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世小冤家》 第1章(1) 乌云掩月,夜风透进半掩的欧式窗棂,轻轻拂动四柱公主床的粉色纱帐。 纱帐内,柔软床铺上躺着一个容貌甜美的十二岁女孩。 睡梦中,女孩小嘴轻蠕,逸出申吟,闭着的双眼淌下泪滴— 荒芜大漠,一只苍鹰蛰伏,锐利鹰眼定定注视着地平线的那一端,阵阵尘沙飞扬。 苍鹰展开翅膀,拍动强劲的双翅,倏地腾空,宛如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翱翔彼方。 黄沙漫漫,尘雾中,隐隐出现一列长长队伍,车马辘辘。 来自汉朝的和亲队伍声势浩大,上百名护卫及一干陪嫁宫女、嬷嬷随行,数十车陪嫁品,车队绵延,缓缓穿越塞外荒漠。 颠簸的华丽马车内,一只纤纤素手掀开了帘子一角,一双乌黑杏眸望向杳无人烟的辽阔沙漠。 一阵风卷起黄沙,飞舞的尘沙弥漫,模糊视野,她忙以衣袖遮掩口鼻,轻咳一声,随即放下帘子。 年方十八的她,奉旨下嫁匈奴单于。 算算时日,她离开皇宫、离开长安城已逾大半年,踏上这片漠北戈壁,便完全远离中原故土,此生再也回不去了。 即便能回去,那里也没有她想见的人,毫无眷恋。 和亲非她所愿,但皇命不可违,加上她母妃已逝多年,早已不受父皇宠爱的她,更没有说不的权利。 若说她此生有什么遗憾怨念,也唯有他…… 想到他,她的心猛地紧缩,低下头,从系在腰带的锦囊中掏出一只铸工精细的纯金长命锁,眸色一黯,思绪飘飞。 她与他初相遇,她年仅七岁,而他十七— “可恶,还差一点点……”个头小小的她,手拿一根树枝,踮着脚尖,仰高脖子,想勾下桃树上一颗粉女敕桃子。 原以为能攀到长在桃树最下方枝桠的桃子,未料她一再伸长手臂使力,却总是差那么一丁点。 忽地,身后一道影子罩下,一只长臂探向她构不着的枝桠,轻易摘下粉女敕桃子。 她转过头,仰起脸蛋,望着身穿一袭青袍,身形瘦长,模样清逸斯文的少年。 少年神色无波,朝她摊开右手掌,她怔了下,探出小手,取饼桃子,再抬眼看着他。 少年静默无语,脚跟一旋,朝一方迈步而去。 她用衣袖轻轻擦拭桃子,随即大口咬下,香甜多汁的滋味令她满足地弯起小嘴。 她又抬眼,望向已走远的陌生少年身影,他前往的方向,是父皇日常起居的宣室殿。 他是谁,竟能被父皇召见到宣室殿? “小鲍主,没事吧?”一名太监匆匆奔来,方才他不过是一转眼,就把贪玩的小鲍主跟不见了。 “他是谁?”她一只小手指向朝前方远去的身影。 “那是汉朝第一铸剑师欧阳先生的徒儿,随他师傅进宫面圣,听闻皇上亦很看中他的铸剑才能。他得罪小鲍主了?”那太监不免担心地问道。 “没。”她摇摇头,低下头,再咬一口手中的甜桃子。 三年后,他青出于蓝,弱冠之年,已被父皇封为宫中第一铸剑师。 他生得益发高瘦俊逸,虽铸造兵器刀剑,可他身上没有一丝戾气,反倒有股月兑俗清冷的气质。 每每得知他进宫,她总会借故去找他攀谈,性格冷然的他,唯独对她温和,总会默默答应她一些任性央求。 又过两年,母妃病逝,父皇因宠爱新妃,逐渐冷落她。 她无法如儿时般,仗着身为父皇溺爱的小鲍主,在硕大的皇宫、各处殿宇楼阁恣意出入。 往后,她能与父皇见面的机会,唯有在父皇的寿宴上。 但比起每年见父皇一面,她更期待见到他,也期待欣赏他向父皇呈现新铸的刀剑。 那日,风和日丽,父皇的寿宴上,皇亲国戚、文武百官和外国使节都到场。 未央宫前殿坐满了人,场面宏大,男女舞伎载歌载舞,热闹喧譁。 身为宫中第一铸剑师的他,亦受邀参与宴席。 万万没料到,在欢乐气氛中会出现刺客,混入一干舞伎中。 几名长袖对舞的男女,忽从长袖中掏出短弓,朝父皇所在位置射出箭矢。 顷刻间,人群惊慌尖叫,混乱一片。 一干护卫连忙冲上前护驾,下首的皇族、大臣们仓皇起身,四散逃难。 慌乱间,她受到推挤,不慎被人推向刺客放箭方位。 危急之际,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移近她身侧,将她护在胸前。 由于亦有刺客乔装外来使节混入宾客之中,霎时敌我难分,场面更为混乱。 他担心她受波及,一把将她抱起,突破混乱人潮,将她带出殿外。 殿外同样一片混乱,担心她被乱箭所伤,他抱着她,箭步如飞,去往较少人出入的西司马门。 当他抱着她上到城楼,他忽然咳出一大口鲜血,单脚曲膝,跪倒在地。 她见状,骇住。 他背部竟插着一支利箭! 他的脸色无比苍白,衣裳被骇人的鲜血濡湿,一滴滴的鲜血从衣摆滴落。 她心惊胆颤,眼眶漫上泪雾。 “来人……快来人……”她欲喊人来救命,声音却颤抖又虚弱。 “公主……没受伤吧?”他气若游丝地问道。 她摇摇螓首,心口紧扯,“你……受重伤,要赶紧找御医……” “公主安然无恙,我便放心了……”他抬眼,渗血的嘴角朝她弯起一抹轻浅宽慰笑意。“别哭……”他抬手,欲拭去她满脸泪痕,却又顾虑身分差异,硬生生止住动作,将手握成拳。 “不准你丢下我……”她哽咽央求着,内心惊恐不安,她感觉到他就要离她远去了。 “抱歉……”他幽幽地道。 尽避他剑术、轻功精湛,但情急之下,为护她而背中一箭,那支箭从背部贯穿他心肺,他自知气数已尽。 之所以没当场倒下,是他知晓得将她带到安全之地,他是靠着意志力强撑着的。 见她伸手欲探向他胸前,他心下一震。 他不能死在她眼前,不能被她或他人瞧见他身上戴着的秘密,否则他对她踰矩的情感将昭然若揭…… 他用仅存的力气站起身,一双眼定定凝视着泪眼婆娑的她,步伐沉重地往后挪移,终于,再无一丝力量支撑,身子向后一仰,自城墙坠落。 “不—”她惊声呐喊,伸长手臂欲拉住他,却只能眼睁睁见他落进引水入城的滔滔飞渠中。 她看见坠落的他,胸前衣襟甩出一挂饰,那是一块长命锁。 她瞠大眼,心口一扯,双手攀着城堞,双膝跪地,失声痛哭…… 朝阳洒落一道道金光,穿过庭院树梢,射入二楼阳台的欧式窗棂,光线迤逦向粉色纱帐,映上床铺上小女孩的脸庞。 灿亮光影,驱散梦中黑影。 小女孩自沉沉梦中苏醒。 她坐起身,顿觉胸口一阵揪疼,一只小手扯着蕾丝睡袍的衣襟,一手模着脸上的泪水,诧异又一回泪流满面的醒来。 她吸吸鼻子,用手背随意抹去脸上泪液,下了床,走到粉色的梳妆台前。 她拉开抽屉,看见那块陌生却又有些熟悉的东西还在,不由得将它拿在手心,再次仔细审视。 这与前一刻在梦中出现的长命锁,一模一样。 前一晚,她也作了一场梦,一场时空背景与昨晚相同的古代梦境,醒来后,她的床边竟无端出现一块长命锁。 她向保母询问长命锁的来历,保母并不知情;她问父亲,父亲说那应该是她以前收过的礼物之一,收藏起来才忘了。 她是父亲的掌上明珠,从小被当公主宠的她,收过的礼物、得到的东西,多的不胜枚举,她也许不记得自己拥有的全部东西,但独独这一样,她很确认以前从未见过。 它,不属于她。 可她莫名对它心生情感,愈看愈喜爱,完全不想追探它的来历,既是落在她房间床上,那就是她的东西没错。 她再度躺回床上,小手轻轻抚着铸工精美的长命锁金饰,不自觉回想着前一晚的梦境— 颐阳公主面容哀凄,静静地站在未央宫西侧、西司马门的城楼上,倚着城堞,望向当日司徒绝坠落的位置。 她望着下方飞渠湍流的河水,心再次扯痛,两行泪无声滑落。 他的屍首一直未被寻获,父皇已宣布他亡故,替他办了葬礼。 可她却心存一抹期盼,希望能有奇蹟出现,在她远嫁匈奴之前得以再见他一面。 第1章(2) “颐阳公主。”身后,一道清冷的女声传来。 她转身,看见来人,微讶。 女子身着儒冠道服,过腰墨发简单紮成一束,脸容素净脂粉未施,肤色白皙若雪,她是宫中唯一女相士。 必于她的来历,一直是个谜,却因她能看见过去、预知未来,被父皇破格重用,留在宫中担任星相官,受到特殊礼遇。 年约二十七、八岁的她,一双眼宛如看透世事百态,无比沉着冷静。 女相士朝她步近,唇瓣轻启,淡淡地道:“铸剑师司徒绝已身亡,他的魂魄已不在这片汉土。” 闻言,她的心又是一扯,豆大的泪珠再度滚落脸庞。 她内心仅存的一丝希望,因女相士之言而绝望心冷。 “这是司徒绝要我转交给公主的遗物,我欠他的一个恩情算是还了。”女相士自袖中掏出一饰物,交递给她。 颐阳公主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紧紧抓握;另一手揪着胸前衣襟,感受着藏在衣襟里另一块相同的长命锁。 这对长命锁是他铸造的。是他送给她十五岁的生辰礼和及笄礼。 他笑说,这辈子只铸铁剑,唯一打造的金饰,唯有这对长命锁。 那时,她将一只长命锁回赠给他,笑咪咪地祝贺他,如上面刻字—长命富贵。 她没想到他会将长命锁配挂于胸前,她没想到,原来他对她也藏着无法言说的情意。 她抿抿唇,心揪疼,两串晶泪潸然不止。 “那日,司徒绝之所以想从公主眼前逃开,是怕被识出他深藏着对公主的一片痴心,那对自幼无父无母、孤儿出身的他而言,是对尊贵公主的冒犯……”女相士望着泪涟涟的她,再缓缓道来,“即使没跌落飞渠,他的伤也已回天乏术。离世后的司徒绝,他的魂魄看见公主为他伤心哀哭,才惊觉原来公主对他也有情意,他很宽慰,也觉无憾了。他不忍公主继续为他悲恸,遂托我转达他的心情,希望公主保重。” 颐阳公主的心更痛了,“求你助我……即便在梦中,让我得以与他的魂魄再见一面……”贵为公主的她,泪眼婆娑地向女相士弯腰乞求。 她有太多话想向他诉说,即使今生已无缘,她仍渴想着与他作最后的道别。 她欠他,太多太多。 “抱歉,我办不到。”女相士对她的泪颜无动于衷,神色淡漠地回绝,“司徒绝的魂魄在引我找到这块随他落河的长命锁后,便消失于天际间。”顿了下,她清冷的眼眸中不自觉流露出一抹怜悯,又对着抽抽噎噎的颐阳公主道:“不过这块长命锁不仅是司徒绝的遗物,它亦会助你与他在来生再续情缘。” 握着长命锁哭得几欲断肠的颐阳公主,泪眼模糊地望着她,颤声问道:“真的吗?”她突然觉得自己冰封的心房,再度颤动起来并变得热烫。 “公主若信我,不妨将这长命锁再交给我,我可作法寻到你来生世界,让它成为你们相遇的信物。” “我信你!求你了!”颐阳公主一双泪眼闪烁着晶光,双手奉上长命锁。 即便万分不舍交递司徒绝的遗物,可为了与他重逢的一丝机会,她只能割舍。 “今生,你的命运无法改变,平静地踏上和亲之路;来生,你们会得到圆满。”女相士接过长命锁,唇角轻轻牵动,向来冰冷的脸容,朝公主绽出一丝难得的宽慰笑意。 只不过,她眼神中不自觉又对颐阳公主流露一抹淡淡忧伤。 她没告诉公主,她的生命也即将走到尽头…… 年幼的刘乐璇认真回想着接连两日的梦境,昨晚她作的梦,显然是前一晚那个梦的前段,两相串联,更清晰回忆梦境,她心口涌上酸涩和窒闷,非常不舒服。 而前一晚自梦中醒来,她无法克制地猛掉泪,一双手紧紧握拳,一如梦中那公主般。 之后,她发现床铺旁平空出现一块金灿灿的长命锁,她无比惊愕,一把捉起它,模过一遍又一遍…… 难道……这是梦中那女相士穿越时空送到她身边给她的?她的小脑瓜不由得荒谬揣想。 “小姐,乐璇小姐,又作恶梦了?”保母刘妈唤着坐在床上失神掉泪的她,担心地问道。 前一刻,她敲门没回应,以为小姐仍在睡觉,当她走进房间,来到床边,掀开纱帐,却见小姐坐在床上,无声掉泪。 昨天早上小姐也是哭着醒来,接连作恶梦,令她不免担心小姐是不是受到什么惊吓? “是不是最近看什么恐怖故事或影片受惊了?要不要找家庭医师替你做个检查?” 刘乐璇摇摇头,用手背抹去泪水,一手仍握着长命锁,走下床铺,走往梳妆台,将手中的长命锁放进抽屉里。 “没事,只是作梦而已。”她若无其事地道。 “你先去盥洗,刘妈倒一杯热牛女乃给你,先在房间喝杯牛女乃缓缓神,一会儿再下楼吃早餐。” “嗯。”刘乐璇轻轻颔首。“爸爸今天在家吗?”平常这时间,父亲多已出门上班,但今天是假日。 “有贵客来访,老爷正在跟客人谈事情,可能无法陪小姐吃早餐。” “什么贵客?”刘乐璇好奇问道。会在假日来家里跟父亲谈事情,应该是跟父亲有私交的商场朋友。 “香港万明集团总裁带他的二公子一道过来,小姐想见他们?”刘妈纳闷问道。 “不用。爸爸没要我去跟客人打招呼,就不需要。”她只是随口问问,随即转进浴室。 刘妈退出房间,叫佣人准备一杯温牛女乃。 片刻,刘乐璇盥洗完,走出浴室,打算转往衣帽间换衣服。 微风拂动窗帘,她不由得望向庭院那侧的窗外,看见院子那棵桃树已结出粉色果实。 她又想到梦境,想到颐阳公主小时候摘桃子吃的画面…… 莫名地,她很想吃新鲜的桃子。 没来由的冲动,教她顾不得换下睡衣就匆匆奔出房间,穿过长廊,步下楼梯,往后门而去。 她站在枝叶茂盛的桃树下,仰着脸,望着那生在枝干间的粉女敕桃子。 她踮起脚尖,伸直手臂,先捉扯较低的枝桠借力,再拉扯在上方的另一根枝桠,想攀得那颗粉女敕桃子。 忽地,一道身影隔着枝叶出现她眼前。 身形高挑瘦长的年轻男子探出手,轻而易举摘下一颗桃子递给她。 她伸出小手接过,仰着脸欲看清来人,却因射进枝叶间的日光刺眼,看不清男子的脸容…… 多年后。 近日,一支考古队在距离蒙古国首都乌兰巴托以南约三百公里的戈壁区,挖出一座古墓。 考古人员研究了古墓内的砖石结构和文物,初步研判,其年代为西汉晚年,墓室内尚未发现棺椁,墓室规模比普通人家墓葬标准大上四、五倍,陆续出土的一些陪葬品,像是陶器、铜器、玉器等,皆为汉代中原产物,研判墓主身分尊贵。 一群人聚集,专注于古墓挖掘工作及清理陆续出土的陪葬品。 忽地,不远处扬起一阵风,卷起沙尘,漫漫天际,出现一抹黑影,伴随直升机引擎声逐渐逼近。 片刻,直升机在挖掘现场上方盘旋,接着降落一旁。 螺旋浆扬起漫天黄沙,沙尘随着螺旋浆停止运转,缓缓下沉。 半晌,直升机舱门开启,男人迈出长腿,挺拔身形,昂扬站立。 模样俊美的男人,身着名牌手工西服,高挺鼻梁上架着墨镜,抬起手,帅气地拨整一下自然有型的斜浏海。 男人一双深眸透过墨镜环顾现场,因置身炎热气温下,他月兑下西装外套,解下领带,交给身后随行保镳,而后边解开衬衫最上方的两三颗扣子,边迈步上前。 “严总裁,千里迢迢飞来,辛苦了!”考古队队长杰森博士连忙迎向他,客气地寒暄问候。 眼前这个英俊非凡、气宇轩昂的男人,是他带领的这支来自美国考古队最大的赞助金主。 现年三十四岁的严世爵,出身豪门世家,是香港首富、全球前十大富豪,万明集团老总裁严海明的二儿子,他自创事业王国,凭借过人的脑袋和胆识,将帝都财团推向美国前三大企业体系。 帝都财团跨足金融、航空、运输、建筑、饭店、生化科技等多项事业,对各产业皆有很大的影响力。 “约翰,快替严总裁撑伞遮阳,送瓶冷饮过来。”杰森博士吩咐完助理,又看向严世爵,讨好的问道:“还是严总裁到那边的海滩伞下坐坐?或者进帐篷休息,用些简单茶点?” 严世爵拿下墨镜,夹在衬衫胸前口袋。“有新发现吗?”他边问,边朝挖出的墓室走去。 他对中国古物很感兴趣,自身亦收藏不少古文物,一年前得知这支获得蒙古国政府许可,在当地已进行考古多年的美国考古队因缺少资金打算撤离,他抱持玩票性质,又找了两名股东以私人名义合伙,挹注大笔资金赞助,没想到才经过一年时间就挖出一座古墓。 当他一得知古墓年代为西汉,迫不及待要亲自过来看看,他喜爱古物,尤其对汉代古文物情有独钟。 “目前仍未发现棺椁,这墓室也不像曾被盗墓贼光顾过,我们研判可能有第二层墓室,还在谨慎开挖中。”杰森博士向他报告,领着他下去约一点五公尺深的墓室,环视一圈。 “墓主是男是女?”虽然周边堆了几个完整及一堆破损的陶器,还有几件铜器、玉器,但仍显得空荡,这令大老远飞来这里的严世爵不免有些失望。 “应该是女性,且为年轻女性的机率颇大。昨天挖出一只大木箱,里面满满的绸缎布匹,但年代久远,布料已残破不堪,还有一个木制妆匣,装有数件饰物,铜钗、花钿、步摇,还有几个不同花样造型的残破饰片,正在清理中,过几日才能让严总裁看到较清晰的样貌。” “有任何新进度随时向我回报。”他期待能尽快发现棺椁,挖出更多珍贵古物。 “当然。”杰森博士应诺。 “那你继续忙,我随便看看。”无意打断考古进度,严世爵表示不需他陪在一旁。 杰森博士转而又去指挥考古人员的工作。 这时,天空又传来直升机靠近的引擎声响。 不一会儿,一部直升机降落在严世爵搭乘的直升机旁。 一名穿着丝质衬衫、弹性牛仔裤、戴墨镜的年轻女性跨下直升机,朝开挖的墓室这边快步走来。 第2章(1) “抱歉,这里禁止游客参观。”一名工作人员用英文询问女人的来历后,劝阻她不能再靠近。 女子拿下墨镜,一双美眸直视对方,微微一笑道:“我认识出资金主,他不会吝啬到连一眼都不让我看看。” “是吗?我不记得有邀请这位女士来参观。”自下方墓室步上石阶的严世爵听到这话,声音淡漠地道。 即便对方是他众多女伴之一,他也不欢迎有人不请自来,何况他对这女人的声音毫无印象,对方显然不是他近期有往来的对象。 “严世爵,好久不见!”容貌秀丽、身形娇小的刘乐璇,笑盈盈地向多年不见的他改以中文问候,接着补充道:“不认得我了?我是刘乐璇,你爸爸跟我爸爸私交良好,两方集团一直有生意往来。” “刘乐璇?”严世爵俊眸微眯,思忖了下。“噢,我记起来了。”然而他依旧一脸冷淡。“那又如何?这里是我投资赞助的考古资产,谢绝参观。” 他记起她是中国大钜集团总裁的掌上明珠,双方的父亲确实有私交,但他只见过小时候的她,两人并无交情。 他认出她的身分,反应却如此冷漠,刘乐璇不禁撇撇嘴咕哝,“唉呦,干么这么小气。”随即又央求道:“我大老远飞来,让我参观一圈就好。”说完,她抬起腿,直接越过他身旁,朝入口石阶跨下,匆匆步下墓室。 她对考古并没有什么特别兴趣,可是日前看到那则新闻报导后,她莫名心生一股参观的冲动。 又得知考古队最大的投资金主是认识的人,她心神一振,义无反顾就飞来,希冀能靠人情得到参观特例,如今巧遇投资人的他也在场,她更放心了。 以她对他浅薄的认识,她不认为他会小气到真的不让她参观。 “喂,听不懂中文?”严世爵微恼,转身又下了墓室,挡在她身前,严厉地道:“请你离开,别干扰考古人员的挖掘工作。” “借我参观一下又不会少块肉,你以前常来我家,偷摘我家院子的桃子吃,我都没跟你计较了,那棵桃树可是属于我个人资产,是我爸爸送我的礼物。”刘乐璇穿着平底鞋,必须仰起头才能瞅着高她一颗头的他,她刻意算起旧帐,就是想借此换取一次参观门票。 “我几时偷摘你家的桃子吃了?”严世爵瞠大眼,对她的指控非常错愕。 “我十二岁时,严伯伯第一次带你来我家,你在院子偷摘一颗桃子被我撞见,你才把桃子交给我。之后你又来我家几次,每次都摘我家的桃子吃。” 这些都是十年前的往事了,那段时间他跟他父亲较常来家里,后来就没再见过他了,不过这些年倒是从报章媒体听到、看到不少关于他的消息,毕竟他如今已是商场钜子。 他虽英俊多金又是天才,却也是闻名全球的公子,同时跟一堆女人交往,换女人像换衣服似的,她对他的风流性格观感不佳。 “等等,你是不是记错了?”他睨着她,不满地澄清道:“当年明明是个头矮小的你摘不到桃子,我才好心替你摘下来。之后只要我跟我父亲去你家,你就要求我到院子替你摘颗桃子,被你这个小鲍主纠缠指使,困扰的人是我好吗!” 刘宅有不少佣人可以差遣,偏偏她只要一知道他到她家,就硬要他去院子替她摘桃子,碍于长辈在场,他只能勉为其难地顺从她,没想到她竟将过往真相歪曲得如此严重。 “胡说,才不是这样……”刘乐璇因他一番辩驳,柳眉轻蹙,怎么跟她模糊的童年记忆不同? “是你脑袋驽钝,记不得的事别迳自乱编,陷人于不义。”严世爵没好气地道。 万一她在社交圈胡乱瞎扯,岂不令他因为几颗桃子背上莫须有的罪名! “你骂我笨?”她鼓起腮帮子,不满的瞪着他。 “你智商不到我的一半是事实。”他故意面露鄙夷,内心却不免感到讶异,他竟然跟多年不见的她抬杠起来?而且看她气呼呼的模样,他莫名有种快意。 “你是天才没错,iq超过一八0,但又没超过两百。”刘乐璇纠正他夸张的说词,理直气壮地强调,“我的iq有一百零四!” 她才不是笨蛋,智商和多数正常人一样,真要说的话,他才是异类! “竟敢骂本大小姐笨,这下子我不仅要参观,还要拿走一个陶器当精神损害的赔礼。”她刻意负气地道,看向一旁堆放的陶品,走过去作势要拿。 她并非要破坏重要古物,只是有意挑衅他。 “你给我住手。”严世爵上前一步拉住她,就怕她真的碰坏了古物。 “放开我,不准对我动手动脚。”刘乐璇甩开他的箝制,背向墙面后退一步,怒瞪着他。 她只是想跟他拌嘴,可不希望与他在这种地方拉拉扯扯的。 “我对你动手动脚?”严世爵因为她莫名其妙又给他安了一条罪名,俊容显得错愕,并且带了几分恼意。 他虽花心风流,对女性可是绅士又尊重,不曾对哪个女人动手。 “你有被害妄想症吗?快离开这里,免得待会儿不小心被什么瓦砾碎片砸到,反倒说是我害你受伤。”他再度拉起她的手腕,要将她拉出墓室。 “我还没参观完,才不离开。”刘乐璇莫名坚持。 她并非一味任性无理取闹的人,是因为这支考古队的出资者是他,再加上两人为旧识,双方长辈又有往来,他却吝于让她参观,让她不由得跟他争执起来。 两人推拉间,不小心撞向一旁的墙壁,轰隆一声,两人脚下的地板塌陷,双双从窟窿往下坠落。 “哇啊—”她惊喊一声,及时捉住身旁他的手臂。 两人跌下约两公尺深的地下墓室,被尘封了两千多年,此处空气非常地糟。 “咳咳—”一阵沙尘弥漫,跌坐在地的刘乐璇掩嘴猛咳。 “喂,起来,离开我的身体。”严世爵闷声提醒,同时推了跌坐在他身上的她一把。 方才慌乱中,她捉住他,还拿他当肉垫,整个人跌坐在他身上,让他承受了双倍的痛意,不免气恼。 只不过意外撞出通往第二层墓室的机关入口,他从地上翻起身后,顿生一股兴奋之情。 “严总裁,没受伤吧?我立刻放梯子下去让你们爬上来。”杰森博士听到突来的声响,匆匆奔过来,朝洞窟下方探问,心情也因为发现下层墓室无比振奋。 “先丢个手电筒下来。”严世爵仰头对杰森博士说道。 不一会儿,上方抛下了一支小型手电筒。 严世爵拿着手电筒,往幽暗周围照射探看,发现他们的前方还有一道墓门,打开那扇石壁墓门,应该就能看到棺椁所在。 他正要稍微往前照看有没有墓门开关,手电筒忽地被转个方向— “这边,墙上有壁画。”下方空气很糟,刘乐璇一手捂着鼻子,一手移动他拿在手里的手电筒,往她身侧的墙面照去。“是仕女图……” 她盯着斑驳壁画中央一名穿着一袭华丽暗红色宽衣袖双曲裾的女子,心口无端一震,思绪也变得有些飘忽,下意识探出手要模模看…… “别碰。”严世爵急忙拉住她的手腕,闷声制止她唐突的行径,“壁画已严重斑驳,稍一碰触会损坏得更严重。” 刘乐璇转而看向他,神情愣怔,当她对上他的视线时,莫名地,心轻扯了一下。 先前跟多年不见的他重逢,她还能跟他赌气斗嘴,可是这一瞬间,就着些许光源凝视着他一双墨黑深眸,她怎么感觉心口怪怪的? 这时,上方的考古人员已小心翼翼放下一具伸缩铝梯,要他们先上来,由专业人员下去探勘第二层墓室的状况。 严世爵虽很想开启前方的墓门,但古墓可能藏有机关,加上多个绊手绊脚的刘乐璇在场,为避免两人不慎破坏墓室,或有人因此受伤,还是先离开为妥。 他要她先爬上铝梯,她虽然想再细看那斑驳的壁画,却一改先前执拗的态度,这次乖乖听他的指示,爬了上去,他则跟在她身后,等爬上了已开挖的墓室,他则越过她走在前头,她则是默默的跟在后方。 稍晚,两人各自搭乘直升机离开。 两个月后,美国纽约。 一栋矗立于曼哈顿市中心五十二层楼高的商业大楼,正是跨国企业帝都财团总公司。 顶楼设有空中花园及直升机停机坪,最高楼层为总裁严世爵的私人豪宅寓所,五十一楼整个楼层空间则为总裁办公室。 总裁办公室内,严世爵正坐在硕大的办公桌后方,一双眼盯着电脑萤幕上的照片。 不久前他收到一个档案,里面详列着在蒙古挖掘到的古墓所有出土古物清单及照片,推断出那墓主身分不仅显贵,且极有可能为汉代公主,因和亲下嫁匈奴而葬于现今的蒙古境内。 只不过若是和亲,应该不会独自下葬,墓主的身分仍充满疑点。 目前并未发现墓志,但已打开棺椁,里面躺了一具两千多年前的女性屍骸,已送至研究中心,将仔细检验其身分及死因。 考古人员也在第二层墓室中发现大量珍贵陪葬品,清理出的大小文物将近三百件,除了陶器、铜器、玉器、几个灯台、数箱质料贵重但已残破损毁的布匹及汉代衣物,更有不少种类繁多的珠宝首饰、发饰,像是耳环、项链、玉环、金钗、簪花、步摇、梳篦等等。那些饰件使用镶嵌、鎏金等繁复的工艺技巧,足见当时工艺制作水准之高,深具艺术和历史价值。 另外,出土的还有几件古乐器及几把铁剑。 在汉代贵族女子的陪葬品中出现铁剑有些突兀,令他不由得多看了这几张照片几眼,却对已生锈的铁剑有种奇怪的感觉。 然而,当他看到另一件饰品时,心绪莫名一阵激动,更加全神贯注地在这件饰品的照片上头— 那是一块纯金打造的长命锁,有着长久历史岁月的斑驳痕迹,金饰褪色变得暗沉,但保存相当完整,清晰可见精细铸工雕纹。 长五公分、宽三点五公分、厚零点七公分的精巧长命锁,正面为两只龙的浮雕,左右环绕,中间浮刻铸字“长命富贵”;背面亦为两只龙浮雕环绕,中间为一小女娃骑在麒麟上,而麒麟前还有一童子牵引,长命锁下方挂着五个小巧的铃铛吊坠,细腻且栩栩如生的图样与铸工令人惊讶。 然而令他震撼的不单单是因为其铸工精细,而是他多年前曾在一本记录中国野史的书上,看过样貌大小皆相同的汉代饰物图像。 当下,他莫名产生一股强烈的,他想得到这件古物。 他一直对古物有着浓厚兴趣,历年来收藏的大量古文物,琳琅满目、丰富珍贵,足以开一间私人博物馆。 他的宅邸有数个房间用来摆设陈列珍贵收藏,那几个房间除了他,仅有特定的一、两名佣人能出入,负责打扫清洁维护,他也只招待过少数人参观他的收藏品。 他的古物收藏太多太杂,不少古物在他买下当时拥有热情,但没多久就不会再特别欣赏注目,唯独对汉代古物没来由的爱不释手,只要看见出自汉朝,不管是什么,只要花钱能买到,即使是惊人天价,他都会设法入手。 多年来,他一直想寻觅这件令他光看手绘的黑白图像就一见钟情的长命锁,却始终不曾见过它的真面目,甚至不确定它是否真实存在过,没想到会在他投资赞助考古队挖出的古墓中,出现这块货真价实的长命锁! 扁看到照片,便令他无比亢奋。 他无法理解这股莫名的激动之情,只知道无论如何都要得到它,恨不得尽快握在掌心中,好好欣赏把玩。 他按下内线。 第2章(2) 片刻,门板被轻敲两下,穿着紫色套装、美丽干练的机要秘书季曼凝推开门,踩着高跟鞋踏进他的办公室。“总裁有事交代?” 她的办公室位于五十楼,是离总裁办公室最近的楼层,亦是她个人专属的空间,这不仅是代表总裁赋予她的最高权限。 包因为她除了是总裁机要秘书,还同时兼任总裁特助,参与不少公司决策,甚至,包管了总裁的个人私事。 风流花心的总裁,身边莺莺燕燕来来去去,同时有往来的女伴不胜枚举,替总裁安排与不同女伴的约会行程或送礼等事宜,是她额外的工作。 “是私事,但跟女人无关。”严世爵朝她轻哂,澄清道。 来自台湾、现年二十九岁的季曼凝,在他身边工作已经四年多,成熟艳丽、聪颖干练的她,不仅工作能力强,还负责处理他一些私人琐事。 两人除了上司下属的关系,私下也维持良好交情,是他难得的红粉知己,也是唯一关系单纯的异性朋友。 如今,她与他还多了一层特殊关系—她是小他两岁的侄子严焱的未婚妻。 “给你一个很重要的紧急任务。”严世爵示意她走近办公桌,将电脑萤幕转向她,长指比了下萤幕上的照片。“我要这块长命锁,你今天就飞去蒙古替我拿回来。” 季曼凝看了眼照片,转而看向一脸认真的严世爵,疑惑地问道:“这不是总裁以个人名义投资赞助的考古队挖出的古墓文物,它不就是属于总裁的?” “不,赞助者还有另外两名股东,各出资五分之一,我虽然出资五分之三,是最大金主,但一旦挖出成果,需将出土的一切古文物详列清单,让各股东得知后瓜分,或统一拍卖售出,所得按比例分配,且还需与当地政府分一杯羹。”严世爵面露一抹无奈。 若早知道会挖到古墓,且为汉代古墓,还出现他寻觅多年的古物,他当初就自己全额出资了。 他又交代季曼凝到现场后,仔细确认是否有另一块一模一样的长命锁,也一并带回来给他。 就他过去从书中所见的图像,这长命锁是一对的。 季曼凝对严世爵急切交代的事感到满月复疑问,且心生月复诽,总裁是中邪了吗?竟要她用不太合法的方式先取得对这块才出土的长命锁。 这比起先前总裁曾因一把汉代匕首,要她飞去伦敦亲自与收藏者谈买卖,且不惜花天价买下它的行为更为冲动。 不过总裁似乎对这块长命锁更为执着。 她想到每次有古文物拍卖活动,总裁第一个问的就是拍卖的物品中有没有长命锁。 难道……总裁从很早以前就在找它? 它对总裁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但它才出土,总裁又怎会知道它的存在? 即使心中疑虑一堆,季曼凝仍先依照指示行动,打算之后有机会再探问缘由。 上海,刘宅别墅。 刘乐璇离开父亲位在二楼的书房,匆匆奔下楼,边喊道:“爸爸!爸爸!”又问路过的佣人,“出门了吗?” “小姐,老爷在……” 佣人正要回话,另一道和蔼嗓音传来— “宝贝女儿,起来啦!一起来就找爸爸呀!”身形有些福泰的刘巨泰呵呵笑着走向女儿,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在商场上行事只算计利益,不苟言笑、冷酷无情的刘巨泰,唯独对唯一的掌上明珠溺爱到不行,每次在女儿面前总像个弥勒佛,一脸笑咪咪的,要他当女儿的奴才,他也甘之如饴。 他年过四十才得一女,妻子在女儿十岁时就不幸罹癌过世,他对从小失去母亲的女儿很是心疼怜惜。 “今天星期日,爸爸当然会等你起床,跟你一起吃过早餐才出门呀!”刘巨泰拉着女儿的手朝餐厅走去,佣人早已准备好女儿惯吃的西式早餐。 女儿长年在美国念书,若寒暑假她回家,通常都睡得晚,她起床时,他早已出门工作,只有星期日他才能跟女儿一起吃早餐。 “你都大学毕业了,就留在上海跟爸爸一起住,别再去纽约了。你从高中就离家,这么大的房子就爸爸一个人住,很寂寞呢!”刘巨泰再次向女儿温言劝说。 女儿大学毕业两个多月,自己在纽约弄了个小型工作室,他不反对她从事兴趣所学,玩玩珠宝设计,却不赞同她继续长住纽约,离他千里远,但若女儿坚持,他也只能顺她的意。 