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次相亲》 第1章(1) “老板,这件事,我们可不可以再讨论一下……” 看着摊在桌上的资料夹,女子发出求救讯息。 “讨论什么?”被称作老板的男子没什么诚意地看了眼前的女子一眼,“陈乐安,你当我开善堂的啊?” “老板,不要这么绝情嘛!”陈乐安陪笑套交情:“我们好歹都相处两年了……” “所以过去这一年我一直在挣扎,要不要裁掉你这个冗员。”老板文昭昭脸上写着“识相的快滚”,“换了部门后,一整年,你没给我做出一点成绩。” “可是部门的业绩还是很好啊!”陈乐安将察言观色的能力全部收起,继续当个白目,“而且每一次的工作我都有认真做……” “部门业绩好是因为你有一个好部长,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文昭昭摇头,“奇怪你有一个这么好的学习对象,怎么就是学不到他的一点长处?” 他们部的部长曲怀默是部门的传奇,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但据说处理过的疑难杂症已经可以写成一整套的爱情心理大全,是文昭昭的爱将。 “人家他十几岁就开始谈恋爱,来往过的女人没有一千也有五百,当然不是我这种涉世未深的纯情少女可以比的……” “所以你现在是在暗示我要开除你就快一点,不要心软?”文昭昭斜眼瞪她,“没有经验你可以研究啊!没有研究你可以依样画葫芦啊!结果一年下来,想分的你让人家分不了,想合的你让人家合不起来!” “所以老板,我可不可以调回我以前的部门,『分分合合』部真的不适合我……”尽避是用嗫嚅的方式,陈乐安还是抢在文昭昭爆发之前把话倒完。 “你现在知道后悔啦?当初是谁毛遂自荐要来新部门的?”文昭昭冷冷地道:“你想都别想。” 陈乐安惭愧,本来她在“百年好合”部待得好好的,却因为想学以致用兼挑战高薪,自愿调往“分分合合”部。 “那我去『合久必分』部好吗?”她退而求其次。 “一样别想!”文昭昭眉头打结,“我说你年纪轻轻,婚都没结,看那么多反目成仇恩断义绝干嘛?” “百年好合”、“合久必分”、“分分合合”都是公司内部的说法,它们都隶属于“缘婚姻顾问公司”旗下。“百年好合”对外的正式名称是“缘来就是你婚姻介绍所”,也就是市面上常见的帮人作媒介绍对象的那种机构;“合久必分”则是“缘去不强留离婚事务所”,专门帮忙处理离婚相关事宜,包括提供离婚证人、协助送件登记、举办离婚典礼、离婚后心理谘商等等。 至于“分分合合”则是公司的特别部门,对外没有正式名称,虽然类似地下组织,薪水却特别高;薪水高是因为工作难度高,因为该部门的工作涵盖范围广,所有恋爱中的疑难杂症都可以是他们的业务,包括矫正、治疗、撮合,或是搞破坏…… “我可以先吸取前人经验,给自己提个醒,避免重蹈覆辙。”陈乐安知道“合久必分”部必须是已婚身分才能加入,据文昭昭的说法是“为了保持单身者对婚姻的美好期待,提供已婚者自我省视并纾压的管道”,但她现在是狗急跳墙,哪还管得了那么多。“而且有了这些经验之后,我再回『分分合合』部肯定能够驾轻就熟,分合随心。” 文昭昭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五秒钟。“如果我再相信你的话,那我一定是撞坏了脑袋。” “老板……”陈乐安努力想挤出诚恳的眼泪,可惜一滴也挤不出来。 “说实话,派你办这件事我还真不放心,不过整个部门里就你一个闲人了,好在这位客户已经跟公司合作了四年,也不怕他突然跑掉,不过……”文昭昭话锋一转:“如果这次你再搞砸,就等着走路!” “老板,牛不喝水也不能强按头啊!这位康伟业先生自己不愿意结婚,怎么可以算到我头上?”陈乐安看着摊在桌上的资料愁眉苦脸。 “他报名我们婚友部已经四年了,凭他的条件,到现在都找不到对象,简直就是砸了我们的招牌。”文昭昭不带感情地道。 “很正常啊。”陈乐安看了看资料夹的第二页,“身高要一七○公分以上,容貌姣好,笑时不能放送牙肉;三围三十六、二十四、三十六,举手投足须优雅端庄;学历至少硕士,职业要为专业人士;年纪差距要在三岁以内,不接受姐弟恋;个性温柔乖巧,肯与父母同住,婚后三年内生一男一女……”落落长的条件……“这些要求摆明了就彼此冲突嘛!” “怎么说?” “美女、高知识分子和专业人士本来就是这个社会中的少数,要把这些条件全部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已经很难了,真正有这些条件的女性哪一个不是独立自主的?怎么可能『温柔乖巧』,还肯与公婆同住!最离谱的是还规定了未来小孩的数目跟性别,这个责任在女方吗?他当人类是无性生殖的啊!” “收起你的正义感,他想怎么生是他家的事,你管他有性无性。”文昭昭翻了翻白眼,“人家他本身就是三高的代表,身高一百八,长春藤名校企管硕士,在知名企业担任企划专员,长得英俊潇洒,体格更是没话说,他来报名的时候我亲眼看过。” “企划专员也不怎样啊!”陈乐安吐槽,“『专员』是个含糊的职称,以前在『百年好合』部时,我还接过不少号称经理级的男客户案子,结果事实上只是个三、五人的小鲍司……” “你去调查人家干嘛?”文昭昭强烈怀疑:“以前有些眼看就要做成却失败的案子是不是你搞的鬼?” “唉呀老板你想太多了……”陈乐安被抓包赶紧装没事,这种事承认了还得了。“老板,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康伟业吗?他一个企划专员也敢开出这么严苛的条件,虽然是『名世』的企划专员啦……” “名世企业”是以食品制造加工起家,至今已发展成跨足零售、物流、贸易等领域的超大型企业集团。 “企划专员是四年前的事,你自己看看后面。” 陈乐安往后翻了几页,倒抽一口凉气── “副总经理!他是坐直升机升上去的吗!?” “现在知道人家是青年才俊了吧。”文昭昭白了陈乐安一眼。 “那这下他的眼光可不是要高到后脑勺去了……”陈乐安哀怨地翻啊翻,翻到最后一页,吓得睁大眼睛── 一个女人?! “这……这是什么意思?” 自身条件如坐喷射机一飞冲天的同时,对对象的要求却如断了缆线的电梯般疯狂下坠? “因为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对象,所以标准逐年下降,也是常有的事。”文昭昭倒不以为奇。“第二年,他拿掉了婚后与父母同住的条件,也不要求小孩的性别与出生的年限;第三年,他拿掉了身高、年龄和三围的限制;第四年,他拿掉了容貌和职业的要求;到现在,就成了这样。” “这样的『逐年』下降,也降得太彻底了吧!”陈乐安不禁佩服起这位康先生自我调适的速度。 “虽然他这么写,我也不敢把婚友部里所有的女会员介绍给他,他的case一向都是专人办理。” 陈乐安点点头。难怪她在百年好合部时,从来没听过康伟业这号人物。 只听文昭昭又道:“其实只有第一年的条件是他开的,他家里似乎对他开的条件很不满意,所以他就每年过来改一次,不过我看他改条件的时候真的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陈乐安边听边点头,深思熟虑之后发表意见:“所以问题并不在于他开了什么样的条件,而在于他并不是真的有意愿相亲。” “浪费了我这么多时间,总算听到一句有建设性的话。”文昭昭揉了揉眉心。 “那与他见过面的女性客户都怎么说?”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文昭昭又皱了皱眉头,“像这样各方面都算是顶尖的高富帅,竟然没有一次相亲成功,每位女会员给我们的答案都是『谢谢再联络』,想进一步探究原因,结果都是些『没有缘分』、『配不上对方』、『个性不合』、『不是很谈得来』之类不着边际的空话。” “这真的很奇怪。” 在“百年好合”部虽然只待了一年,但在相亲过后的电访中,陈乐安总是能够问出双方成与不成的原因,这些都必须留下纪录,以提高往后相亲的成功率。 “没错,所以他家人对这一点也极不满意,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所以希望我们再加把劲。” “退了这个案子就好了。”陈乐安立刻提出她认为最好的解决方案。 “如果在康先生和你陈乐安之间我必须选择一个,”文昭昭阴沉着脸,“你知道我会选择谁吧?” “老板,这事我无能为力啊!”陈乐安哀求,努力挤眼泪。 “这是福利。”文昭昭不为所动,“像这种极品帅哥你走在马路上一整年都未必能碰到一个,叫你去跟他谈谈,你怎么一脸像是推你下火坑的表情?如果我是女的,我就自个儿去了……” “你可以变装。”陈乐安立刻建议。 “陈乐安,你是在挑战我的耐性。”文昭昭摇摇头,一脸的失望兼无奈,“你们这一代的年轻人个个都是草莓族,禁不起一点儿挑战。” “老板,你就忍心在我这开朗天真纯洁无邪热爱生命的少女心头抹上一层阴影?”陈乐安动之以情,“上次和那位博士资优生见面,我回去足足作了三天恶梦。整整一小时,他把我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全数落得一文不值……” “对。可惜你陈乐安也不是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接下来的一个礼拜,公司都得为你放的那把火灭火……”提起这事,文昭昭气不打一处来。 “我只是实话实说……”陈乐安嗫嚅。 “对,你们年轻人嘛!就是敢冲敢拼又敢说。”文昭昭皮笑肉不笑,“新三高是吧!人家一个在电子公司工作的博士身高高、学历高、收入高,你嫌人家这三高还不够看,硬是再给人家添上三高是吧!” “他本来就体重高、年纪高,而且发线高。”陈乐安一脸无辜,“我只是提醒他他还有这些特点……” “陈乐安!要你去跟客户谈谈是要了解问题,不是制造问题!”文昭昭爆发,“你书都念到哪里去了!?” 陈乐安大学念的是谘商辅导,毕业之后考进学校当专辅老师,待遇低也就算了,更抓狂的是得想方设法让一堆当了十几年家长、却还不知道怎么当家长的家长负起教养小孩的责任。因为每天活在负面能量中,担心英年早逝,做了一年专辅后便毅然决定转业,改投婚姻顾问公司工作。 “当初答应你转到『分分合合』部就是看中你这个专业背景,以为你能在客户迷惘时开导开导,当个心灵导师,没想到……”文昭昭喷火,“我还得辅导你!” “老板……”陈乐安扁嘴。 “在我中风之前你快给我出去,不管用骗的用逼的你给我弄明白原因。当然,”文昭昭不忘补上一句:“如果这次你再敢放火,我绝对让你灰飞烟灭!” 一踏进“夏绿蒂咖啡”前庭,陈乐安目光立刻锁定其中的一间包厢。在那个包厢里,果然已经坐了一个男人。 如同大部分来相亲的男人一样,男人面朝包厢门而坐──那是一个能够掌控全局的安全位置。原本那确实是个好位置,但他们都忽略了,夏绿蒂咖啡的主建物外墙是用原木和玻璃打造的,在及腰高度的原木上是透明玻璃,如此的设计,对坐在里面的顾客来说是方便欣赏外边的庭园造景,增加用餐情趣;但对在餐厅外面的人来说,这样的设计便具有相当于实验室培养皿的功能── 在研究对象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他看个精光。 也因此,此时的陈乐安,便化身为研究员,对着培养皿中的男性背影进行观察── 男人剪了一头清爽的短发,穿着天蓝色的衬衫,低着头,视线专注在餐桌上一本应该是商业周刊之类的杂志上。 男子背靠着沙发而坐,坐姿随性优雅,由那宽阔而松弛的肩线看来,对于今天的约会他应该一点也不紧张。 也是,都相了一百次了,还会紧张才怪。 当然,也可能是他对相亲这档事,本来就一点也不期待。 陈乐安初步考察完毕,三步并作两步进了餐厅。 进了餐厅报上姓名,服务生便领着她来到男子所在的包厢门前,敲了敲门,然后打开。 “陈小姐,您好。”一见到她,男子合上摆在桌上的杂志,站起身来,嘴角礼貌而客气地上扬。 “康先生,您好。”陈乐安也端出刻意修饰过的笑容,面对她今天的客户康伟业。 康伟业微微颔首,展现一个专属于社会精英自信十足的笑。 早在看到康伟业的资料时,陈乐安便知道他是个超级帅哥,眉眼英俊,鼻挺唇丰,即使资料表上贴的是具有照妖镜效果的大头照,也不见他五官有丝毫歪斜痴呆迹象,所以在来此之前,对于他的长相她心里已经有底;不过即使已有心理准备,此刻与他面对面,她脑中还是自然而然地飘过“活色生香”四个字…… 惊为天人啊! 不过,这样的帅哥竟然会滞销?她真纳闷了。是现代女性的审美眼光出了问题?还是他老兄真有什么不治之症? 康伟业招呼她坐下后自己也坐下,服务生送上menu,两人一人一本。 “陈小姐想点什么?”康伟业礼貌相询。 “嗯,我看看。” 陈乐安假意翻看menu,事实上夏绿蒂咖啡她以前就来过,该点什么才“划算”她早就心里有数,但在康伟业面前,还是得做做样子。 一般人都知道夏绿蒂是本市着名的约会胜地,却少有人知道,股东之一也包括文昭昭。文昭昭很有生意头脑,所有与结婚有关的钱他都想赚,举凡婚纱公司、月子中心、婴幼儿用品他都有投资,最近,他甚至把脑筋动到了情趣用品上…… 肥水不落外人田,陈乐安既然要与康伟业相亲,当然要选自家场地。 对,相亲,陈乐安现在的身分不是“缘婚姻顾问公司”的员工,而是康伟业的第一百零一号相亲对象。 与其隔靴搔痒,不如以身试法……喔!不,是亲身体验,看看这位“优质客户”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大约三十秒后,翻完menu的陈乐安以姑且一试的表情向服务生点了龙虾套餐──menu上最贵的一道,因为文昭昭说康伟业会埋单;就算真的不幸必须各付各的,她可以报公帐。 康伟业果然也是识途老马,menu连看也没看,就点了炭烤牛排。 服务生走后,康伟业站了起来。 “陈小姐,先拿沙拉?” “好的。”陈乐安点了点头,优雅地微笑。 第1章(2) 自助区除了有沙拉吧,还有热汤和甜点、水果,陈乐安到沙拉吧一看,沙拉吧里的菜色和半年前来时大同小异,比较特别的是这次有地瓜。切成滚刀块的地瓜呈现黄澄澄的诱人色泽,陈乐安抱着捞本的心态夹了一块,耳畔忽然响起康伟业的声音── “我就不敢拿那个,怕等下包厢里的空气会不好……” 陈乐安胀红了脸,想把夹起的地瓜放回去,康伟业却又笑道:“开玩笑的啦!