,她能让年少迷恋的那个人为自己倾倒。 两个非零的数相乘若为一,则他们互为倒数,而她一直在等那个与她互为倒数的人,能够降住她的小置,吃掉她挑出的香菜,擦掉她不曾示人的眼泪,不问馨声的往昔。 从此她的生命不再是一串零,而是成了一,未来也变得无限大,悲欢合散,苦乐相依。 番外:那年的情书 鲍证结婚完的隔天一大早,搬家公司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沈小姐您好,我这里是金辰搬家公司,我们会在下午两点左右到达您家,跟您确认一下家里是否有人。” “搬家公司?我没叫搬家公司啊。” “是肖逸肖先生一星期前跟我们预定的,您可以跟他沟通一下,订金也是他付的。” “好的,我问问。” 沈蜜挂断了电话,打给肖逸。 肖逸的声音是清晨特有的清爽,应该是正在来接她的路上,“怎么了?” “兔子,你不会是打算一结婚就让我搬过去吧?” “不然呢?你房租都快到期了。” “还有一个月呢,以后有一辈子的时间抬头不见低头见,你又何必苦苦相逼呢?” “那行,你别搬了。” “对,想开点嘛,何必心急?” “我搬过去。” “你图什么啊大哥!” “图你,哪有结婚了不住在一起的?” “人家就是想珍惜一下最后的单身生活嘛!”沈蜜撒娇,“你看,你来我家,想做什么人家都依你,和住在一起有什么分别?” “有分别。” “啥分别?” “想做什么和想做多久的分别。” 沈蜜无言,脸顿时红得跟虾子一样,尖叫一声挂断电话。 饼了几个小时,沈蜜搬进肖逸家,内心还是有些忐忑。 “这个箱子里是我的化妆品,你小心点别碰碎了。” “好,我给你买了一个梳妆台,要全部摆在上面吗?” “嗯,全摆!” “这么多你确定都能用上?” “这个是化妆水,这个是乳液,这个是精华液,这个是润肤霜,这个是卸妆水,这个是紧肤水,这个是爽肤水……” “好难区分啊。” “你怎么那么笨呀?”她戳了戳他的胸口。 肖逸一把握住她的手,眉头一皱,“那我你,亚麻油酸、次亚麻油酸和花生四烯酸有什么区别?” “我不知道啊。”她一脸茫然 他戳戳她的脑门,“你怎么那么笨呢!” “去你的!” 两个人打打闹闹,不知道怎么又腻歪在了一起。 最后肖逸坐在床边,沈蜜坐在他腿上,两个人甜蜜地亲吻着。肖逸亲够了,把她放开,沈蜜的脸上还有些微红,头发被他抚模得有些凌乱,他伸手替她顺了顺,沈蜜温顺地将脸靠在他的胸口。 “沈蜜。” “嗯?” “突然想说句话。” “说什么啊。” “你猜,三个字。” “哎呀,讨厌!”沈蜜搂住他的脖子,手指在他的胸口画着圈,“别不好意思,说吧。” “腿好麻——” 闻言,沈蜜气得抬手揪住他的耳朵,肖逸发出爽朗的笑声。 沈蜜从他腿上站起来,背着手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又跑到肖潇的房间参观去了。 肖潇房间墙上挂着很多照片,沈蜜一一看过,目光移到书桌上,抬灯旁边摆放着一个玩具,应该是vogt留下的,她微笑着模了模,不经意间发现玩具底下压着一封信,信封上用十分显眼的萤光笔写着几个字:沈蜜收。 像是发现了宝藏一般,她惊喜地眯起了眼睛,拿起那封信,迫不及待地拆开—— 如果你是哥哥,那么你一定是跟蜜蜜吵架了,每次心情不好时你都会来我房间坐坐,我猜得对吧?哥,我都写了沈蜜收,难道你不识字吗?不许往下看了啊,要不然我生气了! 如果你是沈蜜……嗨,亲爱的嫂子,你搬进来了吧?很高兴你们能够修成正果,我哥很好,让人特别想嫁吧?哈哈哈,不夸他了,作为小泵,我想要给你个见面礼,打开我的衣柜,最左边倒数第二个格子有个收纳箱,你去看看,有惊喜哦! 沈蜜哭笑不得地放下信。这个肖潇,都已经当了妈妈还这么爱玩爱闹。 她走到衣柜前打开,蹲下去找到倒数第二个格子,那里面的确放着一个淡蓝色的收纳箱。 