刘乐璇往餐椅落坐,端起佣人倒的牛女乃,先喝一口,噘起唇瓣,不满地说道:“我本来是有一点点考虑回上海住,但爸爸竟有秘密瞒着我,所以我改变主意了,过几天就回纽约。” “爸爸有什么秘密瞒着你?”刘巨泰一脸困惑。“是不是那个八卦报导让你对爸爸生气?说什么爸爸跟女星有一腿,假的、假的,没那回事,那女星才不对爸爸的胃,是她想色诱爸爸,让爸爸拿钱投资某个导演的戏,她就能当女主角。” “爸爸才不会为了那种女人花钱,爸爸这辈子爱的只有两个女人,一个是你在天上的妈妈,一个就是你,其他女人都入不了爸爸的眼。”他极力澄清八卦,替自己对妻子的忠贞辩驳。 他这辈子的感情只给两个女人,他的妻和女。 “谁管那无聊的八卦。”她摆摆手,改拿起咖啡杯,啜了一口咖啡,再道:“我相信爸爸这辈子只爱妈妈一个女人,爸爸不像严伯伯娶了三个老婆,又养情妇,更不像他那个花心风流的儿子严世爵,视女人为玩物。” 因不久前得知的真相,又想到那日严世爵阻止她进入古墓参观,让她对他小心眼记仇。 “怎么忽然提起严世爵?你们不是没来往吗?还是你瞒着爸爸跟他有联系?”刘巨泰因女儿提到久违的名字,不免纳闷。 他虽与严海明一直有往来,私交也不错,但这份交情其实是建立在商场利益上,至于严世爵,不可讳言,他年纪轻轻就能闯出个人事业王国,成为美国的商业钜子,他很欣赏这个年轻人,跟他父亲相比,他更是青出于蓝。 严海明曾提过,若两家儿女能互结姻缘,俊男美女、门当户对,更别说集团联姻,带来无穷利益。 他其实也有过这样的念头,他并不介意严世爵比女儿大了一轮,毕竟他与妻子也相差十岁,感情依旧融洽甜蜜。 包不是拿女儿的婚姻幸福当利益筹码,而是对严世爵惜才。 然而严世爵却比他父亲更用情不专,这一点令他打消了念头。 他日后要替女儿找的对象,要如他这般疼宠女儿才行。 而女儿虽然到美国念书多年,与严世爵待在同一座城市,可之前他从没听女儿提过他,除了早年他随他父亲几度来访,之后他们两人应该没交集才是。 “讲到这个我就有气,上次不经意跟他碰面,他变得很机车、很小气,对我很不客气,超讨人厌!”刘乐璇拿起叉子,从生菜沙拉中用力叉起一块热狗,将热狗当成他似的,放进嘴里用力咀嚼。 先前她是临时起意飞去蒙古,之后直接返回纽约住所,等她再回上海跟父亲碰面已经又过了一段时间,也就懒得提那件讨厌的鸟事,便轻轻地带过。 “还好我当初答应严海明,等你大学毕业才考虑你们的婚事,你跟他果然不对盘。”刘巨泰笑道。 “什么?要我跟他结婚?!”闻言,她又惊又恼,她佯怒瞪视着父亲,语带警告,“想都别想!爸爸要是敢逼我嫁给他,我就离家出走!” 就算是她最爱的父亲,也不能替她决定她未来的丈夫。 “宝贝心肝女儿别生气,爸爸没答应,更不可能瞒着你自作主张决定这种人生大事。世爵要当我的女婿不合格,他那风流心性要是不改,连候选人资格都没有。”他连忙安抚女儿的情绪。 “但爸爸有事情瞒着我。”不小心被爸爸扯开话题,她这才想到一开始要问的重要事。 “什么事?公司的事,爸爸就算想告诉你,你也没兴趣听呀!”刘巨泰还是不明白问题症结。 “不是公司的事。爸爸用私人名义投资考古队的事,我完全不知情。” “考古队?”他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喔,你是说那个啊!当初世爵随口问我有没有兴趣,我想说卖他个面子,反正那金额对我来说不过是零头,就投资了一份,之后完全没放在心上,要不是真的有发现,我都要忘了这件事。” “那时候你人在纽约,我想着你对考古没兴趣,才没特别提。那不是什么秘密,更没必要对你隐瞒呀!”女儿揪出这件小事来数落他,令他纳闷不解。 “如果我知道爸爸也是金主之一,那时就能理直气壮参观古墓了。严世爵很过分,竟说那是他的个人资产,谢绝外人参观。”刘乐璇鼓起腮帮子,思忖着下回见面,绝对要跟他讨回公道。 她之所以现在才知道父亲是那支考古队的金主之一,是前一刻起床盥洗后,她想先去父亲的书房找本书,却不经意看见书桌上开启的电脑桌面有一个名为“古物清单”的档案资料夹。 她本以为父亲想买什么古董,好奇点进去看,却惊讶地发现竟是日前在蒙古挖出的汉代古墓所出土的全部古文物清册,而父亲会收到第一手资料,因为他是出资者之一。 “爸爸瞒着我,就是爸爸不对,要安抚我的话,让我从那批古物挑一件当礼物。”刘乐璇要求道。 当她看见清单上某件古物的照片时非常惊愕,心中涌起一股无比渴望,要拥有它。 她并非对古物完全不感兴趣,只是父亲过去收藏的多是古董花器、古董家具或字画,她比较偏好女性饰物或一些小配件。 也许是因为她小时候得到那块铸工精美的长命锁,长大后,她对中国古饰物很感兴趣,大学选读珠宝设计,在毕业展时,她找了一些明清时代的旧饰品、老缝件重组再制,添加现代西方珠宝设计元素,东方古典美感结合西方工艺,老件传新意,古典变新潮,成为另类创新风格,得到教授高度赞赏,给了非常高的分数。 之后甚至有贵太太看上她的作品,出高价向她买了几件。 她在毕业前就已弄了一间小型工作室,虽然毕业至今才两个多月,但她已经接了几件设计case,她觉得很有挑战性,也很有成就感,更决定未来要朝设计之路发展。 即使那跟父亲的事业毫不相干,但父亲一向尊重她的选择,给她最大的自由空间。 “那有什么问题,爸爸的东西本来就都是你的,不过那批古物还在清理中,日后会与其他投资者一起公开并按比例分得,届时爸爸会在第一时间让你挑选你想要的。”刘巨泰对女儿允诺。 只要女儿看上的古物,就是要他再掏钱购入,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好,打勾勾。”刘乐璇这才放心,朝坐在对面的父亲伸出小指,做出从小到大与父亲约定的小仪式。 “总算笑了。”刘巨泰伸手与女儿互勾小指,见她再度面露笑意,大松口气。 他什么都不怕,就怕得罪宝贝女儿,就怕宝贝女儿生他的气、不理睬他。 然而刘乐璇怎么也没料到,隔天父亲又收到一封古物清册的档案,可是里头已经没有她想要的那件古物,换了两张大小相似却黑抹抹的饰件正反面照片,物品名称也变了。 刘乐璇要父亲去向考古队队长杰森博士问个清楚,对方却表示先前的档案是人员误列,现在这份清单才是正确的。 她不相信她眼花,那个东西她只要看一眼就能够确认。 包新后的清单显然是被刻意调包,而会做这种事、有本事做这种事的人,只有严世爵! 她气恼在心,决定立刻去找他,当面问个清楚。 第3章(1) 美国纽约,曼哈顿郊区。 占地半平方英里的豪宅,富丽堂皇,正是严世爵的宅邸。 午后三点,巴洛克风格的镂空雕花大门开启,一辆加长型黑色劳斯莱斯驶进。 车子笔直地朝远方建筑物前进,车道两边种植了两排整齐的矮灌木,左右各有一座圆形的欧式大花园,而主屋后方的后花园更是大片绵延绿意,花木扶疏。 几分钟后,车子绕过一座罗马式三层大喷泉,在主屋前停下。 主屋是一栋面积约两英亩的两层楼巴洛克式建筑,高雅华丽。 司机下车,拉开后座车门,年轻女子跨出车外,不由得抬望四周。 这里,就是他的私人豪宅?比起她家的豪宅别墅更广阔、更气派,令刘乐璇不免惊叹。 出身豪门望族的严世爵,不仅是天之骄子,更有颗过人的金头脑,在她这个年纪时已经跳级修完美国数一数二名校的两个博士学位。 在他学成后,用自己在求学时期投资股票、期货所赚取的金钱,买下位于纽约曼哈顿一间金融公司,他广招人才,用人大胆、投资眼光犀利独到,没几年光景,他迅速扩大事业版图,十年间就在美国冲出一番大事业,创造出跨国财团的个人新王国。 对于他叱吒商场的霸气本事,她不得不折服,可他的花心风流令她感冒,如今又得知他人格有偏差,更加讨厌他。 刘乐璇踩着高跟鞋,抬头挺胸朝主屋大门从容走去。 “你好,刘小姐,欢迎来访,我是这里的管家王嫂。”王嫂站在打开的大门前,笑容和蔼地迎接她。 年已六十七岁的王嫂,过去在香港严家工作长达三十年,后来因为严世爵来美国创业并长期定居,便将从小照看他长大的她调到身边当管家。 前一刻,警卫室通报有人来访,听到对方的身分,王嫂不敢怠慢,她先告知人在宅邸的少爷,未料他却要她将人打发走,他的宅邸不招待不请自来的客人。 王嫂知道他的规矩,风流成性的他,女伴一堆,他可以带女伴到他各处的别墅,甚至是总公司顶楼的私人寓所,却不准她们迳自来到曼哈顿的宅邸找他。 一旦有人不请自来,不仅连花园大门都进不了,也会被他列入不再往来对象。 只不过,眼前的女性并非他的女伴之一,且对方的身分让王嫂不好无礼驱赶,只能亲自来接待。 “刘小姐长得真漂亮。”王嫂对初见的她赞美道。 身着一袭chanel粉色洋装的刘乐璇,一头黑长发及腰,五官秀丽细致妆容淡雅,看在王嫂眼里,她比他那些浓妆艳抹、艳丽妖娆的女伴们还要漂亮好看。 “谢谢王嫂美言。我是来找严世爵的,他在家吧?”刘乐璇大方接受称赞,却没忘了来意,毕竟她大老远地飞来这里,就是为了尽快见到他,向他讨取她要的东西。 今天是周日,她从机场直接搭专车来到他的宅邸,若他人不在,她也会等到他回来。 “这……少爷刚好在忙,你先进来喝杯茶、吃个点心,长途飞行一定很累吧?”王嫂支吾了下,邀约她先用个下午茶。 因长年在香港严家工作,王嫂仍习惯唤严世爵少爷,但两人不仅是主仆关系,他也视她如自家长辈,有几分敬重。 刘乐璇没漏看王嫂一闪而逝的为难眼神,美眸一眯,质问道:“是不是严世爵不想见我?” 王嫂试图缓颊,但刘乐璇完全听不进去,问清他的去向,踩着仓促的步伐,穿过宽敞的豪宅去找他。 严世爵在主屋右后方的露天泳池畔。 今天是假日,他却取消跟女伴的约会,他穿着泳裤,头上架着墨镜,躺在一张海滩椅上,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拿着一块饰物,全神贯注地盯着它。 这块长命锁是从那位于蒙古的汉代古墓取出的。 当季曼凝交给他时,他先仔细地欣赏良久,才要季曼凝找可靠的专家,将这褪色变黑的金饰清理一番。 如今,这块长命锁已恢复黄金色泽,但漫长的岁月痕迹已深深烙印在上头,自是无法像新的金饰那般崭新闪亮。 他并未要求它变成新的,这样的它,才保有它的情感和故事。 他从没料到自己竟会对一件古物背后未知的故事,心生不曾有过的异样情感。 打从他看见这长命锁的手绘图样就一见倾心、莫名着迷;得到实物的瞬间,更是心生前所未有的感动。 当季曼凝向他问起它的故事,他老实回答他并不清楚,也无法向她明说对它没来由的执迷。 拥有高智商的他几乎没有不懂的事,唯独这个,他仍找不到合理解答,不明白内心因它而起的异常波澜。 他在商场上叱吒风云,在情场上更是春风得意,恣意享受温香软玉,实则内心对来来去去的女伴皆漫不经心,没有真感情。 太容易到手的人事物,令他不免觉得无趣,是以他的心力都用在较具挑战性与冒险性的事业上。 他是工作狂人,但即使拥有再多的成就与光环,他仍觉得生活很是平凡,让他不免有些意兴阑珊。 如今,他对在蒙古挖出的古墓燃起不曾有过的浓厚兴致和热情,尤其拿到这块渴望许久的长命锁,令他无比感动欢欣,把玩它许久依然爱不释手。 但他仍想找到另一块长命锁,否则他无法真正满足。 他打算找个合适的时间再去一趟蒙古,好好参观那座墓室,希望能从中找到另一块长命锁的下落。 第二层墓室开挖后,他就没再过去,因为那里除了有一干考古人员在做研究,更吸引不少各国媒体前往报导,他想等闲杂人等减少一些再去好好参观。 严世爵继续把玩着这块长命锁,怎么看都不腻,甚至愈看愈爱,而心头那抹奇异的热度越发炽烫…… “严世爵!” 突地,一道带着怒气的嗓音拉回了他的心神,他转头望去,就见刘乐璇从泳池入口处气冲冲地走来,他急忙将手中的长命锁塞进一旁的浴巾里包裹好,双手枕在脑后,一双长腿交叠,闲适地继续做日光浴。 “我大老远飞来找你,你却故意避不见面!”刘乐璇丽颜带恼,朝他快步走去,认定他是作贼心虚才躲着她,对他表达强烈不满。 “大小姐,我可没召见你。”严世爵慵懒地瞥她一眼。 她迳自闯进他的宅邸,该发怒的人是他吧。 “要不是你偷了我的东西,我也不会不请自来。”看他一副不想理睬她的态度,令她更不快。 “我什么时候偷了你的东西?别又说我偷你家的桃子,你去问问你爸跟你的保母,谁才是受害者?”严世爵坐起身,赏她一记白眼,对她的莫名纠缠感到不耐烦。 她根本就是被刘巨泰宠坏了,感觉比小时候更娇蛮,他完全不想应付无理取闹的她。 “你偷了古墓里的一件古物!”刘乐璇直接指出他的罪名。 闻言,严世爵的心紧缩了下,但表面上仍是一脸淡定。“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竟敢说在蒙古发现的古墓是你私人投资挖掘的个人资产,投资杰森博士考古队的金主明明还有其他人,我爸爸也有一份,你那时凭什么不让我进古墓参观?你这个奸商、骗子、小偷、机车男、小气鬼!”她把所能想到的骂人词汇一股脑儿的全都用来骂他,要替自己出口怨气。 “你当时不是硬闯进去了,该看的、不该看的你也都看了。”严世爵白她一眼,没好气地道。 她今年都二十二岁了,性格却仍像个小孩,想想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谩骂,不过念及她幼稚无理,不跟她计较。 “算了,上次的事不跟你计较了。”刘乐璇表现出大度、既往不咎的模样,反正已经骂过他了。“把你偷走的古物还来。”她朝他伸出右手,手心朝上。 “我偷走什么古物?别乱栽赃。” 严世爵因她靠得太近,担心用浴巾包住的重要古物被她发现,便起身离开海滩椅,他向前走到泳池边,蹲下来,伸出手拨动池水,玩起水来,不想理她。 “我看过第一手出土古文物清单,里头有块长命锁金饰,后来却不见了,清单明细也更改过,那肯定是你动的手脚,你偷走了那块长命锁!我爸爸答应我,等日后要与投资者均分古物时,会让我挑选一样送我,而那是我挑上的饰物。”她认为那块长命锁应是属于她的,却被他动手脚而私吞,他偷了她的东西。 严世爵转过头看向她,对她这歪理感到无言。“我不知道什么长命锁金饰,更没偷你的东西。从古墓里挖出来的任何一件古物,都还没贴上标签,还不知道属于谁。” 他说得义正辞严,坚决否认私藏长命锁,但内心不免讶异,只追求流行名牌的她竟会看上那块长命锁,还特地找上门?!但不管对象是谁,他都不会将它让给任何人,甚至不打算让任何人得知它的存在。 “我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慢走,不送。”他朝她摆摆手,刻意面露一抹嫌弃。 刘乐璇见状更为恼火,想都没想,便朝正打算起身的他用力推了一把。 扑通! 严世爵没料到她会这么做,完全没有防备,身子往后一仰,被她推落泳池。 一落水,他瞠眸骇住,他脑中先浮现一个小男孩溺水挣扎的画面,下一秒就要沉入黑暗深渊…… 突地,一股力量扯住他。 “喂!严世爵,醒醒!不会这样就溺毙了吧?”一道慌张嗓音焦急地叫唤他。 他感觉脸庞被拍打,胸口被用力挤压,他感觉冰凉的唇落下一抹温热…… “咳咳……”来不及感受更多,他猛地呛咳起来,侧过头,吐出一滩水。 “你怎么会溺水?脚抽筋吗?但刚才你连摆动手脚游动都没有,怎么会一迳往下沉?”刘乐璇一身湿淋淋,连珠炮的问道。 为了救起身形高她许多,且在水里无比沉重的他,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拉上岸,更被他吓得心惊胆颤。 她一时气恼推他一把,本想着他穿着泳裤,落进泳池里也不会有什么大碍才是,负气转身走人,却因泳池静悄悄的,没有划水的声音而纳闷,转头看去,就见他毫不挣扎,身体还直直往下沉。 她惊觉不对劲,匆匆跳下泳池将他拉上岸,连忙对意识昏沉的他做急救。 懊庆幸他很快就把喝进去的水吐出来了。 而她此刻呼吸急促,心跳急遽,依然心有余悸。 她一个恶作剧竟害他溺水,险些昏厥,不免感到愧疚。 “你不是很会游泳,这是你家的泳池欸,怎么会一落水就喝水,还差点溺死?”她仍追问着,难以置信会发生这种意外。 严世爵又呛咳几声,脸色发白,俊眸恶狠狠的瞠视她。 他随即站起身,头晕目眩,身体摇晃站立不稳,她伸手要扶他,却被他一把挥开。 他有些蹒跚地朝出口走去。 她跟在他身后,离开泳池,推开侧门,走进屋里。 第3章(2) “少爷,发生什么事了?”一看见他神色不对劲,王嫂担心地问道。 刘乐璇微低着头,面有愧色,向王嫂交代意外始末。 王嫂一听更为诧异,连忙叫佣人搀扶少爷上楼,并请家庭医师来替少爷检查。 “抱歉,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否则也不会推他……”刘乐璇向王嫂表达歉意。 她该向严世爵道歉,但前一刻面对他愤怒的脸容,她一时说不出口。 “这个……”王嫂见她一脸歉然,踌躇了下,还是委婉告诉她少爷的秘密,避免日后又发生相同的意外。 刘乐璇闻言,无比愕然。 翌日。 刘乐璇从纽约的公寓醒来,吃完早餐,不禁想到严世爵,心中担忧,不知他要不要紧? 昨天她带着歉疚自责的心情离开他的宅邸,从小到大,她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歉疚自责感。 她拿出手机,拨了通电话到他的宅邸,找王嫂先探问他状况,若他已无碍,她就能比较宽心了。 “欸?发高烧!今天没去上班!”一听王嫂告知他的情况,令她很意外。 身为工作狂的他,听说身体一向强健,竟会因一起小意外就重病,请假在家休养? 她内心那抹自责歉疚感,顿时加倍。 她又简单跟王嫂说了几句话后结束通话,愣愣地盯着手机。 挣扎半晌,她认为该去探病,尽避她鲜少向人道歉,且对象还是他,让她感到难以启齿,但她该为昨天的事向他道歉才行。 稍后,她换了一套衣物,自行开车出门。 “严世爵,我来看你了。”刘乐璇一手挂着chanel橘色银链肩背包,一手提着纸袋,身着chanel多色斜纹软呢流苏洋装,脚踩金色珍珠楔型鞋,出现在他的书房。 严世爵穿着白色睡袍躺在长沙发上,身上盖着薄被,一手拿着平板,在浏览资料,见她进来,他淡淡地瞥她一眼,随即又把注意力放回平板萤幕上。 前一刻,王嫂向他告知,刘乐璇想上楼探病,他应该拒绝见她,却对于被她推落水的事耿耿于怀,不能当没发生过。 “王嫂说你发高烧重病,不能去公司,看起来还好嘛,还能上网处理公事。”刘乐璇走进宽敞的书房,环顾一下四周,神色自若地说道。 方才上楼时,她在心里反覆预演着,一见到他就要先开口道歉。 然而当她推开书房门板,见他大剌剌地躺在长沙发上用平板,就表示病况不严重,她要说的话和打算温和面对他的态度就转变了。 他没有她想像中的那么糟,虽不若先前眼神犀利、意气风发,但生病的他,俊帅程度也没有减低分毫。 不可否认,他的外型非常完美,昨天在泳池看见只穿泳裤的他,身材健美,六块肌、人鱼线,是女人看了都会忍不住吞口水的性感身材。 当然,不包括她。 她和他就是不对盘。 “喏,给你买了蛋糕,这是纽约第五大道五十六街上一间很夯的起司蛋糕店,我亲自去买的。”她走近沙发,将手中的纸袋放在茶几上,言下之意,这份探病兼赔罪礼,已经很有诚意。 “那是你自己想吃吧,我不爱甜食。”严世爵不屑地瞥了一眼她搁在茶几的纸袋。 呿!这就是她带来的赔礼? “不是来跟我道歉的吗?怎么进门到现在还没听到重点?”他瞅着她,闷声提醒。 若不是王嫂说她一脸歉疚,想亲自探视他,向他赔罪,他才不愿以这副衣衫不整且带着倦态的模样见她。 但他会这样,全是她造成的。 “我……”刘乐璇想说对不起,但他一副等着她道歉的高姿态,令她完全说不出口。“还说呢?追究起来,你也应该向我道歉,是我被你吓得心惊胆颤,昨晚还作恶梦。”她不由得气势上升,又道:“而且,我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才把你救上岸,又帮你做cpr,你应该感谢我的救命之恩才是。” 听到她反过来向他讨人情,他相当错愕,他忍住一见面就朝她怒声指责的火气,等着她好言道歉,未料又听到她歪理指控,他腾地坐起身,怒道:“我今天总算见识到什么叫作贼喊捉贼,恶人先告状!” 若她没推他落水,他会需要她救?他还因此忆起可怕回忆,内心被深埋的恐惧袭击,导致发高烧,一夜被恶梦纠缠。 “如果……我知道你根本不会游泳,再怎么生气,也绝不可能把你推下水。”一见他发火,她不禁放低音量,轻声辩解。 她很清楚是她有错在先,但他的态度实在令她无法坦率的道歉赔罪。 他瞠眸瞪她一眼。“王嫂居然敢多嘴。”被她得知他唯一的弱点,令他觉很丢脸。 “不会游泳就不会游泳,又没什么大不了的,你都那么完美了,什么都会,有一个不会的,才比较像人嘛!”刘乐璇咕哝道。 他的弱点虽令她意外,却不觉得有什么好刻意隐瞒的。 昨天王嫂没跟她说细节,只委婉提及他小时候发生过意外,之后他几度想学游泳,却还是克服不了内心阴霾,对泳池存着恐惧。 “既然怕泳池,干么还在自己的豪宅盖那么大的露天泳池?还曾招待客人来办泳池派对;不会游泳,干么刻意穿泳裤,躺在池畔边的海滩椅做日光浴?”她实在搞不懂他刻意而为的假象。 就她听到的他的运动长项,除了高尔夫、网球、滑雪这几项,其实也包括游泳,她才会因他轻易地溺水,根本是个旱鸭子,感到很惊愕。 “游泳这么简单的事连你都会,我却不会,这种丢脸事不能公诸于世,你最好替我保守秘密,否则我不会放过你。”严世爵威吓道。 身边仅有极少数人知道他的弱点,连宅邸里一干仆佣都不知道,以为他不时就会独自去露天泳池游泳健身。 斑傲如他,拥有王者气势,浑身充满自信自负的优越感,怎能让人知道他唯一弱点就是不会游泳! 而他之所以常去自家泳池,除了营造在游泳运动的假象,实则也想自我克服对泳池的极端恐惧。 他从刚开始只要一靠近泳池就神经紧绷,手心冒汗,渐渐地,他可以待在泳池边的时间加长。 如今,他能安心地躺在海滩椅上,轻松惬意的做日光浴,可以平心静气地欣赏泳池的波光粼粼,甚至能靠近泳池,伸手戏水,可如今却因为她的恶作剧,他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再靠近泳池了。 “就是弱点,我也不想逃避它,我用我的方式去面对它、正视它、克服它,却因为你,害我多年来的努力功亏一篑。”他再度指责她。 “我……”听他道出是为了克服内心深处的恐惧和弱点,刘乐璇对他的愧意又加深了。 “王嫂说什么你很内疚自责,要当面向我道歉,我看王嫂根本是在替你说话。既然没道歉的诚意就离开,免得加重我的病情。”跟她争辩半晌,只让他更火大,令他再度头晕目眩,不想跟她继续废话。 严世爵不再看她,朝她摆摆手,要她离开。 再度被他驱赶,刘乐璇不若先前负气要走人,心里是真的对他很过意不去。 她来探视他的目的,是要为自己犯的错诚心道歉,她虽心性骄傲,但真的做错事也不是死不认错的人。 她深吸口气,定定地看着他,缓缓地道:“对不起……昨天的事,是我不对。” 严世爵有些意外地抬头看向她,她居然真的开口道歉了!可光是这样还不够,他不免想得寸进尺,“然后呢?” “什么然后?”刘乐璇愣愣地眨了眨眼。 “我被你害得差点没命,你就只拿一个我不吃的蛋糕,勉为其难说句对不起,就没事了?”他懒懒的睨她一眼,不太领情。 “要不然呢?那我也让你推下泳池,可以了吧?”她撇撇嘴,大不了一报还一报。 她的提议令他感到好笑。“我要是推你下水,还不知道你会怎么在背后数落我,说不定还会给我安上什么『谋财害命』的大罪。” “我才不会那样。”她低声辩解。她才不会胡乱指责人,是他先前做了令她气恼的事,她才会口不择言的。 “推你下水有损我君子风度,况且你会游泳,没什么损失,对我更没有起到任何补偿作用。”他否定她幼稚的提议。 “那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消气,接受我的赔罪?”刘乐璇放低姿态,好声好气地问道。 “你害我发高烧,四肢无力,只能躺在这里,一天不进公司,你知道我损失多少吗?我的时间是以秒计算。”严世爵刻意又道,要加重她的罪恶感。 “是是是,都是我不好,害我们聪明绝顶、英俊非凡的大总裁生病,一天少赚好几百万美金,实在罪过。”她更加卑微地说道。 “我听不出来你这是褒我还是贬我。”他又斜睨她一眼,不过心里因为她的态度转为卑微,有抹快意。 “当然是褒扬你。”刘乐璇马上强调,心里却月复诽着,若不是要让你消气,我才不想称赞你。 “既然你有诚意赔罪,我给你机会。”严世爵的俊唇轻轻一勾,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第4章(1) 严世爵才喝了一口刘乐璇端来的热咖啡就放下杯子,要求道:“不想喝咖啡了,换杯柳橙汁,要现榨的,你去弄。” 她深吸上口气,要自己忍耐,不要发飙。“是,大总裁。”她将咖啡杯放回托盘上,离开书房。 可恶!笔意整人是不是?一会儿要温开水、一会儿要柠檬水,一会儿是水果,一下又改要咖啡,现在竟指使本大小姐给你榨柳橙汁! 真让我不爽,我就吐两口口水请你喝! 刘乐璇离去时没将书房门板完全掩上,她在走道长廊月兑口碎念,逐渐远离的声音仍传进书房内。 斜躺在长沙发上的严世爵听着听着,忍俊不禁。 他原以为交代她两次她就会发火了,能忍耐到现在也算难得。 既然让他逮到机会,他当然得挫挫她大小姐的锐气,要她亲自伺候他,表达赔罪诚意。 而他发觉,捉弄她让他心情很好;差遣她服侍自己,令他心生快意,有种不曾有过的好心情。 看她隐忍着怒气,不得不顺从他,一张粉脸不时鼓起腮帮子,小嘴一张一阖低喃,那模样令他发嗔,一听到她走出门外,以为他听不见,忍不住抱怨开骂,他差点笑出声。 她幼稚归幼稚,还是有几分可爱。 可爱?他愣了下。 他竟然夸赞她,真是奇怪。 约莫十分钟后,刘乐璇才返回位于二楼的书房。 他一度以为她已生气走人了,看见她端着一杯柳橙汁进来,不免有些意外。 “喏,这是我生平第一次亲自榨的柳橙汁!王嫂有教我怎么使用榨汁机,但这杯确实是我亲手榨的。”刘乐璇站在他面前,右手拿着果汁杯,居离临下地看着他。 这一杯柳橙汁,比起那个她排队去买的起司蛋糕,更有诚意一百倍,他若再不领情,或只喝一口就要她倒掉,她真的会忍不住直接往他身上倒了。 严世爵再度坐起身,抬眼看她。“你先喝一口。” “蛤?”她一愣,难不成他要她亲手榨这杯柳橙汁,是要她喝给他看? “你先试毒,否则我怎么知道里面有没有加料,譬如某人的口水之类的。”他调侃道。 闻言,她面容微窘,她先前在走道上谩骂他的话竟被他听见了。 她将递向他的果汁杯往自己的唇边送,喝了一大口,没好气地道:“没毒,没加口水,可以放心喝了吧。” 说完,她又将杯子递向他。 严世爵唇角微扬,这才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刘乐璇见状,怔了下,心无预警地重重一跳,他就唇的杯缘,好像刚好是她方才沾唇的地方…… 他若无其事地又喝了一口,笑道:“不错,很鲜甜。” 见状,她连忙抹去内心那抹异样,自我解释,他不过是没注意,才会喝到她刚才喝过的地方,这绝对不是什么间接接吻之类的。 严世爵这回对她榨的柳橙汁倒是很捧场,喝了半杯才将杯子放到茶几上。 “不喝了?”她弯身打算收走。 他虽比她预想的多喝了几口,但没将她生平首次亲手榨的柳橙汁喝完,她还是不太满意。 “先放着,待会儿再喝。”意思就是她不必立刻收走,接着他又吩咐道:“我要找个资料,你替我拿本书过来。”他朝一旁的书柜比去。 他并不特别想喝柳橙汁,只是故意差遣她,但见她真的端来一杯现榨柳橙汁,这对从小被当公主伺候溺爱的她而言,已属不易,遑论要她拿刀切几颗柳橙,丢进榨汁机榨成汁,再端来给他喝。 顿时间,这一杯平凡的柳橙汁,也变得不平凡了。 当她先试喝一口再交给他,他喝的时候更觉得柳橙汁很甜美,不由得多喝几口,甚至打算喝完这一杯。 只不过,他要奴役她的事可还没结束。 “哪本书?”刘乐璇走到他指的书柜墙问道,这面书柜里少说有好几百本书。 他宽敞的书房里有几面书柜,藏书种类系多,且有许多不同语言的书,她先前粗略环视过一眼,忍不住吃惊。 她还以为他只涉猎财经,脑袋里只会算计金钱而已。 “你先把上面第二层……不,第三层前面的那排书搬开。”他挑选放在高处的书籍,想到她的身高,脚下踩着将近十公分的鞋子,要搬第二层书还算轻松,于是改指定第三层。 “喔。”她乖乖听命,将第三层前排书籍先搬放到地上,接着又问道:“要拿哪一本?”内层的书籍也排得满满的。 “我想想看……”严世爵假装朝她搬开的书柜探头看了看。“不在那里,我记错了。”他又指示道:“左边另一个书柜,把上面第三层前排的书搬下来。” 她听话的挪动脚步,继续搬书。 他指定的那一层对她而言算高了,她必须仰着脖子,伸长手臂才能重得到书,而且每一本都颇厚,一次只能拿一两本,一番劳动下来,她已有些手酸、脖子酸。 “不是那一柜,再往旁边书柜找找。” 严世爵要求她再搬动另一柜的书籍,刘乐璇依旧闷不吭声地照做。 “嗯,也不是那里,奇怪,我记忆力很好的,不应该会记错……该不会是因为溺水又发烧,脑袋一时不好使?”严世爵坐在沙发,长腿交叠,一手支着额头,故作困扰,喃喃自问。 指使她上上下下来回搬书,他心里又一阵欢快,又不免讶异自己会因她而产生幼稚行为,想捉弄她。 “应该是地上那叠,你把最下面那本拿出来我看看。”严世爵指向她第一批搬出来谁放在地上的书籍。 刘乐璇往那叠书蹲,费力抽出最底下那一本,才打算起身拿给他,又听他说道—— “封面不是长那样,应该隔壁那堆最下面那本。” 原本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对他很顺从的刘乐璇,直到这时才察觉有异,她作势要走向他指的另一堆书,忽地转头看向那方坐在沙发的他,他嘴角不经意露出一抹笑,让她更确定他是故意奴役她。 她心里顿生一把火,再也忍无可忍,随手拿起一本厚书,快步朝他走去。 “不是这本,光看书皮颜色就不对……唤!”他脑袋被她用厚书用力k了一下,令他痛得闷哼一声,“你干么,竟对病人暴力相向!”