其实是因为它的地瓜煮得不够烂,口感不是很好……” 陈乐安心里猛翻白眼,这男人果然有病!苞第一次见面的女士说话都这么口无遮拦吗?康伟业却像毫无所觉般地从容走过她身边,回头补上一句:“一百次的经验累积。” 一百次…… 陈乐安默默在心中计算文昭昭在康伟业身上赚了多少钱……难怪他要康伟业不要她。 拿完了沙拉,又拿了浓汤和面包,两人正式进入相亲阶段── “敝姓康,康伟业,目前任职名世企业,担任行销企划副总经理。”康伟业说着拿出一张名片递上。 “不好意思,我没有名片。”陈乐安接过,放送害羞的甜笑。 尽避康伟业已经将择偶条件调降到“一个女人”了,陈乐安还是努力让自己符合他的最初标准,以求谈话能顺利进行下去。 “没有关系,陈小姐的背景我大致了解。”康伟业微笑,“陈小姐国立大学谘商辅导系毕业,目前正为了找工作而努力……” 陈乐安吃了一惊,这怎么跟当初说好的不一样? 在她选择采行深入虎穴的计策之后,便与文昭昭商议好,为了符合康伟业心目中的择偶条件,她的新身分应该是“留美教育心理硕士,在研究机构工作,准备继续攻读博士”,没想到文昭昭竟然乱改脚本! “家中排行第二,除了父母还有一兄一弟,哥哥已婚,弟弟正在读大学。”康伟业继续道:“个性单纯天真,乐观开朗,热爱生命,富正义感。虽然有时有点好高骛远,搞不清楚状况,没大没小兼白目,但总的来说还是一个好人。” 陈乐安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你你你……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介绍人说的啊。”康伟业一笑,“不过我也觉得奇怪,以前婚友公司给我介绍过那么多对象,强调的全都是对方的学经历、外表与家世背景,从来没有一个提到个性。”话锋一转:“陈小姐跟婚友公司很熟哦?” “应该比不上康先生熟吧。”陈乐安急中生智,暗中捏了一把冷汗。 “也对。”康伟业笑了,“光是这家婚友公司,我可就相了一百次呢!陈小姐应该没这么惨吧?” “我还好,”陈乐安想了想,“加上这次大约十五次吧。” 陈乐安经手的案子,有的一次就成,有的二、三十次都还没成,于是取中间值。 “哇!陈小姐第十五次相亲才排到我,这表示我离陈小姐的标准很远。” 陈乐安皮笑肉不笑。“如果真要这么算的话,那我离康先生的标准可不是远到银河系外边去了?大概只有『女的』这一点符合康先生的要求吧。”暗暗地讽刺了康伟业一下。 “倒也不用这么说。”康伟业笑了笑。 陈乐安原以为他还会说点场面话,没想到他一笑之后就没了下文,这种反应等于默认── 自大。 陈乐安在脑海的memo里记下这句话。 服务生送来餐点,两人边吃边聊── “陈小姐平常的兴趣是什么?”康伟业问。 “看书、听音乐、慢跑,还有研究一些古怪的case。”陈乐安道。 “古怪的case?” “对啊!”陈乐安不动声色,在脑海中将“古怪case”的牌子套在康伟业的脖子上,“我们学谘商的,不光是要了解个案的心理,还要想办法透过了解个案的心理来改变个案的行为。” “哇!听起来很有趣,”康伟业停下刀叉,“了解一个人的心理,真的就有办法改变一个人的行为吗?” “当然也需要案主本身的配合度够高,有改变的意愿。”陈乐安吞了一口美味的龙虾,“你知道有些人根本就不想改变。” 康伟业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因为案主本身也许就不觉得他自己有问题。” “对。”陈乐安点头附和,“不过也有人是明知自己有问题,却不想改变。” “你觉得原因在哪里?”康伟业的笑容敛了敛,换上认真的神情。 “嗯……”陈乐安偏着头想了想,“有可能是缺乏勇气,毕竟留在原地是一件安全的事情;也可能是出于怠惰,不是说习惯是人最好、也是最坏的朋友?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执着,明知不好却执迷不悟……” “执迷不悟?”康伟业的表情有些迷惘。 “对啊!执迷不悟。”陈乐安两眼专注在虾肉上,刀叉并用,努力让龙虾壳肉分离,“这种情况大多发生在失恋或暗恋者身上,明明知道是一段不可能的感情,却还是一头栽入,岸上的人想丢救生圈给他,拼命往下沉的同时他却还对着岸上大喊『我很好』……” 康伟业笑了,“你的譬喻很有趣。” 陈乐安也笑了,因为她终于成功切下了那块虾肉,放进嘴里感受胜利果实的甜美。“看多了听多了,就会发现爱情不过就是那么一回事。” “嗯?” “对的时间遇上对的人,虽然是陈腔滥调,却也是颠扑不破的真理。”陈乐安道:“至于『对的人』那个『对』指的是什么,每个人就有每个人的标准。不过因为时间对了,所以爱情少了一些阻碍,这也是婚友社可以经营得下去的原因。” “满一针见血的论点。”康伟业笑了,放下刀叉拍了拍手,“所以陈小姐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来相亲的?” 陈乐安愣了一下,僵硬地点了一下头。“对。参加相亲活动,就可以在有意愿的一群人中挑选自己未来的伴侣,是很经济而且成功率又高的方式。” 如果文昭昭现在在这里,应该会发奖金给她吧!她可是约会不忘行销哩。 “难怪,我就觉得凭陈小姐的条件,应该会有很多的追求者才对,为什么要相亲?原来是这个原因。” 那你又是为了什么来相亲?陈乐安应该问这个问题的,可是康伟业突然称赞起她,让她心花朵朵开,以致错过了切入正题的机会。等她醒悟过来,康伟业已经转进下一个话题── “陈小姐对于未来伴侣的要求是什么?” “嗯……”还没回过神来的陈乐安又接了康伟业抛来的新球,反应不及地随手抛出:“不需要很帅,太帅的男人不可靠;不需要很有钱,太有钱的男人不安分;最好不要很精明,太精明的人爱计较……”待惊觉讲的是自己真实的想法时,立刻又露骨地补上一句── “像康先生这样的就很好。” 讲完之后又发现不对,这么一强调不就表示康伟业不帅、不有钱、头脑还不灵光…… 还好文昭昭不在这里,不然立马要她灰飞烟灭。 康伟业也不知道是不是头脑真的不够灵光,还是被她露骨的暗示吓到,只淡淡地笑了笑。“陈小姐的想法很实际。” 陈乐安暗中松了一口气,希望他回去以后不会投诉她。 “那你呢?”她这次终于记得把握机会。 “其实我没有太多要求,只希望另一半能给我一些私人空间。” 陈乐安点头。“我可以理解。像康先生这么忙的人,当然不可能总是跟老婆腻在一起。” “我说的不是上班时间,上班时间当然要全心投入,我说的是下班后,我也希望能不被打扰。” “你的意思是?” “像是不追问我不想回答的问题,不打电话查勤之类的,还有不偷看我的手机。” “看样子康先生曾经吃过夺命连环call的苦头。”陈乐安反应很快地接话。 康伟业只是朝她一笑,没有下文。 陈乐安反应过来。“这就是不想回答的问题?” 康伟业又是一笑,“陈小姐很聪明。” 陈乐安在心中猛翻白眼,眼前的男人不只自大,还自私。 “今天能跟陈小姐聊天,我很开心,”康伟业嘴角一扬,露出动人笑容,“希望未来还有机会见面。” 陈乐安傻住,怀疑自己的耳朵。 她有这么优吗?这光在他们家就相过一百次亲的男人会看上她这个“待业中”的平凡女?他是因为相亲一再落空所以变得饥不择食? “麻烦你在这儿稍坐一下,我去洗个手。” 康伟业说完就站起来走了出去。 陈乐安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感觉,她从头到尾就没把康伟业当个男人看,只认为是个麻烦的客户,相亲不过是调查他的手段,结果他竟然中意她? 陈乐安不禁有点飘飘然…… 突然响起的古典乐声,把陈乐安拉回现实。一看,是康伟业的手机在响,他搁在桌上忘了带走。 等会儿他回来再提醒他。陈乐安想。 手机响完之后又是简讯声,一次、两次、三次…… 什么事这么急啊?陈乐安起了好奇心。拿起手机来一看,来电人的代号是“myboy”。 这这这这太可疑了…… 简讯声是在手机铃响之后响起的,有没有可能是这位boy传来的? 陈乐安的好奇心升到了最高点,还来不及发挥道德良心,她的手指已经自有意识地滑过页面── 简讯一:为什么不回我电话? 简讯二:我知道你今晚又去相亲了,虽然你说是为我好,但我痛恨这种游戏。 简讯三:我现在在顶楼,如果半小时内你没回来,我会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地面…… 陈乐安吓得忙把手机放回原位。 触目惊心啊! 罢放好不久,康伟业就回来了。 “陈小姐,方便留下你的联络方式吗?”康伟业拿起手机。 “嗯……”陈乐安犹豫不决。 “没关系,那我告诉你我的联络方式。”康伟业念出自己的手机号码,陈乐安带笑被迫输入自己的手机中。 “如果你想跟我联络,随时打电话给我。”康伟业站起来,风度翩翩地对她一笑。 陈乐安的脑袋简直乱得可以,她是不是应该告诉他他必须快点回家,不然马上就要闹出人命? 可是这样一来,他就知道她偷看过他的手机了,他才说过他最讨厌人家偷看他的手机…… 而且不只这样,连他的性向也要一并曝光了…… 她挖出了客户这么私密的事,文昭昭这次肯定让她死无全屍…… “陈小姐,方便让我送你回家吗?” 结完帐,他们一起走出来,康伟业客气询问。 “不用,我搭公车。”陈乐安还在天人交战中。 “那路上小心,”康伟业叮咛,又对她展露微笑,“希望很快就能接到陈小姐的来电。” “嗯……”陈乐安想笑,但嘴角不听使唤,频频抽筋。 “那再见了。”康伟业向她摆了摆手。 “等一下!”陈乐安连忙叫住他,“你会立刻回家吧?” 康伟业一怔。“对啊!我回家还要工作,有几个案子要看……” “你要回的……”陈乐安牙一咬,“是哪一个家?” “什么意思?”康伟业的神情有点不自然。 “你跟我相亲的事,还有别人知道吗?”陈乐安尽量迂回。 “我家人知道啊!”康伟业反问:“怎么了吗?” “没别人了吗?”陈乐安着急。 康伟业的脸色霎时变得不大好看。“陈小姐,你是什么意思?” 陈乐安急到快哭出来,她可不希望因为一场假相亲而害他明天上了社会版── “对不起康先生!”陈乐安九十度鞠躬,“有什么火气请你改天再发,现在你一定要赶快回家,因为你的同居男友快跳楼了……” 第2章(1) “所以,因为我的当机立断,及时阻止了一场悲剧发生。” 在文昭昭的办公室里,陈乐安大言不惭地吹嘘。 她一早起来就转到新闻台看新闻快报,还跑去买了几份报纸。还好,没有boy跳楼自杀的新闻,让她松了一口气。 “所以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喽?”文昭昭皮笑肉不笑,“你觉得我们知道了康伟业这件隐私,他还会跟我们公司合作吗?” “这点老板您放心,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暴露自己的真实身分。”陈乐安自我标榜:“因为我的端庄得体,他以为我真的是公司为他精挑细选的相亲对象哩。” “我说陈乐安,你怎么就这么乐观!”文昭昭没好气,“如果今天真的是公司安排你们两个相亲,你知道了公司给你安排的对象竟然是个gay,你不会跟公司抗议吗?” 这种事在他们公司常发生,相亲少有一拍即合的例子,而在相亲后的电访中,客户抱怨不满的声音从来就没少过。反正只要有一方不满意,另一方就一定有错,这很正常。 “所以他昨天拜托我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我已经向他提出保证了。”陈乐安信心十足地道:“我还给了他一些安慰鼓励,他很受用哩。” 文昭昭觉得不妙,“你给他什么安慰鼓励?” “就是勉励他走自己的路,不用在意社会眼光。”陈乐安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与其在社会的眼光与压力下过活,不如开心做自己,毕竟人生是自己的,没有人能替你决定你要走什么样的路。” “还有呢?”文昭昭的脸色更加难看。 “当然就是追求真爱啦!”陈乐安完全无视文昭昭的脸色,兴奋地发表自己的感想。 “那你觉得康伟业现在找到真爱了没有?”文昭昭阴恻恻地道。 陈乐安一愣,倒抽一口冷气—— “好像……找……到……了……” “乐观的陈小姐终于觉得不对劲了喔!”文昭昭爆发,“他已经找到了真爱,还要我们公司干嘛?偏偏还是他自己找到的,害我连谢媒钱都赚不到……” “老板,其实这四年下来,我们已经赚了康伟业很多餐费了。”陈乐安觉得文昭昭的想法应该更正面一点。 “你觉得过去一年,我付给你的餐费、生活费够不够多?” “还不错。”陈乐安有点小害羞,偷笑,“不过如果可以更多一点,我会更感谢老板。” 文昭昭七窍生烟外加头痛。“连你一个不事生产的闲人都还知道贪心,何况是我这个雄才大略的老板!钱,当然是越多越好!” “老板你这样讲真的伤了我的自尊心,”陈乐安扁嘴,“人家也是有点用处的……” “什么用处?”文昭昭斜睨她。 “老板你不应该以成败论英雄,这一年我都很认真,只是时运不济……” “哦?” “而且你要往好处想,目前同志婚姻在国内还不合法,像康伟业的例子正好给我们一个新的思考方向,我们可以考虑代理同志婚姻业务……”陈乐安连忙提供新点子将功赎罪。 眼见没被文昭昭打枪,陈乐安继续道:“而且康伟业为了掩人耳目被迫相亲,这表示他家里都不知道这件事,我们可以再增加『亲子关系谘商部门』,专门帮忙沟通亲子问题。” 文昭昭点头。“陈乐安,我真的佩服你。” “不要这么说啦!”陈乐安不好意思地笑了,“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嘛!” “我佩服你的乐观!”文昭昭大吼:“你当我是冤大头?!为了你的办事不力,我还得成立两个新部门?!再这么搞下去,全台湾的社福机构我都占全了!” “老板……”陈乐安一脸委屈。 “不过我欣赏你的乐观,”文昭昭话锋一转:“从现在开始你给我等着,如果康伟业没事就没事,如果他退出会员,你就跟着滚蛋……” 话还没说完,桌上的电话就响起,文昭昭随手接起—— “喂?” “喂,老板,康伟业先生在二线,是否转接?” “当然!”文昭昭立刻换上笑脸,两眼却瞪着陈乐安,用嘴形说“你死定了”。 陈乐安哭丧着脸。