到底会是什么惊喜呢? 她突然有些小激动,忙把那个大概有枕头大的收纳箱搬出来,盘腿坐下,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盖子,接着就楞住了。 此时肖逸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沈蜜,你中午想吃什么?” “都、都行!”沈蜜怕肖逸过来,赶紧起身关好衣柜。 “楼下刚刚开了一家铁板烧,我带你去尝一尝?”他在另一个房间问。 “好!”沈蜜高声答应着。 “还是不要吃铁板烧了,太油腻,吃日式料理怎么样?” “好呀,跟你在一起吃什么都好!” “油嘴滑舌。”肖逸吐槽。 等了一会,见肖逸不再说话了,沈蜜拍拍胸口,再次坐下来看向收纳箱,眉毛挑得老高。 肖潇这个孩子,不会有收集她老哥情书的怪癖吧?重点是这么大的箱子,居然装满了一大半!沈蜜随手拿起一封拆开,竟然是用小学作业簿写的。 她慢慢念出内容,“肖逸,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写信,我喜欢你很久了,从五年级上学期开始,我就爱上了体育课,因为只有体育课时你才会站在最前面,你带操的动作简直太帅了。” 沈蜜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继续小声念道:“虽然你总是懒洋洋的,但我的眼睛还是忍不住注视着你。” 她捂着嘴无声狂笑,没想到肖逸小学时是体育小老师,她几乎能够想象到他带操时慵懒的样子,真是太好玩了! 沈蜜又拆开一封,看到了熟悉的名字,不禁惊讶地念道:“我经常把我们两个人的名字写在一起,凤and逸……哇哈哈!” 沈蜜念不下去了,笑到抱着情书躺在地上不停蹬腿。 原来杨小凤给肖逸写过情书! 沈蜜抹抹眼泪,把信塞回去,刚兴趣满满地又拿起一封,却突然停住了动作。 肖潇说要给她惊喜,那么按照正常的思维来讲,不会有小泵子觉得送给嫂子一箱子情书会是惊喜吧? 沈蜜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接着迅速在情书堆里翻找着。 这里头不仅有肖逸收到过的情书,还有肖潇上课时跟别人传的小纸条,非常杂乱,沈蜜又记不得自己当时是用什么样的纸写的了,不得不一张一张翻找,可是全都翻遍了,她也没有找到自己的那一封,不由得觉得惆怅。 “沈蜜,准备出门了,我带你去附近转转。”肖逸在客厅里收拾着,“你总要知道超市在哪里,诊所在哪里,药局在哪里。” “哦。”沈蜜像是魂魄被勾走了一般,怔怔望着一箱子的情书。 臭肖潇,你这叫什么惊喜嘛,明明在给我添堵! 沈蜜嘟着嘴把箱子藏好,挽着肖逸的手臂出门,这附近的房子虽然有些老旧,但由于是繁华地段,卖吃的店家非常多。 肖逸一本正经地给她讲着哪家店好吃,哪家店不能吃,沈蜜听得目瞪口呆,从没听过他一次说这么多话。 两个人又去超市买毛巾、洗漱用品、一双沈蜜喜欢的新拖鞋,沈蜜说门口应该放一张地垫,于是又买了一块新地垫。 “这个牌子的沐浴乳不错,你要不要?”肖逸推着购物车,她挽着他的手臂,标准新婚夫妇的架势。 “哦,可以啊。”沈蜜心不在焉的说。 “你在想什么?” “……兔子,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我当年不是给你写过情书,结果你当着我的面丢到垃圾桶了吗?” “嗯,有这回事。” “后来我不服气,又给你写了一封,你看了吗?” “没有。” “哦……”沈蜜撇撇嘴,颇为失望,转身去货架前站着,假装挑选物品,其实脑子里一直在回想自己当年到底写了什么。 “你确定要买那个?”肖逸挑挑眉。 “啊?”沈蜜低头,这才发现自己手上正拿着一盒,连忙触电般地收回手。 “亲爱的肖逸同学,你现在看到的是第七封信。”肖逸突然模仿少女的口吻说起话来,“虽然我很想用列印的,但为了尊重你,还是坚持手写。你不是爱扔情书吗?有本事你再扔呀,我还有好多好多份!” 沈蜜猛地抬头看他。 肖逸勾起嘴角,从一旁的货架上拿起一个舞会面具,在自己脸上比画着,然后放下,漫不经心地继续说:“我从小的偶像是晚礼服假面,当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晚礼服假面。你总是带着冷酷的面具行走在夜里,带着年少那不为人知的伤痛。” “哇啊!”沈蜜浑身起鸡皮疙瘩,一个健步冲上来捂住了他的嘴巴。 肖逸哪里肯放弃这个捉弄她的机会,眉眼弯弯,含糊不清地继续说:“我像是一个寂寞星球的公主,等待着你的拯救……” “肖逸,你再说下去我可要生气了!”沈蜜急得面红耳赤。 她记起来了,全都记起来了! 肖逸做了个投降的手势,“记忆力太好有时也是一种困扰,这种魔性的句子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该怎么办?” “你……肖潇不是说不让你往下看吗?”他一定是先去把信找出来了。 “我管她。”肖逸得意地扬扬眉。 “啊——”沈蜜掐住他的脖子,“快给我忘掉!忘掉!” “你不必去消除妖魔,你的任务是守护月光仙子——” “肖逸!你给我闭嘴!” “等到幻之银水晶的力量释放出来以后,我会和你一起找到我们前世的记忆……” “闭嘴!” 肖逸推着购物车,不停地背诵着情书,沈蜜追在他身后,两个人消失在货架转角,嬉闹的声音渐行渐远…… 番外:肖医生 医院里新来的几个实习医生十分活跃,刚来没几天就已经和护士们打成了一片,其中谈论最多的就是肖逸。 护士长稳重地笑了笑,“我可提醒你们几个啊,肖医生有老婆了,你们严肃点。” “肖医生老婆长什么样啊?” “不知道,从来没到医院来过。” “根据没来过医院这点推断,第一,两个人没孩子,第二,他老婆身体很健康。” “身体健康怎么三十几岁了还没有孩子呢?” “不想要呗!” “不会是肖医生身体不健康吧?” “你这孩子,不要胡说八道!” “啊,肖医生过来了!” 实习医生齐刷刷地喊,几个护士在医院的年头多了,跟肖逸颇为熟悉,就随意打了个招呼。 肖逸刚刚做完一台手术,脸上不仅没有倦意,反而多了几分神清气爽。 他看也没看那几个年轻的小女生,只朝护士长露出微笑,径直走向了更衣室,准备下班。 包衣室里同样在换衣服的男医生和他打了个招呼,肖逸也笑着和他打招呼,两个人关系不错,经常闲聊几句。 男医生感慨道:“哎!医院真是太不人道了,因为来了新人,就要我们随时注意表情,我一台手术四个小时,居然还要求我出来的时候面带微笑!有病吧,就是迎面走来个汤唯我也笑不出来啊!” 肖逸从柜子里拿出衣服,说:“汤唯我能笑出来。不过确实要调整一下状态,从手术室出来就苦着张脸,我们会吓跑实习医生。” “你行啊,有觉悟。” “那是。” “所以你一从手术室出来就神清气爽的?” “不是。”肖逸关上柜门,“我要下班回家陪老婆,当然神清气爽。” 肖逸下班离开,实习医生的话题还在继续。 “肖医生太酷了!”其中一个小女生犯花痴了。 护士长哼笑一声,低头写着什么,说:“肖医生一点也不酷,他刚来的时候也跟你们一样,整天乐呵呵的。” “医院真是一个磨人的地方啊,让一个阳光少年变成了冰山,唉!” “肖医生也是分人对待嘛,他刚刚明明只对护士长一个人笑。” 一个年长些的护士抿嘴笑道:“不是这样的,人家肖医生有家规,对待三十岁以下的女同事一律不准露出小虎牙。” “啊?竟然制定这种家规?那肖医生的老婆该是多么自卑的母老虎啊?” 