他一手抚着左后脑,一边斥喝道。 “病人?你哪里像病人?要我替你端饮料、榨柳橙汁就算了,竟还恶意奴役我,要我把书搬来搬去的,找书是骗人,你根本是找碴!” 想到方才他对她像大老爷般命令来、命令去的,她更加火大,顾不得他是真病、假病,冲动地又举起书,再往他身上k。 “住手!你够了!”她突然抓狂猛k他,令他也难以忍受,大掌扣住她一双手腕,要她停止暴力。 “你放开我!”双手被箝制住,刘乐璇更气恼,用力扭动手腕要挣月兑,然而两人拉扯间,她一个重心不稳,朝他胸前扑去。“啊——” 当她撞上他的胸口,他不禁怔了下,心无端用力一跳。 她跌趴在他胸前,他的衣襟微微敞开,她的手心刚好贴着他的皮肤,她顿感心跳加快,手心热烫,双颊也跟着热起来。 她连忙移开手掌,有些别扭地爬起身。 “我……回去了。”她感到窘迫,转身,匆匆拿起搁在一旁的侧背包,快步走出书房。 严世爵坐起身,望着她仓促离开的身影,心绪再度怔忡。 方才是怎么一回事? 他不自觉抬手朝胸口模去,感觉心跳异常快速。 罢才她不过是模了他胸膛一把,实在没什么,他这副身体被多少女人模过,怎么可能因为她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就反应异常? 一定是溺水加发烧的后遗症,脑袋跟思绪都还没恢复正常。 他解释内心突生的陌生异常感受,不再理会。 棒两日。 晚上十一点,严世爵应酬完回到家里,一进门就听王嫂告知有访客,令他诧异。 “严世爵,你总算回来了,再等下去我都快睡着了。”刘乐璇大刺刺地斜躺在他家客厅的长沙发上看电视,见他走过来,这才坐起身,神态慵懒,还伸了个懒腰。 “你又来干么?我已经好了,你不用来探病。”严世爵扯松领带,白她一眼。 她未免太厚脸皮了,竟然又不请自来。 王嫂说她晚上七点就来了,听到他仍未返回,且不确定今晚几点到家,她仍留下来等待。 她先在他家大方从容的吃了顿晚餐,又喝了杯咖啡,之后便一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倒不是吝啬让她在这里吃顿晚餐,是对她将他住处当自家似的自在,心中一阵月复诽。 他大可板起脸,,怒声斥离她,要王嫂不准再让她进屋,但他此刻看见她,倒也不是真的气恼,或感到碍眼,是以没直言驱赶她,只对厚脸皮来做客的她略表不欢迎,赏个白眼。 “你都能去上班,还应酬喝酒到这么晚,身体哪还有什么问题,我才不是来探病的,更不可能再被你奴役。”刘乐璇也白他一眼,顶嘴回去。 她害他溺水,对他感到自责歉疚,但在那日他刻意奴役她后,那些罪恶感全都消失无踪,甚至反过来又对他记仇了。 “所以你是专程来我家吃吃喝喝的?”严世爵调笑道。 “当然不是。”刘乐璇撇撇嘴否认,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又道:“你先站着别动。” 她的命令令他感到疑惑,只见她抬高下巴,张大一双杏眸,直直瞅着他的脸庞。 他与她对视,不明白她为何要这样打量着自己? 半晌,刘乐璇模模自己的胸口,确定无恙,这才移开盯着他的视线。 他对她,果然没有影响力。 那日在他书房,两人不小心发生一点肢体接触,她内心横生的那一抹异常情思,果然是错觉。 仔细想想,他本来就不是她的菜,且年纪又大她一轮,她都想叫他一声大叔了,怎么可能对他莫名悸动? 先前,她看过只穿条泳裤的他,展露性感傲人身材,她都无动于衷,之后因他溺水,她一度要替他进行人工呼吸,是昏迷的他忽地呛咳苏醒,她才没继续动作,但她的唇瓣一度轻触到他那时冰凉的唇,当下,除了急于救人,完全没有奇怪感受。 此刻,再度见到他,她将他更仔细打量一番,确认自己对他无感,不禁松了口气。 “为什么一直看着我,该不会你迷上我了?”严世爵俊唇一扬,笑得自信。 “幸好,没有。”刘乐璇回得果断,也朝他绽放一抹甜笑。 她甜甜的笑容让他的心微微浮动,不过他无心追究那一闪而逝的异样。 “我浪费那么多时间等你回来,是有重要目的。拿来!”她朝他伸手,手心向上。 “什么?”他不解地反问。 “你明知道我要什么,把我的长命锁还来。”她说得理直气壮。 闻言,严世爵不禁发嘘。“大小姐,我没有你要的东西,更没有你的长命锁。”说完,他又赏了她一记白眼。 她会不会太霸道了?竟敢说那个汉代长命锁是她的!呃,不过话说回来,她这行径怎么跟他像这么像…… 不不,他跟她无端任性的行为绝不相同。 那块长命锁可是他寻觅多年、渴望多年才遇见,且是因他找人合伙投资,考古队才得以挖到古墓,挖到珍贵古物,他对那批古物原就拥有最多权益,他看上的东西,先占为己有并不为过。 况且她想要那块长命锁一定只是一时兴起,为了要而要,或故意找他麻烦。 第4章(2) “东西一定在你这里,除了你,还有谁能够偷天换日、窜改请单?”刘乐璇依旧认定是他动手脚。 “你一直指控我是小偷,我可以让律师团对你提告。”严世爵挑了下眉,语带警告。 “哼,我爸备也有律师团,才不怕你。”她抬高下巴,刻意用鼻孔喷气,回呛道。 “无聊!幼稚!”他冷哼,不想跟她再周旋下去。 他示意前一刻进门替他拎过公文包的佣人,将公文包拿过来。 他坐到沙发上,从公文包拿出笔电,开启一个档案,将萤幕转向她。 “我收到的清单档案,没有你说的东西。”他依然脸不红气不喘的撒谎,就是要她死了心。 刘乐璇先仔细看过档案,跟她父亲第二次收到的档案相同。“这是改过的,不是第一手档案。” “那我就不清楚了。”严世爵轻轻耸肩,继续装傻。“一定是你看错了,要不,你把那个古物的特征描绘下来,我可以日行一善,好心帮你问问古物拍卖会有没有相似的东西。” 他还试着说服她,也许她在梦中、书籍或电视、网路看过相似的古物照片,才会将那个东西和这批汉代古物联想在一块。 “画就画。”刘乐璇跟他要纸笔,直接就描绘起来。 不到三分钟,她已用原子笔画出长命锁正反面的详细图像,还标出尺寸大小。 严世爵拿起她的画观看,不免惊艳。“画得真好,栩栩如生。”没想到她这么有绘画天分。 “我学珠宝设计的,画这个有什么难。”听到他难得的称赞,她内心有些高兴,不过并未表现在脸上。 她之所以能轻易且迅逨描绘出长命锁的详细图样,是因为她天天看。 忽地,她发现他的语病,若他没看过,怎会夸她画的栩栩如生?她急切的问道:“你会这么说表示你有实物,对不对?” “我没有,但很久以前曾看过与这相似的古代长命锁图像。”严世爵一脸认真地道。 他一再矢口否认有实物,刘乐璇不禁对他的话半信半疑,进一步探问,“在哪里看过?” “一本中国古书,很多年前瞥见过。你知道的,我iq高,过目不忘。”他刻意指指自己脑袋,说得自负。 “这件古物真的不在你手里?”她还是不信。 “没有,就算你问一百遍,答案也一样。”严世爵回的笃定,将画还给她。 “你为什么想要这个?喜欢古物,跟你追求时尚名牌很不搭辄,如果你真这么想要,拿你画的图让金饰店打造一块不就行了。” “那不一样,我才不要赝品,我要的是从古代流传下来的真品。”刘乐璇强调。 她一直想到找另一块长命锁的下落,才会在看到出土古物清单照片时这么激动,却没想到清单被更改了。 “你说你曾看过古书记裁,哪本书?写了什么,有它的来历和故事吗?” “不记得是哪本书,也不太记得有什么特别描述,好像是汉代的饰物介绍吧?”严世爵微眯起眼,假装在搜寻久远的记忆,说得模棱两可。 “刚才不是自夸你过目不忘,怎么连在哪里看过都不记得了?”她忍不住吐槽。 “我是过目不忘,但也有分必要记的和非必要记的,目前暂时想不起来,但若看到书皮会有印象。”他替自己辩解,接着又笑笑地道:“我当初看到这长命锁金饰的黑白图就莫名有兴趣,也留下深刻印象,心想着若有机会见到,一定要收藏。如果你知道它的故事或下落,再大方来跟我分享。” 他的态度,教原本笃定东西一定在他身上的刘乐璇不免存疑。 难道……真的不是他调包偷走的?真的如她向杰森博士询问的答案一样,是考古人员一时误植? “好吧,我会再努力找找它的下落。”刘乐璇只能暂时相信他,可内心不免失望,还以为能看到它,让它们重逢了。 原本,她一度想月兑口跟他说那个秘密却又止住。 她跟他的关系可没有熟到能分享秘密…… “时间不早了,要不要我叫司机送你回去?”严世爵对她的态度不若一开始讨厌,不自觉地有些改变了。 “不用,我自己开车,没问题的。”刘乐璇笑着谢绝他的好意。 他会提议让他的司机送她回去,令她意外他态度变和善了。 不过,这次再见到他,她也不若先前对他那么气了。 星期日,上午十点。 严世爵穿戴整齐,开着宝蓝色maseratigts跑车,打算出门接女伴去约会。 车子从主屋左后方的车庠驶出,绕过主屋前广场,意外看见一辆红色lotus跑车,自前方笔直的花园车道驶来。 他记得那部跑车,是刘乐璇的车。 红色跑车刻意挡在他跑车前方,驾驶座车门被推开,戴着大墨镜、束着马尾,一身休闲运动风打扮的刘乐璇,精神抖擞地朝他挥挥手,她另一手捉着一个桃红色adidas运动健身包。 她走近他车身旁,将鼻梁上的大墨镜往额头上移。 他降下车窗,透过墨镜敞着她。 她又不请自来了。 “严世爵,你要出门跟女人约会啊?难得假日,应该从事健康运动,不要只想着做床上运动。”她不禁数落他风流烂情不可取。 “怎么,大小姐太闲了,连我的床事都要管?”严世爵没好气地瞪她一眼。 “我……我才不管你要跟哪个女人滚床单。”刘乐璇面容微窘地辩道,“我只是来借用你家的泳池,不打扰你去当种马。”她朝他摆摆手,语气不自觉有些酸。 不知为何,方才他降下车窗的瞬间,见他穿得雅痞帅气,开着名贵跑车要去跟女人约会,她感觉心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月兑口而出的话不自觉夹枪带棍的。 “我家泳池不对外开放。”严世爵拿下墨镜,严厉地道。 她是怎么了?假日特地跑来他家对他呛声,还妄想借他家游泳池一用? 他先前才觉得对她有些改观,这会儿又涌上一股恼意。 “就是知道不对外开放才来借用咩,我不想去健身房游泳,每次都会被无聊男人搭讪。”刘乐璇撇撇嘴,面露嫌弃。 她虽称不上是一等一的美女,但也算漂亮,在这西方世界颇受异性欢迎,加上她千金女身分,身边不时有一堆苍蝇围绕示好,令她感到困扰。 “反正你的泳池又不用,借我一下,不会有损失的。”说完,她便自顾自地朝主屋大步走去。 就因对象是他,虽两人曾多年没往来,可再见面后,短短几次相处,她很自然地当他是熟人,又似是家人般,这才自由出入他宅邸。 “喂,你车子就停在这里?挡住我的路了!”严世爵朝她的背影叫嚷。 她这大小姐性子真教人不敢恭维。 “我进屋里叫个佣人替我停车。”刘乐璇没转头看他,大声回道。 他有些忍无可忍,推开车门,跨下车,朝她大步走去,从她身后一把捉住她的右手腕。 她吓了一跳转过头,就见他一脸怒气冲冲,她柳眉一蹙,诧异他真的动怒了。 “这样就生气了?很痛欸!放手,我自己把车开去车库就是了。”她甩开他的手,揉揉有些发疼的手腕。 他怎么这么粗鲁?不是传言他对女人热情又温柔吗? “我没说要把泳池借你。”严世爵方才一时恼火,用力拉扯她的手腕,见她因吃疼而揉着右手腕,他心下感到歉疚,不自觉放低音量,也收敛对她的火气。 “真的不借我?”刘乐璇看着他,问道。 没想到他会下车拦阻她,她心里觉得受伤,也有些难过,她以为他只是嘴巴坏,不会真的跟她计较这种小事。 自己先前几度不请自来,他虽面露不欢迎,却也没有真的赶她走,何况她又不是对他提出不合理的要求,就只是来借用泳池游泳而已,没想到他却生气了。 严世爵一对上她无辜忧伤的神情,心莫名轻轻抽了下,方才因她突生的火气全消了。 他对女人向来大方又温柔,独独面对她,老是不自觉跟她耍嘴皮子又斗气。“算了,你要借就借。”他撇撇嘴,不跟她计较了。 只不过他这宅邸,从未开放让任何女人造访。 不知怎么的,前一刻已经要出门的他,突然间竟对跟女伴约会感到兴致缺缺。 他做出意外之举,在她进屋后,拨了通电话,随便找了个理由,取消今天的约会行程。 他随后进屋,却没跟着刘乐璇前往露天泳池,直接转往二楼书房。 直到中午,严世爵下楼,准备用午餐,顺口向王嫂问她的状况。 “乐璇小姐应该还在泳池那边,是不是要叫她进来用午餐?” “我过去看看。”严世爵有些不放心,随即朝后方侧门走去。 当他走近露天泳池,就见宽大的蓝色泳池中,一抹自在优游的身影。 她有如一条美人鱼,以蝶式在长长的泳池恣意游行。 她游到泳池那端尽头,一个利落的翻身回转,换个方向,往回快速游行。 他并非第一次看女人游泳,却忍不住目不转睛盯着她。 半晌,刘乐璇才察觉池畔有人,她游到他站立的位置前停住。 她上半身浮出水面,将蛙镜往上推,双手攀在池畔,仰起头看着他。 “不怕靠近泳池了?”她笑问,有些意外他会出现在这里。 她以为他已经出门跟女伴约会去了,看见他出现,内心竟觉得宽慰。 “不怕了。”严世爵居高临下望着半身置在水中的她。 她戴着泳帽,一张粉脸未施脂粉,她穿的泳装不是比基尼,算是保守的样式,可是她脸上、身上被水珠闪得发亮,他竟觉眼前的她有种迷人的性感…… 他怔了下,诧异自己竟用欣赏女人的角度看待她。 她可不是他的菜。 他连忙抹去那不该有的欲念。 “那也不怕水了?”刘乐璇又笑笑的问。 “应该不怕。”他淡淡地道。 站得离泳池这么近,他低头凝视着她,也看着包围她的蓝色水波,对这泳池已不感到恐惧。 “真的吗?”她有些怀疑,忽地横生一抹淘气,“试试看。”说话同时,她一手掏起一把水,朝他身上泼洒。 “嘿!”严世爵急忙伸手挡在脸前,但她泼水的高度,只洒到他裤管而已。 “我帮你克服水难了。”她笑盈盈地罩上蛙镜,游离他所在位置。 她这回小小的恶作剧并没有令他生气,反倒觉得有些孩子气的她,有种难能可贵的纯真可爱。 稍后她才上岸,去淋浴间简单冲洗,换了衣物后,随他步进主屋,一起到餐厅吃午餐。 用完午餐,她没急着离开,又在他的宅邸待了几个小时。 直到傍晚,她欣然感谢他的招待,神情愉快的开车离去。 离去前,她客气的问他能否再来借用他的泳池,甚至是网球场、室内健身房或私人影厅等,他的豪宅有很多设施可用,而来这里,她能不被打扰,尽情运动,感觉特别舒适。 对于她的要求,严世爵破天荒的没有直接拒绝,算是默许她能自由出入他的宅邸,连他自己都感到很意外。 包令他意外的是,他取消跟女伴约会,假日跟她待在他的宅邸,竟不觉得无趋。 他原以为她是只热衷参加社交活动、爱跑趴,跟一堆名媛谈时尚、谈美食,互相炫煺自身行头或身旁男伴的多数花瓶千金女之没想到她会喜爱运动,且擅长游泳。 之后,他看见她送给王嫂一只自己设计的镶嵌玉镯,更意外她拥有设计才华。 义从王嫂口中得知,她并非一味用奢华的珠宝、钻石当素材,会收藏一些古饰物,适时应用改造,从古意中玩出新味道。 原以为她是只追求外表虚华的娇娇女,只会玩乐、不事生产,崇尚流行的她,也该是喜新厌旧性格,没料到她会懂得“念旧”,且对珠宝设计存有梦想目标,令他对她不免改观。 第5章(1) 翌日,上午十点十分。 严世爵搭乘总裁专用电梯直达五十一楼总裁办公室。 一踏进办公室,就见机要秘书坐在沙发那方,见他出现,先向他问候—— “早安,总裁大人,今天迟到了。”季曼凝刻意指指腕表,笑着揶揄道。 正常情况下,总裁会在九点半进公司,除非前一晚跟女伴约会厮混,或带女伴留宿顶楼他的私人寓所,隔天才有可能较晚进办公室。 不过,总裁虽风流成性,爱跟女人玩乐,却将工作摆第一,不曾因女人耽误正事。 “临时有什么重要大事吗?”严世爵淡淡地问道,他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很清楚若真有紧急大事,季曼凝会在第一时间联络他,而不是在他的办公室等他。 “公司没有紧急大事,倒是被你接连放鸽子的女伴们很关切你的身体状况。”她扬了下细眉,问道:“是不是有新欢?大钜集团的千金刘乐璇需不需要加进你的花名册里?” 前天晚上他提早离开商宴,要季曼凝事后向女伴告知他身体不适,而昨天临时取消与另一女伴约会,他也用身体不适为由搪塞。 近日她从王嫂口中得知,从不欢迎女伴到他曼哈顿宅邸的总裁,竟会默然接受刘乐璇一再造访,昨天甚至还取消与另一名女伴的约会,留在宅邸,只因刘乐璇又到访。 “我的身体好得很。”严世爵强调。 “你对夏尔没兴趣了?”季曼凝又轻挑了下眉,问的直接。 他与新欢bt银行董事长千金夏尔才交往一个多月,先前仅约会三次,他竟然就腻了? “夏尔讨好我另有意图,她父亲希望帝都财团能对bt银行钜额放款。”他神情淡漠地回道。 在周六晚上的商宴不经意听到这个消息,让他完全没有意愿再跟她交往。 “嗯,那我知道怎么处理了。”她很清楚总裁不喜欢女人想借助他身为帝都财团总裁,或万明集团二少的力量,只要一牵扯到工作,他会毫不留情就断绝。 他枕边的女人,不能干政。 即使要利用关系,也是他利用女人,不允许女人利用他。 “蜜雪儿排在下一次空档。”严世爵轻描淡写地交代。 他对那个美艳高雅的女人仍有好感,只不过昨天却突然没兴致跟她出门,只好改期了。 “下次……至少要三个月以后,还是要做调整?”有些女人甚至预约挂号到半年后,光是处理总裁的感情私事,季曼凝的工作量就増加一倍。 即使总裁的艳史名扬国际,每次新闻报导的绯闻女主角都是不同人,仍有一堆女人想接近他。 “无所谓。”严世爵不以为意,就算错失机会也不会有一丝遗憾,接着他睐了她一眼,郑重声明,“还有,刘乐璇绝不是我花名册的一员,她更不是我感趣的类型。” 他交往的对象不分国籍种族,不在意年龄差距,只要成年且单身便可能是他涉猎的对象,但外型和个性要属于成熟艳丽型。 不过他今天会迟到,确实是因为刘乐璇。 他要出门前,她竟然又出现在他家大门外,手上还拎着两大袋热食说要请他吃早餐…… “严世爵,还好你还没出门,怕遇不到你,我今天特地设定闹钟早起欸!包特地去中国城买了热腾腾的港式饮茶。这是新开的店,主厨是从香港请来的师傅,口味一定很地道。”她一脸笑咪咪地说道。 “我吃过早餐了。”他直接吐槽道:“是你想吃吧?” 她没事早起去买什么港式饮茶?自己想吃就直说,而且也用不着专程拎来他家吃。 “不是我想吃,我比较习惯吃西式早餐。”刘乐璇认真地澄清。“只是在你这里白吃白喝几餐,我觉得也该表示一下心意,想回请你一餐,才专程替身为香港人的你买这个来当早餐。” 她难得煞费心思,早起替人买早餐,兴匆匆送过来,虽赶在他出门前到达,却没料到他已吃过早餐,这让她有些泄气。 “你应该没吃太饱吧?那吃几口尝尝味道就好,至少也喝杯招牌的鸳鸯女乃茶,我买了三杯。”她拎高其中一袋塑胶袋,她没忘了王嫂的份,不死心继续推荐亲力亲为买来的一堆餐点。 严世爵内心再度os,他对甜腻的鸳鸯女乃茶最不感兴趣。 她完全就是用自己的想法做事,也没先问问他的喜好。 只不过面对特地早起去买早餐,又送过来的她,他竟无法直接拒绝,最后他随她转进屋里,前往餐厅。 他陪她吃她带来的港式饮茶,还应她的要求试吃了几口,甚至给足了她面子,连不喜欢的鸳鸯女乃茶也喝了将近半杯。 没想到她一顿早餐吃了将近四十分钟,他破天荒耐着性子陪她吃完才出门,也因此比平常晚了半个多小时才进公司。 这些异常之举,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也就无意跟季曼凝多交代什么,避免她误会他对刘乐璇有什么不寻常的感情。 “我没记错的话,总裁曾提过,大钜集团千金有可能是你未来考虑联姻的对象之一?”季曼凝提起两年前曾听到的讯息。 “我是提过,但那是我爸的意思,也只是口头说说而已。以刘乐璇的家世而论,她是有资格成为我妻子的人选,跟她结婚,对我的事业来说是如虎添翼。” 严世爵不讳言地道。 他对女人都是抱持玩玩的心态,没真的爱过任何一个人,他无法对爱情真心专一,他爱的只有自己,即使是未来妻子,也不会产生真感情,只以事业上的利益为考量。 “不过,刘乐璇对我没意思,刘巨泰更不会勉强宝贝女儿。”他开玩笑地又道:“若要我现在选择的话,丽莎倒是更合适的人选。” 他交往的女伴之一丽莎,是美国丽莎连锁饭店集团的掌上明珠,对于目前投入饭店业的他而言更有助力。 “提到丽莎,你很快就能跟她见面了。”季曼凝提醒道。 总裁后天就要前往旧金山出差两日,也会在结束工作后与丽莎约会。 刘乐璇呓语的声音哽咽破碎,紧闭的眼角缓缓淌下泪液。 好半晌,她才从恶梦中醒过来。 她坐起身,思绪还被恶梦牵扯着,她颤抖惊恐,一手紧揪着衣襟,想要让胸口的疼痛平缓下来。 她梦到古代梦境,陌生却又熟悉…… 她竟在事隔多年后又梦到相同的梦境,而且这一次,比童年时期梦到的更多,感受更深刻。 彷佛……她就是颐阳公主本人,才会因为失去挚爱,痛彻心扉…… 她解下戴在脖子上的长命锁,置在掌心,一遍又一遍轻抚着它。 自童年得到平空出现的它,她便对它爱不释手,视若珍宝地收藏着,也经常会戴在身上。多年来,她一直很想找到另一块长命锁。 饼了良久,她想到了什么,随手抽了两张面纸擦干泪痕,拿来笔电打开,输入几个关键字。 十二岁那年作的梦,她醒来当下虽记忆清晰,但过了两天便逐渐模糊,甚至不记得梦中公主和铸剑师的名字,连朝代都不太确定。 即使后来想过上网查些端倪,也无从搜寻。 现下,她清晰记得梦境里的一切细节,从幼年的颐阳公主与铸剑师司徒绝初相遇开始,直到数年后,司徒绝为保护她而丧命,直到颐阳公主带着破碎的心,奉旨踏上和亲之路…… 她输入西汉颐阳公主,却查不到任何相关资讯,她转而搜寻从西汉初至东汉末年所有的公主记载,然而年代太过久远,正史上有记录下来的公主资料并不完全,甚至许多不清楚名字和封号。 她心想连身分尊贵的公主都查不到,更遑论要从铸剑师的名字查出相关资讯,但她仍不死心地输入相关字。 认真搜寻良久,果然没有任何收获。 她的梦境很可能是虚构的,历中上根本不存在那些人物,可她却因梦境过于直实,感受太过深刻,才会信以为真。 她又输入长命锁金饰的样貌与铸剑师名字继续报寻,当她感觉眼睛酸涩,打算放弃时,忽地看到吻合的图像。 她瞪大双眼,点进去那张手绘的汉代长命锁金饰黑白图像,心绪一阵激动。 虽是黑白的,但她只看一眼就非常确认这与她身上戴的这块是一样的,且图像显示这为一对大小图样完全相同的长命锁。 她看了简短的文字介绍,想到严世爵提过曾在一本古书上看过它的图像,因而对它记忆深刻。 她想,他看到的一定是这张图像! 她将上面所形容这块长命锁的名称再输入搜寻,意外地报寻到一段文字记载,关于它们的故事,出自于西汉野史。 那极可能只是后人随意杜撰的一则汉宫凄美爱情故事,却因与她梦中所见相同,教她心口怔愣,莫名撼动。 此刻,她忽然很想见严世爵。 她想告诉他,他也感兴趣的长命锁故事,且其中一块就在她身上。 这时,手机响起,是先前委托她设计一套首饰的中年贵妇,要求她能否到旧金山与她进一步洽谈修改设计图。 对方跟着丈夫回美国,过几日又要前往英国,希望能在此之前确认首饰的设计图,之后就等着成品到手,让她在几个月后陪丈夫出席英国贵族举办的宴席时,能够戴着亮相。 刘乐璇虽想去见严世爵,眼下还是以客户为重,毕竟对方肯花大笔钱找她这个才刚大学毕业的新鲜人设计首饰,是对她的能力给予高度肯定,而非她是大钜集团千金的缘故。 尽避从纽约搭机到旧全山华好几个小时,但她不嫌麻烦,答应对方会尽快出发,并与对方约好在某间饭店碰面,到时边用晩餐边详谈。 第5章(2) 旧金山。 入夜后的城市,高楼大厦灯光灿烂,金碧辉煌,美丽夜色令人屏息。 丽莎饭店二楼的餐厅内,刘乐璇与年五十出头的泰勒夫人边用餐边讨论设计图。 泰勒夫人是美国人,偏好中国古典饰品,但直接买古董佩戴又显得有些老气,当她看到刘乐璇毕业展的设计成品时,便惊艳了。 她不介意对方年轻且没有任何名气,当然,身为大钜集团千金的刘乐璇,在中西方社交圈都很吃得开,她也因这缘由才接触到她。 不过会委托她设计重要饰品,跟她的身分、她父亲的事业没有半点关系,是纯粹看重她的设计品味,适巧是自己想要的风格。 “泰勒夫人喜欢蓝色,不爱太俗艳的金饰,原本我是打算用蓝宝石和蓝水晶当主角,一如先前给你看过的设计图,但又觉用宝石仍太过艳丽,与夫人温雅的气质不太符合。我日前做了修改,希望当面跟你说明,再征得你的意见做调整。” 刘乐璇拿出平板,点出图档,秀给泰勒夫人看。 “我想采用点翠饰品当主体,这是我收藏的点翠步揺,打算用来当顶链主体,再镶嵌白玉、碧玺点缀,成品差不多是这样。”她同时滑出几张图片,说明欲釆用的古董饰件部分以及新添加的元素,还有改造后的设计样貌。 “这蓝色好漂亮,什么是点翠?”泰勒夫人第一次听到这个陌生的词汇,好奇地问道。 “点翠是中国古代首饰制作的一种工艺,历史悠久,可上溯至战国时期,有两千多年历史。”刘乐璇又点出数张照片,继续仔细介绍。 “考虑只有金银玉石的首饰太俗气且刚硬,古代工匠便先用金或鎏金做成不同图案的底座,再嵌入翠鸟亮丽的蓝色羽毛,制成各种饰物,増加首饰的灵性和温润,使其充满细腻和柔美气息。 “不过由于制作工艺复杂,所用的翠鸟羽毛希罕,加上环保因素,这顶工艺已差不多失传。现在虽有部分仿制点翠工艺,但使用材料并非真正翠羽,自然有所差异。 “我收藏的点翠饰品都是清代流传下来的真古董,极具艺术和价值。这个点翠小配件,我打算拿来当别针的主体,再搭配红珊瑚,典雅高贵,最能衬托你的气质。另外,耳饰部分,就用这支发饰的精巧点翠花样,再加上战国琉璃古珠、鎏金珠配搭。 “整套首饰以你喜爱的蓝色为主,细腻不俗艳,婉约中不失优雅高贵,呈现湛蓝风华。”刘乐璇侃侃而谈,丽容散发自信风釆,除了详加介绍点翠工艺,更钜细靡遗向客人陈述她的设计概念,完全是独一无二的客制化。 听完她一番详述,及搭配照片图片说明,泰勒夫人频频点头赞叹,直夸年纪轻轻的她果真才华洋溢,更改后的设计更令她满意,无比期待看到成品。 相隔两、三桌的另一方,严世爵正在跟女伴用餐,意外听到一道熟悉的嗓音,他循声望去,讶异刘乐璇也在这里。 若非她此刻正在跟别人用餐,谈论着设计艺术,他会怀疑她是跟踪他来的。 而见她神采飞扬,滔滔不绝介绍中国的点翠工艺,又阐述自己的首饰设计概念,虽看不见她屏示的图片,可他不由自主注视着她自信笑颜半晌。 之后,虽跟女伴用餐交谈,他却分神去聆听旁桌的她畅所欲言。 他内心不由得对她多几分欣赏。 餐后,女伴先行上楼,他接了一通电话,就白天出差与客户所谈事顶再做些沟通,不久,他也起身离开餐厅。 虽意外与刘乐璇在旧金山这间饭店的餐厅巧遇,他可没打算找她攀谈问候,因他将跟女伴共度夜晚。 这方,刘乐璇与泰勒夫人谈妥后,向对方道别并离开餐厅。 她思索着,今晚是否直接夜宿这间饭店?若要搭机飞回纽约,就只能在飞机上过夜。 这时,她瞥见朝电梯走去的一抹高挑身影,心猛然一跳。 那是……严世爵?!他怎么会在旧金山?他不是应该在纽约吗? 那身影很快消失在电梯内,她想追上前确认已经来不及了,不过即使只看到背影,她也不认为自己会错认,毕竟他太有存在感了。 她想着直接打电话给他太唐突,踌躇一番后,拨电话到他宅邸问王嫂。 透过王嫂得知他到旧金山出差,她更确信方才看到的人就是他,更因为这样的巧合,一颗心失序乱跳。 她想到早上作的恶梦,之后搜寻到那对长命锁的故事后,当下再度很想到见他的冲动。 这一刹那,她再度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强烈感觉,加上两人如此有缘,她更加认为自己该找他说出这件要事。 晚上十点,丽莎饭店顶楼总统套房,电铃声响起。 置身主卧房的严世爵,纳闷这时间谁会来,他并未叫客房服务啊。 他看一眼浴室,女伴仍在浴室内沐浴。 他随意整理一下前一刻被女伴扯乱的衣裤,步出主卧,穿过书房、会客厅,踏入宽敞客厅,步往玄关开门。 “严世爵!”门外,刘乐璇一见到他,心绪莫名一阵激动,算算她已经好几日没看到他了。 完全没料想会是她,严世爵难掩惊诧。“你怎么……” “说来真的很巧,委托我设计首饰的客人约我来旧金山谈事情,就约在这间饭店二楼的餐厅,离开时,我看见疑似你的身影,打电话向王嫂确认,才知道你真的来这里出差。我刚好有重要大事想告诉你,就直接上楼找你,也顺便吓吓你。” 她一张粉脸笑盈盈的,今晚能见到他,她竟觉很开心,心情和之前完全不同。 “什么要事?”他不解地问道。 她无预警地出现,乍见她笑颜的瞬间,他的心跳顿时失序,可是想到人在浴室的丽莎,现下面对着刘乐璇,他却意外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知道那个长命锁的来历和故事了。”刘乐璇一双眼眸闪烁,开心地要与他分享重要秘密。 “what?”严世爵微怔。对于她所谓的重要大事有些错愕。 “那长命锁是一对的没错,而且是出自西汉宫中第一铸剑师司徒绝之手,毕生只铸剑的他,生平唯一打造的首饰只有那对长命锁……” 她兴匆匆地告诉他好不容易查到的讯息,未料他反应冷淡。 “这典故传说我已经知道了,没什么好大惊小敝的。”严世爵双臂盘胸,俊容故意露出一抹不耐。“如果你没其它的事就离开,我要休息了。” 不知为何,他不想被她撞见他与另一个女人在一起,可是这突如其来的不安又令他感到困惑,她并不是他的什么人,他为何要在乎她的感受? “呃?你这么早就要睡了?”才十点欸!就她所知,他可是夜猫子。“我只眈误你一些时间就好,说完就不打扰你。”面对他不欢迎的态度,刘乐璇有些受伤,可仍想向他说清楚她认为重要的事。“除了那个典故,我还知道……” 她的话,忽地被里面传来一道娇媚嗓音打断——“亲爱的,发生什么事?” 站在房门外的刘乐璇越过严世爵的肩头,瞧见房内出现一名性感美艳的女人,一头金发微湿、套着浴袍,朝玄关走来。 她无比惊诧,心口刺疼了下,而她这才注意到,他的衬衫仅扣上几颗衣扣,衬衫下摆拉出裤头外,又看见他的胸前有红色吻痕。 尽避她早已知道他风流花心,可当她亲眼看见他与女人开房间,竟没来由的受到打击。 “这位是?”丽莎拢了拢波浪金发,一双蓝眸打量门外个头娇小的年轻东方女人。 “她是我父亲世交的女儿,大钜集团总裁的千金。”