虽然被投诉不是第一次,但连去相亲都被投诉,她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是……嗯……真的……好……我会帮您问问……会尽快给您回电……不用客气。” 文昭昭电话到底讲了多久,陈乐安根本没概念,她只看到他的嘴巴一开一合,脸上的笑始终没断过。 这就是文昭昭的功力,凶狠的一面永远只在下属面前表现;而她,肯定是最常见识他这一面的一个。 “你知道康伟业来电说什么吗?”文昭昭挂了电话,双手交叉胸前,上半身靠向椅背,派头十足地看着陈乐安。 陈乐安摇头,嘴角就下垂预备姿势。 “他说,他对这次的相亲安排……”文昭昭停了一下,一字一顿加重语气:“非、常、满、意。” “什么?!”陈乐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在开玩笑吗……我在作梦吗?” “我完全可以体会你的感受,”文昭昭夸张地点头,“因为我现在也有这种感觉。” “那……老板,”陈乐安心中一喜,“这表示我不用走路了?” 文昭昭看了她三秒钟,点了点头,“这大概就叫做『天无绝人之路』。” “哎呀!是『一枝草一点露』啦!天生我材必有用。”陈乐安笑得嘴巴都合不起来了。 “说得好,天生我材必有用。”文昭昭继续点头,好整以暇地微笑。“从今天开始,康伟业这个case就交给你了。” “什么?!”陈乐安的嘴巴真的合不起来了。 “我说,康伟业以后就交给你了。” “什么意思?”陈乐安发现她如果不是耳朵有问题,就是脑袋有问题,她完全无法理解文昭昭的话。 “专门负责康伟业这个case,直到他结婚。”文昭昭重复。 “老板,我……我能力低微啊!”陈乐安哀求。 “这点不用强调,我比你清楚。”文昭昭皱了皱眉头,“可是没办法啊!相亲相了这么多次,康伟业就这次主动来电表示满意,我们总得给他个交代。” “什么交代?” “按照正常程序,在一方满意的情况下,我们该做什么?”文昭昭耐着性子开导应该被开除的状况外员工。 “联络另一方,探探意思。”陈乐安按sop回答。 “是啊。”文昭昭看着陈乐安。 “我不满意。”陈乐安立刻道:“我不想见面。” “你不可以拒绝。”文昭昭立刻纠正。 “为什么?”陈乐安一脸不甘愿,“按照正常程序,一方强硬拒绝,我们要委婉的转达给另一方,同时提供下一个相亲机会……” “你真当你是跟他相亲啊!”文昭昭没好气,“你不跟他多见几次面,怎么知道他为什么相亲失败?” “我知道啦!因为他是gay。” “陈乐安,用你的大脑想一想,”文昭昭上身前倾,“如果真是这个理由,我们这里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或许是因为……”陈乐安想了想,“消息来源是不可告人的。” 初次见面就偷看别人的手机,绝对不是淑女该有的行为。 “你说的或许有可能,但每一次都这么刚好吗?”文昭昭继续进逼,“所以你要去找出原因。” “老板,你这样太强人所难了!”陈乐安硬起来,“我已经入了一次虎穴,而且抱出了一只小老虎,没被老虎咬死已经是万幸,我如果再进虎穴,也太污辱那只老虎了,它不咬死我我都要替它羞愧得自杀……” “既然你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那还怕什么?”文昭昭不为所动,“我等你的好消息。” “老板,他是同性恋,怎么可能结婚啊!”陈乐安哀号。 “反正他现在中意你,方法你自己想。”文昭昭端起老板架子。 陈乐安咬牙,“老板,你真的要逼良为娼?” “别说得这么难听,我文昭昭可是个正派生意人。”看陈乐安一脸对不起“天地君亲师”的悔恨表情,文昭昭放软语气:“康伟业是时下典型的高富帅,跟这种高富帅约会是福利耶!如果我是女的我一定抢着要……” “我让给你,”陈乐安立刻道:“正好他也喜欢男人。” “唉!可惜人家中意的是你,”文昭昭凉凉地道:“我没机会了。” “老板,不然我们帮他介绍适合他的……”陈乐安退而求其次:“男的。” 文昭昭上火,“他家里不会答应的!” “管他那么多,当事人喜欢就好了,这部分他们自己沟通……”只要能把责任推出去,陈乐安完全可以把良心抹黑。 “你是不知道他们家——”文昭昭话说到一半突然打住,“我说你与其花这么多时间想这些馊主意,不如多用点心搞定你的case。” “怎么搞定啊!”陈乐安一个头两个大。 “发挥你的乐观精神,”文昭昭开导她:“其实现在知道他是同性恋反而更好,至少可以确定他不会对你产生非分之想,这么一来你还担心什么?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好好了解了解他。” 嗯……也对。 不过,这么一来,实在太便宜文昭昭了,辛苦的可是她耶! “老板,既然你这么说,我只好勉为其难共体时艰,不过……” 陈乐安开出条件。 “康先生,你好。” 陈乐安穿着用公费买来的全新战袍,再次与康伟业在夏绿蒂咖啡约会。 我没有适合约会的衣服……听陈乐安这么一说,文昭昭立刻刷卡买下了这件半正式的小礼服。 陈乐安一向习惯自食其力,不过用文昭昭的钱她一点也不会良心不安,因为文昭昭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他肯投资,必定是经过一番精密计算。 虽然陈乐安觉得他这次肯定血本无归…… “陈小姐,你好,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康伟业帮她拉开椅子,陈乐安轻盈人座。 接着,又是和前一次约会同样的过程:点餐、拿色拉、浓汤、面包…… 不同的是,陈乐安在上次约会中多学到了一点,知道地瓜不能拿…… 不过,她干嘛听他的话?最好包厢空气越混浊越好!一想到此,她毫不犹豫地夹了三块地瓜放进盘中。 菜色和上次一模一样,陈乐安想,回去要跟文昭昭建议建议,菜色该换换啦! 要赚人家的钱也要有点诚意嘛。 不过光是这千篇一律的菜色康伟业竟然可以吃上一百零一次,也让她不得不佩服。 由行为表现推测个性,他应该是个念旧的人。 第2章(2) “陈小姐,谢谢你还肯赴约。”回到包厢后,康伟业道。 “你太客气啦!有免钱的饭吃,何乐而不为?”陈乐安嘴巴咧得很开,“下次还有这种好事尽避叫我。” “陈小姐真会说笑。”康伟业笑了。 陈乐安很想奉送牙肉给他,可惜不管她怎么努力咧开嘴巴,牙肉始终躲在嘴唇上方,羞于见客…… 没错,她今天来,就是来让他倒胃口的! “我可不是说笑,”陈乐安扎了一块地瓜放进口中,豪迈地边嚼边道:“你想想,像我这样一个即将迈人适婚年龄的优质女性,后半生的出路是什么?” “愿闻其详。”康伟业饶富兴味地看着她。 “不多不少,就三条。”陈乐安用空着的左手比了个三。“第一,找一份或几份工作,累到死;第二,找一张或几张长期饭票,被管到死;第三,既有工作又有长期饭票,然后……”讲到这里停了一下,把□里的地瓜咽下去。 “不累也不被管?”康伟业接口。 “错!”陈乐安加重语气:“是累死再被管死。” “这么惨哦?”康伟业忍不住笑了。 “所以我说啊!如果能在年轻时存下一大笔钱,那这辈子就不要结婚了,无拘无束的,多好!” 如果文昭昭现在在这里,肯定会把她大卸八块……不过,管他咧。 “所以陈小姐是不婚主义?”康伟业略带讶异。 “唉!可惜我现在连个工作都没着落,只好找长期饭票。”陈乐安露骨地暗示,希望康伟业能听懂她的意思——在她眼中,他只是一张饭票。 “陈小姐说话坦白,我喜欢。”康伟业点点头,“每个人去婚友公司的动机都不同,这本来就不必强求,不过今天听陈小姐这么说,我才发现原来婚姻介绍所与职业介绍所是可以放在同一座天秤上的。” 陈乐安想想,点了点头。“差不多吧。” “既然陈小姐接受这种说法,那我下面的提议还希望陈小姐能认真考虑一下……” 康伟业郑重的口吻让陈乐安起了好奇心。“什么提议?” “当我的女朋友。”康伟业停了一下,“当然,只是一桩交易。”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陈乐安吃了一惊,脑海中飞快转着各种念头。 “我的意思应该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在我的问题解决之前,我想请陈小姐假扮我的女朋友,我会付你一笔钱,至于细节部分我们可以讨论……” “等等等等!”陈乐安发现自己有很多问题必须问—— “你的boy知道这件事吗?” “这个包在我身上,我保证绝不会给陈小姐带来困扰。” “你跟前面一百个相亲对象提过这个建议吗?” “没有,陈小姐是第一个。”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知道了我的秘密,而且你能够接受;更重要的是,你对我完全不感兴趣。” “前面一百次相亲,你失败的原因是什么?”只要能问出这一点,她就绝不再跟康伟业纠缠。 “这跟我们的约定无关……” “说!” “因为我对对方不满意,所以没有再联络。” “是吗?” 陈乐安严重怀疑康伟业的话。文昭昭给她的资料,康伟业顶多是态度不够积极,而且他是被拒绝的一方。 康伟业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让所有相亲对象都拒绝他这高富帅的代表? “是的。”康伟业答得肯定,继续游说她:“不过陈小姐大可放心,我也不是因为中意你而向你提出这个建议。” 陈乐安在心中猛翻白眼,他不留情面地眨低她,还叫她放心……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 “陈小姐会不会答应,我没有把握,但陈小姐如果需要钱,那我们的协议就有发展下去的空间。” “那我想知道,这个空间是多少?” 康伟业在纸上写下一个数字。 “什么?!他真的答应给你一千万?!” 文昭昭的心在淌血。 康伟业的父母帮他报名婚友公司,约定好的谢媒钱不过是六百万,这陈乐安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后侮了吗?”陈乐安跩起来,“我还没答应他,要不要把这合约让给你?” 文昭昭仔细看合约,“这上面,并没有清楚注明合约中止的时间?” “他结婚,或我结婚,合约就自动中止。”陈乐安指着其中一行字,“只是如果我先结婚,一千万就折半,我只能拿到五百万。” “所以,如果他一直结不成婚,你也结不成婚,这笔钱只是空话?”文昭昭皱眉。 “这笔钱的性质其实比较像保证金,证明他的诚意。”陈乐安把合约翻到下一页,“每次约会,他都会另外付我钱。” “多少钱?” “看他要我配合到什么程度。”陈乐安面不改色,“如果只是纯吃饭聊天,他负担一切开支,不另外付费;如果是牵手,一次一万;拥抱,一次两万;亲脸,一次三万;亲嘴巴,一次五万;嘴巴以下,再依部位计费。” “那……那上床呢?”文昭昭的神色古怪。 “报警。”陈乐安翻了翻白眼,“没必要犠牲到这种程度吧!” “牺牲越大,领得越多……”文昭昭一脸像是牙痛一样的表情,“你这些费用都是天价耶。” “所以你知道喽!在你眼中『好高骛远、搞不清楚状况、没大没小兼白目』的员工,也是有人欣赏的。” “这一行我做了这么久,就没看过这么离谱的事……”文昭昭喃喃自语。“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不是正在请示老板你吗?”陈乐安道:“这个case我还要不要跟下去?” 当然要跟啊!文昭昭心道,如果我是你,绝对一定立刻马上给它跟下去…… 虽然如此—— “我不做免费咨询。”文昭昭不动声色,摆谱。 陈乐安奇怪地看着他,员工请示老板也要付费吗?随即醒悟—— “请问咨询费要多少?” “那要看你以什么身分向我咨询喽!”文昭昭继续摆谱,“如果是客户,那照公订价,保证金五成;如果是员工,那就好说。” 鲍订价?是文氏公订价吧! “在你还没开除我之前,我不还是你的员工?”陈乐安翻白眼。 “既然小安你还坚持这一点,那身为你老板的我自然要给你一些良心的建议……”文昭昭容光焕发,拿起合约来仔细审视—— “像这一条,『乙方应对本契约之所有内容及条件尽保密之义务及责任,若本条约因故提前终止,乙方仍受本条款所约束;若乙方违反本条款之约定,甲方得径行解除契约,并向乙方请求一切损失赔偿及惩罚性违约金新台币贰千万元整』明显对你不利。还有……”话说到此忽然停了下来。 陈乐安等不到他的下文,好奇问道:“还有什么?” “小安,我们是不是该谈谈关于日后的分红问题?”文昭昭明示。 “分红?”陈乐安一怔,喜出望外。“老板要给我分红?其实我比较喜欢加薪……” 面对完全在状况外的员工,文昭昭心里咬牙,只得直话直说:“是你要给我抽成。” 陈乐安一怔,随即明白是抽康伟业这个case的佣金。“抽多少?” “三成。你的保证金,我要分三成。”文昭昭道。 陈乐安倒抽一口冷气。“老板,三成太多了吧!买保险的手续费,也不过才二点五趴……” “保险业务员会随时供你咨询吗?”文昭昭毫无惭愧之意,振振有词:“而且这合约中有一条注明『随传随到』,这表示康伟业只要一叫你,你随时都要放下手边的工作跑到他那边,你留下来的工作不需要别人接手吗?这些都是公司要为你负担的成本。” “喔。”陈乐安想了想,“那一成可以吗?我一年的薪水也不到一成欸。” “你确定一年内你或康伟业就会结婚吗?你把年限拉长到十年、二十年或三十年,你就会发现我抽的佣金少得可怜……” 陈乐安边听边想她如果真的不幸要在这家公司待到七老八十,文昭昭还会在吗?不过这点没有人能保证,因为坏人的命都很长…… “那两成。”陈乐安让步,“老板总该留一点给我当老本。” “好吧,两成就两成。”文昭昭倒也爽快,“还有每次约会的收入,我也要分两成。” “什么?!”陈乐安不敢相信,“你连我卖身的钱都要赚?你干脆去经营应召站算了!” “看你把我想成什么了。”文昭昭不但不生气,还平心静气和颜悦色。“我是要监督,还有尽保护的义务与责任。你想想,如果某次约会回来你拿个一、二十万给我,这不表示……” “你放心,我就算拿了很多,也不会给你那么多,你真的不用想太多。”陈乐安马上敲碎他的美梦。 文昭昭白了她一眼,“我也知道这个部分完全是你自由心证,这么说只是要时时提醒你,这只是一桩交易。” “你怕我动真感情啊?放心,我对古怪case一点兴趣也没有。”陈乐安信心十足道。 