此时远在“闺蜜”的沈蜜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装修成轻奢风格的小餐厅里,两个女客人正在聊着彼此的男朋友,她们越说越兴奋,似乎非要说到对方服气自己男朋友才是最会疼人的那一个为止。 沈蜜拿着小本子写下这一季新增的原创菜品,偶尔向后拨一拨垂下来的长发。 她的合伙人梁肆刚刚回a市陪老公去了,“闺蜜”私房餐厅的所有事情又落到了她一个人身上。 服务员小可笑着提醒,“老板,肖医生来了。” 沈蜜一听,赶紧放下小本子亲自迎接,一开门,肖逸正好下车,她满脸殷勤地堆着笑,“欢迎光临,先生,请问要吃点什么?” 肖逸明显是带着情绪来的,一副要砸店的表情,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扔,坐了下来,把玩着自己的手指,头也不抬地说,“有什么?” “啥都有!想吃啥我亲自下厨去做!” 肖逸的眼睛往上一瞟,“一个星期没吃到胡萝卜,现在就想吃胡萝卜,有吗?”他颇为不爽地看着一星期都和梁肆混在一起的新时代创业女性。 沈蜜眨眨眼,“有!我这就去厨房给您做!”她说完立刻跑进厨房。 厨师都下班了,要不是还有两个客人不肯走,这个时间早就歇业了,沈蜜打开厨房的灯,到冰箱里去找胡萝卜。 突然,厨房的灯灭了。 沈蜜吓了一跳,一回头,就被一个沉重的身驱压到了桌子上,肖逸从后面抱着她,热烈的吻袭来。 “喂!你干么!” 黑暗中,沈蜜不停地推着他,一回头,肖逸的吻就落在了她的唇上,又辗转移到脖子上。 沈蜜被他紧紧抱着,半点也挣扎不开,急切地小声说道:“肖逸,这里是厨房啊!回家行不行?” 肖逸停下动作,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我想要小孩。” 沈蜜噗哧一声笑了,“要小孩就要小孩,你这是干什么呢?” 肖逸语气十分委屈,“我……” 沈蜜模模他的头发,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安慰道:“这几年你在忙,我也在忙,我们两个的事业都稳定上升,你确定现在要一个小孩?” “确定。”肖逸继续亲她。 沈蜜觉得不对劲,使劲推开他,“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这样?” 肖逸想起医院那几个小女生在谈论他身体不健康的话题,便恨恨地轻咬了她一口,“没怎么,就是想证明一下自己。” 沈蜜笑了笑,没说话,牵着他的手往厨房外走,肖逸含笑走在她身侧,两个人来到餐厅。 那两个小彪蜜还在向对方秀恩爱,沈蜜打断她们,“不好意思两位,我们要打烊了。” “老板,再等十分钟行吗?我们两个一年多没见了。”其中一个女孩嘿嘿地笑。 沈蜜坚定地摇摇头,“很抱歉,我老公来接我了。” 肖逸从后面搂住她的脖子,撒娇地亲了一下她的脸颊。 两个女孩儿面面相觑,沈蜜也不走,就和他腻歪地站在桌旁,最终两个女孩儿实在受不了,不得不起身离开。 沈蜜勾了句肖逸的下巴,牵起他的手,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走吧老公,回家造女圭女圭,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我想要个公主。只要她温暖善良,像她妈妈一样,我就喜欢。” “你喜欢就行啦?关键是别人喜不喜欢,你又不是国王,全世界都是你的?” “我们在一起,就等于全世界。” 两人拉下铁门,相视一笑,惬意地牵着手回家……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