严世爵神色淡然地用英文向丽莎介绍,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她有要事要告诉我,才找来这里。”他又看向刘乐璇改以中文问:“有什么是我此刻需要知道的重要大事?” “我……”刘乐璇看向他,抿抿唇,一手捉着前襟,隔着衣料握紧胸口的长命锁。 她原本要告诉他,她身上有一块他寻觅多年的长命锁,已陪伴她十年之久,她还一度兴冲冲地想与他分享她作的梦,很可能与两人的前世有关…… 然而,在撞见他房内出现的艳丽女子,看见对方烙印在他胸前的吻痕,她内心除了刺疼,更冒出不曾有的嫉妒,原有的热情完全熄灭,她什么话都不想说了,也没必要说了。 就算她作的梦与两人的前世有关,即使他们前世真有什么情爱纠葛又如何? 今生的他,身边女人太多,他心中没有属于她的位置。 她若说出梦境,说出她认定的真相,恐怕只会换来他的揶揄戏谑,只是自讨难堪。 她心绪一沉,神情黯然。 “没有……没什么重要的事……对不起,打扰你们……晚安。”她声音清冷,有气无力地说完,随即转身,拖着沉重步伐,缓缓穿过长长走道,朝电梯走去。 严世爵见她忽地面露忧伤,整个人变得无精打釆,不免在意起来。 她为什么特地上楼找他?真的只是想要告诉他长命锁的典故来历? 他望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心上宛如压着一块石头,浑身都不舒坦。 “喂,人都走远了。她找你有什么重要的事?”丽莎的美臂搭上他的肩,娇声探问。 方才他们以中文交谈,她完全听不懂,却感觉得出来好像有些不寻常。 “没事。”严世爵拉开她的手臂,随即掩上门板。 “那是不是继续,嗯?”她再度伸手攀上他的肩头,性感地朝他献上红唇。 他却忽地没了跟她打情骂俏的兴致。 前一刻两人一进房间,丽莎便热情如火地与他拥抱热吻,轻易撩拨他的男望。 当他要将对方压上床时,她却对他欲擒故纵,翻身下床,表示要去浴室冲澡,再继续热情的夜晚。 然而在与刘乐璇碰面,跟她短暂交谈,看见她落寞忧伤地离开后,他对眼前的性感尤物完全没有感觉了。 “我想到还有重要的事没处理完,去书房忙,你先休息。”他没了跟丽莎滚床单的心情,以工作为借口,推开软玉温香。 “世爵?”丽莎难掩错愕。不久前他还对她热情如火,怎么突然变冷淡了? 严世爵懒得跟她解释,迳自朝书房走去。 她清楚他的个性,他不希望被人打扰时,她最好别不识趣。 她抿抿红唇,不满被他冷落,却只能独自前往卧房。 她心想,他的情绪态度变化这么大,该不会与那个刘乐璇有关吧?严世爵跟那个女人有交往吗? 身为全美最大连锁饭店集团千金的她,有着美艳外貌与窈窕身材,身边不乏一堆男人想讨好,她却独独迷恋光芒万丈的严世爵,甚至能忍受他除了她,还跟许多女人有交往。 身为东方人的严世爵,能在西方世界傲视群雄,不仅是因为他俊美非凡,聪颖绝伦,在商界大放异彩,还有一点是,他懂得讨女人欢心。 除了天生具备的强大费洛蒙,他对女伴无比大方且浪漫热情,高超的床上功夫,令她对他不可自拔的沉沦。 她虽委曲求全当他的众多女伴之一,但她对自身条件有信心,相信以她的美貌和家世,日后一定能独占他。 第6章(1) 刘乐璇一夜未眠。 离开严世爵下榻的饭店,她在街上漫无目的闲晃,没打算连夜飞回纽约,也不想与他住同一间饭店,最后她随便找了一间饭店休息。 她呆呆地坐在房间内,毫无睡意,把玩着长命锁,心情忧伤,直到天亮。 从昨晚看见他跟另一个女人开房间后,她顿时失魂落魄,感觉世界无光,心情异常沮丧难受。 她是怎么了?难道……她真的喜欢上严世爵了? 她怎么会喜欢上他?她跟他明明不对盘啊! 不可否认,她对他的观感不若初初重逢那般反感生厌,虽然之后跟他相处,她几度因故有些心绪异常,但也不至于就对他轻易动了心。 她是因被梦境牵引而对他寄情吗? 她揺揺头,又觉得并非全然如此。 原本她对梦中颐阳公主和司徒绝的柏拉图式恋情感到心疼,难过相爱的两人却碍于身分和处境,只能将真情深藏,成了一段至死也无法成双的悲恋。 可现下她却羡慕起颐阳公主,她得到司徙绝完全的爱,甚至是超越生死仍不止息的爱。 就算她真的是颐阳公主的转世,严世爵也不会是前生痴情的司徒绝。 如果她真的喜欢上他,只会换得心伤和不值,严世爵视女人为玩物,他不可能对一个女人真心专情。 她抿抿唇,再度揺揺头。 她要放下对长命锁的执着,她依然会珍惜手中的这一个,却没必要再去追探它的来历,甚至寻找另一块的下落。 她要停止对严世爵不该有的情感,她绝不要爱上他,让自己成为他众多女伴之一。 她想回上海,最好短时间内都别再到纽约,她不想跟他继续有所接触。不希望她的心不受控制地对他萌生更多情愫。 当刘乐璇打算从床头柜拿来手机订机票时,手机铃声响起。 她一度心生妄想,会不会是严世爵打给她?却万万没想到接到的会是一通恶耗! 丽莎饭店。 严世爵跟丽莎在总统套房内的餐厅用早餐。 昨晩他一直待在书房,不仅没有处理公事,甚至心绪不宁,不断想着刘乐璇。 他差点想打电话给她,确认她的状况,却又硬生生压抑住那抹冲动。 他跟她算不上有特殊关系,且他并未亏欠她,要向她解释什么,或安慰她什么? 只是她昨晚离去时的异常神情,令他一直耿耿于怀,好像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害她伤心失望似的? 他的心情莫名不舒坦,最后只能用手机随意浏览网页,转移注意力,直到天亮。 “世爵,昨晚没睡好?有心事?”丽莎见他微绷着俊容,神色微恙,问道。 她知道他整晚没回主卧,不确定是否在客房过夜,或待在书房一整夜? “是不是跟昨晚来找你的那个女人有关?”她又问道。 “跟她无关。”严世爵心口不一地否认,刻意澄清,“是公司的事。”说完,他端起黑咖啡啜了一口。 “公司的事能让你困扰一夜?”丽莎故作怀疑,也端起咖啡杯轻啜一口,接着她看着他,笑赞道:“天才如你,在商场可是所向披靡,做什么投资都有惊人之举,我爹地一直对你赞誉有佳,帝都财团跨足饭店业不及两年,就已经在美国境内及欧洲数国迅速兴建连锁饭店,帝都饭店的名声都快比我们以饭店业起家的丽莎集团还响亮了。” 他如王者般的威势气魄,正是她最为他着迷的魅力所在。 “正因为如此,才想挑战更大的事。”严世爵朝她自信一笑,从容的吃起生菜色拉。 “喔,那有没有兴趣挑战更大的事?”丽莎娇媚一笑。“我爹地有意跟其它饭店合并经营,如果能与帝都饭店结合,双方不仅能够成为全美第一的饭店王国,甚至能与欧洲最大的亚尔饭店集团齐名。” 严世爵闻言,来了兴致,笑间道:“什么条件?” 他鲜少跟女伴谈及商场话题,甚至对想借助他权势的女伴很反感,但若情况相反,又或是互取利益,则另当别论。 “你想不想来个人财两得?”丽莎笑得更娇媚,从餐盘叉起一小块火腿,喂向坐在对面的他。 严世爵意会的挑了下眉,张嘴吃下。 他俊唇高扬,朝她眨眼放电,故作暧眛回应,脑中却认真盘算起来。 虽说他曾跟季曼凝开玩笑,说若要从目前交往的女伴中挑选联姻对象,丽莎是最佳人选,毕竟她的身世背景配得上他,双方联姻有利益可取,但认真说来,他并不会选择她。 她的个性并不适合当他的妻子。 彼此短暂交往,享受浪漫热情可以,若要结婚,肯定维持不了两年就会离婚,而他还得为此付出一笔惊人的庞大赡养费。 他的妻子,必须对婚姻有安定的心,可以对他忠贞到底。 他自己感情不贞,风流成性,却要求未来妻子要从一而终,未免太自私,但他的个性原就自私自我又自负。 他是王者,他对任何事都要有完全的掌控,当然,包括婚姻和妻子。 他不会要求妻子要爱他一辈子,对于爱情,他从来没有期待和渴望,但若娶了,对方就必须跟着他一辈子。 他不想象大哥那样拥有三段婚姻,更不会像父亲那样娶了三房老婆。 丽莎看着他的反应,以为他也赞同她的联姻揋议,想到不久后就能得到全部的他,她的心情格外亢奋。 她自信地笑道:“你不用在意那个大钜集团千金,甚至,该离她远一点。” “为什么?”严世爵表面上平静地问道,内心却感到不快。“我爹地近日向我透露一个消息,听说大钜集团的刘总裁不断投入大把资金想探勘西非迦纳外海的油田,引起不少股东争论,且大钜集团内部资金营运要出大问题了……” 闻言,他的心一惊,他怎么没听说这个消息?丽莎所言可信吗?那刘乐璇……他不禁担心起她来。 之后,他跟丽莎谈话其实有些心不在焉,甚至下午与客户谈公事也心神不宁。 严世爵结束出差,返回纽约,就从季曼凝口中听到大钜集团出事的消息。 不仅资金周转出问题,连连跳票,刘巨泰还在西非外海发生意外,目前下落不明。 他急忙打电话给刘乐璇,她手机却关机,他本想让季曼凝查查她的其它联络方式,可是踌躇了半晌,还是决定暂时作罢。 他平复被私事干扰的情绪,先前往三十二楼的会议厅主持攸关公司大决策的重要会议。 偌大的会议厅内,聚集帝都财团旗下连锁饭店各负责人与相关主管及数名大股东,将研议饭店业并购案。 “如总裁所预料,目前有三间连锁饭店有意与其它企业合并,其中以grhotel最有商机身为总裁特助的底特先报告,他与季曼凝同为严世爵最得力且信任的副手。 “只要能与grhotel合并,帝都财团旗下的饭店业可望获利成长至少百分之十二至百分之十五;反之,若被其它大型连锁饭店并购,将对帝都饭店造成打击,可能损失高达两成的市场客源。” 严世爵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主位,双手拱成塔状,置在大理石桌面,气定神闲地分析。 “下个月初就会提出并购招标,我有信心拿下grhotel的经营权。”底特相当有信心,他是个厉害的精算师。 “不,先别急着与对方接洽。”严世爵用一手摩挲着下巴,转而看向坐在他右侧的季曼凝。“季秘书,先对外透露我有意跟丽莎饭店集团千金联姻的讯息。”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阵惊愕,季曼凝也很意外。 “总裁的意思,是打算与丽莎饭店集团合并经营?”一名对帝都饭店挹注大笔资金的股东提问。 “若两方饭店合并经营,将一跃成为全美最大连锁饭店,但贾金斯总裁想必会要求帝都饭店并入旗下,换上丽莎饭店的招牌。” 这他可不乐见,否则他当初大可直接投资丽莎饭店集团,而非支持帝都财团跨投资的饭店新事业。 “帝都代表我,我怎么可能屈居他人之后?”严世爵轻扬了下浓眉,一双黑眸闪着自傲光芒。“我这么做自有打算,有人质疑我的做法吗?”他眼神犀利地看向与会的众人,直言问道。 吧部们面面相觑,不敢吭声,几名大股东交头接耳,却没人再举手发言。 严世爵又看向季曼凝,不疾不徐地交代道:“季秘书只须透过第三者放风声,若媒体向你确认真伪,只管打官腔,表示不清楚,总裁尚未正式做出指示。” “是。”季曼凝颔首应诺,心下已能明了总裁盘算的计谋。 会议结束,一群人鱼贯离开会议厅,季曼驰尾随在总裁身后,搭乘专用电梯上楼。 “是不是这回跟丽莎碰面,对方想向总裁逼婚,总裁就顺垫推一把?”她笑问道。总裁忽然做出这样的决定,想必事出有因,而她不认为总裁会真的考虑娶丽莎为妻。 “她的提议倒很诱人呢,美女与财富可以一起入手。”严世爵故意这么说。 “丽莎若真的成为总裁夫人,怕总裁要人财两失了。”季曼凝打趣道。 总裁交往的众多女伴皆是她一手打理安排,她自是也清楚她们的性格和优缺点。 “姑且不论她不适合当我的妻子,贾金斯总裁老奸巨猾,他可不会对等的接纳我,而是会要求我听命于他。连我老爸都干涉不了我,我怎么可能对未来岳父效忠?”他没好气地冷哼一声。 如果丽莎饭店集团真的有意跟他旗下的帝都饭店谈合并经营,前提要件也是丽莎饭店要改换帝都的招牌。 况且贾金斯会要丽莎向他试探双方联姻合作,动机可不单纯。 就他所知,贾金斯也有意并购grhotel。 “让我来揣想总裁真正的心思,猜对的话,请我一顿午餐。”季曼凝微微一笑,随即侃侃分析起来。 “总裁想与丽莎联姻是幌子,实则要来个声东击西、一石二鸟计策。只要放出帝都饭店有意与丽莎饭店合并经营的风声,丽莎饭店的股票就会攀高,而另一方成为饭店业弱势的grhotel,股价则会大幅下跌,总裁再籍机将grhotel一举买下,所花的资金会比公开招标,也就是底特预算的金额低个两、三成。 “总裁的最终目的,还是一如原先政策是并购grhotel,让grhotel换上帝都饭店的招牌,总裁让商界和贾金斯误以为你有意娶丽莎,也是让贾金斯掉以轻心,将注意力从grhotel转到帝都饭店上头。如此一来,帝都饭店便能轻松取得grhotel的经营权,同时反将贾金斯一军。” 啪啪!严世爵听完她详细剖析,对她拍拍手,朗笑道:“不愧是我的红粉知己,最聪明美丽的秘书,一字不漏道出我的心思。” “这事不难猜。”季曼凝笑说,身为机要秘书,她能分析出总裁脑袋里真正的盘算策略也是理所当然,随即她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道:“不过总裁真正的感情事,我可猜不出来了。” 他怔了下,反问道:“我哪来的真正感情事?” “所以说,我还猜不出来。”她微微耸肩,语带保留。 总裁自旧金山回来,当她向他告知大钜集团出事,他当下面露错愕,之后又若无其事地去开会。 而她间接得知那日刘乐璇适巧也去了旧金山,当晚曾跟总裁碰过面,虽不清楚两人见面状况,她却直觉认为总裁对刘乐璇应有不同的想法和改变才是提到刘乐璇,严世爵的心不由得一沉。 他连忙甩开那抹异常情绪,转个话题,“猜对我的心思计策,请你吃午餐当然没问题,不过是不是要先跟阿焱报备一下?” 他那侄子可是个大醋桶,连对他都能乱吃飞醋。 “我约严焱明天中午来纽约,说小叔叔请他吃饭。”季曼凝笑道。 “怎么,迂回一大圈,是为了促进我们叔侄的感情?”严世爵不免好笑。 严录过去长年对他有嫌隙,后来因为季曼凝,叔侄间已解开心结,恢复如年少的手足情。 阵子没聚一聚了,借机敲你一顿。”她又道。 “行!餐厅你选、你订,我买单。”严世爵笑应。让他请客有什么难,他还怕严焱不领情,抢着付帐呢! 第6章(2) 翌日,早上九点。 帝都财团总公司大楼,十七楼会议室内,进行每月一次的例行性早餐会报,几名不同部门的干部一一做报告。 严世爵一手支额,听得漫不经心,不时瞥向放在桌上的手机。 季曼凝瞧出他的异样,思忖半晌,举手发言,“总裁,我能否先插个话?” “你说。” “我一早接到消息,大钜集团因刘总裁失踪,资金周转出现问题,财务状况一团乱,不少股东和债权人要求大钜集团派人出面处理,将在明天,上海时间十七号下牛两点召开临时股东大会,总裁是否先指派个人前往参加?” 今日有早餐会报,她收到消息后还来不及向总裁单独报告,又加上见总裁心神不宁,她认为很可能与刘乐璇有关。而帝都财团及总裁个人都有在大钜集团入股,虽比例不多,持股仅约百分之一点五,但仍有资格出席临时股东大会。 这两、三天大钜集团的股价持续狂跌,甚至有人指出是刘巨泰借挖掘油田名义,恶意掏空集团资金,他在非洲发生意外失踪,实则是卷款潜逃海外。 种种谣言满天飞,据闻刘巨泰的个人资产将遭冻结。 严世爵一听,心口一紧缩。 他不自觉盯着手机,他一直在等刘乐璇与他联络,向他求救,但她至今一通电话也没有,令他内心的不安更甚,可是他实在拉不下面子主动联系她…… 想到这里,他月兑口道:“替我调动行程,我亲自去一趟上海。” 此话一出,他自己也怔了下,却设打算收回这样的决定。 他想看看她。 季曼凝虽意外总裁的决定,但没多说什么,心下更认定总裁对刘乐璇一定有特殊感觉。 上海,大钜集团总公司。 严世爵才踏进公司大楼,就看到一堆媒体出没,而公司内部宛如菜市场,一片闹烘烘的。 他向柜台人员报上身分,打算前往开会楼层,却见几名记者朝门口奔去,一辆黑色房车停下,下车的人正是刘乐璇。 他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几日不见的她,她面无血色,虽戴着墨镜,却能看出她无精打釆,且明显消瘦不少,他的心不由得一阵揪疼。 几名记者围着她,问她父亲下落、是否谎骗失踪,实则已卷款逃亡海外?又问对于公司现状及一干债权人,她有何因应之策? 刘乐璇完全没回话,由两名保镳挡开记者,护送她匆匆进入公司,一路朝高层干部专用电梯而去。 严世爵差点想冲动上前,一把拉住她,好好检视她的状况,却是手握成拳,朝另一部电梯步去。 位于九楼的大型会议厅内,吵杂喧哗不休,股东、董事、债权人纷纷要求刘乐璇提出解决债务方案,更不断逼问她刘巨泰的下落,甚至质疑她是不是知道她父亲在哪里却故意演戏。 刘乐璇好说歹说,却劝服不了心浮气躁的众人,最后她再也忍不住,情绪崩溃,哽咽道:“我比各位更想知道我父亲的下落……我相信他还活着,很可能是受伤或其它因素,暂时无法与外界联络。我父亲绝对不可能掏空公司资产,他或许投资错误,但他不是会逃避责任的人,他一定会出现解决公司的危机……” 她再三为父亲说话,替他的人格做担保,她甚至站起身,朝一干股东及债权人九十度弯腰鞠躬,“拜托各位再耐心等待一段时间好吗?拜托股东董事们,别急着在这个时间点抽资,那只会让公司陷入更大困境……” 斑傲如她,这辈子还不曾向人鞠躬哈腰,低声下气拜托。 案亲突然发生意外失踪,她还来不及伤心难过,便被更巨大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 她一直告诉自己要坚强,不能在这时候软弱哭泣,即使她不懂得经商,也不能逃避躲在家里,要代替父亲出面,勇敢面对群众。 可是面对一群咄咄逼人、气恼愤慨的债权人,她无法不害怕惊惶,除了恳求大家宽容、给他们时间,她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别只会说那种空泛的承诺,叫刘总裁出来!让银行冻结刘家个人帐户!清算刘家资产!”一名股东站起身吆喝道。 接着几名股东也齐声吆喝,因损失惨重将怒气全指向她。 刘乐璇低着头,眼眶含着泪,颤着声代替父亲再三道歉。 “这么做不能真正解决问题。” 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穿过喧哗鼎沸的人声,传入她耳中。 她倏地一惊,抬起头,对上严世爵的目光,心重重一跳,眼泪不禁夺眶而出。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与会的人太多太杂,她根本没心思细看每一张脸孔,完全不清楚他也在场。 “你真的认为你父亲投资错误?认为你父亲有意逃避,你需要代你父亲道歉?”严世爵起身走近她,绷着脸容,对她闷声质问。 近距离看着没有墨镜遮掩的她,神情黯淡又如此脆弱,让他感到一阵心疼。 他怀念她眼神高傲炯亮的自信姿态,眼前卑微、可怜兮兮的她,不像她,更令他看不下去。 刘乐璇抿抿唇,摇揺头,她还是相信父亲没有错。 严世爵一手握住她痩弱的肩头,转而面对在场的一干人等,目光冷峻地宣告,“大钜集团的财务问题,由我,帝都财团总裁严世爵介入处理,由我暂时替失踪的刘总裁担保,概括承受。” 这话一出,与会人士又喧哗起来,刘乐璇惊诧地瞪大双眼瞅着他,不敢相信他做出的决定。 “想从大钜集团撤资的股东,其撤出股份由我接手,但买卖是以目前股价为基准再加一成,想提早认赔套现,就联络我的机要秘书。” 目前大钜的股价已跌了一大半,这才令一干股东人心惶惶,纷纷想抛售或抽银根,却又不甘心赔这么多。 “若各位能缓住躁动不安,相信之后的结果会让各位满意,不至于后悔投资大钜集团。至于部分债权人的权益主张,我同意让银行先查封刘总裁及刘小姐名下的动产和不动产,若刘总裁依旧行踪不明,两个月后就让各债权人公平处理刘家财产。” 这么多股东出面抗议,是因为刘巨泰先前一迳独断转投资的作为,已使得不少股东不满,而今因为刘巨泰出事,公司资金又出现周转问题,这才发生骨牌效应,若严世爵没插手,大钜集团很可能一夕之间就崩盘瓦解。 有了严世爵背书,瞬间给了与会人士一颗强力定心丸,大家也不再争吵,纷纷散了。 会议结束,严世爵带着刘乐璇一起离开。 “大钜集团都没人了?总裁不在,也有副总裁、总经理可出面,怎么会要你这个完全不管事的大小姐出面当炮灰?”严世爵替她抱不平。 “副总裁和总经理他们都有在第一时间发言,但股东们认为我爸爸在这时间点失踪很不寻常,怀疑他卷款潜逃,一定要我出面澄清负责。”刘乐璇哽咽地道。 此刻竟没有一个人关心父亲安危,只一味计较利益损失,她感觉父亲顷刻间被所有股东背叛似的,被完全孤立。 “你父亲失踪之事确实有些不寻常……”他思忖着疑点。 “你也怀疑我爸爸是故意搞失踪?”她难过地质问他,方才他不是言明相信父亲的人格吗? “我相信巨泰叔不可能故意失踪,若不是受伤无法对外联络,就可能是……”他话未完,就被她急声打断,“不,我爸爸才不可能丢下我,他一定还活着,不准你诅咒他!”她眼眶含泪,恶狠狠瞪着他。 如果连他都说出父亲可能已遭遇不测的话,她真的会崩溃。 “我可没诅咒巨泰叔。”严世爵没好气地白她一眼,又道:“我相信巨泰叔绝不可能丢下你这个比他的命还重要的宝贝女儿。” 若是认为刘巨泰已不在人世,他没必要信誓旦旦地替对方背书,揽下这个棘手问题。 “我是要说,巨泰叔若不是受伤,就可能是被人限制行动。”他道出两种可能性。 “被人限制行动?你是说……我爸爸可能被绑架?!”刘乐璇大惊。 “详细状况我会让人调查请楚,也会派人去寻找巨泰叔的下落。”严世爵向她保证。 她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模样令他非常不好受,这是第一次他对女人忧伤的情绪产生共鸣。 “严世爵,你为什么要帮我?”直到此刻,刘乐璇还是难以置信他会出面为她解危,替她和父亲承担这么大的责任,这不像凡事计算利益的他会做的事。 “你是担心你在大钜集团投资的钱会变成一场空?” 她果直到父亲出事,翻看一些公司的书面资料,才知道原来帝都财团和他个人都有投资大钜集团,但加总还不及百分之二的股权,对一般人而言,虽是笔庞大金额,可是对他来说,就算股票变成废纸,也应该只是不痛不痒的损失。 他不可能为了要回那一点股权利益,冒险揽下整个大钜集团可能面临的巨额负债。 “你就当我日行一善。”严世爵无法解释自己的一时冲动和失常,看见她成为众矢之的,只能低头哽咽道歉,他就忍不住想保护她。 因为她,他迳自做出这个重大决定,他的独断行径,恐怕也要引起自家股东们挞伐了。 “上车。”一步出公司大楼,严世爵示意她坐上已停在门外他的专车。 “我有车……”刘乐璇说道。 “跟我回纽约,刘宅别墅被查封,你目前有家归不得。”他提醒道。 他不仅出面替她解危,甚至要暂时收留她?以她目前的状况,确实不适合独自留在上海,她认清现今处境,只能温顺听从,坐上他的专车。 她真的很自责,她怎么会这么没用,父亲一不在,她什么也做不了,完全不知该怎么帮助父亲,也不晓得该怎么替父亲守住他辛苦多年建立起来的事业,想到这里,她的心狠狠刺痛着,两串泪不禁落下。 严世爵抬起大掌揉揉她的头,温声道:“别担心,尽避信任我,我不会让巨泰叔毕生心血轻易崩毁的。” 其实以他跟刘巨泰的交情,绝对做不出这种善行,他完全是因为她,可他无法向她坦白,因为连他自己都厘不清这种对她异常在意的心情究竟是什么。 刘乐璇因他一个举动、一句话,内心无比暖热与感动。 她此刻对他的心情,绝非一句感谢就能表达。 第7章(1) “你爱上刘乐璇了!”季曼凝直接替他解答。 “what?”严世爵一双俊眸诧异地瞅着她,无比惊愕,随即一口否认,“我怎么可能爱上她?” 他笑陷入恋情的季曼凝,脑袋不再只有工作,竟会认真推敲他的感情观。 “我没爱过任何女人,自然也不可能对刘乐璇动真情。”他再度否认。 “就是过去没有真正爱过,总裁才会对自己接连反常的行径,无法用理智做出解释。”她将他交代查询的一叠资料放置在他的办公桌上,一边笑道。 天才如他,从没有解不开的难题,没有令他困惑迷惘的事,除了刘乐璇。 “我不否认因她而做出一些看似不合理的事,但那不代表我爱上她。”严世爵神色平静地澄清。 他只是对陷入困境的她放心不下,只是对孤单一人的她心生怜意,才会暂时收留她。 昨天,当他带她回到曼哈顿的宅邸,她一看见王嫂,竟扑进她怀里颤声哭泣。 一时失去至亲的父亲的下落,又无法与看着她长大的刘妈同住,她将王嫂视若可信赖的长辈,向对方释放压抑许久的委屈和泪水。 王嫂不忍地搂着她,轻拍她的背安抚她。 他见了,心抽扯了下,他竟因她的泪感到心疼。 饼去他见过不少女人掉泪,且都是因为他,他也许表面安抚,也许冷然相应,但内心皆无动于衷,为何独独对她的泪颜介怀? 这一路上她没向他哭泣倾诉,几度压抑在眼眶里兜转的泪水,就是没想过要借靠一下他的肩膀,好好宣泄连日来累和的悲伤情绪,却扑进王嫂怀中寻求安慰。 当下,他竟希望她是投入他的怀中恣意哭泣,宣泄忧伤的?! 他对那莫名的念头感到困惑不解,但也自行合理化他只是因为对她有些在乎,绝对称不上是爱情。 “上午的临时会议,总裁的作为不仅令股东大老们傻眼,也让我跌破眼镜。”季曼凝提及他的惊人之举。 总裁在从上海返回纽约时,便要她先与几名大股东联络,表示今天上午十点召开临时会议。 总裁宣布将插手大钜集团的资金周转问题,此话一出,立时引起轩然大波。 总裁表示,打算先投入十亿美金,无息借贷给大钜集团先度过紧急危机,甚至就将那笔钱当作投资入股,日后不急于追讨。 总裁又表示,打算另外再投入十亿美金,接续大钜集团与几个石油公司在西非迦纳近海的油田采勘投资计划。 他的两项重大宣布,令向来对他的决策都给予支持票的大股东们无法接受,议论纷纷。 总裁这决定,无疑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帝都财团还得承担大拒集团的负债风险,根本没道理可言。 “所以你们不同意?”严世爵面对大家的耳语非议,神色无恙,不气不恼。 他表现民主,要求表决。 结果,数名大股东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没有一个人举手赞同他这根本不合常理的决定。 “ok,没人认同,没关系。”严世爵轻耸肩,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转而看向底特,云淡风轻地交代道:“底特,从我个人帐户拨出二十亿美金,按我方才指使使用。” 他再度面向一干大股东,说道:“我用我个人名义投资、撒钱,相信各位不会再有意见吧?” 他俊唇扬笑,随即起身,宣布临时会议结束。 他交代季曼凝立刻查询一些资料,随即返回总裁办公室。 “我知道在你看来这样的决策很失常,也不符合经济效益,不过我并不是冲动地乱撒钱,我相信刘巨泰还安然活着,对他不顾股东反对执意投入大把钞票进行油田探勘,我也认为有继续投资的必要。”严世爵自信地道。 他至今做出的判断决策,还不曾出现错误。 “无论如何,我还是给总裁支持票。”季曼凝微微一笑。在工作上,她对总裁是绝对忠诚与信服。 不过,她内心更期待的,是总裁在感情方面的真实归属。 严世爵推掉今晚的应酬,晚上七点半便回到宅邸。 今晩的应酬并非必要性,他希望把握时间深入研究另一件更重要的投资;另方面,他也想早点回来看看刘乐璇。 “严世爵,你这么早就回来啦!吃过饭了吗?” 当他一踏进玄关,意外刘乐璇精神奕奕迎接他,笑盈盈地向他问候。 再次看见她的笑靥,他的心猛地一悸,同时也感到很宽慰,他一度还担心回来时会见她仍旧一脸愁容,甚至持续泪涟涟,幸好她会笑了。 “还没,你吃过了?” “刚吃饱,那你先去餐厅用餐,等你吃完饭,我想跟你报告一个重要讯息。” “什么重要讯息?有你爸的下落了?”严世爵探问。 “还没……”听他一指起父亲,刘乐璇的眸光一暗,心口也变得沉沉甸甸的。 “那是什么重要的事?你先说吧。”严世爵月兑下西装外套交给一旁的佣人,穿过玄关长廊,走到客厅沙发落坐。 他想起先前在旧金山,她曾兴冲冲地到他下榻的顶楼总统套房找他,说有重要事情相告,之后却撞见房内的丽莎,她忽地神色黯然、忧伤落寞的离开。 她那时的表情一直烙印在他的脑海中,让他至今耿耿于怀。 可接着她家就出事了,直到他去上海才再度见到她,也对她当下的处境心生一股同情和介怀。 他想,她应该是要告诉他她那天没说完的事吧。 那日,他因故没耐心听她提起长命锁的典故,现下,他不介意她向他述说任何事,他皆有耐心和兴趣聆听。 “我今天查了一整天关于全球油田探勘开釆的相关资料。” “呃?”严世爵怔了下,完全没料想她会开启这个话题。 “虽然我爸爸投资的油田探勘至今还没有收获,甚至合伙的其中一家挪威石油公司已经停止投资,并撤出开釆计划,但我相信爸爸执着的事一定不会错。 他们探勘的地点会挖出深海原油的,也许再继续往下钻就会挖到黑金了。 “目前发现最深的深海油田位于墨西哥湾海域,藏在深海地层两万多英尺以下,而荷兰壳牌石油公司在该地区已有目前全世界最深的海上油井,位于海平面下九千多英尺处。 “壳牌还宣布启动世尿最深海上钻油计划,在毕西哥湾设置全世界深度最大的深海石油与天然气生产某地,钻油至水下约两英里深。第一阶段预计有超过二点五亿桶油可开釆……” 刘乐璇一口气说着,对一些数字没有正确详记,只记个大概。 她见严世爵听得愣愣的,又道:“我的意思是,我爸爸投资的钻井计划目前才深入水平面下三千英尺,还很有挖掘空间,我不是说要挖到多深才会有结果,但西非已经有好几处海上油田被开釆出丰富油藏,我相信我爸爸的眼光。 “待会儿我给你看我找到的一些网路资料,还有透过副总裁从我爸爸的办公室找到的重要相关资讯,我相信我爸爸不会做出错误投资,更不会空泛执着,拿公司冒险。”她再次强调,想用自己的方式,证明父亲判断无误,并得到他更多认同。 “我很意外你会卯起来查这些资讯。”严世爵轻扬了下眉。 他所以听得呆住,是因她不仅浏览资讯,还看得仔细认真,才能向他滔滔转述这些相关知识。 他以为她只对流行时尚和自身所学的珠宝设计感兴趣,她也曾说过,只要看到经济和数字就会晕头转向,想睡觉。 