合约上有一条注明若哪一方动了真感情,合约就立刻中止。不同的是,如果是康伟业爱上陈乐安,保证金他会照付;但若是陈乐安爱上康伟业,她就一毛钱都拿不到。 “我欣赏你的自信,不过,”文昭昭双手交叉胸前,露出深沉表情,“爱情游戏的胜败,没有人一开始就能预料。陈乐安,你一定要记住这一点。” 第3章(1) “甲乙双方皆应对本契约之所有内容及条件尽保密之义务及责任,若任一方违反本条款之约定,经查证过失确实在该方,则他方得请求损害赔偿……” 这是文昭昭改过的契约条款,陈乐安将契约拿给康伟业,双方就合约内容再做讨论。 “原条文只要求我保密,太不公平。”陈乐安将文昭昭教她的话转给康伟业,“如果是你把消息放出去,却反过来向我索赔两千万,我不是亏大了?” “我干嘛要做这种事?”康伟业苦笑,“这件事是我提议的。” “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陈乐安坚持,“如果你不能接受,我就不签约。” “我接受。”康伟业立刻道。 “那还有,”陈乐安翻到后面,有几条附加条款,指着其中一条道:“除了你我各自结婚外,还有一个情况会导致契约中止,就是『动了真情』,这个条款非常含糊,完全是自由心证。”陈乐安振振有词:“如果有一方动了真感情,却始终不说,另一方不是完全被蒙在鼓里?” 康伟业想了想,“被蒙在鼓里有什么具体损失吗?” “当然有。”陈乐安继续搬出文昭昭的观点,“在从事比较亲密的行为时,如果双方都光明磊落心胸坦荡,那大家的得失当然就相当;可是如果有一方的思想不单纯,那他就多得到了快乐,这对另一方来说,是无形的损失。” “关于这一点你不用担心,你占我这个便宜,我不会跟你计较,毕竟这是我提议的……” 陈乐安一怔,随即上火,康伟业一副“欢喜做甘愿受”的表情,好像吃亏的是他! “可是我计较!”陈乐安扞卫自己的权益和尊严。 康伟业皱了皱眉头,“不然你说该怎么办?” “量化。” “这种事怎么量化?”康伟业伤脑筋。 “以亲密举动的频繁程度作区分,”陈乐安提出她和文昭昭讨论出来的法子,“像小学生集荣誉卡点数一样,譬如说牵几次手相当于一次拥抱;拥抱几次相当于一次亲吻;几次亲吻相当于……”陈乐安含糊带过,“总计之后按周作报表,如果划出向上曲线,表示你的心态可议。” 康伟业忍不住笑了出来。“可是这对我不公平耶!如果是你主动怎么办?也要算在我头上吗?” “各人的报表各人划,如果你担心吃亏,也可以划你自己的报表。不过你放心,”陈乐安信心十足,“你的报表上永远只会有一条水平线,而且那条线永远只停留在『零』的位置。” “叹~为~观~止。”康伟业频频点头,“你要这么做我也同意,不过如果连对方是不是真的动心你都看不出来,还要借助报表,那你也够状况外了。”康伟业忽然靠近她,“感情,应该是用心来感受,而不是靠计算。” 他的逼近让陈乐安吓得停了呼吸,“你……你想干什么?” 康伟业一笑,“放心,我现在还不打算撒钱。”又退回原位。 陈乐安被他的话哽得一口气难以下咽。“以后这种行为,也要列入收费!” 康伟业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我需要收惊!”陈乐安火大补充。 康伟业对她展露甜笑,陈乐安将之解读为“你输了,我赢了”。 简直让她火冒三丈! “还有,”有些话陈乐安本来打算不提的,但看他如此得意,她决定假情侣明算帐,不再客气—— “在我假扮你女朋友的这段期间,你的boy会不会来杀我?或是毁我容?” “我保证绝对不会有这种事。”康伟业立刻举起右手。 “口说无凭,要白纸黑字列在契约书上。”陈乐安一步不让,“我爸我妈我弟都靠我照顾,如果我因为这个合约而出了什么意外,他们以后的生活都靠你了。” “你不是待业中吗?怎么『照顾』令尊令堂令弟?”康伟业立刻质疑。 “照顾有分很多种,亲情是无价的。”陈乐安对答如流。 “ok,关于这一点很容易解决,我帮你买意外险,受益人写你家人,这样不管你发生什么意外,不管与我有关无关,保险公司都会理赔。这样你算赚到了耶。” 这种钱,谁想赚啊……陈乐安非常不满意,却又想不出反驳的话,只得含恨接受。“你记得列在契约书上。还有,”陈乐安又提出新的要求:“关于约会所衍生的一切费用……” “我会全部负担。”康伟业立刻道。 “是你说的喔!包括买适合约会的衣服鞋子包包化妆品……”这一点是文昭昭要求的,本来陈乐安不想提这一点的,干嘛便宜文昭昭呢?不过比起康伟业,文昭昭似乎也没那么可恶了。 “当然。”康伟业笑道:“如果你想去做做微整形,或上些美姿美仪课程,我也会赞助。” 有没有这么体贴的男朋友啊!遗憾的是,没有一个女人听到男友建议她去整形或改善仪态会开心的吧? “还有,”陈乐安压抑火气,继续进逼:“我假扮你女友的这段期间,等于蹉跎了我自己人生中最宝贵的时光,等你和你的boy修成正果的那一天,只怕我也老到没人要了……” “在我们合作的这段期间你还是可以继续相亲,找你的长期饭票,我不会干涉。”康伟业善解人意道,“只是有一点,我麻烦你低调一点,我的家人不会想看到康家未来的媳妇到处找饭票……” “未来的媳妇?” “名义上的,放心。”康伟业立刻安抚她:“只是跟老人家交代用的。” “所以这么说来,我还得见你家人?”陈乐安吓了一跳。 “必要的时候。”康伟业释出诚意:“我会尽量挑非正式场合。” “你们家是做什么的?”陈乐安忽然想到,文昭昭如此看重康伟业,只怕他不光只是个副总经理而已。 “必要的时候我会告诉你。”康伟业提醒:“别忘了合约中有一条,你不能干涉我的私生活,不能问我我不想回答的问题。” “搞什么神秘啊!”陈乐安不甘心,“那你也一样不能干涉我的私生活,不能问我我不想回答的问题。” “ok,我保证只会问与『我们』有关的问题。”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陈乐安犹豫三秒钟,终于还是决定说出来:“如果发生了合约中未载明的亲密行为,你要怎么处理?” “合约中未载明的亲密行为?”康伟业翻到列有“收费细则”的那一页,皱了皱眉头,“牵手、拥抱、亲吻,全都列了啊。”随即恍然大悟—— “喔!你是说『』啊?” 陈乐安差点被口水呛到,脸胀得通红。“你一定要说得这么白吗?你没有其它词可以用吗?” “抱歉,用词不精准一点不行。”康伟业一点尴尬的样子都没有,继续就事论事,“『炒饭』本身就是个代称,原意是指一种烹调方式;『上床』不代表一定会做那件事,盖棉被也可以纯聊天嘛!至于『嘿咻』这个词就更奇怪了,是在表现声音吗……” 看他分析得头头是道,陈乐安脸红到耳根,真想找个地洞钻下去。她想,这应该算是种性骚扰…… 不知道是因为看到她困窘,还是他终于分析完了,康伟业笑了笑,作出结论:“如果你觉得用中文讲太刺耳,我可以用英文,make——” “stop!”陈乐安立刻举起手制止他,“不用再说。” “那这条要列吗?”康伟业又是一脸无辜,“这条绝对用不上。” “当然要列!我不能让你白占便宜。”陈乐安气急败坏。 “那你……开价多少?”康伟业小心翼翼。 “我……”陈乐安简直气疯,“康伟业,你当我是什么?!” “是你自己说要列的啊。”康伟业眉头皱在一起。 “你拿出点诚意来啊!”陈乐安对他简直失望透顶。 “抱歉,这件事我没办法负责。”康伟业一脸歉意,“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你都有了喜欢的人,还来蹭蹋我!”陈乐安似乎已经看到惨剧在眼前发生。 “所以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啊。”康伟业无奈。 “口头保证是没有用的,万一你真的做了……”陈乐安瞪着他,眼中释放绵绵不绝的恨意。 “那我白纸黑字列在契约上:我康伟业保证绝对不会跟陈乐安做——” 陈乐安立刻捂住他的嘴巴。“你敢说那两个字试试看!” “那要怎么写啊……”康伟业头痛。 在陈乐安强烈的反对与抗议下,那条条款最后成了“甲方保证绝不与乙方发生□关系(*1),反之亦然。若任一方违反本条款之约定,经查证过失确实在该方,则他方得请求损害赔偿(*2)。” 两处“*”号用小字附注在合约最后—— *1、□指“性”。 *2、损害赔偿内容由他方依实际情况另定,过失方不得拒绝。 临睡前,看着乱七八糟又落落长的合约,陈乐安暂时松了一口气。对于订契约这种事,她可是一点经验也没有的,还好有文昭昭帮忙给建议;经过这一次,她也算是长了点见识。 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她应该就知道怎么处理了吧? 不过,还有下次吗?这种经验对未来有帮助吗? 陈乐安真的有点搞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当然,这件事绝对不能让爸爸妈妈知道,他们一定无法理解,她是怀抱着多么伟大的情操想要向老板证明她是一个有用的员工…… 她很有用…… “咕溜咕溜、咕溜咕溜、咕溜咕溜……” 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把陈乐安从睡梦中叫醒,她不甘愿地接起手机—— “喂。” “乐安,早!”电话那头传来陌生男子的声音。 “你哪位啊?”陈乐安没好气,眯着眼睛看了看闹钟,才七点哩。 “你这样不行喔!要早点习惯我的声音。”电话那头的男声笑了,“我是伟业,你的男朋友。” 陈乐安脑子里的瞌睡虫霎时吓得连滚带爬,跑得一干二净。“有什么事吗?” “没事不能打给你吗?” 陈乐安气不打一处来。“康伟业先生,依据合约内容,你的确对我有『随时传唤』的权利,但这并不表示我就得时时刻刻接听你的电话。” “你不接电话,又怎么知道我要跟你说什么?” 康伟业的反驳很有力,陈乐安无话可说,只好忍下这口气。“请问康先生有什么吩咐?” “跟男朋友说话不用如此卑微,不需要用『吩咐』这个词,”康伟业一派轻松,“你要学着改变你的口气。” “我刚被吓醒,还来不及刷牙,所以口气不好。”陈乐安猛翻白眼。 “喔,所以是被我吓醒的?那我真不够体贴。”话虽如此说,语气中却听不出一丝歉意。 “康先生有何指教?”陈乐安表面从善如流,私下握紧拳头。 “晚上陪我吃饭。” “晚上吃饭,你现在打电话给我干嘛!?”陈乐安上火。 “让你准备啊!”康伟业理所当然地道:“虽然我知道你其实没什么事,不过这是我的礼貌。” 陈乐安无言,他……还真有礼貌!“时间地点?” “七点,在莱茵河西餐厅。” “等等!”陈乐安连忙道:“你不接我去?” “餐厅位置靠近捷运站出口,你先坐公交车到火车站,再转捷运就好了。”康伟业声音带笑,“我是为了你才特别挑这家餐厅,因为我公司附近没有捷运站,不然就叫你到公司跟我会合了。” 还真体贴哩!接一下女朋友会死吗!“我知道了,地址给我。” “我等下传到你手机里,”随即热心道:“你白天可以先找找你家附近的公车站,一定有到火车站的,再转——” “我可以自己google。”陈乐安立刻打断了他。 “好,那晚上见。”康伟业话说完立刻切断电话。 她还来不及说再见,他就切断电话,陈乐安忍不住发火,这是对女朋友该有的态度吗?他的“体贴”为什么都用在不该用的地方? 陈乐安边刷牙边火大,叫她坐公交车、坐捷运,她就得这么听话吗?她偏偏不给他省钱。 坐出租车算是便宜他了,她今天要上租车公司网站,看租一天加长型礼车要多少钱。 拜他之赐,陈乐安一起床就精神抖擞,这种拼劲,在到“分分合合”部之后就没出现过,也因此,她比平常早了二十分钟到办公室。 咬了一口炭烤土司,才刚打开计算机,还来不及连上搜寻网站,文昭昭就出现了—— “哟,今天小安来得很早。” “作了个恶梦被吓醒。”陈乐安哀怨。 “哦?开朗女孩也会作恶梦?”文昭昭似乎心情很好,“是毛怪还是大眼怪?” “是康怪。”陈乐安翻了翻白眼。 “康伟业?” “一大早打电话来,约我晚上吃饭,”陈乐安气不完,“有没有人这么闲啊!睁开眼连早饭都还没吃,就想到了晚饭。” “欸,这是人家的礼貌啊。”文昭昭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难道要他打来叫你『马上到』?” “你怎么帮他说话?”陈乐安皱眉,文昭昭应该与她同一阵线才对。 “就事论事啊。”文昭昭耸了耸肩。 “算了。” 陈乐安决定独自进行“女友的复仇”,复仇之路本来就是孤独寂寞的。 “既然你白天都没事,那来接几个case吧!你部长这几天出差,有几个case还来不及处理。” “男的女的?”虽然部长的case一般来说难度都相当高,但她更担心的是遇上三高资优生或康伟业之类的怪咖。 “女的。”文昭昭善解人意地笑了笑,“要好好开导人家喔!将心比心……” “我说啊,你们公司真的要好好检讨,”眼前的女子滔滔不绝:“说什么亚洲第一大,会员上万人,结果我加入一整年了,你们就介绍不了一个象样的男人给我……” 眼前的女客户姓金,陈乐安会谈前先联络了百年好合部的同事了解情况,知道同事私下都戏称她“金娘娘”。据说这位金娘娘脾气大,高高在上,择偶标准严苛,完全不衡量自身条件,偏偏意志又强硬如顽石。而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她常把“我要投诉”当成口头禅,于是—— 礼貌不周,投诉;太久没问安,投诉;男方不中她意,投诉;男方不联络,投诉…… 是以入会一年多,已经换了三个负责人。 而这一次投诉的原因,是对方的身高,差了标准三公分。 第3章(2) “我看一下喔……”陈乐安翻了翻刚刚印出来的一迭资料。她现在的头衔是“陈专员”,身分是“缘来就是你婚姻介绍所”的高级专员。 “赵先生、孙先生、张先生、秦先生……”陈乐安一个个翻过,“这几位先生条件都不错啊。” 金小姐的脸色变得难看。“条件不错?好吧!泵且这么说吧。你自己再翻翻后面。” “刘先生、吴先生、杨先生、丁先生……这几位先生条件也都不错啊!有正当稳定的工作,年龄与金小姐也相当……” “我说你们公司是怎样!?没看到我列的条件吗?身高一八0以上,这些男人有吗?” “可是这几位先生身高也有一七七以上啊。” “我说你是听不懂国语吗!我说的是一八0!”金小姐咄咄逼人。 “嗯,金小姐,请容我这么说,”陈乐安小心措辞:“对于您『号称』 一百六十公分的身高来说,一七七的男性应该很适合您,十多公分的差距,外人看来会非常登对、赏心悦目……” “我就是要一八0!”