没想到她竟花了一整天时间,搜寻并详读这些对她而言无聊枯橾的讯息,还记了一堆数字、几处油田名称和预估石油及天然气产量,她虽然没有道出精准数字,但能记个大概已经很了不起了。 严世爵示意一旁佣人将他的公文包递过来。 他打开公文包,拿出几个资料夹,还有一个随身碟,那是他今天交代季曼凝查询的相关资料。 “这些你可以再拿去看看。我也正着手研究这一块,我对迦纳近海底下可能有的大量油藏很感兴趣。”严世爵微微一笑表示。 他虽跨足许多产业,不过帝都财团并未涉足石油开釆事业,而大钜集团是以航运为主,这也是刘巨泰首度与西方石油大公司合作入股,参与海上油田开釆计划。 第7章(2) 据悉,刘巨泰是因与迦纳政府的高层官员有交情,才有机缘在这顶迦纳国家石油公司与西方三家石油公司合作的探勘计划中,得以插一股。 一开始,刘巨泰是征得多数股东同意,只投入定额资金,仅占联合开釆计划的百分之五所有权。 后来刘巨泰却大幅增资,且不顾股东们的反对,年年加倍投入巨资,甚至当挪威石油公司认为没有成效而决定撤资,他还吃下对方原有持股,如今大拒集团已在这顶开釆计划占有百分之二十五的所有权。 一如刘乐璇所言,她父亲不是会空泛冒险的商人,若要比胆大,更具挑战力和冒险企图心的人,是他。 他相信刘巨泰独断而为,一定有十足成功获利把握,否则不会拿整个大钜集团去当赌注,甚至连得罪一干股东都不在乎,如今他发生意外失踪,若因此中断这顶投资,过去投入的就全都化为乌有了。 “我在派人寻找你备下落的同时,也决宝以个人名义资肋大钜集团,继续投入这顶石油开发计划,我相信你爸的判断力。而就目前所得资料,我粗步估算,在下挖至三千五百英尺深之前就会有所斩获。”严世爵目露一抹自信,向她声明,并非口头上安慰她。 闻言,刘乐璇心一动,鼻头一酸,激动地一把抱住他。“严世爵,谢谢你愿意相信我爸爸,还直接用行动支持。” 她突如其来的拥抱让他的心撼动不已,他抬起手臂,有股冲动想紧紧回拥她。 可就在这时她松开手退开来,神情有些不自在地道:“我先上楼借用你的书房看这些资料,等你吃完晚餐我们再来讨论” 她拿起茶几上他方才交给她的文件夹和随身碟,随即转身,朝旋转楼梯那方匆匆奔上楼。 她感觉到她的心跳,且愈跳愈用力。 方才,她因太感动,一时情绪激动拥抱他,当她一扑进他胸怀,嗅闻到他身上的气息和温热,顿觉心跳异常快速,身子热烫起来。 她习惯与父亲拥抱,先前搂抱王嫂也很自然,但一抱他,感觉却大不同。 她一时忘了,她已经不自觉地对他萌生情愫,而她一度想抹除,不希望自己对他更滋生好感,害自己最后落得心伤下场。 方才,她对他纯粹是感激之举,却在与他肢体碰触时,内心那抹情愫又轻易苏醒,教她感到不自在,只能慌乱地逃开。 客厅沙发这方,严世爵望着她上楼的身影,怔忡了好半晌。 方才,他对突然离开他胸怀的她,生出一抹遗憾,他当下竟涌现一股渴望,想张臂紧紧拥着她,让她依附在他的怀中。 他对她横生的念头,教他讶然。 难不成真如季曼凝揣测,他对她产生男女情愫?沉吟半晌,他仍自我否认。他不可能会真的对一个女人动真情,女人之于他,甚至比不上他热爱的任何一件古物。 而他更清楚,女人接近他、讨好他,完全是因为他有钱有势,加上他出色的外型,能跟他在一起,就能得到他人羡慕和嫉妒的目光,也能得到物质享受与诸多特殊礼遇。 一直以来,他不将女人当一回事,也是因看过太多女人用年轻美貌去换取荣华富贵—— 一如他的母亲。 那也是他无法真心爱上一个女人的最大心结。 但刘乐璇不同于他身边那些来来去去的莺莺燕燕,不可否认,他对她没来由的在意,因她而感受到过去不曾在任何女伴身上感受过的特殊氛围。 不过他依然坚持,那不是爱。 星期六,波士顿郊区。 靠近海湾的一处豪宅别墅里,正在举办一场午餐餐会。 主人阿米尔是来自印度的富台,砸下重金在此购置台宅,邀请在美国举足轻重的政商名流参与新居落成餐会,除了炫富外,更是为了与美国政商界名人打好交情。 刘乐璇得知这场餐会有不少商界大人物出席,包括与父亲有生意往来的几个美国大老板,甚至父亲投资石油探勘合作的一家美国石油公司,其执行长也在受激之列。 她想到会场向他们打探父亲的下落,问问看父亲失踪前是否曾跟谁联络过,父亲是先到美国出差后才转往迦纳,而后在那里发生意外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有传言父亲是在陆上偏僻村落出车祸,又有传言父亲是搭汽艇出海而遇难。 由于有部分行程父亲是独自前往,不清楚他出事时是否有其他人同行,但两者传言落差颇大,更显得疑点重重。 偏偏刘乐璇并没有在这场盎豪餐会的受邀名单中,而严世爵刚好出差,无法要求他带她前往,她只好求助昔日社交圈的姊妹淘。 她打了几通电话都碰壁,对方不是没有受邀,就是有幸受邀者也借故不便带她同行。 饼去巴结奉承她的人,全因她如今已不是光鲜亮丽的豪门千金,是家里事业随时会塌台、很可能一贫如洗的落难千金,纷纷与她划清关系。 她气馁又难过,但仍不放弃地持续联络可能受邀的友人,期许能得到帮助。 庆幸她最后终于找到人帮忙,对方跟她约在波士顿的机场碰头,再一起搭专车前往阿米尔的别墅。 可没想到,她却被放鸽子了。 她比约定时间提早抵达机场,等了许久却没等到人,电话联络,对方才有些抱歉地告诉她,她男朋友临时有空能陪她出席,所以她决定带男友同行,无法再多带一名外人入场。 刘乐璇因对方先假意雪中送炭,实则行落井下石的恶行感到非常愤怒,却碍于她如今的处境,就算对方刻意欺负,她也只能忍气吞声。 只是人都飞到波士顿了,她不希望无功而返,便搭上计程车前往目的地。不过没有邀请函的她,理所当然被挡在别墅围墙花园大门外。 豪宅主屋内。 金碧辉煌的气派大厅,政商名流齐聚,衣香鬓影,美食美酒陈列,杯觥交错,好不热闹。 一名刚进门的名媛,向另一位友人打招呼后,开始八卦起来—— “刘乐璇有打电话给你吗?我刚才好像看到她在门口耶!” “刚听擘勤集团的三小姐说不好意思放了她鸽子,因为男友临时挪出时间陪她同来。那刘乐漩的运气真差啊!” 她们的语气没有丝毫同情,只有幸灾乐祸。 一身形高挑、一头及腰长发束绑的东方男人,适巧听到她们谈论刘乐璇,不由得驻足聆听。 他一向讨厌女人八卦,却因为未婚妻近来几次提到刘乐璇对小叔叔严世爵具有特别影响力,这才不禁关注。 他自是知道刘乐璇的身世背景,他祖父与她父亲是长年世交,两家集团有合作往来,虽说祖父与刘巨泰的年龄差了近三十岁,刘巨泰年纪与他父亲相仿,不过祖父与大钜集团总裁是如平辈对等往来。 他还记得祖父曾提过,有意将刘乐璇列为小叔叔未来联姻对象,但后来不了了之。 他确信,小叔叔与他一样,都不会接受长辈的安排,但两人不同的是,小叔叔确实将婚姻当利益筹码在算计。 风流花心的小叔叔对女人没有真爱,若要娶妻,自是以对他事业有助力的对象为优先考虑,只不过小叔叔却在大钜集团总裁失踪,公司出现严重资金周转问题的当下,一反常态地出面,还收留一时有家归不得的刘乐漩,让她住进他位在曼哈顿的宅邸。 种种不寻常,令他不免好奇小叔叔对刘乐璇抱持的真正想法。 “严世爵,我人在波士顿,印度富豪阿米尔的别墅。” “喔!你居然会出席那场餐会?”手机另一头,严世爵接到侄子严焱来电,颇感意外。 身为当代名建筑师,性格孤癖、行事低调的严焱,鲜少参与社交活动,对于商场应酬是能避就避。 “有事求我,别连名带姓喊我,要叫小叔叔。”严世爵再度纠正。 虽说两人如今的关系已大为改善,严焱也肯尊称他小叔叔,但更多时候还是习惯喊他的全名。两人虽是叔侄关系,他却只虚长严焱两岁,儿时两人是像同辈手足一起成长。 “我没事求你。”严焱闷哼一声。 他这辈子唯一一次向小叔叔开口请求,就是跟季曼凝有关的事。 “你在餐会会场打给我,不是希望我替不善交际的你解危吗?”严世爵打趣道:“别担心,小叔叔这就过去陪你,不会让你冷场,直接替你引见阿米尔。” “我来这里是阿米尔有意委托我设计另一处的别墅,才不得不出席跟他谈工作,不劳小叔叔多事替我做公关。”严焱设好气地道,“倒是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要不要帮你?” 严世爵一听严焱转述与会的名媛有人趁机恶整落难的刘乐璇,一阵恼怒,再听到她出现在会场外,立刻做出决定。 “你,这就出去亲自把她带进屋里!”严世爵对严焱命令道,随即催促司机开快一点。他已经快抵达了。 严焱因他的命令愣了下,下一秒薄唇轻勾,心生莞尔。 先前他追求季曼凝,屡屡被小叔叔调侃捉弄,他很想看看对爱情漫不经心的小叔叔若真的遇到命定的另一半,高iq、高eq的他一旦落入情关,会做出什么惊人的疯狂之举。 第8章(1) 刘乐璇孤伶伶地站在豪宅别墅外的围墙一隅,隔着锻造雕花栏杆望向里头气氛热闹的主屋。 她从来不向往五光十色的上流社会社交圈,跟一堆名媛出席派对,互相较劲身上行头,她觉得那样的生活很空洞无趣,也因此对珠宝设计更有热忱,也决定日后要将更多时间投入自创品牌,希冀得到真正的成就与认同。 而今,她首次想进入那政商名流齐聚的会场,并非为了虚荣享乐,她只想打听父亲的下落。 je集团少东马克瞥见她的身影,下车假意要帮她,却趁机吃她豆腐,她忍无可忍的甩开对方的狼手。 马克恼羞成怒,推了她一把,令她摔跌在地。“呿!你以为你还是昔日高高在上的公主吗?本少爷想碰你是给你面子,你还拿乔!”骂完,他拂拂衣袖,转身坐进跑车内,踩下油门,驶进宅邸。 天空顷刻间变得灰蒙蒙,原本飘飞的雨丝成了豆大的雨滴,雨势还逐渐加大,可摔跌在地的她豪不在意,任雨水打在脸上、身上。 她感觉心口冷凉,失去父亲庇护的她,再也不是众星拱月的公主,但她不希罕众人虚浮的吹捧示好,她只求父亲平安,只渴望再度被父亲疼宠…… 忽地,头顶上的雨势止住,她抬头一看,心重重一跳。 “为什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严世爵替她撑伞,低声斥责。 她这副可怜模样,教他心疼,也不由得气恼。 “严世爵……”她泪眼模糊地望着他,哽咽轻唤。 看到他出现,她心房撼动不已,豆大的泪珠不断坠落。 “为什么不找我帮忙?留然跑来这里被欺负,你脑袋有问题吗?什么人不好拜托,找上那个恶名昭彰、视女人为玩物的je集团少东马克!”见她潸然泪下,他的心不断抽疼,却又忍不住责难她的行为太过不智。 “我……本来找到女性友人愿意带我进会场,但她却食言,我才从机场直接过来,想碰碰运气……”被他责难,她觉得委屈难过,哽咽表示她不历就这么打道回府,才让自己陷入更难堪的局面。 闻言,严世爵心疼她的同时,对那落井下石的某千金记上一笔,他会代她回敬对方。 “先起来,我会处理。”他一手握着伞为她遮雨,一手伸向仍坐在地上的她。 她抬起手,他的大掌握住她的柔荑,将她拉起身。 一被他温暖大掌握住,她心房一热,不由得扑进他怀里,一双手臂紧紧抱住他的腰。 她忽地偎进他怀里啜泣,令他的心湖震荡不已,涌上一股热烫泉源。 半晌,他抬起手,轻抚她的背,温和安抚,“别哭了,我带你进去。” 刘乐璇抽噎着,双肩轻颤,仰起脸蛋,泪眼婆娑地望着他,轻轻颔首。 严世爵撑着伞,一手轻搂她腰际,示意她坐上停在大门外他的专车。 这方,花园大门内侧,严焱透过锻造雕花栏杆,望见不远处的景象,顿时瞪大了眼睛。 半晌,他脚跟一旋,往主屋那方走了回去。 他轻啧一声,内心os,小叔叔自己要英雄救美耍浪漫,刚才还指使他出来接人,害他多此一举向佣人借把伞,又穿过宽广的花园走了一段路,白费一番力气,不过能让他亲眼目睹小叔叔对刘乐璇的特别待遇,总也算值得。 不多久,严世爵搭乘的加长礼车来到别墅主屋正门前。 车子停下,司机克利夫先下车,打起伞,拉开后座车门,替下车的两人撑伞。 严世爵再度搂着刘乐璇的腰,在管家哈里恭谨迎接下,踏进屋里,走进宴会大厅。 他一现身,莫不引起众人注目,尤其他竟搂着淋得一身湿的女伴,且对方还是落难千金刘乐璇! “哈里,我的女伴一时贪玩,弄得浑身湿,麻烦你尽快拿套合适的新衣物让她替换。”严世爵对管家交代道。 他先前已曾独自受邀来这间豪宅做客,与主人阿米尔相谈其欢,言谈中希望与印度富豪建立生意往来,将事业版图柘展至印度。 “是。我带这位小姐去更衣间。”哈里恭谨应诺,示意刘乐璇随他前往。 刘乐璇踌躇地看向严世爵。 严世爵朝她温柔一笑,刻意说给旁人听,“下次要来这里就跟我说一声,我会事先交代阿米尔,让人铺红地毯迎接你。” 他一句话,令与会人士纷纷交头接耳。 约莫半小时后,刘乐璇换上一袭合身的宝蓝色单肩礼服回到宴会厅,原本湿濡的长发吹干半绾起,玲珑身段加上适当妆容,更增一抹优雅娇贵。 严世爵正在跟阿米尔交谈,见她现身,目光转向她,大方称赞,“真美,这礼服很适合你。” 闻言,刘乐璇忍不住心跳加快,丽颜微赧。 接着严世爵当众向阿米尔介绍她,年逾五十的阿米尔向她提手寒喧,笑呵呵称赞她是个东方美人。 稍后,她认出在场的某石油公司执行长,想过去与对方攀谈,“我要去找伯格执行长,他也许会有我爸爸的消息。” 严世爵却阻止了她,“我问过了,他不请楚。”他一双深眸凝视着她,语气带着几分质问意味,“我不是说过会替你查巨泰叔的下落,不相信我?” 他仍介意她没告知他一声,迳自跑来这里,因而蒙受委屈和羞辱。 “我相信你会帮忙,但我也希望自己能出一点力。王嫂说你今天去亚特兰大的分公司开会,还没九点就出门了,为什么又来这里?”这是她乍见他时一直想问的问题。 如果知道他会来参加这场餐会,她就不需要绕这么大一大圈,直接要求他带她同行就好了。 “原本已经婉拒阿米尔今日的邀请,以公事为重,但半路上想到受邀的贵宾很可能有人跟你父亲接触过,所以临时决定先过来这里了解一下状况,稍晚再去亚特兰去。” 他没想到自己竟因为她而临时变动既定行程,到机场后,改飞往波士顿,但他很庆幸有来这里一趟,得以再次为她解危。 他想保护她,他想成为她的避风港,不希望她受人欺负,伤心掉泪。 当他看见换上一身新礼服,重整妆容,神情恢复平静的她;当她朝他柔柔绽一抹笑意,朝他走近前时,他当下有股冲动,想不顾旁人,一把将迷人的她紧紧搂进怀里。 他被自己内心短暂涌现、千回百转的起伏情绪惊愕住,他对她怎会忽然横生那么多欲想?! 你爱上刘乐璇了! 季曼凝的话猛地跃入脑海中,教他的心怔了下。 有可能吗?他会真的对她动心?! 他能确信对她萌生的欲念,绝非肤浅的渴望。 他虽然有不少女伴,但并非贪好之人,不是随意就会对女人发情。 对于情感,他一向理性冷静,甚至波澜不兴,而对于的,他更能理性把持,必要时坐怀不乱,是以他清楚,对她的欲念不太寻常。 “严世爵?”刘乐璇仰着脸轻唤一声。奇怪他无端盯着她半晌,不言不语。 被他一双黑眸凝望,她的心忍不住蹦噪起来。 她一度想移开视线,却又想向他问清楚有没有向其它人打探到父亲的消息。 “我刚才从另一人那里问到一点线索。你放心,巨泰叔还活着,我会派人往那方向细查,相信很快就会有巨泰叔的确切下落。” 闻言,刘乐璇悬吊数日的心终干可以稍微放下了。“是真的吗?我爸爸还活着……”她心绪一阵激动,声音一哽。 “别哭,小心才化好的妆又花了。”严世爵微倾身,凑到她耳边提醒道。 她若又失控掉泪,他难保不会当场“抱紧处理”,用热吻安抚她的泪颜。 “你不是比谁都相信巨泰叔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离开吗?” “我相信,但还是会害怕……”她撇唇,眨去眼眶泪雾,转而朝他露出一抹欣慰笑意。“不过听你这么说我就真的放心了。谢谢你。” “要谢我就直接表示。”严世爵说着,已情不自禁俯,吻上她的唇。 刘乐璇瞠眸骇住,顿时面红耳赤,心跳失序。 严世爵也被自己的行为惊愕住,他只是轻触她唇瓣一下便理智的直起身子,心却怦怦乱跳了起来。 “我……去一下洗手间。”她一手捂着嘴,神情羞窘,转身仓促离开。 严世爵望着她走得匆忙的身影,心不由得一沉。 他吓到她了?她是不是很排斥他的吻?但刚才那个也算不上是吻,他想对她做的,不只如此。 严世爵因自己对她确实产生欲念且做出行动而讶异,更因她的反应心生迷惘和不知所措。 这是第一次,严世爵担心女人对他没好感。 第8章(2) 翌日,中午。 严世爵带刘乐璇来到曼哈顿的中国城。 起因是宅邸的警备官雷斯特有事要去趟中国城,刘乐璇便想搭他的便车去那里逛逛。 先前因父亲生死未卜、下落不明,加上集团出了大问题,她倍感压力,心情紧绷焦虑了好几日。 直到昨日,严世爵告诉她已得到一些线索,父亲应该还在迦纳境内,虽状况仍未明,但她已能放下半颗心,想让阴郁萎靡数日的自己在假日出去透透气,调整心情。 严世爵一听她要搭雷斯特的便车出门,当下便不自觉月兑口说中午正好想去中国城吃午餐,由他载她去就行。 昨天下牛从阿米尔的豪宅离开后,由干他还得赶往亚特兰大开会,无法与她一起返回纽约。 他要她搭乘他的专车一起前往机场,但路上两人的气氛有些怪异,她似乎在回避他的眼神,令他内心很不好受。 他想为先前那个吻解释什么,又觉得刻意提起反倒别扭,毕竟以他的性格,不该会对那个蜻蜓点水的吻介意才是。 而她也完全没提起,他只好避开这话题。 他直到半夜才返回纽约,回到宅邸,她早已就寝。 一直到今天早上十点,才见她到餐厅准备吃早餐。 早已用完早餐的他,就为了等她,刻意坐在餐桌前继续喝咖啡、看报纸、滑平板。 刘乐璇见他还在餐厅,有些意外,神色泰然地问道:“还没准备出门,今天不约会?” “推掉了。”严世爵若无其事地表示。 自从她住进他的宅邸,他已经接连取消好几场与不同女伴的约会。 一方面是他揽下大钜集团一时群龙无首的假乱局面及营运问题,工作量增加;一方面也为了深入研究海上石油开采资源,并持续要人打探她父亲的下落,跟女伴约会只觉浪费时间,也兴致缺缺。 然而,他却不介意拨出时间陪她出来散散心,甚至乐意而为。 刘乐璇长住纽约多年,过去也曾来过这里几次,曼哈顿的中国城是北美历史最久、最大的华人社区。 超过十万居民、两百多家餐馆,能品尝到各种风味的中国料理,吸引大量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 人来人往的拥挤街道,一间间并列的商店,琳琅满目的商品,以前她来这里,只找有冷气的餐馆,不会想逛露天小摊贩,然而今天状况却不同,只因陪她的人是严世爵。 原本她对他昨天那个突来的吻很惊愕,也有些气恼,认为他是一时兴起,但对她来说却倍感震撼。 她一度想私下质问他唐突的行为,但在前往机场的路上,她开了不口,若刻意提起,也许会被他一笑置之。 对他这个大情圣而言,跟女人上床像吃饭一般寻常,何况是接吻,更别说只是一个轻浅的吻而已,他说不定还会笑她像个小孩,大惊小敝。 今天早上,她比平常晚了半个小时才到餐厅,也有回避他的意思,原以为他应该出门约会了,没想到他人还悠闲的坐在餐桌前。 当他听到她想搭雷斯特的便车去中国城,他竟然说他正好也想去那里,他载她就可以了,这令她颇为意外,也感到高兴和期待。 他没跟不同的女伴出门约会,令她感到宽慰,他愿意陪她来这里逛街,令她内心一股兴奋之情油然而生。 彷佛……她曾经很期待,有机会跟他一起逛逛热闹的平民市集? 她微怔了下。 那期待,应该是梦境里的颐阳公主对司徒绝的心愿吧?“严世爵,我可以先逛逛街,待会儿再去餐馆吃饭吗?”刘乐璇征询他的同意,若他无意陪她逛街,也不便强求。 “逛啊!我又不赶时间。”严世爵轻轻耸肩。 先前他曾对她说过他的时间宝贵,以秒计算,但今天就算不是假日,他也不介意陪她闲晃,一切只要她开心就好, 他曾陪不同女伴逛过各国的精品专柜,恣意shopping,但逛这里,倒是头一遭。 虽说她并非他的女伴之一,他也不是在跟她约会。 这时,迎面一位路人快步越过刘乐璇身侧,不小心与她的肩臂擦撞到。 “sorry。”男人匆匆道歉,头也没回,快步而去。 突来的些微碰撞,教刘乐璇身子一晃,严世爵及时拉住她手臂,将她拉向他内侧,大掌直接握住她的柔荑。 她惊愕了下,心跳加快,却完全不想挣月兑。 “严世爵,我想看那个!”她任他牵着她左手,右手指向某间店面外陈列的商品摊。 严世爵牵着她的手走过去。 方才他一时没多想,直接握住了她的小手,她没挣月兑他,令他感到宽慰。 当他大掌握着她柔弱无骨的柔荑,心头泛上一抹奇异,有如羽毛轻搔…… 他牵过多少女人的手,还不曾有过这种感受。 刘乐璇一反常态,竟真的对眼前所见的小饰物兴味尽然。 她拿起一些小饰物审视把玩,半晌后,桃了几件小物交给老板打包。她打算从侧背包里掏出钱包,但因为左手被严世爵握着,行动不太方便。 严世爵用左手从裤子口袋掏出皮夹,再拿出信用卡要刷卡,见老板愣了下,才意识到这种小店根本不能刷卡,而他皮夹内没有现金能使用。 他改掏手机,拨电话给离他们一小段距离的随行保镳曹谦,要他过来付钱。他出门在外,通常会有保镳跟行。 接着,刘乐璇又拉着他去另一间小店。 她身上穿戴的皆是出自名设计师之手,她所用的也全是高档货,向来崇尚名牌时尚的她,竟会对琳琅满目、充满古风的商品、一堆廉价小玩意深感兴趣,令他深感意外。 他知道她因珠宝设计会收藏一些古董饰物来当素材改造,但她收藏的是真正有价值的古饰品,而非这种量产的地摊货。 “严世爵,我要买这些。”刘乐璇在这一间店家又挑了几件物品,不是交给老板,顺手就递给一旁的他。 严世爵于是又转交给身旁的曹谦,由他去结帐,由他代拿。 她陆续买的东西虽都是便宜货,但也由小玩意,逐渐变大尺寸。 “买面具干么?”严世爵因她推给他两、三副京剧脸谱面具,不觉莞尔。 “这感觉很好玩。”刘乐璇随手拿起一个面具往自己脸上罩。“这样有没有很吓人?”过了一会儿,她拿开面目狰狞的面具,一张粉脸漾着灿笑。 他没感觉面具狰狞,望着她天真烂漫的笑靥,心微微悸动。 他很想很想亲吻她灿笑的嘴。 可是怕她反感,他压下内心涌上的渴望。 “严世爵,我想吃那个。”不一会儿,刘乐璇又将他拉往一旁的摊贩。 “要去吃午餐了。”严世爵嘴上这么提醒,但还是顺从她,走向小吃摊子,要老板包一份热食给她。 “没吃过这个,想尝尝。”比起正餐,她更有兴趣尝试这里的各式小吃,心下也舍不得太快结束跟他逛街的难得机会,只不过她才吃了一口,便忍不住微蹙细眉,低喃道:“这味道有点怪,你试试。”随即将纸袋交给他。 严世爵谜了下眼,他对这食物完全没兴趣,他转身,丢给跟行的曹谦。 “换买那个尝尝。”刘乐璇对另一个摊子的小吃跃跃欲试。 严世爵有些没辙,但还是顺从她。 “嗯,这个好香,好吃欸!”刘乐璇尝了一口,惊叹道,“喏,你也尝一块。”她以竹签插起一块香气四溢的炸杏鲍茹,踮起脚尖,将食物凑到他嘴边。 严世爵怔愣了下。 “尝尝看嘛!我没骗你,这个真的好吃。”刘乐璇高举手臂,对他鼓吹劝说,想与他分享热腾腾的美食。 严世爵踌躇了下,张嘴咬下她递上的食物。 “好吃吗?”她仰起脸蛋,笑咪咪地问。“再尝一块。”她用竹签又插了一块炸杏鲍茹递到他嘴边。 他怔了下,不自觉又张嘴,接受她的喂食。 他咀嚼着食物,没细细分辨入口的滋味,反倒仔细分析起自己最内心的想法这还是他第一次接受别人喂食,他过去跟一堆女人有过许多亲密关系,却不曾让什么人这般喂食过,好吧,丽莎那次不算,那次他可是在跟丽莎玩心理战呢。 “不好吃吗?”见他不发一语,俊容甚至有些严肃,刘乐璇有些不安地问道。 她还以为他会喜欢她喜欢的食物。 “嗯,好吃。”严世爵回过神来,低望着她,神色柔和朝她轻哂。 虽吃进嘴里的是咸食,但他的心因为她烂漫的笑颜,因为她自然与他分食的行为,漫上一抹甜。 “好吃怎么不开心一点?”刘乐璇奇怪他心口不一的反应,咕哝抱怨。 稍后,两人到一间川菜馆用餐。 刘乐璇与他轻松话家常,当每道菜肴一上桌,她会先品尝试味道,依她的喜好向他做推荐,甚至直接夹菜给他,而他欣然吃着。 餐后,两人步出餐馆不久,刘乐璇竟遇到星探! 严世爵一度还以为是路人借故搭讪,拉着她便要离开,却因对方不死心纠缠,且不清楚她的身家背景,只是单纯看上她的外型气质,认为她是他寻觅已久的素人模特儿,完全符合他广告女主角的形象,好说歹说的请求她试镜。 原以为刘乐璇会回绝,不料她竟点头答应,令他心下很不赞同。 第9章(1) “总裁大人?”季曼凝第二次叫唤他,有些意外总裁竟异常地坐在办公桌后方发呆。 她可不认为上司在思考公事,因他脸上出现不曾有过的迷惘表情。 有着天才智商的他,没有任何事情会让他不解和迷惘,只除了他自己还不肯正视的感情间题! “嗯?”严世爵这才回过神来,故作无事地看向她。“什么事?” “这些文件等着总裁大人签名盖章。”季曼凝比了比前一刻摆在他桌面上的一叠文件夹。 她进来总裁办公室都足足两分钟了,总裁竟像没发现她存在似的。 “喔,你不都代我检视过了,你签章就行。”他瞥了一眼文件夹的颜色,只是各部门例行性书面报告,就算是重要机密文件,他也很放心交由完全信任的她代劳。 “既然总裁大人心不在焉,要不要破例翘班?反正再半个小时就是午休时间了,可以提早出去用午餐。”季曼凝刻意看了下腕表,意有所指的笑道。 “你想说什么?”严世爵睐她一眼。 她刻意一再唤他总裁大人,摆明了就是在调侃他。 “刘乐璇拍广告的摄影棚好像就在纽约市,离总公司不算远。”她挑明了说。 昨天下午总裁用手机传了一张名片给她,要她详查摄影师及摄影工作室的真伪。 她很快调查清楚,并向总裁回报—— 名为阿瑟的华人摄影师性格是有些古怪,但在美国颇有名气。 他接手的案件,一定要亲自挑选模特儿,多半找非专业的模特儿,而是合乎他要求且有特色的素人上镜。 由他掌镜拍出来的照片影像效果,无论平面或动态,是商业用途或纯艺术比赛,往往能赢得广大注目与高度赞赏。 一旦他寻觅到理想人选,便会苦口婆心、甚至纠缠到底,央求对方让他拍摄,而他往往也能给予对方优渥的代言报酬。 季曼凝这才得知原来是刘乐璇被阿瑟看上,且刘乐璇有意尝试听说难度不高、不需要花太长时间就能拍摄完成的一支短广告。 然而,总裁似乎对此事颇不认同。 只是经她确认阿瑟的身分来历,虽是个对摄影投入高度热诚的艺术怪人,但为人正派,也就无法强烈反对刘乐璇的决定。 但总裁今天上班频频心不在焉,显然很在意独自前往摄影棚试镜、定装的刘乐璇。 “我对她的处女秀没兴趣。”严世爵刻意顾左右而言他,随手拿起一份资料夹,没看内容,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名。 他莫名反对她拍广告,不希望她面对镜头刻意展露美好笑颜。 当他一脸正色问她真的对拍广告有兴趣吗? 她竟笑说既然有机会,试试无妨。 饼去的她,当然没想过做这种事,但现在她不介意桃战尝试。 她很宽慰地表示,是在路上被阿瑟当素人单纯选上,并非因为她父亲的缘故,或因为她大钜集团千金的身分。 甚至阿瑟后来知道她的身分,还强调那不重要,他看上的是她的样貌气质,符合他想拍摄的角色形象。 她并非想朝模特儿或演艺圈发展,她未来目标仍是珠宝设计,然而这次因绿际会被挑上,她想试试自己的另一种可能,也想看看可以有什么样的成果。 “我不是抱持好玩心态,是想认真去做,对现在的我而言具有特殊意义的。”父亲出事后,她不禁反省,一直以来过得太安逸享乐,她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也想接触不同领域的人事物。 由于她一脸认真,严世爵才没再强硬阻止她的决定。 但他确实不放心,很想到现场看看,却不希望自己又因为她做出什么失常之举,在上班时间处理私事,他心情十分矛盾众 “我真不明白,要总裁大人正视自己的心有这么困难吗?”季曼凝朝心口不一的上司赏了一记白眼,揶揄道:“原来总裁大人面对真感情时比我还倔强。好吧,既然总裁大人没兴趣探班,我就利用午休时间代你去看看才华洋溢且单身的名摄影师阿瑟,看他有没有可能不小心迷恋上镜头前的刘乐璇。” 季曼凝虽是刻意这么说,但她没料严世爵的反应比她预期的还大,他俊容一凛,霍地站起身,脸上难掩一抹焦虑和愠色。 她随即朝放在桌面的电话按下一个键,拨出一组记忆电话,对方一接通,她马上交代道:“克利夫,总裁要出门,把车开到地下二楼总裁专用电梯出口前。” 接着又对要步离办公室的总裁背影提醒道:“下午两点要跟法国集团的ceo开视讯会议,记得赶回公司。” 严世爵没想到自己会被季曼凝几句话刺激而行动。 此刻,他就站在摄影棚内,一双眼盯着已经定装,正在试镜的刘乐璇。 刘乐漩见他出现,无比惊愕欢喜,朝他探探手,笑得灿烂。 “ok!就是这个笑容,perfect!”站在相机前的阿瑟捕捉到她的明亮灿笑,立时按下快门,同时满意地朝她比大拇指。 阿瑟对试镜很满意,抓紧感觉,要求直接开拍。 初次面对镜头拍广告的刘乐璇亳不扭捏生涩,神情自然,落落大方。 透过摄影师指导及巧妙捕捉画面,令一旁看着的严世爵,几度因她流露出娇柔纯真、温暖明亮笑靥,心生悸动。 他看得专注,忘了时间,直到接到季曼凝来电,提醒他该返回公司开视讯会议,他才不得不离开,却不忘交代克利夫,在她结束工作时,过来接她回去。 翌日,严世爵再度因刘乐璇做出失常之举,他甚至挪开当日工作行程,陪她前往摄影棚,继续拍摄工作。 饼去他跟无数女伴约会吃饭,都不曾利用上班时间,即使出差,顺道与当地女伴约会共度,也是选在完成当日工作行程之后。 而今,他因为她,不惜将公司大事延迟处理。 只因昨天目睹拍摄情景,他一双眼不仅专注在模特儿的她身上,也不时会注意拍摄她的阿瑟。 他发觉阿瑟透过镜头望着她的目光,充满炽热。 那也许能解释为阿瑟对拍摄工作投入的热火,可看在他眼里,却无法完全单纯视之。 另一方面,他昨天也不经意从在场的工作人员口中听到,阿瑟一再夸替这次找来的素人模特儿不权是他的缪思女神,还是他的梦中女神! 这令严世爵心生芥蒂,今天毅然决然要陪刘乐璇去摄影棚,亲自盯完拍摄过程。 因为不需要出外景,只在室内摄影棚及室内庭园取景,这支广告仅花两天的时间便顺利拍摄完毕。 阿瑟所接case,预算有多有少,并非砸大钱请大牌明星名模上镜才有效益,他甚至不喜欢用名人。 他往往要花很多时间去亲自寻人,只要人找对了,他掌镜拍摄的进度便极有效率,无须多浪费时间就能达成完美成果。 “你果然是我的缪思女神!”傍晚,结束拍摄工作,阿瑟对刘乐璇不由得又赞叹一番。 