金小姐坚持,“没有一百八十公分的男人,看起来不挺拔,我喜欢男人玉树临风……” 一八0迷思……陈乐安在心中注记。金小姐又道:“我的要求不多,连年龄都不要求,比我小七岁都能接受,我标准都已经放得这么宽了,为什么你们公司还是找不到人?” 要求不多?不要求年龄?拜托!小鲜肉人人都喜欢,但人家不想认识某大姐啊…… 当然,这话陈乐安只敢在心里说。金小姐继续抱怨:“优生学你有没有听过?优生学!我要找一个高个子男生,这样才能生出玉树临风的下一代。” “其实现在生活条件改善,小孩子营养充足,身高比上一代高的比比皆是。” 陈乐安开导金小姐:“像我家附近很多邻居的小孩都比他们的爸妈长得高,只要多运动、作息正常、多补充营养,要长高不是难事。” “陈专员,我现在不是在跟你讨论怎么让小孩长高的问题,”金小姐翻了翻白眼,“我现在的重点是一百八十公分的男人。” 明明是你自己先提到优生学的……陈乐安挤出笑脸,“其实差个几公分也看不大出来,一样也很玉树临风……” “今天你去菜市场买水果,你要买苹果,结果对方给你番石榴,你也觉得没关系?”金小姐面露不耐。 苹果?番石榴?一八0跟一七七的差别,已经是人种的差别了吗?陈乐安打哈哈:“金小姐您好幽默,不过……” “陈专员,我不是在跟你讲笑话。”金小姐面色冷冷,“谈到现在,我发现你缺乏解决问题的诚意。” “我有我有,您别这么说。”陈乐安连忙安抚:“我只是觉得,如果撇开那几公分的差距不谈,其实我们给金小姐介绍的对象,条件也还算是不错……” “条件不错?”金小姐一脸的不可思议,“男人不到一百八十公分,在对岸有个称呼,你知道叫什么?” 陈乐安知道,那叫“半残”。不过需不需要把这种戏谑之言奉为圭臬啊?而且要照这个标准,金小姐的等级,不就等于未出生了…… “半残,你知道吗?”金小姐自问自答,然后疾言厉色指责:“你们介绍残废给我,还敢说条件不错!” 残废?你才有病吧!他们公司也是好说歹说,才说得那些男客户愿意放宽身高标准与金小姐见面,结果他们成了残废,而他们公司连苦劳都没有……陈乐安忍住气,帮公司辩白:“敝公司也是很努力地在帮金小姐筛选对象,像前面那几位先生——” “前面那几位先生”这个词似乎踩到了金小姐的痛脚,金小姐暴怒—— “那些人的长相、身材能看吗?!讲话轻浮、没常性,人品根本就有问题!” 不是那些人有问题,是他们不中意你……陈乐安在心里道。因为那些先生不肯再跟金小姐联络,金小姐便投诉当时负责她的玉如办事不力,玉如因此被换掉。 玉如为这事还哭了,不过是喜极而泣…… “现在你们更夸张了,竟然介绍半残给我!”金小姐用手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我已经跟你们反应过我不要跟一八0以下的男生见面,是浪费时间,可是你们的小姐硬是强迫我接受。好吧!我知道你们为难,要凑足一年十二个的基本数嘛,于是我勉为其难地看了,然后呢?从一七九到一七八,现在竟然是一七七!你们这种行为根本就是恶意违约!” “真的很抱歉,敝公司愿意为您延长一年会员效期。”陈乐安低声下气。 “一年又怎样?我不过又老了一岁。”金小姐刻意地翻了两次白眼,“你不知道女人的青春是最宝贵的吗?” “未来这一年如果新进会员有超过一百八十公分的,一定优先介绍给金小姐认识。”见金小姐怒火稍歇,陈乐安便知延长效期这招奏效了。金小姐虽然高高在上,其实一样贪小便宜。 “如果未来一年你们还是没帮我介绍成功,我就到消基会投诉你们公司诈骗。”金小姐又搬出她的口头襌。 “嗯,敝公司一定会尽最大努力……”陈乐安一边陪笑,一边觉得头痛,今天的谈话完全没有交集,文昭昭派她做这件事,不是光让她来陪笑脸的。 “不过金小姐,我可不可以请问您,到什么时候,您才愿意放宽对身高这个条件的限制——”陈乐安尽量拿出最诚恳的一面。这个问题是刚刚进来前,金小姐现任负责人慧贞拜托她一定要帮她问的。 “你搞什么你?!”金小姐打断她的话,再次上火:“我刚跟你讲了那么久的话,都是鬼打墙吗!你听清楚,我绝不!一定不!永远不!” “那……您打算几年内完成终身大事?”陈乐安婉转地问出关键问题。 “你今天刚来上班啊!问客人这种没礼貌的问题!”金小姐的眼睛瞪得很大。 “嗯……我想您的意思是,”陈乐安试探道:“越快越好?” “把我拖到现在,全是你们公司的错!”金小姐越说越怒,“顾客永远是对的,你给我好好记着!” “金小姐说得是。”陈乐安面上陪笑,胃里翻搅。 “你一个小职员,拿的每一分钱都是我出的,还不知道要好好伺候你的衣食父母!什么态度你!差劲!” 衣食父母?现在陈乐安不只胃,连肠子都扭在一起了。“嗯,其实敝公司一直把金小姐的case排在最优先位置……” “废话连篇!你除了废话,讲不出别的了吗?!” 连肝都加入扭搅的行列。好,想听有用的话是吗?陈乐安一咬牙—— “金小姐如果可以做一些调整,那机会会更多,有一句话是『退一步海阔天空』——” “叫你们老板来!”金小姐失去耐心,“你们公司办事不力,却叫客户调整,什么水平!” “金小姐您别动怒,我不是请您调降身高标准,而是您可以做一点自我改善——” 金小姐怒瞪着她,陈乐安假装没看见,继续道:“您可以参加长高计划,或是喝转骨汤……” 金小姐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即将爆发,陈乐安下定决心白目到底。“虽然可能效力有限,不过比起断骨增生的长高手术,总算是比较温和渐进的方式。当然,速成的方法也不是没有,您可以穿隐形增高鞋,不过为了视觉上的和谐,您与一八0以上的男友走在一起时,可能要挑十五公分以上的高度——” “你给我滚!”金小姐忍无可忍,拿起桌上的饮料,泼了出去。 “来啦!”康伟业举手招呼,“你迟到了十分钟。” “迟到不是女朋友的特权?”陈乐安没好气,坐在康伟业对面,“而且你以为出租车那么好叫啊?” “我还以为你坐公交车和捷运才迟到,连坐出租车都迟到,你的时间观念要改进……” “如果来这里是为了听你说教,我现在就走。”陈乐安的情绪荡到谷底。 她今天又被文昭昭骂了。姓金的泼妇把果汁泼在她脸上还不够,还向文昭昭投诉她…… “免费的晚餐你不要啦?你不是说你最喜欢这种好康?”康伟业发现陈乐安有点不对劲,仔细看她,“你的衣服……”康伟业指了指,“湿了一块。” 陈乐安不作声,咬着下唇。就是为了清理脸上和衣服上的果汁,害她出公司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来不及回家换衣服。 服务生送来menu,陈乐安没有食欲,尤其看到附餐果汁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一客龙虾一客牛排。”康伟业作主帮她点了。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康伟业关心。 “没事,只是上了一天班,很累。”陈乐安随口答道。 “你找到工作了?”康伟业惊讶。 陈乐安一惊,连忙改口:“找饭票啊。” “喔,你又去相亲了。”康伟业点点头,“可是相亲怎么会搞得这么狼狈?” 上了一天班,外加躲到厕所里掉了几滴眼泪,让她的妆花了,虽然匆匆忙忙补过,但绝对好看不到哪里去。 “对方对我很不满意,”陈乐安忍不住向康伟业吐苦水:“还跟文老板投诉我。”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康伟业吃了一惊,“有人没风度到这种程度?” “可能是我让她太不满意了。”陈乐安也没办法说得太清楚。 “他哪里不满意?我觉得你很好啊!第一次见面,他也不可能了解你的个性吧?” “你是什么意思?”陈乐安本来已经荡到谷底的情绪又反弹上来,有人这样安慰人的吗?了解她的个性就该讨厌她是吗? “我的意思是你很好,长相、身材、学历都没话说,”康伟业忙道:“个性……也很可爱。” “可是她在乎的偏偏是身高。”陈乐安咬牙。 “身高?你的身高没什么问题啊。”康伟业一头雾水。 “她喜欢高的,比她高上二十公分都没关系……不,是绝对要比她高上二十公分,而且越高越好。” 康伟业一脸的不可思议,摇了摇头。“社会上真的无奇不有,现在连男人都想小鸟依人,看来连姐弟恋都过时了。” 陈乐安叹了一口气。“现在想想,上次那个博士资优生也没那么差了,虽然他把我批评得一无是处,但至少他没有动手……” “他还打你?”康伟业又吃了一惊,正义感发作:“告他!我帮你。” “没啦!她没打我,只是拿果汁泼我。” “泼果汁也不行,这是对人格的侮辱。”康伟业义愤填膺。 “算了,就当上了一课。”陈乐安闷闷地道:“世上不是每件事都争得到公道的,跟不理性的人斗下去,累的是自己。” 如果真的让康伟业帮她出头,文昭昭不杀了她才怪! “文老板怎么说?”康伟业又道。 “他叫我正义感不要太强。”陈乐安一想起又觉得气馁。 “正义感是道德勇气,没什么不好。不过,”康伟业试探地道:“对方说了什么,让你正义感发作?” “没什么,是我自己有问题。”陈乐安不能说得太清楚,只能自认倒霉。 “为什么?”康伟业偏要追根究柢,“不要因为别人不懂得欣赏就否定你自己,你不需要去迎合别人。” “不过如果想要别人喜欢自己,自己也该做点努力吧。” 如果金小姐有办法再长高个几公分,他们在介绍case的时候就不会那么吃力了。 “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不需要为了别人而调整你自己。”康伟业鼓励她:“真正喜欢你的人,只是因为你是你。” “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照康伟业的逻辑,金小姐的坚持就是对的了? “我当然站在你这一边啊!”康伟业奇怪,不明白她为何有此一问。 “算了,我不想讲了,”陈乐安觉得很累,“你不懂。” “因为你根本没有告诉我事情经过,”康伟业皱眉,“你不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我怎么帮你?” “不需要你帮。” “我是一番好意……” “谢了,我现在需要安静。”陈乐安默默地分割龙虾肉。 康伟业点点头,不再作声,也把注意力放在牛排上。 明明是她叫他不要烦她的,可是他真的不说话了,她又觉得委屈。 他好歹是她的男朋友,女朋友发点小脾气,他就不爽了? 难道他不知道,体贴的男朋友,只需要说一句“你辛苦了”就够了吗? “我不吃了。”陈乐安放下刀叉。 “那我请人打包,你带回家肚子饿了再吃。”康伟业声调平平。 他果然也在生她的气。陈乐安觉得很冤,她今天怎么就这么倒霉! “不用了。”陈乐安赌气,想起今天受的委屈,眼圈不争气地红了。 “你……你怎么了?”康伟业看到吃了一惊,伸手握住她的手。“真的很抱歉,我没有考虑你的心情……”他停了一下,声音变得温柔:“你辛苦了。” 听他冷不防说出“通关密语”,陈乐安傻在那里。 她抬眼看他,他的脸上,有着明显的不知所措。 此时此刻,他真的像她的男朋友,一个关心她、珍惜她的男朋友…… 令她怦然心动。 她不可以心动。陈乐安用力把眼泪吸回去,面无表情地看他。“一万块。” “什么?”康伟业一愣。 陈乐安的视线先停在他手上,再移到他的脸,挑了挑眉。“牵手,一万。” “什么!”康伟业的手像被烫到一样地逃开,一脸“好心被雷亲”的冤枉表情。“欸陈乐安,我这是关心你耶!” 陈乐安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康伟业表情扭曲,半天后,双肩一塌,苦笑—— “ok,一万就一万。” “耶!今天终于发生了一件好事。”陈乐安开心地笑了。 看到她开心,康伟业忽然也开心起来—— 一万块……是值得的。他想。 第4章(1) 看到文昭昭走过来,陈乐安在座位上低头装忙碌。 文昭昭偏偏不放过她,径自朝她走来。“小安,早啊。” 陈乐安立刻立正站好,九十度鞠躬。“老板早。” “到办公室来一下。”文昭昭交代完就走回办公室。 陈乐安心情非常不爽,他是嫌昨天骂她骂得还不够,今天还要来个续集? 陈乐安抱着必死的决心进了办公室。 “小安,我知道你昨天受委屈了。”文昭昭非常有人情味地开了头。 “不敢。顾客永远是对的。” “别把我看得像个恶老板一样,从以前到现在,我帮你收拾过多少次残局?” “所以我真的是个不成材的员工,惭愧、惭愧。”陈乐安认错的口气很不诚恳。 “唉!你那冲脾气什么时候可以改一改?”文昭昭忍不住摇头,“激怒客户对你自己又有什么好处?” “是她一直激怒我……” “疯狗咬你,你也回咬吗?” 听到“疯狗”这个词,陈乐安觉得解气了点。“我只是说出实话而已,是她自己说我都在讲废话。” “对你来说是实话,对她来说却是不被了解。”文昭昭苦口婆心:“你还记得你要调到『分分合合』部的时候,说过哪一句话吗?” 陈乐安不语。文昭昭道:“我还记得,那句话是『我可以了解你的感受。』因为这句话,我同意了你的调职申请。昨天,你为什么不用这句话,来中断她的抱怨批评?” “因为我真的不懂她的感受。”陈乐安表达个人意见:“这句辅导开场白或许是万灵丹,但也是毒药,我不能助长她的错误期待。现在就连仪队的身高要求都从一八0放宽到一七六了,她自己有什么本钱,也敢漫天喊价?” “我们从事的是服务业,不是法官,她的是非用不着我们来论断。”文昭昭平心静气,“对于向往婚姻却始终找不到合适伴侣的客户来说,内心的焦躁不安不正是我们应该体谅并接受的吗?他们的心情如果连我们都不能了解,那我们就不配从事这份工作了。” 陈乐安无言,内心升起了一丝愧疚。只听文昭昭又道:“你还年轻,本身条件也不错,所以有时对人少了点同情与体谅,这我可以理解……” 这句“我可以理解”真的是万灵丹,陈乐安的心马上就软化了。 “老板……”陈乐安惭愧地低下了头。 “不过,人应该不断进步,尤其我们做着的是与『人』有关的工作,更应该懂得体谅,将心比心。” 陈乐安心悦诚服,乖乖点头。“老板,我知道错了。” “好。”文昭昭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继续努力。” “谢谢老板。”陈乐安鞠躬,准备出去。 “等一下。”文昭昭叫住她,陈乐安停步。 “你跟康伟业……结束了吗?”文昭昭忽然道。 “没有啊!”她今天一大早又接到康伟业的morningcall,一样是约她吃晚饭,与昨天不同的是,今天她不觉得生气了。 “喔……”文昭昭欲言又止。 “怎么了吗?”陈乐安奇怪。 “今天一大早康伟业打电话给我,要我帮你介绍好一点的对象,不要老是介绍些怪咖,所以我以为……” 陈乐安好笑之余又不禁讶异,她想不到康伟业真的“帮”她。 “你跟康伟业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文昭昭一脸不解,“有男朋友打电话叫婚友公司帮女朋友介绍相亲对象的吗?” “因为他已经心有所属了,所以也没什么奇怪。”陈乐安笑了笑,“而且他的合伙人如果心情不好,倒霉的是他,他昨天才了了一万块。” “一万块?他牵你的手了?”文昭昭立刻敏锐地作出联想。 “其实他只是拍拍我的手背,给我安慰,我当然就把握机会『提醒』他,没想到他真的答应……”陈乐安贼贼地笑了。 “哇!”文昭昭不可思议地摇头,“你比我还狠……”眼光不由自主落到了陈乐安的肩膀上。 他刚刚才拍了她的肩膀…… “放心,我不会跟你收钱。”察觉文昭昭的目光,陈乐安阿莎力地笑了。“所以今天是你的luckyday,你一大早就赚了一万块。” 文昭昭哭笑不得,只听陈乐安又道:“不过一万块我现在还没收到,康伟业说每天带那么多现金在身上很麻烦,所以他一个月跟我结一次帐,我自己做了集点卡,自己记录。” “他不检查吗?” “他说他会记在脑子里。” 文昭昭不大相信,男人意乱情迷的时候,是没有“理智”这种东西的。康伟业敢这么说,在他看来原因大概有三个:一个是他真的对陈乐安没感觉,所以没有意乱情迷的时候;第二个就是他完全信任陈乐安的人格,认为她会实报实销;第三个就是他喜欢她,所以即使了钱也了得心甘情愿…… 到底是哪一个? 看文昭昭半天不说话,陈乐安以为他牵挂着那两成,于是主动说道:“所以约会抽成的部分,我要到月底才能给你……” 文昭昭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随口道:“不急、不急。” 六点半,康伟业的车子准时出现在婚顾公司楼下。他走下车,帮陈乐安开车门。 “谢谢。”陈乐安笑得很甜。 康伟业进化得很快,今天就知道要来接女朋友了。 “要去哪里?”陈乐安问他。今天的康伟业看起来跟前几次不一样,他以前都是西装衬衫,一副社会精英样;今天却是t恤外搭休闲衬衫,还穿了休闲鞋,看起来随和多了,像是邻家大男孩。 不过还是一样的帅…… “去逛夜市。你的鞋跟不会太高吧?”康伟业对她一笑。 早上康伟业打电话来的时候就提醒她不要穿鞋跟太高的鞋子,她还觉得奇怪,她最高的高跟鞋也不过五公分,完全威胁不到他的身高。不过她还是穿了双低跟鞋。 “逛夜市?你怎么不早点说!这样我可以穿球鞋。”陈乐安小抱怨。 “我想你今天还要找饭票,相亲总不能穿球鞋。”康伟业一笑,“今天相亲有收获吗?” “嗯,还不错。”陈乐安想了想,笑道:“原来收起正义感,真的可以广结善缘。” 她今天不管接到什么样的case,都记得搬出那句“我可以了解你的感受”,果然百试百灵,有的客户甚至在她面前流下感动辛酸的泪…… “所以你今天找到满意的饭票了?” “现在说满意什么的,还言之过早,”陈乐安理所当然地道:“人都是要相处过后才能了解的。” “虽然为你感到高兴,但为了我的五百万,还是希望你不要太早修成正果,”康伟业唇在线扬,“不然我还得再找下一位合伙人。” 听到“再找下一位合伙人”,陈乐安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惆怅感,还有她不愿意承认的,小小的吃味。 “你放心,在没拿到你的一千万之前,我不会轻易放弃。”陈乐安嘴上不示弱。 “看来这是一场持久战,”康伟业笑了,“彼此加油。” 车子开到了夜市附近的停车场,康伟业停好车,两人并肩走进夜市。 虽然是平常日,但夜市人潮完全不见减少,尤其在获选成为十大观光夜市之后,更多了许多从国外慕名而来的观光客,把夜市本来还不算窄的道路挤得满满满。 陈乐安一不小心,就被人撞了一下,康伟业伸手揽住她。 “两万。”陈乐安才一站稳,就忘恩负义地对救命恩人喊价。 “两万是拥抱,”这次康伟业不让步,“我是搂你。” “有什么差别吗?”陈乐安踢到铁板,不甘心。 “拥抱是两只手,我只用了一只手。”康伟业晃了晃他空着的左手。 “那你左手赶快过来。”陈乐安对他伸出两只手,“欢迎光临。” “我不要。”康伟业得意地笑了,“如果你想抱我我不会抗拒,不过基于我是被动的立场,所以我不会付钱。” “你……”陈乐安词穷,不甘心白白被他占了便宜,“我要修改合约。” 她现在才发现,亲密行为不是只有牵手、拥抱、亲吻和“注一”中的行为,在这些之外还有好大一片模糊地带。 “那也要等合约走完。”康伟业一本正经,随即笑了,“不过合约的年限好像就到走完的那天。” 陈乐安咬牙,怎么她和文昭昭两个人的脑袋加起来,还比不过康伟业这一颗脑袋?百密一疏啊! 于是康伟业就像捞本一样地一直搂着她—— “哇!今天心情好好。” 他得意之余还不忘说这些话刺激她。她气得拨开他的手,他又自己伸了过来“哇!我又赚了两万。” 陈乐安咬牙—— 以次计费,她拒绝他越多次,他赚得越多…… 陈乐安放弃了。 “要不要吃这个?” 走到卖担仔面的摊子前,康伟业问她。 “这很贵。”陈乐安小声地道:“每一碗的量都很少,色拉更贵,我每次花了很多钱,都还吃不饱。” “那就这一摊啦!”康伟业把她推到面摊前的小凳子上坐好。“吃面还是吃米粉?” “面。”陈乐安无奈道,他们的沟通有沟没有通。 “好,两碗汤面,都加卤蛋。”康伟业对老板道,又指着玻璃柜里的各式沙拉料问陈乐安:“想吃什么?” “这些都不便宜……”陈乐安小声道。 “不用担心,从刚刚到现在,我已经赚了十多万。”康伟业也小声回她,得意地向她挑了挑眉。 对啊!陈乐安醒悟,她干嘛帮他省钱啊!他现在挥霍的都是从她这里赚来的不义之财…… “我要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这个……” 章鱼、鱼卵、苦瓜、芦笋、绿竹笋……陈乐安一路狂点,心安理得地进行女友的复仇。 结帐的时候,康伟业付了一千八。 天价! 陈乐安这辈子,就没在担仔面摊上付过这种价钱。 “还好啊,也不贵啊。” 没想到康伟业这么说…… 陈乐安在心里摇头,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吃饱了吗?”康伟业问她。 “好饱。”陈乐安模了模肚子,一脸满足。“最饱的一次。” “那还吃得下别的东西吗?像冰淇淋、盐酥鸡、生炒花枝、蚵仔面线、臭豆腐、芋圆……” “别再说了,再说我要吐了。”陈乐安拨开康伟业的手,难得有了一丝歉意,毕竟吃人嘴软。“我需要运动,所以不能再跟你当连体婴。” 康伟业点头。“我也觉得我们这样不大好走路。”伸手牵住陈乐安的手。 “你……你牵我了?”陈乐安喜出望外。 “我知道,一万。”康伟业抢在她前面报出价码,“所以这告诉我,一牵之后就不能放开,牵得越久,赚得越多。” 陈乐安像个傻子一样的笑了,点了点头。 第4章(2) 康伟业真的一路牵她走到了停车场,连到了要上车的时候都还不放开。 “这样怎么上车?”陈乐安发问。 “你想办法,”康伟业道:“基于维护自身权益,我不能放开手。” “这……”陈乐安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两人可以手牵着手上车的方法。 “我有一个办法。”康伟业忽然道。 “什么办法?” “你可以坐我身上。”康伟业一本正经。 “我疯啦!” 驾驶座空间那么小,而且这个行为也是合约里没有订定收费标准的行为,她如果同意这种事,那就亏大了。 “那就没办法了,我们只好在这里耗到天亮。”康伟业无所谓地笑了笑,“我是男人,一个晚上不睡不会怎么样;你是女人,明天还要相亲,一个晚上不睡,哇!花容失色……” 陈乐安好恨,又不免担心,一对男女一直牵着手站在车子旁边,样子看起来一定很白痴…… 还有她的体力肯定比不上康伟业,她如果撑不住蹲了下来,还得和康伟业手牵着手,那样子看起来肯定更白痴…… 而且更糟的是,如果要上洗手间,两个人还得手牵手,那简直是白痴中的白痴…… “好啦好啦!从现在开始到回家这段路程不计费了。”陈乐安不得不含恨让步。 “真的?” “真的。”陈乐安恨恨道。 康伟业立刻抱住她。陈乐安吓得推开他—— “你……你做什么?” “我要试试看优惠是不是真的。”康伟业一脸像当选环球小姐又惊又喜又不确定的做作表情。 “你够了喔!”陈乐安非常认真地警告他:“虽然现在没有合约约束,但你还受着法律的规范,我随时可以告你性骚扰。” “喔,”康伟业惭愧地低下头,“那真是抱歉了……”随即又像想到什么好主意似地抬头笑得像个大男孩,“不过,你可以往好处想,我没有占你更大的。” 对!他没趁机亲她,她还应该谢谢他…… “该感恩的是你,刚刚我就可以告你性骚扰。”陈乐安不甘示弱。 “那我们这也算是『买卖不成情义在』喽!”康伟业冲着她笑得很甜。 陈乐安翻了翻白眼,比起自我陶醉的功力,康伟业如果排第二,就没有人敢排第二。 “我不是帮自己说话,”上了车,康伟业道:“不过基本上,我没把你当女人看,所以那些举动……” 陈乐安一听上火,这什么意思?是说她不像女人吗?! 可是,他爱的不正是男人?一想到这点,陈乐安月兑口而出—— “那不是更糟?你爱的不就是男人?” 康伟业一怔,又改口—— “应该说我没有把你当人看,我脑子里想的都是合约,生意人嘛,总是想着成本与获益……” 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陈乐安更火。“我也没把你当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 “那就好。”康伟业停了半晌,作出这个结论。 车子里的空气忽然冷了起来,陈乐安气过之后又对康伟业不满意了。他怎么就这么小心眼,她是他的女朋友,哄她一下都不行吗?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 “在想什么?”康伟业开口问她。 “没想什么。”她闷闷道。 “那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陈乐安看他一眼,没作声。 “现在合约还是冬眠期吗?”康伟业问。 “嗯。” 康伟业伸出右手,握住她的左手,向她皮皮一笑,“捞本。” “专心开车吧你!”陈乐安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没生气,就由着他捞本。 “放心,我技术很好。”笑意在康伟业脸上漫开。 陈乐安看着他的侧脸,有些迷惘。康伟业长得很帅,真的很帅,五官该深的深,该高的高,配置合宜,符合黄金比例。这么帅的男人,本来不会是她心目中理想的结婚对象,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合约,她一辈子都不可能会跟这种帅到让女人担心的男人有交集。 好家在,这只是一桩交易…… “我知道我很帅,不过你这样看我会害我开车不专心。”康伟业忽然道。 陈乐安被他抓个正着,窘得满脸通红,抽回自己的手。“你继续自我感觉良好吧!” “开个玩笑。我还记得你的一个优点就是乐观。”康伟业轻轻念道:“乐安乐安,快乐又心安,心安理得的快乐,让人无忧无虑。” “可是我现在好忧郁……”陈乐安忽然想到一件事,让她烦恼起来。 “怎么啦?”康伟业好奇。 “我们今天出来逛夜市,你的boy知道吗?” “嗯……知道。”康伟业迟疑了一下。 “他不生气吗?”想起那三则简讯,陈乐安余悸犹存。 “他可以体谅。”康伟业答得很快。 “可是这样我觉得很对不起他,”陈乐安不安,“我只要一想到他一个人默默躲在黑暗的角落哭泣,我就觉得我是夺走他幸福的残忍小三……” 康伟业没有作声,但他脸上却有着忍俊不禁的表情…… “喂!你那是什么表情!”陈乐安非常不满意,“负心汉!谁爱上你谁倒霉。” “欸陈乐安你是怎样?”康伟业哭笑不得,“你要我在你面前说另一个人有多好,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有多想他吗?” “那本来就是应该的啊!”陈乐安替boy抱不平,“你本来就该时时刻刻想着你心爱的人。” “你确定要我这样做吗?”康伟业对她投以怀疑的一瞥,“这样对你很不尊重喔。” “不是我要,而是你本来就应该这样。”陈乐安提醒他:“我现在,正坐在他平常坐的位子上;我刚刚,才走过你和他走过的夜市……” “没有。”康伟业笑着摇了摇头,“并没有你想象中的这些情节,我没有载过他,也没有跟他去过夜市。” 陈乐安惊讶地看着他,康伟业淡淡地笑了笑,有点无奈。“我的感情,是不能摊在阳光下的。” “那……你们在一起都做些什么?”这样的相处模式,陈乐安无法想象。 “聊天。”康伟业的脸上有一抹浅笑。 “聊什么?” “聊他的梦想、我的梦想,还有我们的梦想。” 康伟业脸上浮现陈乐安从来没有见过的神情,彷佛有些怀念,也有些惆怅,此时此刻陈乐安确信,他是爱他的boy的。 “还有呢?” “还有……”刚刚还像个忧郁小生的康伟业却忽然话锋一转,笑得有点暧昧,“你不会想知道的。” 陈乐安蓦地红了脸,一阵尴尬。“算我没问。” 车子到了陈乐安家附近的巷口,她下了车,康伟业也跟着下车。 “原来你家住在这里。”他好奇地往巷子里张望。 “怎样,地灵人杰的好地方吧!”陈乐安洋洋得意。 “嗯。”康伟业点了点头,笑意爬上他的脸,“明天我再打电话给你。” “好,不过不要太早喔!”陈乐安讨价还价,“让我赖床赖久一点。” 康伟业又笑着点了点头。“掰。”他说。 “掰。”陈乐安道完再见,走了两步,又跑回来。 “嗯?”康伟业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你回去,要好好安慰你的boy。”陈乐安不大放心地道:“虽然……我不大能体会你们的感情,但我知道喜欢一个人,会希望他全心全意,这种心情,不会因为性别而有差异。” “谢谢,我知道。”或许是没想到她要说的是这些,康伟业脸上有着明显的感动神情,看着她的眼神流露着温柔,陈乐安忽然有点不自在的感觉,正想着要赶快回家,他已经冷不防伸出手,抚上她的脸—— 他这抚模是什么意思?