他与她欣然握手,还热情拥抱她,感谢她的合作,让他得以拍出满意作品。 一旁的严世爵见状,心口一窒,神色微恙,差点想走上前一把拉开拥抱她的男人。 “等我完成剪接工作,你再过来看预定播放的广告内容。”阿瑟对她笑道。 “嗯,我很期待。”刘乐璇笑咪咪地回道。她很想看看自己首度拍摄的广告会如何呈现。 “老实说我对毛片就很满意了,真想跟厂商要求增加广告时间,要把一分钟影片剪接浓缩为只有二十秒,需要删掉不少美好画面,实在可惜,就是缩减掉十秒、二十秒,都觉困难。”阿瑟一脸可惜地道。 他不仅对这次拍摄成果非常满意,对挑上的女主角更怀着不同于以往的特别心情。 虽然只是短暂相处,但他非常欣赏刘乐璇散发出来的纯净气质,优雅娇贵却又带抹难能可贵的清灵超俗,她笑容明亮,个性开朗率真,令他轻易就对她动心。 严世爵因刘乐璇耽误工作已经很失常,看见阿瑟拥抱她,又见她与阿瑟偷快笑谈,他内心涌上一股陌生且极不舒坦的情绪,令他心情郁闷良久。 两日后。 “严世爵,你对我拍的广告不满意?”离开摄影工作室,刘乐璇搭上严世爵的座车,询问今天脸色不佳的他,在意他的情绪。 今天上午,刘乐璇在与阿瑟约定的时间到他的摄影工作室,看已剪辑完成的广告。 阿瑟表示厂商非常满意,这支广告近日就会正式在电视上播映。 “没有,拍得不错,比你本人漂亮有气质。”严世爵左手支额,手肘撑在车窗轨,意兴阑珊地回道。 “我又没有强迫你陪我去摄影棚看拍摄进度,也没要求你陪我去工作室看毛片,你犯不着一直摆臭脸。”刘乐璇咕哝抱怨。 她本来还很高兴他愿意拨时间去看她拍摄广告,甚至今天要看毛片,他也坚持送她来摄影工作室,但他的脸色比前天从摄影棚离开时还难看,令她耿耿于怀。 他真的很讨厌她拍广告吗? “不是你的问题。”严世爵闷闷的否认,仍旧没有转头看向她,一直望着车窗外稍纵即逝的景色。 他心情确实很糟,一种不曾有过的坏情绪,让他的胸口闷闷堵堵的,这情形已持续两、三日,令他非常不舒坦。 他并非因她拍广告不高兴,是不高兴她在现场有些忽视他,却与阿瑟两人频频有说有笑;他不高兴阿瑟将她拍得那么美好,更不高兴阿瑟看她的眼神,确实很不单纯。 离开摄影工作室前,阿瑟送她一个礼物,她笑盈盈地收下,而他敏锐察觉阿瑟看她的眼神不若先前只当她是拍摄的女主角,阿瑟的眸光多了几分温柔与热度,那是男人恋慕女人的神色! 这样的认知令他心口一窒,云时五味杂陈,心绪纷乱,也莫名很不爽。 “他送你什么?”严世爵仍望着车窗外,表面上问得随意,心里却在意得很。 “呃?”刘乐璇先是一愣,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是问阿瑟送我的礼物?”她拎起放在座位旁的一只精品提袋,掏出礼物,笑道:“是香水。阿瑟说这款香水是他特地挑选的,很适合我,我这就试试。” 她打开精致的香水瓶,喷了一些在左手腕,认真嗅闻了下。 “嗯,这香味满清雅的,还有一抹甜甜的味道,很舒服,我喜欢。”她笑盈盈地说道,略抬高下巴,又往颈间喷一点香水。 她并非天天都会喷香水,只在参加派对宴会时才使用,也多是选用自然淡雅的馨香。 严世爵见状,心头顿生一把无明火,“我看看。”他一手夺过她拿在手上的山茶花香水瓶,但他看也没看,光是闻着弥漫在车内以及她身上的一抹香气,他便觉得不适合,闷声道:“这香水不适合你!” 他降下车窗,宛如跟这瓶香水有仇似的,直接用力抛出车窗外。 “啊——严世爵,你做什么?”刘乐璇意外他的举动,忙越过他,探身看向被他抛出车外的香水瓶。“啊!被车辗碎了!” 一部车正好呼啸而过,落在马路上的香水瓶立时变成一堆碎片。 “严世爵,你太过分了!”刘乐璇坐回位子上,不满地瞪着他。 “那香味不适合你,我赔你一瓶真正适合你的香水。”严世爵一双深眸瞅着她,强调道。 一将阿瑟送她的香水瓶丢掉,他竟觉心口堵闷的感觉舒缓一大半。 他记不得众多女伴各自身上的香水味,只知道她们身上皆有浓郁香气,唯独她,自他与她接触后,他并未从她身上闻到香水味。 他近距离嗅到她身上仅有的香气,是洗发精或沐浴乳留下的淡淡清香。 是以当她开心地接受阿瑟送的香水,甚至当他的面喷洒,即使那气味不过分浓郁,与她的气质有几分相配,他仍无法接受。 她若要使用香水,也得是他送的,真正适合她的独特香水。 第9章(2) 严世爵为了赔刘乐璇一瓶香水,竟做出连他都难以置信的疯狂之举。 他带她搭上他的私人专机,直飞法国巴黎,带她来到一间有百年历史的香水名店。 他要求专业调香师替她调配属于她的独一无二香水。 刘乐璇被他惊人之举惊愕住。 即使她再三表示不在意那瓶被他丢掉的香水,不用特地飞到巴黎买香水还她,可他一意孤行。 两人置身香气弥漫、有如豪宅的香水店大厅,不多久,调香师便慎重地呈出为她特调的一瓶香水。 调香师向严世爵详细介绍说明这瓶香水的香料成分及特色,先前看过严世爵提供的女性影像,加上他所描述的对方气质个性特征,才精心调配出这款量身订制的香水。 调香师说的是法语,刘乐璇完全听不懂,但仍专注看着以流利法语与调香师交谈的严世爵。 半晌,严世爵拿起精致的水晶香水瓶,转而朝她白皙脖项喷洒一下。 刘乐璇怔了下,却见高眺的他,低下头,高挺鼻梁凑近她颈侧,细细地嗅闻。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感觉颈间肌肤拂过他温热呼息,心跳更急速,脸庞赧热。 而空气中,新加入一股淡淡甜甜的清雅花香,直接沁入她心脾。 “嗯,这味道好,非常适合你。”严世爵非常满意,这才是属于她独一无二甜美淡雅、自然舒心的气味。 刘乐璇仰着脸蛋,望着他俊颜漾出一抹温润笑意,更是面红耳赤,心头如小鹿乱撞。 严世爵低凝她一张泛上赧色的娇颜,心念一动,俯,想吻她。 当他的薄唇快贴上她的艳唇时,被一旁的调香师打断—— “严总裁满意这款香水吗?若不满意,我可再做调整。” “不用,就这配方,我要这瓶香水。”严世爵从一时心绪迷茫中回过神来,他直起身子,一脸正色对调香师慎重交代,“这配方只属于她所有,只有我能订购,不准将同一款特调香水再贩售给其它人。” 他不仅是买一瓶香水,同时买下这为她调制唯一无二的香水配方。 刘乐璇虽不清楚他与调香师说了什么,却在接过他递给她的香水瓶时,心口漫上一股甜甜如蜜的滋味。 严世爵改以中文对她说道:“以后要擦香水,只能擦这一瓶。” “呃?”她因他霸道的语气愣怔了下,心跳又再一次加速。 他这是什么意思? 刘乐璇因为严世爵大费周章送她一瓶量身订制的香水,开心兴奋良久。 晚上睡觉前躺在床上,她把玩着香水瓶;早上醒来,盥洗完又坐在化妆台前,再度拿着漂亮精致的香水瓶抚模把玩好半晌,才往身上喷洒一些。 她宛如将他送的这瓶香水当宝贝似的,在她心中的分量,与她常年挂在胸前的长命锁同等价值。 她想,他对她是不是也有什么特别感觉?否则不需要为了一瓶香水,出动他的私人飞机带她直飞法国巴黎。 看着他送给她的特殊礼物,认为是他对她存有情意的明确表示,她感到幸福洋溢,整个人飘飘然的。 她虽一度想抹去内心对他萌生的情愫,却因他在她最困窘时出面替她解危,替大钜集团揽下棘手问题,不惜用个人资产资助集团得以继续营运,还收留她在他宅邸暂住,更积极代她协寻她父亲下落。 这段时日,他待她极好,不若一开始会刻意与她针锋相对,或借机使唤她,她犹如他的贵客,在他的宅邸生活得自由自在。 她因他种种作为,对他不仅感谢,更多了欣赏,而且愈来愈喜欢他。 甚至,可能有一点点爱上他了…… 而日前,严世爵已跟她父亲取得联络,由于一些原因,父亲尚未让人得知他的行踪,留在迦纳一间偏远的小医院继续做治疗。 案亲确实发生意外受重伤,昏迷数日才清醒,而父亲会发生意外,极可能是被人蓄意伤害。 案亲因此更警觉,刻意隐瞒他的行踪,直到严世爵透过层层管道打听到他的消息,父亲信任严世爵,在与他取得联系后,甚至要求严世爵协助,替他找出陷害他的集团内奸。 她其实很想跟父亲联络,很想去探望受伤的父亲,严世爵却要她别打草惊蛇,只让她看了父亲近况照片,再三向她保证她父亲已无生命危险,而他会在适当时间安排她父亲返回上海。 她全然相信严世爵,也相信如他所言,再过不了多久,就能好好跟父亲重逢见面。 她心情因而更释怀,不再因父亲状况不明而忐忑不安。 此刻,当她再度喷洒他送的香水,沉浸在一股甜甜的氛围中,不经意从手机看到一则网路八卦讯息,倏地神情一诧,心情瞬间从云端坠落。 帝都财团总裁严世爵有意与丽莎饭店集团千金丽莎联姻,帝都财团旗下的帝都连锁饭店若与丽莎饭店合并经营,将成为全美第一连锁饭店…… 严世爵要与丽莎饭店集团千金联姻?! 几行报导,分析起两方联姻的广大商机,刘乐璇只盯着标题,眼睛刺痛,心口刺痛。 什么时候决定的事?为什么她完全没听严世爵提过? 既然他跟丽莎的喜事将近,为何又大费周章送她特制香水?害她误以为他对她有着特殊感情…… 她抿抿唇瓣,感到一阵难堪,心头更涌上一股怒意。 她太女敕了,竟因他带她去巴黎,送她一瓶特制香水就心花怒放,以为他待她特别,轻易就任自己陷入他编织的甜腻罗网。 她怎么会忘了,他是情场杀手,也从来不会对女人认真。 她又想起那晚去旧金山找他,在他下榻的总统套房看见穿着浴袍、美艳性感的丽莎…… 她愈想愈觉得难堪,气自己愚蠢,轻易就被他撩拨心弦。 她扬高手臂,冲动地想将这瓶一度珍爱不已的香水瓶往地上用力砸碎,她却迟迟下不了手,反倒紧紧握着。 她要找他当面问清楚! 帝都财团总公司,三十二楼会议厅。 底特正在报告昨天已顺利地以比预期更低价买下grhotel的经营权,将着手与帝都饭店进行整合计划。 “相关业务及分配工作都交给底特负责。”严世爵很满意他的办事效率和能力,要求饭店负责人一并拟定行销计划,接着他转而询问航空部门经理,“帝都航空预计增添的两条新航线,进行得如何?” “报告总裁,目前顺利进行中,已与相关单位持续接洽,估计明年年中可通航,我会将饭店与机票做配搭方案。” 航空部门经理正要详加报告内容,严世爵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却突然开始震动,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有些意外,直接接听—— “我在开会,有什么急事?”他微压低声音问道,奇怪刘乐璇怎么会在这个时间打电话给他。 “我在你公司大厅,你的会议几点结朿?结束后拨出十分钟,不,五分钟就可以,我有重要的私人事情要问你。”手机那头,刘乐璇声音闷闷的说。 “你跟柜台说一声,直接到顶楼我的办公室等,我五分钟后就上去。”距离会议结束还有半小时,却因听到她人已到公司,且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担心她真有什么急事,他不介意暂放下重要会议,先听她诉说。 结束通话,严世爵先向一干干部简言交代几句,宣布会议暂停二十分钟,让大家先休息喝杯咖啡,稍后再继续。 说罢,他随即起身,匆匆步出会议厅,朝专用电梯那方步去。 会议厅内,季曼凝再度因总裁失常作为而讶然。 看来她得将今天总裁又一桩失常之举,再次向也很关注他感情事的未婚夫报告。 严世爵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柄,就看见刘乐璇坐在沙发上,而且脸色很不对劲,他担心的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刘乐璇一看到他,一阵气恼,从随身包包掏出香水瓶,站起身,咬牙切齿地道:“这个还你!”说着,将香水瓶用力往他身上丢去。 他难掩错愕,但身体快速反应过来,适时接住了朝他丢来的香水瓶,免于它落地而破碎。 “怎么,它招惹你了?”他提着香水瓶,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生气。 “既然它独一无二,你拿去送给你的未婚妻啊!”她负气道。 “未婚妻?我哪来的未婚妻?”严世爵这下子更困惑了。 “你不是要跟那个丽莎饭店集团千金联姻?那就别再乱对其它女人献殷勤!”她拎着肩背包,悻悻然要离开。 “等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他上前捉住她手臂,阻止她仓促离去。 “你别碰我。”她气愤地甩开他的手,眼神含怒瞪视他,宛如当他是仇人。 “嘿,怎么突然翻脸不认人?”严世爵讶异她态度大转变。 那简直像两人刚重逢时,她对他不时就张牙舞爪、针锋相对的样子。 他以为两人如今的关系已大不同。 “是不是谁欺负你了?”面对她此刻态度,他不若先前跟她硬碰硬,担心事出有因。 见她眼眶盈上水雾,他的心轻抽了下,大掌爱怜地抚上她的脸庞。 刘乐璇别开脸,眨去泪雾,吼道:“欺负我的人是你!” “我哪有?我什么都没做。”严世爵一脸无辜。 虽说他很想对她这样那样,但他连想好好热吻她的心愿都还没能实现,更遑论更进一步。 “既然要结婚了,为什么还对我那么好?害我误会……我明天就搬出你的宅邸。”即使还不能回上海的家,她也无意再住在他的豪宅。 “我什么时候要结婚了,为什么我这个当事人不知情?”他微起眯眼,拼凑她方才的话,这才意会过来。“你是不是看了什么八卦传闻?假的,那只是幌子。” 他澄清她可能看到的消息,况且那已经是好几天前的报导了。 “假的?幌子?”刘乐璇转回头望着他,愣愣的反问。 “我曾要季曼凝透过第三者放出风声,假装有意与丽莎饭店集团联姻,如此一来,丽莎饭店集团的股票会虚涨,而另一方处于弱势的grhotel股价则会下跌,我再趁势低价收购grhotel。刚才的会议,我的特助表示我已经拿到grhotel的经营权,稍晚就会对外正式宣布。我的目标一直是并购grhotel,不是丽莎饭店,我更不可能娶丽莎。”严世爵对她详细解释他釆取的策略。 “可是……你跟丽莎确实关系匪浅……”她抿抿唇,一想到目睹他衣衫不整跟丽莎待在同一个房间过夜,她的心就忍不住刺痛着。 “从旧金山结束出差后,我就没再见过丽莎。”严世爵郑重澄清,“那晚我没有跟丽莎滚床单,在你出现又仓促离去后,我顿失性致,之后是在总统套房的书房待了一夜。” 他凝视着她好一会儿,才又道:“不只是丽莎,我现在对其它女人都性致缺缺,只除了你。” 闻言,刘乐璇怔愕不已,张大眼瞅着他,不知能不能相信他的花言巧语? “说到底,你是因为看到那则八卦新闭才生气、难过甚至……吃醋,才来找我对质、退还礼物?”分析出她对他态度丕变的缘由,他顿觉无比宽慰,非常高兴。 “所以,你爱上我了!”他一手抬起她的下颔,说得肯定,俊容洋洋得意。 她抿抿唇,不想承认,就怕自己成为他众多女伴之一,真心变得一文不值。 “先前季曼凝揣想我爱上你,我坚决否认,但你却让我接连做出无法解释的失常行为,我现在必须承认,你对我是特别的,不是其它女人可以比拟的。” 他尚无法明确将之定义为爱,但他确实对她萌生不曾有过的情感和在乎。 甚至,一度因她而醋劲大发。 刘乐璇仰着小脸,怔怔地望着他,因他的告白,心湖荡漾不已。“我……” 她想回应他,她对他亦萌生不曾有过的情感和在乎,然而他已情不自禁俯,吻住她微启的小嘴。 她的心猛地一震,他不若先前在宴会上,只是轻触她的唇瓣就移开,他重重地覆上她的唇,热切吮吻着。 他的大掌搂住她的腰,另一手托着她后脑杓,他深深品尝她柔软的唇,撬开她贝齿,勾动她粉舌,汲取她甜美蜜泽。 她被吻得醺醺然,身子发软,下意识一手捉扯他的衣襟,一手环抱住他的腰,捺受他更炽热的吻…… 第10章(1) “曼凝,那份名册麻烦你处理一下,核对是否有误?”严世爵一双俊眸盯着电脑萤幕,对进来他办公室的机要秘书交代道。 “什么名册?”季曼凝走近办公桌,拿起桌面上他随意比了下的一份文件夹翻看。 她已经有一阵子设替总裁安排私人约会饭局。 “no.1蜜雪儿,宾士敞蓬车;no.2艾薇雅,义大利名琴;no.3爱莉,香奈儿钻表;no.4丽莎……”季曼凝迅速翻完编到一百多号的花名册,瞠目结舌。 这些是近两年来跟总裁有往来,且都有过亲密关系的女人。 “她们的生日还没到,为什么送大礼?”难道提前准备圣诞礼物?但有些礼物价值未免太贵重,其中超过百万美金的大礼就好几名。 “分手礼。办完这件事,以后你就轻松了,不用再为安排我的私人约会而苦恼。”严世爵抬眼看她,一脸轻松表示。 “分手礼?”季曼凝更惊愕了。“全部?!” 虽说总裁不愁找不到女人,但一次要与这么多女伴完全结束关系,倒是头一遭。 “全部。”他淡然声明,继续浏览网页资料。 “总裁大人该不会要遁入佛门?还是打算昭告天下重新选妃?”她忍不住调侃道。 “不,正好相反。我打算学习专心谈一份真感情。”严世爵的俊颜不由自主地流露一抹温柔。 他还不确定是否已经爱上刘乐璇,但她确实是第一个让他内心深处的情感产生波动的女人。 他对她非常在乎与重视,不希望视她为他众女伴之一。 他想独宠她。 所以他决定把身边的风流债清一清,才好跟她正大光明地交往。 以前的他,可以同时跟一堆女人有亲密关系,是因他没对谁认真,更没向谁承诺什么,她们也都心知肚明他的风流性格,甚至认为那正是他的魅力所在。 但刘乐璇可无法接受他脚踏多条船,他不希望让她受委屈,又对他误会生气或难过掉泪。 季曼凝诧异总裁因刘乐璇做下的决定及重大改变,她再度审视着手中的花名册,没好气地道:“你资料写错了。” “嗄?”严世爵一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蜜雪儿崇尚香奈儿珠宝,艾薇雅喜欢跑车,擅长小提琴演奏的是爱莉。”他的配对完全错误,令她忍不住大翻白眼。 “她们的喜好你比我还清楚,这事就交给你处理。”严世爵不以为意,笑笑地要由她代劳。 季曼凝有些无言,再度翻个白眼。 这个拥有金头脑的天才男人,对工作思绪清明、百密而无一疏,但对女伴们从不曾真正花过心思,连这种最基本的事都能记得混乱。 而今,他竟因刘乐璇要洗心革面,这段时日甚至因她的缘故,取消了与不少女伴的约会。 不只如此,自从总裁破例将刘乐璇接回他的曼哈顿豪宅居住,已不如过去经常应酬到半夜,甚至常夜宿总公司顶楼。 总裁准时下班回家的机率变多了,没完成的工作便带回去处理,能推掉的应酬就尽可能推掉,连假日都可以整天待在宅邸,不再开跑车载美女四处游玩。 “啧啧,没想到过去工作狂人的总裁大人,真正谈起恋爱会转性,变居家好男人啦!”季曼凝打趣道。 “居家吗?”严世爵咀嚼着这过去对他很陌生的字眼。“那感觉也不坏。”想到每天迎接他进家门的刘乐璇,他眼色温润,笑得温柔。 因为她,他的豪宅不再只是富丽堂皇的建筑,开始有了家的温暖热闹氛围,而他飘泊的心,也因为她,逐渐有了归属感。 纽约,丽莎连锁饭店集团总公司。 坐在黑色办公皮椅的灰发男人看完消息,大掌往桌面用力一拍,勃然大怒。 现年六十四岁的丽莎连锁饭店集团总裁葛雷·贾金斯,尖瘦的脸上,一双锐刹的眼正燃着火光。 他没想到善于算计的他,竟被小他三十岁的严世爵将了一军! 他原本也打算并购grhotel,在得知帝都饭店有意角逐竞标grhotel的经营权,他萌生一计,让与严世爵有交往的独生女丽莎,向对方提及两方集团联姻的意愿。 如果严世爵能接受,他成了严世爵的岳父,自能主导局面,不仅要并入经营的帝都连锁饭店改换丽莎饭店的招牌,更能从帝都财团得到广大的商业利益。 即使联姻不成,只要严世爵心生动揺,便会对并购grhotel有所犹疑,他就能避开严世爵这个有威胁性的竞争者,顺利取得grhotel经营权。 是以,当他看到帝都财团总裁有意与他独生女丽莎联姻的消息,两方集团股价瞬间水涨船高时,他不禁洋洋得意,甚至想着能钓到严世爵这条超级大鱼,即使放弃并购grhotel也无所谓。 怎料严世爵竟趁grhotel股价下跌,一举吃下grhotel连锁饭店,甚至在之后向记者媒体公开声明,先前关于两方集团联姻只是八卦传言,他目前还没有结婚打算,且他跟丽莎也已结束交往关系。 贾金斯无法容忍自己竟被严世爵反过来算计,其至连他的宝贝女儿都被对方彻底利用。 这个该死的东方男人!一双眼燃起更愤恨的火炬,不甘于被那年轻自负的男人,轻易夺去他身为全美饭店业龙头之位! 另一方—— 丽莎也气怒难当,将一堆物品摔落在地。 严世爵欺骗她! 他竟然利用她! 她一度以为他想要娶她,还因为能得到他而洋洋得意,万万没料到那竟是他顺水推舟布的局! 他不仅没有跟她联姻的打算,竟还独断结束两人的关系,她不甘心被他玩弄,更无法忍受这中间还出现一个女人! 她没想到对感情漫不经心的严世爵,会因内外在条件都输她一大截的刘乐璇,不仅破例让她入住他禁止女伴参观的曼哈顿宅邸,更为了她做出一连串失常之举,甚至因为她,不惜结东与其它女人的关系。 丽莎看着要人调查的报告,胸臆间充斥怒火和妒火。 她将对严世爵由爱生恨的黑暗情绪,全转向到刘乐璇身上。 她双手握拳,愤恨得咬牙切齿,一副丽颜化为母夜叉。 她要夺走他重视的对象,让他尝尝背叛她的滋味! 严世爵临时被父亲叫回香港严家。 向来不干涉他商场行事的父亲,再次对他介入大钜集团内部问题的事,提出异议。 “我先前不是要你抽银根,别蹚浑水,你竟然还反其道而行,挹注个人资金,甚至插手去整顿,你这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坐在古意盎然的严家大厅上首的太师椅上,身着长袍马褂、头发斑白的严海明,不禁对他揺揺头。 身为么子的他,智商高人一等,年纪轻轻就在商界闯出一片天,是老来得子的他毕生最大的骄傲。 然而这次小儿子的行为,不仅令一干人跌破眼镜,他也非常不赞同。 先前,他一得知大钜集团出问题便打电话提醒小儿子,要他抽回对大钜集团的股权投资,未料小儿子非但不听劝,还介入更多。 他后来又跟小儿子联络,甚至要求他回香港一趟,好好详谈此事,小儿子以忙碌为由,一直推托,直到这次才将人叫回来。 “爸可以冷血无情翻脸不认人,一得知大钜集团出问题,立刻阻断两方集团投资和资金往来,这一点,我学不来。”严世爵刻意嘲讽道。 从小案亲虽宠他,但他对父亲存有心结,只不过心智早熟的他,选择理性地将那一面埋藏在心底深处,不再刻意纠结。 他与父亲虽年纪差距很大,但在外人眼里,父子感情算很不错。 然而,这次大钜集团的事,令他对父亲的作为非常不满,父亲利益至上、冷血无情的决断,令他不禁也翻搅出内心深处那芥蒂,对父亲更生怒意,是以父亲要他回香港一趟,他一推再推,实在不想在这样的心境下与父亲面对面。 没想到一回来,父亲就开门见山又提这件事。 “商场没有真正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这道理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严海明满布皱纹的脸上,一双眼目光如炬地看着小儿子,沉声提醒。 “你以为刘巨泰跟我真的交情甚笃?撇开他的年纪都足以当我儿子,我还跟他以平辈往来,算是给了他十足礼遇,说到底,那男人也是商场老狐狸,咱们两方的交情一直是建立在互惠上。 “今天,若他真的看重我这个老大哥,大钜集团出现亏空漏洞,资金周转严重出问题时,我会是最后才知情的人吗?!”提到这个,严海明便难掩愤怒,竟被深交多年、比他年轻一辈的友人背叛。 大钜集团被爆出内部问题前夕,美国商界已有人先得知内情,可他与大钜往来多年,甚至还跟刘巨泰交情匪浅,却被蒙在鼓里,甚至比其它业界大老更晚得知消息。 “爸又怎么能确定就是被巨泰叔背叛?他现在下落不明,说不定真正的内情出乎你的意料之外。”严世爵意有所指。 就他跟刘巨泰取得联系后所知端倪,他相信刘巨泰是受害者,只不过他还无意向父亲透露他已暗中跟刘巨泰联系,并协助他布署,将引出大钜集团内部真正的内奸。 第10章(2) “我听说你因为刘乐璇,做出一连串反常行为,你该不会真的迷上那个小妞了吧?”严海明微眯起眼。小儿子一直替刘巨泰说情,这很不寻常。 小儿子风流成性,但不像已逝的大儿子娶了三任妻子,除了第一任是奉他之命娶的,之后两任皆是自由恋爱才娶进门,可惜每段婚姻也维系不长久。 小儿子都三十四了,完全没有定下来的打算,连他接连替他挑选合适的联姻对象他都意兴阑珊,表示不急。 他清楚小儿子不会一直单身,他迟早会娶妻生子,但以小儿子的心性,不太可能会对女人动真情。 小儿子曾讳言坦承,将来妻子人选是以他看的顺眼,且对他的事业能如虎添置的对象为考量,怎么现在竟会反常的在大钜集团失势,才在意起小他十二岁的刘乐璇?他实在理不出头绪。 虽说在过去,他曾兴起与大钜集团联姻的念头,对那从小被娇宠、个性活泼的刘乐璇印象不差,但撇开小女娃对大她一轮的小儿子没兴趣,小儿子和她也一直没交集,是直到最近两人才又有了联系。 他怎么想都不认为小儿子会对刘乐璇动真情,又或者他只是一时鬼迷心窍,迷上清纯年轻的她? “你该不会想娶她吧?”严海明进一步探问。 以现今大钜集团的状况,他可不乐见小儿子娶刘乐璇。 严世爵因父亲揣想他一反常态帮助大钜集团的真正动机,俊容一沉,脸色难看。“我是对刘乐璇萌生好感,但我不会像爸一样,借此谈利益交换,要她委身于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严海明神情一凛,怒瞪着他。 “什么意思,爸心知肚明,又何必要我挑明了说。”严世爵撇撇嘴,神情难掩一抹鄙夷。 “我就是要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严海明拿起龙头拐杖,忿忿地敲打旁边几案,喝道。 年过九十的他,身体还很硬朗,行动无碍,走路无须拐杖辅助,这根拐杖不过是象征他的权势,他在这三代同住的严家大宅是一家之主,无人可违逆。 严世爵直视动怒的父亲,既然挑起这话题,他不想再压抑回避,坦白表露对父亲的不满,“当年,爸不就是趁妈娘家事业出现危机,提出交换条件,你愿意提供大笔资金,帮助外公的事业重生,却要他唯一的女儿嫁给你当三房。” 他对父亲长年在商场上诸多狡猾作为都能不予置评,毕竟无奸不商,而他也从中学了许多,唯独这件事,是扎在他内心深处的刺。 他对看似疼爱他的父母,一直有着难以言喻的怨慰矛盾。 他对父亲的行为感到不齿,对因此委身于父亲的母亲也有些轻视。 他从小听来的及后来自己的认知,都认定母亲是看上父亲有钱有势,即使嫁他为三房,也能享有如王妃般的荣华富贵。 身为名门千金、养尊处优的她,若外公事业一倒,她也过不了苦日子,这才宁可嫁给大她两轮有余、年近六十的父亲当三房。 就因这缘故,他其实度过一段不快乐的童年。 表面上,他是严家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二少爷、父母疼宠的么子;背地里,他在这大宅邸,常有意无意被嘲讽、被欺负。 他七岁时发生溺水意外,造成他对水池有恐惧,即使成年也迟迟学不会游泳,这成为各方面完美的他最大的弱点。 而那起意外,其实是被恶意伤害。 母亲年轻貌美,受到父亲特别疼宠,大妈、二妈对他心存嫌隙,连姑姑们都瞧不起他母亲,表兄姊与异母姊姊也被大人观感影响,不时嘲讽他。 在一次嬉闹中,推他跌入后花园的造景水池…… 事后,一群大他好几岁的孩子们跪在父亲面前认错,父亲念及是孩子们玩耍不小心,加上孩子们的母亲求情,只能从轻发落。 之后,同住严家大宅的孩子们虽不敢再取笑欺负他,却也离他远远的,又因他跟大哥年纪差距大,他后来便跟大哥的儿子,也就是小他两岁的侄子严焱逐渐熟稔,两人一起成长,交情有如亲兄弟。 “没想到你是这样看待我,这样轻视你母亲?!”严海明听完他一番怨言,更是怒火中烧,他用力敲打龙头拐杖,怒声喝道:“你给我跪下!” 严世爵挺直腰杆,对父亲的怒喝无动于衷,甚至把话说得更难听,“我没说错。爸就是贪恋,才连娶三房,利用钱财买下我妈的身体,而我妈也因为能享有荣华富贵,乐意伺候你。” “我不会这样对待刘乐璇。”他一脸正色强调,“即使她比我小了这么多岁,我也不是肤浅地看上她年轻的,更不会借故要求她嫁给我,或用身体讨好我。我想要她,会等到她心甘情愿爱上我。” “你、你这浑小子!”严海明霍起站起身,手持龙头拐杖直指说话大逆不道的小儿子,甚至要扬起拐杖抽打他。 生平第一次,他动大怒想教训这个从小溺宠的么子! 砰!这时,一道声响阻止了他高举在半空中、欲探向小儿子的拐杖。 他看见大厅入口,第三房妻子面色发白,瘫软在地。 他丢下拐杖,朝爱妻走去,边喊叫佣人过来。前一刻他跟小儿子单独谈话,已遣退大厅的一干佣人。 严世爵抿抿唇瓣,转身,大步离开大厅。 严世爵自香港飞回纽约。 一路上,他无比阴郁烦闷的情绪,一直挥之不去。 他也许不该说那些话,一旦将心底深处的刺挑出来,只是扩大伤口,也破坏长年维系的平衡状态。 听说母亲原本得知他回香港,兴冲冲想来看他,未料听到他与父亲一番口角争执,因他不堪的一席话,大受打击,一度昏了过去。 他一时无法面对母亲,在确认她无碍后,匆促飞离香港。 他在纽约时间晚上十一点,回到曼哈顿宅邸。 黑色劳斯菜斯座车驶进宅邸,穿过广大花园和广场,绕过罗马式喷水池,在主屋大门前停下。 司机克利夫下车替他拉开后座车门,他长腿才迈出车外,就见前方大门被推开,一抹娇柔身影奔了出来。 “严世爵,你回来啦!”刘乐璇笑盈盈地迎接他。 严世爵原本郁闷至极的灰绪,在见到她明亮笑颜的瞬间,窒闷的心口舒缓不少。 前一刻,得知他的座车回来,她迫不及待想见他,匆匆穿过宽敞客厅,穿过长长玄关,步出大门迎接他。 她朝他奔近,一把拉住他的手腕笑道:“幸好你赶回来了,我还怕你今晚回不来,我就白忙一场,不能替你庆生了。快,快进屋里吧!” “庆生?”严世爵一愣。 “今天你生日欸,你忘了吗?还是已经在香港先庆生过了?”刘乐璇笑问。今天是他满三十四岁的生日。 “我没在过生日。”因她提起香港严家,他的神色不由得一沉,闷声说道。 一直以来总是他替女伴们庆生、送礼,而他已经好几年没庆生了,尤其当上总裁后,常忙到忘了自己生日,那一天也往往在工作中度过。 “王嫂说你总忙着工作,常忘了自己生日,更鲜少在宅邸庆生,以后我帮你记着,年年都替你庆生,这样好吗?”她笑咪咪地问道,内心期待着能年年替他庆生。 “以后再说,今晚没心情,撤了吧!”他甩开她的手,淡漠地道。他的生日没什么值得庆祝的。 他异常的坏情绪并没有让刘乐璇退缩,她反倒更轻声细语地哄他,“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回香港发生不开心的事?” 她以前就听父亲提过严海明娶了三房,育有两子五女,而严世爵的大哥也娶过三任妻子,生下一子三女,严家大宅还有严世爵的姑姑们及表兄姊同住,人多口杂,规矩也一堆。 由严家大老严海明主事的严家大宅仍恪遵不少传统,且是以严海明为天,而香港严家不论在外观建筑及内部的生话样貌,俨然像皇宫大院的现代版缩影。 “我不想提。”严世爵绷着脸容,只要一回想,心头又涌上更多窒闷不适。 “不提,不提。”刘乐璇没打算探究,笑笑的转移话题,“虽然不清楚你回香港发生什么不愉快,但能不能先放下,今晚开心一下,接受我安排的庆生?”她笑笑的转移话题。 “没心情。”他别开脸,闷闷的回道。 她伸手扳过他绷紧的脸容面对她,踮起脚尖,将小嘴凑上他紧抿的唇,亲了一下。 严世爵因为她的主动怔了下。 她面带一抹羞怯,笑问道:“喏,给你吃点糖,心情是不是比较不苦?” “不够。”他仍未舒缓绷着的脸容,心情却因她一个甜蜜小动作,轻易得到一抹舒缓,欲向她索讨更多。 刘乐璇再度踮起脚尖,同时往下扯他领带,让他低下头来,她大方地又亲吻他一下,接着拉起他的手催促道:“这样可以了吧?大总裁,快进屋里,我有准备更多好吃的给你。” 原本半点庆生心情都没有,面对她纯真模样,他实在不想将坏情绪牵连于她,只能勉强顺从她的好意。 第11章(1) 主屋餐厅内。 长餐桌上摆了许多丰盛的料理,还放了一个大蛋糕,而餐桌前已经围坐了几个人。 “今晚替你庆生热闹点,让园丁罗伯伯、雷斯特、艾玛他们一起入席,还有,克利夫跟曹谦也一道替严世爵庆生吧!”刘乐璇示意跟在他后头的两人跟着入座。 平时,宅邸的其它人即使有职位而非一般仆佣,也不会跟他同桌吃饭,只有王嫂能跟他一起用餐,而她入住后,自也是跟他平起平坐。 “本来要等你回来吃晚餐的,现在只能改吃宵夜了。”刘乐璇笑说。 “无妨。”严世爵扬个手,示意见他进来而起身的几人落坐。 他原就没心情庆生,即使在飞机上没吃晚餐,也没什么食欲,是为了附和刘乐璇才待在这里。 当他朝长餐桌主位走去,这才看清楚桌上摆的三层生日蛋糕是客制化的造型蛋糕。 “蛋糕是王嫂准备的?”他问向坐在一旁的王嫂。 “才不是,这是我专程替你准备的。”刘乐璇强调。 王嫂笑着接腔道:“乐璇为了这一个蛋糕,可是煞费苦心!” “怎么说?”严世爵不免感到好奇。 这个艺术蛋糕的最上层竟然摆着一颗粉红色寿桃,上头还用黄色糖霜写着“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他盯着那颗可爱的寿桃,有些发噱。 “这颗寿桃是你指定镶在蛋糕上的?”他看向刘乐璇,唇角淡扬。 他想起她小时候几度指使他去她家院子摘桃子的情景,心情又覆上一抹欢愉,不若刚进门那么低闷。 她对桃子特别偏好啊! “虽说生日蛋糕不可少,但我认为放寿桃更有意义,所以向蛋糕店师傅订制蛋糕时,特别要求一定要加上去。”她一脸认真强调,不清楚为何突然对寿桃有也许,是受梦境影响……在梦中,她记得颐阳公主曾在司徒绝生辰时,送过他寿桃。 王嫂忍不住又接话,“这里的蛋糕烘焙坊哪来的寿桃?西点师傅也做不出来,乐璇还要雷斯特载她去中国城买,再交由蛋糕师傅做装饰。解决寿桃问题,上面题的字可就更波折了,要一个美国烘焙师傅写中文字,还要求写得好看,真的是给对方出难题呀!”回想这段过程,她不禁呵呵笑。 刘乐璇先传了字帖,要求烘焙师傅先用糖霜在纸上依样画葫芦试写,再回传给她检视。 她看了非常不满意,要对方重写几回,如此来来回回五、六次,师傅生气了,她也生气了,对方一度要放弃这个龟毛的客制化蛋糕,还是王嫂从中调解才能完成。 “这上面的字还是写得很丑。”刘乐璇忍不住又抱怨。 “我想师傅已很尽力了。”严世爵好笑地道,心里有些同情那位师傅。 其实字迹美丑,甚至有无蛋糕他并不在意,可是她为了他如此用心,他真的很感动,心头也暧暧的。 当他又看向那颗寿桃,脑中不禁浮现一抹模糊的画面,彷佛……似曾相识? 他的心无端一动,漫上一抹奇异的感动。 “你如果不嫌弃,那我就不计较了。”见他的表情比刚回来时柔和许多,她放心多了,她随即笑盈盈的拍了拍手。 严世爵因她的动作有些怔住。 这时,餐厅明亮的水晶吊灯灯光忽地暗下来,只刺几盏微晕橙光映照。 这时,他看见佣人们分为男女两排,从他正对面的餐厅门口鱼贯走进来,人人手拿一支点燃的红色蜡烛,合唱生日快乐歌。 这刻意的排场,他感觉突兀又怪异,不由得联想到圣诞节,而那些手持蠘烛的人,该唱《圣母颂》才是。 刘乐璇拍着手,神情欢乐地跟着唱着英文版的生日快乐歌。 之后,她催促他许愿,吹熄蜡烛。 虽觉她的安排太过矫情,仍因她花心思安排而感到欣慰,顺从她的要求,许愿、吹蜡烛。 餐厅灯光再度变回一室灿亮。 他看见她一张盈满笑容的粉脸,阴郁的心情又被她疗愈几分。 “严世爵,祝你生日快乐。”刘乐璇从餐椅拎起一只提袋,将礼物递给他。 严世爵当面拆开礼物,一条银灰色长围巾,上面绣了一些简单花纹图样,几朵卷云纹和几个他曾在中国古代服饰看过的小巧纹样,且绣上他名字的英文缩写。 “这是你绣的?”这个礼物有让他惊艳到。 “嗯。”没料到他会当众拆礼物,刘乐璇不免感到羞窘。“我想了很久,认为该亲手做礼物才有诚意。” 她还刻意警告道:“这是我第一次刺绣送人,你可不准说比那蛋糕师傅提的字还丑。” 她唯一才能就只有珠宝设计,总不能做个女性饰品送他,她也不会什么其它手工,先前逛中国城,因为新奇买了一些古风图纹的刺绣样本,于是有了这样的构想,买一段适合当围巾的长布料,再在上面依样本绣图纹,不过生手的她,只挑简单图样挑战,自认成品不会太糟才是。 虽与前世的他亲手铸造送她的生辰礼长命锁金饰相比,简直端不上台面,可这一针一线皆是她对他的心意,礼轻情意重。 她已认定梦境里的颐阳公主和司徒绝便是她与他的前世,只不过还没有合适时机,向他提起这个奇特的秘密。 “绣得很漂亮,我喜欢这个礼物。”严世爵由衷赞道。 他更仔细欣赏这条银灰色长围巾,柔软温暖的布料,由她手缝滚边,并绣上一些精巧古典的花纹图样,这可是他收过最特别也最珍贵的礼物。 “真的吗?”刘乐璇听到他的称赞,难掩欣喜,她原本还有些担心这手制礼物太阳春,可能会被他取笑。 “替我围上。”严世爵将围巾交给她,要求道。 “呃?”她怔了下,接过长围巾,微低下头,往坐在餐椅的他颈项披上。 原本只是随意被在他颈项,她却横生一抹玩性,将长围巾绕两下,在他领口前打一个大大的蝴蝶结。 俊帅高贵的他,忽地变得有些滑稽,令她咯咯笑出来。 “把我当玩具?”严世爵挑了下眉,即使没看到,也清楚她的行为,而她无比灿烂的笑靥,令他心念一动。 他一抬手,搂住她的腰,稍一使力,将她身子更往他带近,他的唇直接覆上她的唇。 她瞠大双眸,吓了一跳,倏地直起身子,往后一退,整张脸蛋瞬间涨红。这不是他第一次吻她,稍早进门前,她也大方亲吻他,但此刻餐厅里可是有一堆观众呀! 她感觉有数双眼正注目着她,感到一阵不自在,不敢抬起头,匆匆坐回自己的座位,拿起桌上一杯冰香槟大口灌下,缓缓躁热。 严世爵见状,不免莞尔。 先前她都大方主动亲他了,这会儿却因他一个轻吻就一脸羞涩,若非顾虑现场太多观众,他不会只对她浅尝辄止,不会如她先前只是蜻蜓点水的吻,他想像初次热吻她那般,再次深深的、热切的品尝她的美好。 稍后,一群人愉快用餐聊天,热闹的氛围渐渐扫去严世爵内心的阴霾。 他很感谢刘乐璇坚持替他庆生,因她的笑容、她的礼物,令他原本积累的坏情绪很快就消散一空。 严世爵没想到刘乐璇竟会喝香槟喝到醉,这也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的醉态。 当他发现她脚步蹒跚,搀扶着她离开餐厅,她在长长的走道上忽地停步,扯扯他的衣袖笑说:“严世爵,我要载歌载舞替你祝寿……” 他先是怔了下,随即俊唇轻扬,玩味道:“好,你跳。”他放开她,退到一旁,双臂盘胸,等着看她表演。 没想到她真的哼起节奏轻缓的古老小调,手舞足蹈起来。 她因醉酒,身子揺揺晃晃,他担心她绊倒,连忙又上前扶住她,打算带她上楼休息。 “我能跳,别拉着我。”她坚持要为他献舞。“没有水袖不好舞动,这个借我一用……”她水眸氤氲,咕哝着说道,伸手解开先前系在他颈顶的长围巾,就往自己肩头披上。 严世爵有些没辙,只能放开她,却又紧跟在她身侧,若她不小心绊倒,他能及时拉她一把。 她双手捉着长围巾,当是彩带般甩着,舞动着。 她踮起脚尖,双足轻点,缓缓移动,虽脚步有些飘浮,但跳起慢舞来,身段仍柔软轻盈。 她的小嘴,随着舞步继续哼唱着。 “怎么还没上楼?”王嫂听到声音,走来探看,纳闷严世爵带她离开餐厅好半晌了,怎么还没上楼?又见刘乐璇揺揺晃晃地挥舞手脚,嘴里不知在哼唱什么,问道:“要不要我帮忙?” “她在唱歌跳舞,说要继续替我庆生。”严世爵莞尔回道。“我等一下就带她上楼,无妨,她发酒疯挺可爱的。” 他一双眼直盯着她的举手投足、一颦一笑,俊容流露温柔神色,唇角高扬。完全没想到她竟会跳中国古典舞蹈,虽然带着醉意,倒也有模有样的,赏心悦目。” 莫名地,他有种熟悉感,似乎有另一个模糊影像透过她,与她重叠…… 那模糊身影像是穿着古代裙据、扬着长长水袖的女子……那究竟是什么?梦吗?但他并未作过这种奇怪的梦。 “还真的挺可爱呢!”王嫂见她又唱又跳的醉态,呵呵直笑。 忽地,刘乐璇身子一歪,脚步踉跄,严世爵马上大步上前,探手扶住她的腰肢。 她身子歪倒向他,喃喃道:“我……想睡了……”她眼皮一闭,顿觉一股浓浓睡意袭来。 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朝楼梯步去。 他抱着她上楼,抱进她住的西侧客房,将她轻放在床上。 当他要替半醉半醒的她盖上被子,意外发现自她衣襟露出一个坠饰,瞬间惊讶地瞠大双眸。 他常看见她白晳颈项戴条银链,但并未注意那银链系着什么坠饰,只因她都将坠饰放进衣襟内,若穿低领或较单薄衣物,则会换戴不同项链,或干脆不戴。 此刻,他大掌握着那块长命锁,心口一震。 这造型、样式,甚至重量,跟他常在把玩那一块汉代长命锁一模一样,只差在新与旧。 她这一块非常新颖,金饰闪着金芒亮泽,俨然是新铸造的。 原本醉意茫然想睡的刘乐璇,察觉胸前系的坠饰被人拿起,她惊了下,张眼,坐起身。 “这是我的宝贝,不准你偷走。”她将一度置在他大掌的长命锁夺了回来。就算对象是他,她也无意轻易割爱这贵重的宝物。 “你什么时候打造的?不是说不要赝品?不过这铸工师傅仿得很细腻,工艺技巧高超。”严世爵不禁赞佩。 虽只瞧几眼,因他已模透真正古物,对她这块仿的长命锁,竟能铸造得分毫不差、一模一样,不免惊叹。 “这是真的,货真价值的金子铸造的。”刘乐璇强调。 “我没说它是镀金的,但它是赝品。”仿古的铸工确实非常细腻逼真。 “才不是赝品,这是货真价实的真品,是出自西汉宫中第一铸剑师司徒绝之手,他生平唯一铸造的纯金长命锁!”她握紧系在胸前贵重的长命锁,大声强调。 “你清楚它真品的来历?”严世爵这才又想起那次她到旧金山饭店房间找他,就是为了告诉他,关于他们同时感兴趣的汉代长命锁的故事。 “我还知道这是一对的,但另一块长命锁下落不明……”她的眸色不由得一黯。 “另一块在……”他猛地一顿,差点月兑口道出秘密。 刘乐璇却没注意到,自顾自地说起她身上这块长命锁的秘密—— 在她十二岁时作了一场迸代怪梦,醒来时,床边就离奇出现这块与梦中相同的长命锁。 因询问身边的人皆不清楚它来历,她只能自我解释,这是汉宫的女相士作法,让它穿越时空送到她身边。 这块长命锁被司徒绝长年系在胸前珍藏,深藏着他对颐阳公主无法表述的浓烈爱恋,在他身负重伤坠落湍流不止的飞渠离世后,他的魂魄请托女相士觅得它,并嘱咐转交给颐阳公主。 女相士却离奇的把这重要饰物交给年仅十二岁的她。 转眼间,它已陪着她十年。 她想,另一块长命锁应该一直戴在颐阳公主身上,也许在多年后,跟着她一起埋葬了。 严世爵听她一脸认真陈述离奇梦境,自是不相信,可他的心竟莫名抽扯了下,漫上一股奇异优伤。 第11章(2) “严世爵,帮我倒杯水。”刘乐璇向他分享完这块长命锁的秘密,坐直身子,命令道:“我口渴了。等会儿要跟你分享的故事很长很长……” 严世爵无奈一笑,依照她的要求,替她倒了一杯开水。 他坐在床应她要求当唯一听众,一开始他是被半强迫的听她说故事,但过了一会儿,他不由自主全神贯注去聆听。 即使她说的是虚构梦境,他心里却莫名涌现诸多情绪,脑中甚至浮现一些模糊的画面,犹如拼图似的,教他宛如陷入一片迷雾中…… 日光穿透窗帘,温暖光线迤逦至床铺,映上一张柔柔睡颜。 一对扇子般的长睫轻扇,她缓缓撑着眼皮,顿觉有些头昏脑胀。 她从床上坐起身,双手抱着头,低声申吟,“这就是宿醉吗?真不舒服……” 她跨下床,先转往浴室盥洗并淋浴,恍忽的神智这才完全清醒。 她换上新衣物,对着穿衣镜望着空荡荡的颈部,心头猛地一惊,项链呢? 她昨天没戴吗?但她记得昨天穿好衣物,她将那块长命锁戴上了,并将坠饰放在衣襟内才是。 她转往化妆台寻找,拉开抽屉也不见它的踪影,不免开始紧张。 是她喝醉后不小心掉了吗?那应该掉在房间或餐厅吧? 她匆匆朝房间地板找了一遭,接着奔出客房,直接奔楼下前往餐厅。 “乐璇,你起来了,要吃早餐了吗?”王嫂见她起床了,关心问道:“有宿醉不适吗?” “王嫂,有设有看到我掉的项链?帮我问问有谁捡去了。” “项链?什么时候掉的?没听说呀!若有佣人捡到会交给我。”这宅邸蓖请的佣人虽多达数十名,但个个手脚都很干净,不会将不属于自己的贵重物品占为己有。 “我记得昨天一直戴在身上,早上醒来却找不到了。” “会不会是昨晚少爷抱你回房,顺手替你拿下来了?”王嫂揣测着。 一听王嫂提起昨晚是严世爵抱她上楼,她这才好像有点模糊记忆,神情微窘。 她醉酒后是不是做出什么失态的行为? 她想向王嫂探问详情,但又听王嫂告知严世爵尚未出门,人应该在收藏古物的房间,她便急匆匆转上楼去找他。 她知道他热衷古物收藏,这宅邸的二楼东侧,打通了数间房间用来陈列摆放他历年来收藏的大量古文物,听说藏量琳琅满目、丰富珍贵,宛如私人博物馆,而他的收藏品多为东方各国古物,以中国历代古物居多,尤以汉朝为最。 不过她过去对古物没多大兴趣,也只钟爱身上戴着的长命锁,并对另一块同样为司徒绝铸造的长命锁下落感兴趣,是以没想过要求参观他的收藏品。 此刻,她站在这排房间前,轻敲门板,没等到里面的人有所回应便直接推门而入。 眼前,是一室的清代家具和古物——一张黄花梨木的四方桌搭配四张南官帽椅,窗边摆了一张贵妃椅,上面铺着精致的缎布软垫,墙上挂着八角形的花鸟木雕缕空窗棂、几幅水墨仕女画和字画,右边一面靠墙的格子柜摆放许多青瓷花瓶、茶壶及古玩。 她朝一扇月牙门走去,犹如走过时空眯道,眼前陈设是循序渐进的各朝代古文物——明朝、元朝、宋朝…… 她缓缓穿过每个朝代,进入华丽富饶的唐朝,接着是混乱的魏晋南北朝,仅有少少的几项残破不全的古物陈列。 当她又转进另一扇月牙门,眼前充斥大量汉朝古文物,她望着一堆汉朝的玉器、锏器、陶器、摆饰用品、古锏镜等,心头一阵激动莫名。 饼去,除了那块长命锁,以及古代女性配戴的一些饰品、小配件外,她并未对汉朝古物有所感触,她甚至不曾去参观过历史博物馆,但此刻,她内心竟漫上无以名状的热烫,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当她对着一面古铜镜,穿着镜中映出的模糊面容,她的心绪怔忡,下意识端详了好半晌。 她的眼眶漫上泪雾,她又想到梦中的颐阳公主…… 是了,因为这是曾属于她的朝代,她才会忽地触景伤情,感动莫名。 这时,她听到轻微声响,悄悄再朝里面走去,走近不属这朝代的一扇双面雕素格花鸟屏风,探头一看,只见屏风后方摆了一张雕刻精致的罗汉床。 罗汉床上闲适躺着一男人,单脚曲起,一手枕在脑后的玉枕上,另一手抓着一条银链,专注端详着系在下方的长命锁坠饰。 “严世爵,你这个小偷!”看见她遗失的长命锁真的在他手上,她心头一恼,上前夺了过来。 严世爵一诧,他想事情想得太专注,竟没察觉她进来。 “借看一下,紧张什么?”他撇撇嘴,因她的指控心有不满。 他跟她现在可是关系不凡,她竟为了这块仿古的长命锁,对他摆出厉色。 “不告而取谓之偷。”刘乐璇睐他一眼,刻意嚼起古文。 “原来你对我这么小气,昨晚还说什么都想跟我分享,甚至把自己给我也没关系。”严世爵坐起来,睨她一眼。 “你、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说出那种话。”她粉颊一热,慌乱辩解。 就算非常心仪他,两人已接吻过,她也没那么大胆开放。 “人家都说酒后吐真言,我就不知你是说真话,还是故意玩弄我?”他故意露出一副受害者的神情,哀怨地瞟她一眼。 昨晚她滔滔不绝跟他说完长篇梦境故事,一双眼转而浓热地望着他好半晌。 她眼眶湿润,伸手搂抱他,声音轻哽的央求他别离开她…… 他怔愣了下,内心激动鼓噪。 而后她又主动吻上他,而他不客气的加深那个吻,瞬间对她涌起强烈。 他情不自禁将她压在身下,热吻着她的娇躯,他的身心因她热烫不已,首次被挟制,理智几近失控,最终他强拉回一丝理智,撑起身子,欲离开她太诱人的娇躯。 他绝不能趁人之危,她醉迷糊了。 未料,她竟拉住他手臂,娇颜红通通的,用着致命的娇柔唤音对他道:“我是你的……我愿意给你……” 他的脑袋轰的一声,如火山爆发,理智线顿时断裂,再度覆上她的娇躯,顾不得一切,决定让她完全属于他。 没想到她下一秒……竟然睡死了! 他脑袋一白,差点想将她用力揺醒,要轻易点燃他浑身欲火的她,对他负责到底。 他愣愣地看着她憨睡的娇颜好半晌,大掌用力抹抹脸庞,跨下床铺,转进浴室,冲冷水。 之后,他离开客房,回到自己的卧房,却半点睡意也没有。 他拿起她的那块长命锁,来到古物收藏房间,她害他失眠,只能在这里把玩古物,平心静气,陶冶性情。 只不过,她身上那块长命锁明明是仿古铸造,他却愈看愈有感觉,爱不释手,定定的审视它许久许久。 “你……胡说,我怎么可能……色、色诱你?”听他转述昨晚情景,刘乐璇一阵脸红耳热,口吃地为自己辩驳。 只不过她脑海好像浮现一些朦胧影像,她好像有跟他很亲密的热吻…… 她想到不久前沐浴完,望着穿衣镜,当下只在意项链不见了,没特别研究锁骨和胸前,但依稀看见似乎有几处不明红痕…… 想到这里,她的脸庞倏地变得更加热烫。 懊不会……她喝醉后真的跟他这个那个了? “你……是你趁人之危,占人便宜……”她抿抿唇,尴尬又羞窘,只能把错都推到他头上。 “是,我是小人,是。”严世爵自嘲,不否认他确实在她醉自动重的状态下仍想撇开顾忌,顺从内心渴望要了她。 此刻,他有些庆幸昨晚没真的得逞,否则他肯定会懊恼自己对她太过随便。 坐靠在罗汉床上的他,长臂一伸,扣住她手腕,将她拉向他。 她无预警的跌进他怀中,心头一阵急跳,“你——” 懊不会……他想强迫她继续? “昨晚我是小人,跟你道歉赔不是,但其实受煎熬、被折磨的人是我。”严世爵亲了下她的额头,扯唇一笑。 花心风流如他,轻易就能跟女人上床,却是第一次饱受折磨,只因为她。闻言,刘乐璇怔怔地望着他,心里又是一阵悸动。 “为了表示道歉诚意,我也给你看我最贵重的古物。”严世爵一手探向摆在罗汉床侧的一张紫檀木几案,取饼置在上面的古物,交放她的手心。 见状,她瞠眸大惊,没好气地骂道:“你果然是小偷!” 他放在她手心的,是一块跟她的一模一样的长命锁,唯一不同是,这块一看就历史悠久,是两千年的古董! 当日她从古墓清单看到的照片和物品就是这个没错,且果真是被他偷天换日给掉包私吞了。 “小偷也罢,奸商也认了,无论如何,它是我的,我不会把它纳进联合投资挖掘的古墓出土古物清单。”严世爵态度强硬地声明。 若不是如今两人关系不同,他也没打算让她看到这个。 刘乐璇不再计较他小人行为,低头直直瞅着右手心上历史悠久的长命锁,再与放置在左手心相同却新颖的长命锁比较。 她双手并拢,将两块一新一旧地长命锁并在一块,心口撼动,不由得热泪盈眶。 “终于……它们终于重逢了……”她一语双关,声音一哽,豆大的泪滑下脸庞,泪珠滴在两块长命锁上。 严世爵见状,他探手取饼她手心的两块长命锁,不舍地道:“跟你分享古物,不是要看你掉泪。” 他就是对她的眼泪招架不住,一见她落泪,心口便紧揪着,很不舒服。 “严世爵……我好感动、好感动……”她抬眼看他,抑不住一颗颗晶泪潸然而落,抽泣道:“它们……终于重逢了。” 这一瞬间,她更能断定拥有另一块长命锁的他,就是它真正的主人。“你那块是仿古赝品,又不是真正的一对,哪算重逢?”严世爵神色平静,淡然提醒莫、名感动到掉泪的她。 “才不是赝品,这是真品,是穿越时空送到我手中的。”刘乐璇再次强调。 她记得昨晚告诉过他她这块长命锁的秘密,还说了她曾作过的关于前世的梦境。 “关于你梦到这长命锁的离奇来历,我完全无法相信,但对于你提的梦境,我不全然否认。”严世爵说得理智。 只因当她提及关于汉宫的梦境,他莫名心生感触,甚至联想到近来跟她在一起,不时会浮现一种模糊且熟悉的异样感受,使得他对于前世今生之说不再完全抱持否定态度。 “严世爵,如果我说……你的前世就是铸造这对长命锁的铸剑师司徒绝,你信吗?”刘乐璇认真地望着他,说得慎重。 严世爵不免怔愕住,一颗心也因此强烈震荡…… 不多久,王嫂匆匆来到收藏古物的房间外头,朝里面叫喊,说是严老爷来电,有急事要他接电话。 严世爵只得从王嫂手上接过无线电话,心情再度一沉,听着电话那头父亲的怒声叫骂—— “你这浑小子!立刻再给我回严家一趟,你妈被你气出病了!你要是不回来看她,向她好好道歉,老子就跟你断绝父子关系!”严海明生平第一次对小儿子说这么重的话,只因对染上心病的爱妻非常担心焦虑。 严世爵闻言,瞠眸一震。 他倒不是介意父亲一时气极对他撂下狠话,而是父亲竟会因母亲生病难掩暴躁焦虑。 案亲对母亲是真爱吗? 以前的他从不去想这个可能性,而今因自身对感情的体悟,不免也生起一股怀疑。 他简单跟父亲应诺一声,将无线电话交还给王嫂。 王嫂看着他,踌躇半晌,认为还是该先跟他说明一些事。“少爷若不急着立刻去机场,能否听王嫂说几句话?” 前一刻她接到老爷来电,老爷先在电话中向她抱怨少爷那日回严家道出一番大逆不道的话,三夫人听到伤心不已,老爷要她找个机会跟少爷好好说明,不希望他一直误会下去。 听完,严世爵故作不以为意地道:“我妈又不是病危,我过几天再拨时间去趟香港探视就行。” 其实他对于害母亲生病颇为歉疚,但又怕面对母亲时会尴尬,还是过几日,等大家的情绪都缓和一点再说。 “严世爵,你怎么这么说话。”刘乐璇指责道。 她从小就失去母亲,前阵子差点以为会失去父亲,让她有了更深的体恒,对于父母应该多存感恩之情和孝心才是。 “那你陪我回香港。”严世爵月兑口向她要求。 刘乐璇直觉反应就是愣住,迟迟无法做出回应。 第12章(1) 严世爵隔天又启程前往香港—— 刘巨泰已在他暗中协助下顺利返回上海,而一度被查封的刘宅也已归还其名下,能再度入住。 刘乐璇得知,迫不及待想回家看看父亲。 严世爵便和她商量,她先陪他去趟香港严家,他再送她返回上海刘宅,与她父亲重逢。 刘乐璇想了想,同意了。 严家大宅位于九龙半岛,在寸土寸金的香港,能坐拥如此一座占地广阔、无比豪华气派的中国宫殿式建筑,其雄厚的财势,令人瞠目结舌。 朱红色大门外,两座龇牙咧嘴、神态凶猛的铜狮子伫立,象征护卫着这座宏伟宅邸。 连绵不绝的绿琉璃瓦顶,檐下五彩斗拱和彩画,红柱、红门窗,黄绿两色的琉璃栏杆,石栏杆柱头上,龙飞凤舞的精致雕刻,金碧奢华程度,宛如北京的紫禁城缩版。 美丽辽阔的庭园,仿江南园林设计,亭榭回廊、湖边堆石,园中石桥跨水通岸,绿柳、秋菊,各种树木花草点缀其间,景致迷人。 “你家真的像皇宫。”刘乐璇惊叹道。 打从一进大门,就遇到一堆佣人频频向他恭谨打招呼,听说这宅邸佣人,比起他曼哈顿宅邸多了数倍,少说有上百人。 她这才想起,小时候曾跟父亲来过这像皇宫的大宅院一次,不过那时并未见到严世爵。 “你想住在这里?”严世爵探问。 “没有啊!住我家自由自在又舒适,虽比不上这里气派惊人,但我家也是豪宅耶!”刘乐璇回道,她更怀念自己的家。 “若将来有机会,愿不愿意跟我住在这里?”他进一步探问。 “为什么要跟你住在这里?你在曼哈顿的豪宅我住得比较习惯,跟王嫂、雷斯特、罗伯伯等人都混熟了,以后若要借住,也住你曼哈顿的房子。”她没有多想,只想着她可不希望跟一堆不认识且讲究辈分的人住在一块。 严世爵无声轻叹,他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她怎么完全听不出来? 算了,反正以后她总会知晓的。 他牵起她的手,朝母亲所住院落大步走去,心里一边想着,也许等正事忙完后,他该带她坐高尔夫球车游园。 当严世爵踏进母亲房间,意外父亲也在里头。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父亲一眼。 他人高步伐大,刘乐璇一路跟着,有些喘,看到年迈的严海明,她连忙轻声,朝对方礼貌间候,“严伯伯,好久不见。” “嗯。”严海明有些意外小儿子会带着刘乐璇一起回来。“你跟你妈好好说话,再敢让她伤心掉一滴泪,我就真的拿龙头拐杖抽你几下。”他绷着脸警告完,转身步出房间。 这几日,娇妻无精打釆,镇日躺在床上,动不动就掉泪,令他看得心疼,也对小儿子更气恼。 “妈……”严世爵走近床铺,轻唤一声。 柳书荷背对着他躺在床上,羸弱的肩头轻颤了下。 “老爸他……是不是真的很爱你?”严世爵直言问道。 先前王嫂向他道出的一番话令他非常诧异,王嫂说当年父亲确实曾以联姻为由,提出大笔资金挹注他外公面临危机的事业,却被他外公拒绝,不愿让女儿为了公司而牺牲,赔上一生幸福。 没想到母亲却求外公接受,她想嫁给父亲,不单为了拯救自己父亲一生事业,更因她是打从心底爱上严海明…… 他首次听到这样的说法,自是不信,打断王嫂的话,质疑当年年轻貌美、贵为名门千金的母亲,不可能会对一个大她二十多岁,还娶了两房的老男人动情。 王嫂却指正他,小看了自己父亲的能力和魅力,更难得对他板起脸,指责他不该认为自己母亲是爱慕虚荣,为了钱能够出卖自己的女人。 王嫂不单在香港严家工作教十年,也与他母亲有远戚关系,辈分上算是他母亲的表姊。 王嫂了解母亲的性格,她聪明有涵养,勇敢又有自我主张,年过三十还没结婚不是没人提亲,是她眼光高,如果不是对他父亲有真爱,她不可能以自己的婚姻为筹码做交易。 王嫂又说,他父亲与他外公有私交,很早就认识他母亲,也心仪她许久,但顾虑两人年龄差距,加上他已娶了两房妻子,不敢奢求。 直到他外公事业发生危机,父亲才以企业联姻为由,其实也是存着私心,有些趁人之危,只因他很想名正言顺爱着母亲,想给她幸福。 王嫂再三强调,尽避外面传言都认为两人婚姻是建立在商场利益,但他父母确实是真心相爱才结婚的,王嫂本以为他长大后就会明了认同,未料他一直心存芥蒂,也因此不相信爱情。 王嫂一番解释,令他怔愕良久。 若是过去的他,肯定不相如今,他想相信那才是真相。 他的父母是因彼此真心相爱才结合,也才会生下他。“妈是不是也真的爱上老爸,才会甘于委屈当三房?”严世爵又问。 柳书荷缓缓侧过身,神色忧伤地看向儿子,没什么血色的唇瓣轻掀,气若游丝地道:“我说的话,你信吗?” 不待他回答,她又神情黯然道:“别人怎么看我、怎么眨低我,我都无所谓,我只是选择自己所爱的,我可以得到相对的爱,很幸福、很知足…… “只是,没想到在你心中,也跟外人、跟这大宅邸的多数人一样,认为我是卖身求荣……没想到被自己的儿子轻视会这么痛苦……你一句话,比这数十年来旁人的背后辱骂,更令我承受不住……”她说着,声音哽咽,心口紧扯,再度泪涟涟。 “对不起、对不起……”一旁听着的刘乐璇也跟着眼眶泛红,她一把将严世爵推开,坐在床侧,安慰道:“伯母,严世爵是笨蛋,以前的他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情,他说的话你千万别放在心上,我相信你跟严伯伯是真爱。” 年已六十多岁的柳书荷,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五十出头,尽避脸色苍白,却不掩雍容华贵气质,可见年轻时是很有涵养的美女,也难怪严世爵生得如此俊美,俨然遗传母亲的好基因。 而像她这样内外兼具的美女、才女,怎么可能为了钱财出卖自己的一生幸福?严世爵连这点都不懂,真是柱为人子。 “伯母,我相信真爱没有年龄差距,像我爸妈也相差了十岁,可是我爸爸对我妈妈专情又忠贞,甚至在我妈妈过世后,他发誓这辈子不会再续弦,他的爱只给了两个女人,就是妈妈和我。”刘乐璇用自己当范例,继续安慰柳书荷。“虽说严伯伯己娶了两房才又娶你,但我相信你才是严伯伯心中最最珍贵的真爱,你们只是比较晚相遇罢了。” 柳书荷诧异初见且年纪轻轻的刘乐璇,竟会对她道出这番安慰话语,顿时一阵感动。 “嗯,你怎么把我说得像个白痴似的。”严世爵脸色难看,拉扯她的手臂。 “我没说错啊!要不你问问你妈,谁才是之徒?”刘乐璇不讳言地又指责道:“你竟然有脸说你父亲贪图,至今跟你上过床的女人,恐怕比皇帝还多。” “你干么又针对我放箭?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严世爵没好气地瞪着她。 她简直爬到他头顶上了,竟一再对他出言不逊!这世上除了他老爸,也只有她胆敢这样教训他。 “你对伯母大逆不道让我不高兴,不是说要我陪你来探望她,你要好好向伯母道歉认错,怎么进来这么久,还没听到你一句道歉?”刘乐璇站起身,抬高下巴,双手叉腰,瞪了回去。 “我要说的话都被你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严世爵撇撇嘴,内心忍不住肮诽,他竟拿颐指气使的她没辙,他还真的遇到天敌了。 “哪里说完了?你想说什么自己说,又不是哑巴,还要我代你发言不成?”刘乐璇吐槽。 原本伤心欲绝的柳书荷,见刘乐璇跟儿子唇枪舌战,不禁讶然,她没想到儿子会跟女孩子斗嘴? 严世爵转向母亲,往床侧另一边坐下,低声道:“妈,对不起……” 柳书荷怔怔地看着儿子。 “对不起,我说错话,伤害了你……”他再度向母亲道歉,诚心认错。“我相信你跟老爸是真爱。”他直到现在才终于明白爱的真义,也能感同身受。 柳书荷闻言,心房一揪,肩膀轻颤,忍不住又掉泪了,不过这次她不是伤心、痛心,而是非常宽慰,只要儿子相信她就好。 “妈,别哭了,否则我真的会被老爸抽打。”严世爵伸手,轻拍母亲哭得颤抖的肩头。 他倒不是担心被父亲责罚,而是见母亲被他几句话重伤,伤心到卧病在床,才短短时间就消痩憔悴,令他内疚懊悔不已。 如果说刘乐璇的眼泪是第一个令他招架不住,那母亲就是这世上第二个令他害怕掉泪的女人。 “妈,别哭了。跟你说件会让你高兴的事。”他不知该怎么安抚母亲,只能转移话题,他转身,拉起站在一旁的刘乐璇的手,向母亲正式介绍,“这个女人,刘乐璇,我特地带来让你监定的。” 刘乐漩一愣,他带她来给他母亲监定什么? “她是我打算娶回家的女人,但你刚才亲眼见识过她的泼辣,我怀疑这个决定太过冒险,你儿子日后应该会被欺负,你用你的智慧和远见帮我好好判断,她适不适合当你媳妇和你儿子的老婆?”严世爵一脸认真地向母亲请教。 柳书荷和刘乐璇皆是一阵惊愕。 儿子要结婚了?! 他终于找到想定下来的对象,而且看样子不是出于利益考虑,而是真心爱上对方。 刘乐璇先是错愕,在重新消化他那串问题后,更是惊吓骇住,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你你说什么?你想娶、娶我?!”他在开玩笑吧? “如果我妈同意我这个冒险的选择的话。”严世爵弯起嘴角,把答案丢给母亲。 “什么叫娶我是冒险决定?要我嫁给你才是真正的冒险好吗!”刘乐璇大声辩驳,“还有,你竟敢骂我是泼妇!” “我是说泼辣,但你这表情是泼妇没错。”严世爵不怕死,故意挑衅她。 “敢骂我是泼妇,我让你看看什么叫泼妇!”刘乐璇忿忿地抡起粉拳,朝他身上捶打。 柳书荷见两人竟动起手来,无比惊愕。 不,严格来说,动手的只有刘乐璇,儿子只是边闪躲边伸手抵挡。 她见小俩口相处得这么热闹,不免发噱,内心哪里还有什么悲伤忧郁情绪。 严世爵挡了她几下不痛不痒的绣花拳,双手捉住她一双手腕,制住她胡乱挥拳继续攻击。 “你——放开我!”轻易就被他挟制,敌不过他的力气,刘乐璇心有不甘。 “你真的这么讨厌我吗?把我打伤了,你舍得吗?”严世爵一双眼刻意朝她放电,低凝她一张气呼呼的粉脸,一阵莞尔。“我想娶你不是开玩笑,我发现我爱上你了。”他坦然向她诉爱,他对她的感情再没有疑虑和迷惘。 他渴望得到她,却不愿随随便便要了她。 他要名正言顺拥有她。 他要娶她,给她幸福。 一如她的心愿,羡慕母亲能得到父亲完全的爱,也希望将来能遇到可以全心爱她的另一半。 他会专一地爱她、宠她、疼她,长长久久。 “其实你才是小偷,把我的心偷走了。”他甜言蜜语地打趣道。 她因他赤果果的告白,因他道出的爱语,心口撼动不已。 “你……才是小偷,更早之前就把我的心偷走了。”她羞赧地轻斥他。“所以我们得为对方负责才行。”他唇角一扬,俯,吻住她的蜜唇。 床铺这方—— 半坐起身的柳书荷,因眼前上演的爱情喜剧,看得呆住了。 儿子是忘了这里是她的房间吗?还是故意要晒恩爱给她看? 不过不管是哪个理由她都不介意,她很高兴儿子总算觅到真爱。 严世爵带着刘乐璇回到上海刘宅。 刘乐璇一看见父亲,一把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搂着他,感动得泪涟涟。 刘巨泰也紧紧搂着女儿,感动得哽咽。 严世爵看着分别又重逢的父女,相互安慰关怀良久,内心对这结果非常宽慰。 刘巨泰在他的协助下,不动声色地回到上海,带着尚未痊愈的伤,立刻重返大钜集团,令集团内部和商界人士大感惊愕。 他不仅不是遭遇不测亡故,更未卷款逃亡海外,他借着伪装失踪期间,只与少数几名亲信取得联络,之后又靠严世爵大力协助,捉到真正的集团背叛者。 大钜集团的内奸竟是总经理! 总经理与一名股东大老联手,并假借总裁名义,盗用公司高达五亿美金的现金转出海外,意图制造是身为总裁的他又独断拿去投资迦纳的海上石油开采,导致集团资金运转出现大洞,造成一连串跳票,内外部营运出现大问题。 在这亏损事件曝光之前,总经理趁着刘巨泰私自前往西非巡视跨投资事业,买通人袭击他,造成他重伤,一度昏迷,幸而被一名暗中跟行的亲信所救,被送到偏乡小医院接受治疗,顺势隐瞒行踪,让外界猜疑他可能亡故或蓄意逃亡,他再趁敌人松心,予以反击。 而这中间,他非常感谢有严世爵出手大力相助,否则即使他找出真正陷害他的内奸,在他返回大钜集团时,恐怕集团也已崩毁、四分五裂。 他想重振事业,怕得耗上数年心力,而非如现在,轻易就又夺回大权。 与此同时,迦纳的海上石油探勘也传来好消息,再又往下挖掘三百多英尺,在水深三千三百四十二英尺处,挖出原油。 初步估算,这座海底油田,将可生产高达三十亿桶石油和十七兆四千亿立方英尺天然气,而大钜集团在此投资中占有高达百分之二十五的所有权。 一夕间,大钜集团股价迅速攀升,日日开红盘,不仅轻易回到原先的般价,未来还可望持续攀升上去。 这全因严世爵在两方投入资金纡困的大功劳。 他对严世爵除了无限感激,还真不知怎么还他这个大恩情。 第12章(2) “那就杷巨泰叔最宝贝的东西送我吧!”严世爵趁机提出要求。 “你想要什么尽避开口,巨泰叔有的,全都大方送你。”刘巨泰以为他是想向他拿什么古董收藏,阿沙力允诺。 “我想要的,是这个宝贝。”严世爵搂住刘乐璇的肩头,唇角高扬。 刘巨泰一愣,面容倏地一绷。“不行!除了乐璇,我什么都能答应相送,乐璇也不是东西,她是我的心头肉。”他一把将女儿又拉回身侧,万万没料到严世爵会对女儿动邪念。 他怎么可能把宝贝女儿送给风流花心、换女人像换衣服的超级公子! “我当然清楚乐璇是巨泰叔的心头肉,她现在也是我的心头肉。”严世爵笑着强调。 刘巨泰对他的话一阵纳闷,他再看看女儿,女儿面带一抹娇羞,令他感觉不寻常。 “你该不会……趁我不在,好意收留有家归不得的乐璇暂住你宅邸,却趁机对她……”刘巨泰惴想那可怕结果,脸色丕变。 严世爵要是胆敢染指他的宝贝女儿,他这个恩人就立刻变成他的仇人! “巨泰叔别误会,我跟乐璇是关系不同了,但我跟她可是名正言顺、循序渐进地在交往。”严世爵立即澄清两人还没生米煮成熟饭。 他不免庆幸那日刘乐璇醉酒,无意识诱惑他之下,他没有真的将她吃干抹净,否则这会面对刘巨泰,他肯定要被未来岳父先追着打。 “你跟他在交往?!”刘巨泰听到这真相,仍大受打击。 他才不在多久,女儿少了他的保护,竟就轻易被情场斑手严世爵给骗去了! “爸爸,世爵对我是真心的,他已经结束跟一堆女人混乱的关系,是专一跟我交往。”刘乐璇也替转性的严世爵说话。 “巨泰叔,我在来上海之前,已经带乐璇去香港见过我父母了,也向他们正式宣告要娶乐璇为妻。” 刘巨泰一听更为惊骇。“宝贝女儿,咱们父女俩好不容易才重逢,你一回家就想丢下爸爸跟别的男人跑了?!” 他顿时眼眶泛红,这个消息比起他被公司亲信背叛的打击还要大。 “爸爸,我又不是明天就嫁人,就算嫁出去,我也不可能丢下爸爸,一定会比以前更常回家陷爸爸。”刘乐璇再度拥抱父亲,安抚他的情绪。 她还以为爸爸听到她要结婚会很高兴,没想到他先因不舍而难过了。 “巨泰叔,我是希望能尽快娶乐璇为妻,但该有的程序仪式都不会少,这婚礼一定要办的隆重,让你很有面子。当然,我也会证明给你看,我会疼爱包容乐璇,如你一般。等你认同接纳我,再将乐璇交给我。” 严世爵向刘巨泰诚恳表示。 他有信心很快就能得到刘巨泰的认同,相信他对刘乐璇是绝对认真的真情。 蒙古,距离首都乌兰巴托以南约三百公里的戈壁区。 火红的夕阳挂在天际,一台直升机如大鹰般自天际一方盘旋而来。 不多久,直升机降落,扬起大片沙尘。 片刻,舱门开启,俊美的男人先下直升机,再将娇美女子抱下来。 男人牵着她的小手,朝不玩处的墓室遗迹走去。 在严世爵将返回纽约之前,刘乐璇央求他,希望能再来这处古墓看看,正巧他也有这样的打算,便与她同行。 迸墓内所有出土古物皆已运走,考古研究人员也改到别处继续研究那些古文物,这里只剩空荡荡的墓室。 “为什么想来这里?”严世爵问道。 “我怕我说出来的答案会吓到你。”刘乐璇走下几阶石阶,进入完全开挖、已没有墓顶的第一层墓室,打算直接朝第二层墓室入口而下。 她想好好参观第二层墓室,那里才算是真正的墓室。 “有什么事能吓到我?”他不禁莞尔。 “喂……”她转头看他一眼,故作神秘。 “咦?下雪了!”她一惊,仰头穿着自天空缓缓飘下的雪花。 “这里十月底,下雪不稀奇。”严世爵不以为然。她因下雪就大惊小敝,那她想吓他的事,肯定不会让他有半点吃惊。 他月兑了身上的长大衣,披覆在她身上,尽避她一身冬袍,也穿了件及膝毛料大衣,他还是担心她会受不了这样的天气。 “我不冷。”她笑咪咪地道,双手仍紧捉他披覆的长大衣,不仅衣料温暧,还有属于他的好闻气息。 她随即又朝前方入口走去,因入口处狭窄,两人一前一后步下阶梯。 砰!无预警的一道声响窜出,一颗子弹从上往向擦过她身侧。 她吓了一大跳,踩空阶梯,翻滚而下。 “乐璇!”严世爵惊骇不已,倏地朝她奔去,一把拥住她,两人跌下墓室,在地板滚了两滚。 “乐璇,你有没有受伤?”他担心地问着被他护在胸前的她。 刘乐璇揺揺头,一颗心一阵狂跳。“刚才那是……” 那是子弹吗?怎么会有人朝他们开枪?! 还没能确认状况,又一道枪声落下,子弹朝置身幽暗中的两人飞来,打在跌倒在地的两人脚边。 他们是真的被攻击! 严世爵一把将她拉起,连忙朝漆黑墓室里奔去,找地方掩藏。 敌人是谁?若是盗墓贼应该清楚这里出土的贵重古物早被移往他处,目标不会是这个。 那是针对他?他在商场树敌,招来杀身之祸? 他确信以他在商场的行事作风肯定得罪了不少人,也令一堆被他打压、被剥夺利益的商界大老,对年轻气盛、平步青云且自负的他,妒忌眼红。 他接过恐吓讯息,亦曾遇过意图攻击他的对象,是以他出门总有保镳随行,视情况及所到地点,会带两名至四名随行保镳或更多,保镳也许是贴身保护,也可能隔一小段距离,暗中护行。 平时因无特别安全疑虑,他在从宅邸往返公司,或只是短暂外出,便只让曹谦跟行。 若长途远行,他至少会带上两名保镳,而当他与刘乐璇搭客机柢达乌兰巴托,在改换乘直升机飞至这里时,要随行的另一名保镳留在乌兰巴托等待,只由会驾驶直升机的曹谦继续随行。 他完全没想到会在这杳无人烟的戈壁区被突袭。 他近日并未接过任何恐吓讯息,加上这里先前都有一干考古人员,甚至媒体记者,及好奇的观光客不辞千里来围观,是直到近日才没人出没,以致于疏忽安全问题。 由于他只想跟刘乐璇独处,要求曹谦留在直升机内便可,他想联络曹谦,无奈这里手机收不到讯号,而直升机停下的位置,离墓室仅约一百公尺,如果曹谦有步出直升机,或只要打开窗户、舱门,就能在这空旷区域听到墓室内的枪声。 他无法使用身上带的小型手电筒照明,只能依对这层墓室内结构图的记忆,模黑拉着刘乐璇往一扇洞门奔进,躲在里面的棺椁后方。 这时,一道光线照射进来,是敌人手持的照明设备。 他以气音对一旁的刘乐璇道:“我掩护你,你从左侧过去,躲在石柱后头,再见机移向出口阶梯,跑上去向曹谦求救。” 若非他身上没带枪,以他的射击能力也足以跟敌人较劲一番,但现下他并非单独一人,无论如何,要先让刘乐璇月兑困才行。 刘乐璇自是不可能丢下他独自逃命,但两人若都留在这里,只会成为瓮中之惊,一起枉死。 她用气音回道:“现情况我也掩护你,谁能先躲开敌人逃上出口,就先出去求援。” 她要求两人同时寻找机会。 严世爵拿下领夹和袖扣,朝右方墙面抛丢过去。 轻微声响引来敌人注意,随即朝声音方向射出一发子弹。 就在同时,他轻推刘乐璇一下,她立时朝他指示路线,边躲边移动。 严世爵又将身上的小型手电筒抛往另一方向,来个声东击西。 手电筒掉落,发出更明显声响,同时两发子弹不约而同射向同一处。 敌人有两名?严世爵因同时落下的声响惊讶不已。 他之所以丢出身上物品引起敌人注意,除了转移目标,也为让敌人继续开枪,才好让置身直升机内的曹谦有机会听到。 墓室这一侧,刘乐璇因严世爵将敌人都引向另一方,已悄悄离开内室,来到通道、接近往上层的出口阶梯。 可她才踏上两层阶梯,倐地又一颗子弹飞来,站在出口处的她,置身在光源处,只要敌人往这方看来,便能发现她。 “住手!你们的目标是我!”严世爵喝道,大刺刺现身,就怕阶梯那方没地方闪躲的她,只要敌人再开一枪,肯定受伤。 “不,我的目标是她。”一名杀手声音低冷说道,随即朝通道步去,将枪指向出口处。 杀手直接射出子弹,刘乐璇一个矮身,幸运躲过,却只能慌忙离开出口处,往里面跑。 同时,人在内室的严世爵朝她所在冲去,一把将她拉到他身后,而他靠向一面墙。 “谁派你们来的?放过她,我任凭你们处置,或者放我们两人安全离开,我可以支付你们高于十倍的报酬。”严世爵试图与敌人谈条件,一看清敌人样貌,俨然是受托的职业杀手。 他什么都不怕,就怕刘乐璇被牵连而受伤,但为何其中一人表明目标是她?“我这边是不能违约,就不知另一位接不接受贿赂。”一名黑衣杀手说道,看向另一名同行。 两人其实是各自被重金委托任务,他们分别追踪严世爵和刘乐璇的行踪数日,就为了找到最合适下手的机会。 在得知他们要前往蒙古戈壁区的古墓,认为是最适合下手地点,两名杀手不约而同事先抵达进行埋伏,也是直到前一刻才得知对方存在,且确认非敌人,互不干涉对方执行任务。 “我也拒绝。”目标取严世爵性命的杀手,在两方相距三、四步距离处,将枪直指向严世爵头部。 刘乐璇见状,连忙移到他身前,张开双臂护着他,“不准伤害他!” “你做什么!”严世爵没被她想保护他的行径感动,反倒因她面对枪口而心惊胆跳,又一把将她拉扯到他身后。 “两位感情真好,都想替对方挡子弹,不用急,一个一个来,我们会让你们在黄泉路上相伴。” 一名杀手随即扣下扳机。 突地,原本在严世爵身后的刘乐璇冲到他面前,正面抱住他,飞向他的子弹,打在她的后颈。 “乐璇!”严世爵惊喊。 另一名杀手要再朝他开枪,这时,一道枪声自入口上方射下,直接打中瞄准了严世爵的杀手右手腕,手枪落地。 “总裁!”曹谦自入口处上方一跃而下,同时又朝另一杀手射击,准确射中对方腿部。 原本留在直升机内的曹谦,因舱门紧闭,暖气空调持续运转,所以完全听不到外面一丝声响。 片刻后,由于他想抽烟,这才关掉空调和引擎,开启窗子,他正要点烟时,被不远处一声枪响惊了下。 他连忙掏出手枪,推开舱门,快步朝声音来源的墓室奔去,竟意外看见置身第二层墓室的总裁和刘乐璇遭到两名杀手攻击,他分别朝两名杀手射击后,奔近总裁身前保护。 受伤杀手见已失去良机,忙往出口处逃离。 曹谦欲追缉杀手,却被严世爵唤住,要他立刻发动直升机,教受伤的刘乐璇就医。 严世爵单脚曲膝跪在地上,扶着受伤瘫软的刘乐璇,一手紧紧压着她淌出大量鲜血的后颈,顿觉背脊发冻,被一股极端恐惧笼罩。 “乐璇!”他焦急唤着几近昏厥的她。 “严世爵……”刘乐璇气若游丝地唤道,缓缓抬起无力颤抖的手,想确认他安危。 她视线模糊,无法对焦,意识飘散,感觉生命正要跟着消散。“我在这里,别怕,你会没事的,我这就带你去医院!” 严世爵紧握住她的手,声音颤抖地安抚她,他冷汗涔涔,心口扯痛。 “你要好好的……好好的活下去……”她用仅存的最后一口气,道出最大遗愿。 只要他活着,她即便为他牺牲也无憾。 “乐璇!”严世爵见她双眼一闭,他的心脏宛如跟着停止跳动。 他抱起她,霍地站起身,突然一阵天揺地动,他站立不稳,险些摔倒。 他迅速靠向离他们最近的墙面,稳住身子,突来的地震让墓室传出轰隆声响,墓室地面出现裂痕,墙面石块剥落,顿时沙雾漫飞。 他担心唯一的出口崩毁,不待地震完全停止,紧抱着刘乐璇匆匆奔上阶梯,奔出古墓。 迸墓因强烈地震,顷刻间便倾圮大半。 严世爵朝不远处已蓄势待发的直升机奔去,曹谦一见他抱着刘乐璇进入舱门,半刻不敢耽搁,立时起飞,朝乌兰巴托飞去。 夕阳已悄悄落下地平线,天际染上一片殷红。 不久,被灰暗色泽掩盖,黑夜来临…… 尾声 两个月后,上海。 严世爵前往医院探视住院的刘乐璇。 病床上,她面容苍白,昏迷指数依然只有三,医师已判定她脑死,但他和刘巨泰都不放弃持续治疗。 他不相信她会就此不醒,不相信她会狠心抛下他,要他独活。 他之后查出找来两名杀手的幕后主使者,分别为贾金斯及丽莎。 贾金斯不甘被年轻的他取代他饭店龙头的宝座,更不甘因他的作为,害丽莎饭店集团股价大跌,被抢走许多客源,损伤惨重,因此不惜花大钱雇请海外杀手,要暗杀他这个太过自负的眼中刺。 丽莎则是对他由爱生恨。 她不甘被他算计欺骗利用,更气恼他竟因刘乐璇而改变,断绝与她及其它女人关系,他破天荒独宠刘乐璇,还让她破例入住从不接待女伴的他的曼哈顿宅邸,更是让她妒火中烧。 丽莎对刘乐璇燃起熊熊妒火,花大钱雇请海外杀手欲置她于死地,而除掉刘乐璇,不仅能消她心头妒火,也要让他尝到背叛她的滋味。 贾金斯父女俩分别雇请的杀手,在追踪他和刘乐璇数日后,同时选定他们前往的蒙古那处古墓埋伏并下手。 刘乐璇不愿接受他保护,在危急瞬间,再度挡在他身前,替他挡下一枚子弹。 虽急救后保住性命,她仍因重伤陷入重度昏迷,转眼间,已在病床躺了两个月。 严世爵在一查出伤害他们的主使者,利用帝都财团及万明集团的势力,并透过黑白两道关系,在最短时间内,就让贾金斯父女付出惨痛代价。 他轻易瓦解整个丽莎饭店集团,让贾金斯和丽莎一夕之间身败名裂,变得一贫如洗,并让贾金斯父女接受法律制裁,将来出狱后,也会因背负庞大债务而永难翻身。 他在短时间内做出一连串报复行径,心狠手辣得连周遭人都不免感到惊恐。 他相信未来,没有人胆敢再与他为敌。 只不过结束对贾金斯和丽莎的复仇,他心口更感空荡,更痛苦万分。 昏迷的刘乐璇,依然醒不过来。 如果可以交换,他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她苏醒;他愿意奉上他所有财富资产,只求将她治愈。 他渴望再度见到她的笑靥。 几日前,严世爵看到一张神似她的笑颜,令他的心震撼不已。 他所投资开挖的那座汉代古墓,墓主确实为一开始揣想,来自汉代与匈奴和亲的公主,尽避仍找不到墓志,正史上查不到关于这位公主记载,推断她所以独自被安葬,应该是尚未跟匈奴单于正式完婚前便病笔,才会以汉代公主身分安葬,而非以王妃身分与单于合葬。 从古墓棺椁找到的墓主骸鼻,在发现当下,便被小心翼翼移到乌兰巴托的考古研究室,做详细检查分析。 直到日前,他看到3d合成影像,还原公主生前样貌,大感讶异。 鲍主在年仅十八、九岁便香消玉殒,死因判断为某种疫病,而还原的公主样貌竟与刘乐璇十分相似,彷佛是年轻几岁的她。 他不禁想到她曾向他提过的汉宫梦境,她曾说她的前世是汉代颐阳公主,而他的前生是铸剑师司徙绝。 当时他并没有信为真,也未再追探虚幻的前世。 但当他看到公主还原的面貌,想到她曾说过的话,不禁感到离奇,且涌起探究真相念头。 他将从两千年前公主墓出土的那块长命锁,与她身上戴的新颖长命锁一并送验,却对检验结果难以置信。 两块一旧一新的长命锁,无论金属纯度、铸工等,在各方面皆相同,俨然不是现代工艺能仿冒铸造,但两块相同的长命锁,经碳十四测定,年代却相差两千年有余。 难道真如她所言,她身上那块长命锁,是穿越时空送到她身边的? 他记得当刘乐璇看到他私藏的那块长命锁时,激动地与她身上那块并放在一起,感动低喃“它们终于重逢了”。 她当下热泪盈眶,伸手细细地抚模一新一旧的两块长命锁,沉浸在感动氛围之中良久。 我这块才不是赝品,这是货真价实的真品,是出自西汉宫中第一锋剑师司徒绝之手,毕生只铸剑的他,生平唯一打造的首饰只有这对长命锁! 他记得她曾再三强调,她身上拥有的是真品,这两块长命锁是一对。 他坐在病床旁,望着沉睡的刘乐璇,思绪飘飞,凝着她的脸容,脑中与公主样貌重叠,一些模糊飘渺的影像,映入脑海,他彷佛看见她形容的梦境,在汉宫中,颐阳公主与铸剑师司徒绝相处的点滴片段…… 他彷佛看见司徒绝为了救颐阳公主而中箭重伤,用着最后力气将她远远抱往安全之地,他因气数已尽,自城楼上坠落飞渠…… 他看见颐阳公主泪流满面,跪倒在地,嘶声呐喊…… 他心口一扯,眼眶酸涩。 他想到那日,在古墓里,她为了保护他,替他挡子弹,她在他怀里淌出汩汩鲜血,她在他眼前痛苦地阖上眼…… 他当下内心的痛楚,俨然与失去司徒绝的颐阳公主无异。 “乐璇,为什么还不醒?你不是为了见我,等了两千年之久……”他一双深眸凝着她,哑声说道。 他相信她所言,他们俩是为了再续前生缘,今生才会相见,既然如此,为何她却抛下他? 你要好好的……好好的活下去…… 她昏迷前向他道出的最后一句话,令他每每回想,心便剧痛难耐。 “乐璇……没有你相伴,我如何能好好活?”他紧紧握着她骨瘦如柴的小手。 他随即从大衣口袋拿出送验取回的一对长命锁,他将原本她拥有的那块新颖长命锁系在自己胸前,将古墓出土的长命锁系在她身上。 “不管是颐阳公主或刘乐璇,都请回来我身边好吗?”他哽咽乞求,眼眶泛热,盼着她离开身躯的魂魄,尽快返回而苏醒。 如果这块随着颐阳公主下葬的长命锁,里面还存有颐阳公主一丝记忆残念,希望它能唤醒沉睡的她…… 他将长命锁放进她衣襟,贴着她的心口,再度喃喃祈祷。 他终于明白,他长久以来收藏那么多中国各朝代古物,最终要寻的,不单是这对汉代长命锁,还有汉代公主转世后的她! 他以为已得到这辈子最玲贵的宝贝,他下定决心要爱她一生一世,可他却轻易失去她…… 不!他并未失去她,他相信她会醒来! 他已征得刘巨泰同意,要将她带回纽约,让她住在他的宅邸,更舒适的接受长期治疗,他也安排好一支医疗团队,准备好一切医疗仪器设施,进驻他的宅邸,将全程照护她。 不管她要过多久才会醒来,她已是他的妻,他这辈子唯一伴侣。 “乐璇,我带了你的专用香水过来,替你喷一点,记得这味道,只有我心爱的女人所有。”严世爵掏出带来的精巧香水瓶,朝她的手腕和颈侧喷洒些许,将香水瓶摆在床头柜。 他俯,嗅闻她甜美的气味,在她无血色的唇瓣,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我的公主,我的睡美人,快张开眼看看爱你的骑士……”他用着温柔却低哑的嗓音,向她诉情话。 心,再度扯痛,眼眶濡湿。 良久,他才向她道再见,站起身,缓缓步出病房。 他心情落寞地穿过医院中庭,仰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飘下细雪。 严世爵…… 耳畔传来低柔叫唤,他心一突,忙转头探看。 一名看护推着坐轮椅的老人,缓缓从他身旁而过,再无别人。 这时节,纽约早已大雪纷飞了吧?严世爵忽地想起她对他说过的话一一 严世爵,等纽约下雪,我就去找你,你陪我堆雪人,好不好? 她拉着他的手,带着一抹孩子气,笑盈盈的央求他。 她说,喜欢下雪,喜欢堆雪人,但不喜欢一个人堆雪人,那感觉有点寂寞。他想,等接她回曼哈顿宅邸,他会在院子堆两个雪人,实现她的心愿。 只不过,独自堆雪人的他,一样感到很寂寞。 他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纷纷坠落的雪花,首次感到下雪时,格外寒冷。 他将围在颈间她送的长围巾再环绕一圈,双手插进外套口袋,踩着沉重步伐,离开医院。 严世爵…… 离开医院后,严世爵脑中一再出现她低柔呼唤。 他走在人行道上,不由得一再回头,想寻找她的声音,却印证只不过是他幻听。 他伸手拦计程车,直接前往机场,准备飞回纽约。 当他靠向停在他身前的计程车,还要拉开车门要进入车内,忽地嗅到一抹熟悉的香气。 那不是从计程车内飘出,而是从街道那一头飘来的,淡淡柔柔的、甜甜的气味那是他让人调配,送给她独一无二的香水味…… 他猛地转身,欲确认那抹似有若无的香味,是否也是他的幻觉? 他却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看见她。 她面容苍白,一头过腰长发飘扬,一身白净单薄衣裳,置身人群中,非常突兀。 “严世爵!”她唤道,朝他匆匆奔来,她扑进他的胸膛,一双手臂环抱住他。他怔愕住,心口重重一跳。 他难以置信,飞扑进他胸怀的,是真实的她吗? “乐璇……”他轻声低唤,抬起一双手,半悬空,迟疑着不敢搂住胸前的人儿,就怕是梦一场。 他更怕……是她的魂魄来向他道别。 “严世爵……我追了你好久好久……”她大口喘着气,哑着嗓音说道。 她在梦中追了他很久很久,醒来后,惊觉他刚离开,便急忙奔出病房想追上他。 只不过卧在床太久,她四肢乏力,一度差点摔倒,久未开口的她,声音也虚弱极了。 她担心与他错过,急着见到他,奋力追在他身后,然而身体却过为沉重,完全跑不快。 她一边寻找已离开医院、跟她拉开更长距离的他去向,一边在人潮中叫喊他,但她喉咙宛如被长久禁锢,只能发出微弱模糊气音,直到此刻才得以正常发声。 “你……”严世爵大掌轻轻触模她的背,一模到实体,随即一把将她紧紧抱住。 “乐璇!你醒了!你总算醒了!”他的心绪无比激动,感动得难以言喻,眼眶一阵热烫。 “严世爵,我好想好想你!”她紧搂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胸膛,颤抖啜泣,“我以为……再也不能跟你说话,再也不能模到你了……”她真的好怕失去他。 “你听到我的呼唤了吗?我以为你要继续考验我的直心,要捉弄我,再多睡一些时日……”严世爵一双健臂紧紧拥着她,也跟着哽咽了,他无比感激上苍将完整的她还给他。 “我以为我死了……我的魂魄离开身体,在人间飘荡,寻不到归处……”刘乐璇娓娓述说离奇经历。 “我在茫茫天地间飘荡,感觉没过多久,又彷佛已过了长久……我穿过时空,看见未央宫,看见你的前世司徒绝重伤坠落飞渠,我探手想捉住你,却跟着往下坠落…… “我被一股力量拉起,女相士出现我眼前,告诉我,要我回来,你伤心痛苦地等着我……不久,我听到你的呼唤,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很飘渺的声音……我的魂魄就飘移了,跨越时空,又来到现代…… “我看见你在医院病房,探望沉睡不醒的我,你忧伤地唤着我的名,跟我说话……看见你悲伤痛苦,我好心疼,看见你眼眶濡湿,我好难过……我很想触模你,很想回应你的深情……我渴望能真正陪着你……” “当我涌起无比强烈渴望,突然出现一道光,我的魂魄被震了下,再惊醒时,心魂已回到身体里……”她仰起脸,眼眶含泪望着他。“严世爵,你相信吗?” “我信,我相信!”严世爵更用力紧拥着她,几乎要将娇柔的她揉进骨子里。 他相信两人前世的情缘未了,相信两人为了寻觅彼此,在茫茫天地,历经两千年岁月流转,才得以再相逢。 他相信她是他命定的伴侣。 他无比感激那个他没记忆的女相士相助,将她送回他身边。 他相信,两人在又历经生死劫难的分离后,这一次,能真正携手相伴到白头。 “我也相信,再也没有任何人能拆散我们……”他低下头,亲吻她的发,捧起她的脸蛋,吻上她的唇。 深深的,炽热的,向她传递他对她浓烈真挚且执着恒久的情感。 柔白雪花,漫天飘飞,如轻盈的羽毛,翩然舞动,轻轻的,飘落在热情相拥的恋人身上。 全书完 欲知严焱与季曼凝如何因一把汉代古匕首再续前缘,请回顾《富豪的月兑单计划》。 第26章 “小叔叔”终于登场啦?七巧 最最初始,想写“古穿今”的题材,无奈试了好几回,公主就是穿不过呀?orz一直把女主角的个性写坏惹?(嘤嘤) 最后一版,只好改为“前世今生”题材?(笑) 这故事,其实很早很早很早就成形,但,历经时代变迁(?),女主角一直换人演,到后来,连男主角也换人啦?aa(甚至连配角都换人了) “小叔叔”是直到《富豪的月兑单计划》才登场,也才换他来挑战这个一直难产的故事。 虽说不是一次就过关,又历经一回重生和修稿挑战,但,感恩“小叔叔”,贺喜“小叔叔”,展现无比魄力、魅力和智力,总算拿下这部别人坐不了的男主角宝座啦? 得以成书的故事,自是与多年前我脑袋中的故事,甚至之后的版本,都完完全全不同调?(笑) 当然,由“小叔叔”独挑大梁这故事最好,恳请大家用力支特“小叔叔”? 尽避问世的故事已看不出前面几版的雏形,角色也都大变动,在这里还是记录一下只有作者自己清楚的时代变迁、辛酸血泪进化史……(抹泪) 因几番重写的故事调性不同,书名也有更动(自订书名随便取,请客官别太计较?aa) 猛地回头计算,第一版,也是我第一次写的完整小说,竟已超过十年历史了! 但,某人坚持今年虚岁依然只有二十岁?xddd故事演化如下—— 《穿越时空的爱恋》——《我的公主》(旧版)——《公主闯翻天》——《天外飞来的公主》——《总裁,我来保护你!》——《我的公主》(新版)=本书正式书名《累世小冤家》 (虽与前面又取回相同书名,但两个版本是完全不同滴?) 所以,这故事总计写了六次,一共六个不同版本,我的老天鹅! 但,并非在漫长岁月中都将这一直穿越不过的故事挂在脑海苦思啦,而是过了一段时间,才突然又想试试别种可能性,然后坎坎坷坷,迂迂回回,总算找到真正的重生之道!(用力抹泪) 若说男女主角对彼此未了的情缘执着莫名,我对他们的执念可谓更深吧。(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