霎时间全身血液都冲上脑门,陈乐安只觉得脸都热了起来…… 她在发什么呆啊!陈乐安清醒过来,他又占她便宜了。 “付钱。”她指指康伟业还停在她脸上的手。 “付什么钱?”康伟业一脸明知故问的表情。 “你模了我的脸。”陈乐安得意提醒他:“现在已经下车了,合约从冬眠期中苏醒过来,重新回到人间主持正义。” “好啊!你说合约上写多少?”康伟业一脸“说得出来就是你的”的表情。 “……”陈乐安无言,她好恨,这一项也没列在合约上。 “哇!我无意间又开发了自己的新福利耶!”康伟业惟恐天下不乱地火上加油。 “你……”陈乐安恨恨地看着得意的康伟业,灵机一动,也伸手模了他的脸,康伟业一怔,睁大眼睛。 “你模我,我也模你。” 陈乐安伸手在康伟业脸上捞本,嫌一只手不够,还伸两只,模了一下又一下,康伟业哭笑不得,嘴巴却没闲着—— “如果你觉得这种方法比较公平,我很乐意把合约上的价目表全部删除,改成这种方式……” “我赢了!”在模了康伟业的脸n次之后,陈乐安开心宣布,最后还加码捏了捏他的脸,得意地放手,满意地开溜。 康伟业却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不让她走。陈乐安正要高喊“一万”,康伟业却抢先她一步—— “八万。” 他才说完,她就到了他怀里,然后,他的唇就稳稳地贴在她唇上。 第5章(1) 早上醒过来时,闹钟已经指着八点半,陈乐安吓得从床上跳起来。 可恶的康伟业,竟然忘了打电话叫她。这段时间她已经习惯了他的morningcall,所以连闹钟都不上了,没想到他今天竟然故障…… 包可恶的是,如果不是他昨晚乱撒八万块,害她胡思乱想到失眠,即使她睡过头也不会睡到现在…… 陈乐安尽最大努力赶到公司,无奈还是超过九点了。 “小安,到我办公室。” 一进公司,就好死不死见到文昭昭,这无疑是所有迟到员工最悲惨的命运了。 “老板,对不起……”陈乐安一进文昭昭办公室,就先摆好低头忏悔的姿势。 “怎么啦?睡过头啦?” “对不起,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 “昨天约会约太晚?”文昭昭试探。 “都是死康伟业,”陈乐安忍不住抱怨:“昨天说今天会打电话叫我起床,结果居然忘了……” “合约上有这一条吗?”文昭昭直指核心。 “合约上没有,说过的话就可以不算数吗?”陈乐安喃喃抱怨:“男人的嘴果真信不得。” “康伟业不是男人,是你的合伙人。”文昭昭提醒。“他照合约走就是尽了义务,肯多做是人情,不肯做是应该,你没有权利要求他。” “喔。”陈乐安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一声。看样子康伟业和文昭昭都没听过“人无信不立”这句话。 “八成是昨晚了了九万块,心里不爽……”陈乐安忍不住本哝。 “什么?!九万?!”文昭昭吃了一惊。 “对啊!业绩惊人吧。”陈乐安一脸得意。 “我可以问……”文昭昭一脸惊疑,小心翼翼:“『九』是一、二、三、五哪几个数字的组合吗?” “你自己去组合。”陈乐安没脸回答这种问题。 “那……『九』里面有『五』吗?”文昭昭的神色有点不安。 “『五』一样可以是五个一啊。”陈乐安含糊以对。 “我希望是五个一,”文昭昭脑中开始排列组合,“当然,『一二二』或『一二三』之类的组合也可以,有三就不太好了……” 是没有三啊!陈乐安心道,康伟业昨晚一下就从二跳到五了…… 想起昨晚那个吻,陈乐安忍不住脸红心跳。 还好文昭昭还在那里“一二二”、“二二一”……排列个没完,没注意到她。 “老板,没事我先出去了。”陈乐安把握机会开溜。 “等等小安,”文昭昭又叫住她,“我话还没说哩!” 陈乐安不明所以,文昭昭叫她来不是为了迟到的事吗? “嗯嗯,”文昭昭清了一下喉咙,“其实也不是很严重的事,我只是想再提醒你一下,面对case的时候要理智一点……” “我昨天又被投诉了吗?”陈乐安紧张,昨天和客户面谈的过程明明都一团和气啊。 “不是,你进步很多,你有听进我的话,我很安慰……”文昭昭似有难言之隐。 “那是……”陈乐安疑惑。 “嗯,这样说吧,”文昭昭忽道:“今天早上的新闻你看了没有?” “我今天都睡过头了,怎么可能看新闻。”陈乐安傻笑,“是什么新闻?” “有一名年轻男子,因为男友劈腿,从住处楼上一跃而下,送医不治……” “男子跟男友?”陈乐安全身血液凝结,“是同性恋?” 文昭昭点头,眉头微皱。“因为这则新闻,让我担心你现在做的事可能有点危险,康伟业不知道是怎么跟他男友说的……” “完了,老板,”陈乐安血液开始逆流,“那个跳楼的男子会不会就是康伟业的男朋友?” 文昭昭也吓了一跳。“是吗?我没想到欸……” “是什么时候的事?地点在哪里?”陈乐安急问。 “好像是昨天晚上,其它我没注意。”文昭昭也急起来,“没关系,今天电视一定会报,我们看新闻。” 文昭昭立刻打开电视转到新闻台,两个人四只眼睛猛盯着屏幕下方的跑马灯…… 陈乐安暗中祈祷事情是发生在其它地方,不幸的是,事发地点距离康伟业的公司不到三公里;而且跳楼时间在晚上八点半,那时候,她应该还在跟康伟业逛夜市…… 陈乐安全身都凉了。文昭昭安慰她:“不要往坏的方向想,也许只是巧合……” “难怪他今天早上没给我打电话,原来他的boy跳楼了……”陈乐安越想越自责,“这下我真的成了横刀夺爱的小三……” “不要胡思乱想。”文昭昭道:“为什么不给康伟业打个电话,直接问他?” “喔对……”陈乐安立刻拿出手机,打过去却没有人接;她不死心地打了好几次,全都是转接语音信箱。 “老板,可能真的是他欸!”陈乐安哭丧着脸,“他完了,我也完了。” 文昭昭面色凝重,想了想道:“不会,他不会完,你也不会完。” “怎么可能?都搞出人命了,记者一查清楚boy和他的关系,马上就会来揪出小三……” “他如果是个负责任的男人,就会在记者查到你之前筑好防火墙。”文昭昭沉吟:“而且,他不是一个人,凭他家的关系,应该有办法压下这则新闻。” “他家到底是做什么的?”陈乐安怀疑,这年头连总统都有人敢告了,什么新闻压得住? “他没有跟你说吗?” “他说等必要的时候才会告诉我。” “那就等他来告诉你,”文昭昭避重就轻:“反正不是黑道。” 文昭昭这种安慰方式起不了什么作用,陈乐安沮丧到极点。 “一直在这里胡思乱想也不是办法,要不要我找点不用大脑的case给你?” 文昭昭好心建议。 陈乐安接受建议,虽然她觉得今天她应该做不成什么事。 不过,应该也还好,只要搬出那句“我可以了解你的感受”应该就能无往不利了吧? 一直到中午,她才接到康伟业的回电。一听到他的声音,她激动得快哭出来…… “你在哪里?”陈乐安急问。 “在公司。”康伟业的口气带着歉意,“抱歉,临时发生了一点事,早上忘了打电话给你……” “你看新闻了吗?” “你也看到了?”手机那头,康伟业的声音听来倒很平静,“所以我最近会比较忙,暂时不能跟你见面了。” “没有关系,你去忙你的。”陈乐安体贴地道,“我想你一定很难过。” “还好,遇到问题,解决就是了。”康伟业的坚强远远超过陈乐安的想象。 “如果有需要,我愿意出面。”陈乐安觉得她不能一个人躲起来。 康伟业在手机那头顿了一下。“不用啦!我可以自己处理。这种事,你也帮不上忙。” “我可以精神上支持你。”陈乐安恨不得现在就亲上火线,他们是合伙人啊。 “谢谢,我感受到了。”康伟业的声音带着笑意,“你吃饭了吗?” “我吃不下,一直担心你。”陈乐安诚实道。 “那我现在没事了,你赶快去吃饭。”康伟业的声音里有着感动,“我吃完饭又要开始忙了。” “好,我不吵你了。”陈乐安犹豫了一下,“节哀顺变。” 这句话算不算在康伟业的伤口上撒盐?可是她不能什么都不说啊! 康伟业果然在手机那头停了五秒钟。“……好。”切断通话。 “跟康伟业联络上了吗?”讲完手机后不久文昭昭出现。 “嗯。”陈乐安垂头丧气,“真的是他。” “他怎么说?”文昭昭的脸色也惨白。 “他说他会处理。”陈乐安整个泄气,趴在桌上。“我真的害死了一个人……” 讲着讲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小安,不要这么说。”文昭昭坐下,拍拍她的肩膀。“不要把错都背在自己身上。” 陈乐安擦了擦眼泪。“boy怎么这么傻,我跟康伟业都是假的啊!都是为了要掩护他啊……我好后悔,原本就不应该答应康伟业,这本来就不是我能应付的事,老板你说我好高骛远,真是说对了……” “乐观一点,人生中一定都会遇到难关,遇到难关面对就是了。我相信你……不,我们一定可以度过这次的难关。”文昭昭给她打气。 陈乐安感激地看着文昭昭。文昭昭这话等于表明会与她同舟共济,他到现在也没真的拿到她的一毛钱,却愿意帮她承担责任,这就是所谓的“患难见真情”吧! “老板,你以后只要清明节偶尔来帮我除个草,我就很感激了。”陈乐安开始交代后事,抹了抹眼泪。她不能拖文昭昭下水。 “喔。”文昭昭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我会记得带除草剂,东喷喷西喷喷就可以管上一年。” “老板……”陈乐安看着他,嘴角又下垂了。文昭昭模了模她的头。 接下来两天,他们一起注意着事件的演变。其实在事情发生后隔天,因为出现了新的食安问题,平面与电子媒体对这件事的关注就少了很多,那位“劈腿男”虽然被记者挖出来了,但真名始终没有曝光,报导少见地仅以“k姓男子”带过,连“康”字都没有出现。 是康伟业家动用了关系吗?陈乐安不确定。 三天后,她接到了康伟业打来的电话,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你在家吗?”康伟业的声音。 “在。”听到他的声音,陈乐安激动又紧张。 “我现在在你家附近的公园,你可以出来吗?”康伟业的声音听来有些期待。 “好。”陈乐安立刻答应,心里奇怪他为什么现在出现。照她想来,他最少应该过了他boy的头七再出现吧? 陈乐安一走到小区公园,就看到康伟业站在门口。他看到她,扬起笑脸向她走来—— “两万。”他走到她面前,一伸手就把她抱在怀里。 陈乐安挣扎,康伟业抱紧她。“看在我累了三天的分上,不能给我一点优惠吗?” 她如果推开他,他想再抱她又要付钱了。陈乐安心软让步,就让他抱着,作为最后优惠。 “三天不见,你果然有人情味多了。”康伟业笑道。“我很想看你的脸,但又舍不得两万块——” “你今晚为什么会来?”陈乐安打断他的话。 “来看我的一千万啊!我还来不及回家呢。怎样,很大方的合伙人吧?” 他来看她,少不了要撒钱,不管他是不是她的男朋友,冲着他这份心意她就应该觉得感动,可是她却觉得生气—— “你去过灵堂了吗?” “什么?”陈乐安感到他的身体僵硬起来。她气得推开他—— “你的boy跳楼自杀,你怎么可以像没事一样还来找我?!”陈乐安说出这几天一直盘旋在脑中的想法:“我要跟你解约,今天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见面!” “等等等等!”康伟业连忙拉住她,一脸惊讶,“你说什么?什么boy自杀?什么解约?” 听了康伟业的话,换成陈乐安一脸惊讶。“你的boy跳楼自杀了,你不知道吗?” 康伟业摇头。“哪有这种事?” “你这三天都没有跟他联络吗?” “没有。我忙了三天,连洗澡睡觉都在公司里,好不容易今天工作才暂时告一段落,哪还有时间联络其它人。” “太离谱了,竟然没有人告诉你……”陈乐安想了想,“不对,我打电话给你的时候,你的语气明明显示你知道这件事,你说你因为这件事最近会很忙……” “我很忙是因为工作,这几天我都在忙着开会、写企划案。” “可是你说你看了新闻……” “是啊……其实这也不是什么新闻,只是被周刊披露,所以话题又被炒起来了。”康伟业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接着道:“为了攻占海外市场,我们集团一直遭到对手集团的恶意抹黑。我们集团拥有不少国外品牌的代理权,而其中某些品牌因为目前大环境的影响给了对手攻击的机会,为此我们必须重整集团形象,从强调国际化转型为强调在地、本土化,这是一个很大的工程——”康伟业认真解释,也不管陈乐安听不听得懂。 “所以这几天,你都在忙这件事?”陈乐安打断他。 “对啊!企业新形象已提交董事会审核,目前才完成第一阶段的工作——” “所以你不知道你的boy自杀?” “根本不可能啊。”康伟业斩钉截铁。 “可是报纸上写那位自杀男子男友的姓是『k』开头……” “k开头?”康伟业一怔,“还真巧。不过k开头的姓有很多啊!像郭、关、顾都是k开头。” “所以真的不是你?” “不是。”康伟业苦笑,“如果是我,我现在还能这么轻松吗?” 陈乐安三天的压力一瞬间整个解除,喜极而泣。“还好不是……我没有害死人。” “傻瓜。”康伟业捏了捏她的脸,“难怪你刚刚看我的样子,像在看杀父仇人。” “对,我随时准备跟你拼命,我被你害死了。”陈乐安傻傻地笑了,一会儿又收起笑容,认真看着康伟业道:“我要跟你解约。” “解约?为什么?”康伟业才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又换成错愕,“你要结婚了?” “哪有这么快!”陈乐安翻了翻白眼。 “那是……”康伟业小心翼翼,试探地道:“你对我……” “你想太多了。”陈乐安不想澄清也懒得辩驳,“不过你要这么想也随你,反正我已经不准备从你那里拿到任何保证金了。” “为什么?”康伟业抓住她,“你不可以毁约。” “我这不是在跟你讨论、请求你的谅解吗?”陈乐安放软语气。 “我不会谅解,”康伟业立刻道:“也拒绝讨论。” “你说过『买卖不成情义在』。”陈乐安好言相劝。 “我无情无义。”康伟业不为所动。 “那你告诉我,怎样你才愿意解约?”陈乐安低声下气。 “合约上有写,照合约走。”康伟业不留余地。 “你为什么要绑住我?你留得住我的人,留不住我的心。”陈乐安忍不住发火。 “我从来就没想要留住你的心,”康伟业一步不让,“我就是要绑住你的人,你要陪我,把这场戏演到最后。” “你……”陈乐安气炸,“我明天就去找个人把自己嫁掉!” “如果你真的这样,我会去大闹你的婚礼。”康伟业义正辞严:“你随便嫁个你不爱的人,是欺骗别人的感情,你懂不懂!” 陈乐安一怔,他怎么还有理教训她?他怎么不想想他自己在做什么!? “我不想跟你说了,反正以后我不会随传随到。”陈乐安扭头就走。 康伟业立刻冲上来想从后面抱住她,陈乐安有了刚刚的经验,知道跟他比蛮力比不过他,以前学过的防身术突然像受到召唤般从记忆深处苏醒,她右手握拳,手肘向后用力一个肘击—— 康伟业没想到她会突施偷袭,被她正中月复部,痛得蹲下来,“陈乐安你——” 陈乐安跑出两步,又转过身来笑道:“康伟业,你要感谢我,我帮你省了两万块。”对他做了一个鬼脸。 “造反啊你!”康伟业不管肚子,站了起来,“被我抓到你就死定了!” 第5章(2) 陈乐安没想到康伟业这么快就能站起来,吓得逃命,康伟业在后面追她,边追边喊:“陈乐安!站住!” “站住的是小狈!”陈乐安边跑边回嘴,“田径是我强项……” “我以前百公尺也拿过金牌……”康伟业不甘示弱。 “听你在唬烂,我还是世界纪录保持人勒!” 陈乐安沿着公园外围拼命跑,虽然很想冲回家,但她知道不能往家的方向跑,因为她不能把追兵引回老巢…… “陈乐安!你再不停下来,等下你会死得很难看!”康伟业边追边心战喊话。 “那我更不能停……噢!”陈乐安忽然发出一声叫喊,脚步一踬,摔倒在红砖道上。 眼看着康伟业一眨眼的时间就到了她身边,陈乐安感到一大片绝望的阴影从头顶罩下…… “怎么了?”康伟业连忙蹲下,“扭到脚了?” “对……好痛!”陈乐安轻轻动了动右脚,立刻感到明显的疼痛。 “还能站起来吗?”康伟业把她的左臂挂在自己肩上,用右手臂托着她,陈乐安站起来,右脚却不敢用力。 “好痛!”陈乐安哭丧着脸,“明天可能不能上班了……” “这时候你还想着相亲?!”康伟业一脸不可思议,发火:“活该!谁叫你要乱跑!” “还不是你追我!”陈乐安哀怨:“我要去旁边坐着,把脚抬高,不然等下肿起来就更难好了。”陈乐安向着公园周围的石椅单脚跳。 “受不了……”看她跳得辛苦,康伟业一把抱起她,走向最近的石椅。“如果连这个你都要跟我收两万,你心就够黑。” “委曲求全”、“忍辱偷生”这些警世名言还来不及在大脑里播放,陈乐安嘴巴已经抢先一步道:“又便宜了你……啊!” 原来一听她发表不当感想,康伟业立刻左手一松,陈乐安吓得马上搂紧他的脖子。 “现在是谁占谁的便宜?”康伟业凉凉地道。他刚刚并没真的松手,不过光是调了一下重心就让陈乐安吓死,再也不敢逞口舌之快。 他把陈乐安放在石椅上,抬起她的腿轻触她的脚踩。“哪里痛?这里……这里……” “这里痛。”陈乐安连忙捣住痛点。 “去医院吧。我带你去。”康伟业道。 “不用,只要冰敷就好。”陈乐安忙道:“没有那么严重,麻烦你帮我到便利商店买冰块。” “应该去医院检查,也许韧带断了。”康伟业不放心。 “没那么严重啦!这我很有经验,你帮我买冰块冰敷就好。” 康伟业点点头,走了两步又走了回来。“我去买冰块,那你呢?” “我在这里等你。”陈乐安装乖看他。 “我觉得不妥,黑漆漆的公园很危险……”康伟业犹豫。 陈乐安脸上三条线。“小区公园不会有杀人魔,放心。” “如果遇上或变态……” “我不是半身不遂,我还有高八度的嗓音可用。” “如果遇到流浪汉跟你抢椅子……”康伟业皱眉头,“想到你抢输被推到地上匍匐前进的模样,我觉得好惨。” 陈乐安真的很想把他踹走,她再不冰敷,脚踝就要越肿越大了! “那你说要怎么办?” 五分钟后,她已经“躺”在了他的轿车后座。 她的上半身,被安全带以违反当初设计构想的方式绑着。 “安全至上。”康伟业说。 问题是,安全带明明是设计给“坐着的人”使用的…… 好在不到三分钟,车子已经到了便利商店门口。 其实刚刚在路上,车子已经先经过了一家便利商店,但康伟业硬是要去开在马路对面的另一家便利商店,只因为那家店是他们公司的店。 陈乐安暗暗摇头,这种时候,他还这般敌我分明。还好他不是妇产科医生,不然如果他服务的医院在外县市,他老婆未来八成只能在车上生产了…… “我马上回来。”康伟业熄火准备下车。 “等等,我想不要买冰块了,冰块容易出水,”陈乐安在他下车前忙道:“买一瓶饮料就好了,飮料也可以冰敷。” “好。”康伟业一怔之后点头。 “我要绿色瓶子的汽水。”陈乐安立刻作出选择。 康伟业脸上三条线。“冰敷也要挑口味?” “敷完我还可以喝啊!”陈乐安再一次叮咛:“不可以买可乐喔,可乐有焦糖色素,会致癌。记得,要透明的汽水。” 康伟业摇摇头,为那瓶汽水感到悲哀,吃干抹净也不过如此。 五分钟之后,他们回到了公园,坐在喷水池造景前的观赏阶梯上。 说“坐”并不完全正确,康伟业是坐着,陈乐安却是躺着。 虽然康伟业希望陈乐安是把“上半身”放在他的身上,但不幸的是他分配到的是她的“下半身”,更倒霉的是,他还得拿着那瓶绿色透明汽水帮她冰敷—— “陈乐安,今晚我对你仁至义尽了。” 康伟业非常无奈。他累了三天,难得有一点时间休息,结果又被分配到这种烂爆了的活儿…… “为了避免你今晚内疚到睡不着,我才给你这个赎罪的机会。”陈乐安双手枕在脑后,悠哉地盯着天上的月亮瞧。 “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弱,跑个两步也会扭到脚?”康伟业摇头,“还敢自夸是田径好手。” “百公尺赛跑时每个人各跑各的道,可没有谁会突然扑上抱住谁。如果规则里有这么一条,大家肯定摔成一团。” “我抱你,我吃亏耶!”康伟业一脸悲惨,“一次两万。” “那你今晚赚到了,我决定给你清仓优惠,虽然你对我无情无义,但我对你买卖不成情义在,反正今晚以后我们就各走各路……” “你什么意思?”康伟业不由自主倾身,双手撑地从上往下看她,“你还要跟我解约?” “当然。”陈乐安把头往旁边挪了挪,抗议:“你挡到我的月亮了。” “你为什么一定要跟我解约?”康伟业的眉头皱在一起。 “前车之鉴。”陈乐安道:“这次很幸运你的boy没事,但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事?我不想年纪轻轻就有了杀人前科。” “我跟你保证过绝对不会有这种事。” “你与其跟我保证,不如多花点时间陪你的boy,想想你们未来要怎么办。” 陈乐安道:“将心比心,如果今天我的男朋友跟另一个女人要好,却跟我说他是为了我,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你不相信我跟你之间是合约关系吗?”康伟业忽道。 陈乐安一怔。“问题不在于我怎么想吧!而在你的boy怎么想,这种奇怪的局面,不可能长久维持平衡的。” “如果我说我这边的问题我能完全摆平呢?” “你摆平不了任何人的。”陈乐安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你操控不了。” “今晚你已经让我深刻体会到了,”康伟业苦笑,“就算有了合约,你一样我行我素。” “所以配合度这么差的合伙人,你还是趁早放开得好。”陈乐安笑了。 康伟业犹豫了许久。“如果……如果没有boy?” “你在想什么?!噢!”陈乐安惊得坐起身子,动作太快,与康伟业的头撞在一起,她顾不得头痛,“康伟业你是疯了吗?!你敢跟你的boy分手试试看!” “我根本不用跟他分手,”康伟业揉着额头上被撞的地方,支支吾吾:“因为……因为根本没有boy。” “什么?!”陈乐安震惊,“你说没有boy?!” “对……”康伟业心虚点头。 “怎么可能!”陈乐安无法置信,“我明明看到他传来的简讯。” “简讯……”康伟业吞吞吐吐:“是我用另一支手机传的。”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陈乐安傻住,完全没想过这个可能性。 “为了让你拒绝我,”康伟业一脸尴尬,“让你以为我是同性恋……” “你不是同性恋,你是变态!”陈乐安大骂,“你作弄了我这么久!” “我并没有想要作弄你,真的。”康伟业连忙道:“我以为你看了简讯后,从此就不会再与我联络,没想到你竟然要我去救我的boy……” 陈乐安脑中灵光一闪—— “你以前的相亲对象,你都是用这个方法让她们拒绝你的?” “嗯,大致上如此……”康伟业回答得含糊。 “可是,难道没有任何一个人看了简讯后向你提出疑问?” “没有,一个都没有。”康伟业道:“因为偷看别人的手机,本身就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 “可是难道没有人是不偷看的吗?” “有。但我只要用点小技巧,就会让她们看了。”康伟业讲解个中奥秘:“像诡异的来电姓名,再加上接二连三的简讯,多半会引起对方的好奇;如果这样还没有办法让对方偷看我的手机,我回来之后只要一看简讯,立刻露出慌张的表情,再找个机会把手机留在桌上,就没有人不好奇了。” 陈乐安想想觉得不可思议,忍不住摇头。“你怎么想得出这种方法?”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生命总会找到出路。”即使克制,康伟业仍忍不住露出一抹得意的浅笑,“第一年相亲,我用机车条件和挑剔态度逼退了二十八个对象,结果被我妈下了最后通牒,我只好想办法让人家来拒绝我。” 陈乐安忍住想杀他的冲动,继续留着活口逼供。“可是boy要跳楼是很严重的事,难道没有人怕真的闹出人命?” “事实上,我有很多各式各样的简讯。”康伟业不好意思地笑了。“我都依相亲对象的属性来发送简讯。” “怎么说?” “我跟对方聊天的时候,大致上可以知道对方在乎什么、需要什么,然后就发送『适合』她们的简讯。”康伟业分享心得:“像在乎金钱的,我就发些投资失败亏损、地下钱庄追债、法院查封房子之类的简讯;在乎爱情的,我就发些前女友盼望复合、或要我出面处理孩子之类的简讯;独立自主的女性,我就发些家人催促、要求女方这样那样的简讯,让对方以为我是『妈宝』;在乎安稳的,我就发些医院告知要做进一步筛检的简讯……” “那你为什么发同性恋的简讯给我?”陈乐安咬牙切齿。 “因为你看起来什么都不要,你对未来伴侣的要求是不帅不有钱不精明,对爱情也没有憧憬。”康伟业尴尬地笑了笑,“其实你收到的跳楼简讯是我新编写的简讯,第一次发送喔!应该也算是有缘吧……” “有缘你个头!这种孽缘鬼才要!”陈乐安一把推开他,“因为我跟你挑明了简讯的内容,你怕东窗事发,所以才向我提出协议,一方面堵我的嘴,一方面跟你家交代,我说得对不对?” “乐安你真的很聪明,不过你只说出了部分理由,”康伟业看着她的杀人目光,连忙安抚:“我会找你是因为虽然你说话很世故,但是你的心地很善良,会发自内心的关怀别人,在知道我是同性恋后,你不但不气我欺骗你,还一直鼓励我……” “现在说什么好话都来不及了,我可以接受你是同性恋,却无法接受你是个骗子!”陈乐安大声道:“合约到此结束!” “我把我最大的秘密告诉了你,结果你还是要跟我解约?”康伟业气馁。 “正因为这样,所以我更要跟你解约,现在已经没有需要我掩护的对象了。” “单单只为了我不想结婚这个理由不行吗?” “你不想结婚相什么亲!”陈乐安很恨,虽然他是一个好客户,从不找麻烦,还让他们公司赚了好多钱。 “被我家人逼的。”康伟业无奈,“如果我不积极一点找对象,他们就要帮我介绍,他们介绍的对象,都很恐怖的。” “怎么样的恐怖法?你一个男人还怕女人?你这么精,谁遇上你才是上辈子杀人放火……” 康伟业忍不住笑了。“乐安你既然已经有了这种认知,那就乖乖跟我在一起消业障吧……” 陈乐安气得打他,康伟业抓住她一只手,“一万!”他喊;又抓住她打过来的另一只手,“又一万。” “不准喊!”陈乐安气疯,“我已经不跟你交易了!” 康伟业把她压倒在地,“所以你是在暗示我,要捡便宜就趁现在?” 陈乐安乱打乱踢,引来康伟业更强力的反制,他的双手扣紧她的手,双腿压住她的腿,身子顺势前倾,脸距离她的脸只有十公分。 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吓得陈乐安忘了呼吸,怔愣间,目光已被他胶着的目光牵引住。她傻傻地看着他,发现在他幽深的瞳眸中有着一整片的星空,一闪一闪的,璀璨炫目…… 她动弹不得,有些迷醉地望着星星,望着它们缓缓地朝她落下…… 不由自主地,她缓缓闭上眼睛…… “噢!”康伟业大叫,模着自己的鼻子。“陈乐安你做什么!” “扞卫自身权益。”陈乐安一骨碌从地上爬起,笑得得意。 笑只是掩饰慌乱的防备,她刚刚,竟然被康伟业迷惑了,差点交出了自己的心。 万万想不到康伟业竟然会对她使出美男计,也万万想不到自己竟然会意乱情迷,太……太犯规了! “很痛吔!”康伟业边哀怨边捂着自己的鼻子。“陈乐安你的头是铁头吗?” “有那么痛吗?”刚刚千钧一发之际她清醒过来,立马拿头撞他,不知道撞到他哪里,看他一脸似乎真的很痛的表情,不由得紧张起来。 “鼻梁好像断了……”康伟业仰着头,用手捂着鼻子和嘴巴,好像在防止鼻血流下来。 “我看我看!”她连忙爬到他身边,“还好吗?我不是故意的……” “恩将仇报。”康伟业用眼角余光瞥她,恨恨道:“我刚刚才带你去买汽水,还帮你冰敷……” “那我也帮你冰敷……”她想拿下他的手,他却转过身不让她碰。 “那我也让你撞一下还你……”她又道。 “真的?”他睨她一眼。 她连忙点头,他上下打量她一眼,不情不愿地慢慢把手放开。她贴近他的脸,就着路灯,对着他的鼻子左看右看,边看边道:“还好嘛,稍微有点红而已。” 视线从他的鼻子上移到眼睛,对上他促狭的眼,她才恍然大悟又被他耍了,还来不及发作,他已经偏过脸很快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她愣住。 “康伟业!” 有没有这么无聊啊!非要亲到她才算赢吗? “就当你还了一下。” 他一本正经,却背过身子偷笑。 她傻眼,没想到一向精明的他竟然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虽然幼稚,但还挺可爱的…… 可爱…… 要命!她竟然用上了这个词! 太危险了! 这下,她非跟他断个干干净净不可。 第6章(1) 下午五点二十分,陈乐安已自动将心态调整为下班前模式,文昭昭却忽然按了分机,叫她到他办公室。 文昭昭一向是个知情识趣的老板,不到工作旺季很少留他们加班,而且从来不在下班前交付业务;所以此时此刻的不寻常召唤,意谓着可能将有不寻常的事发生…… 不管是什么事,她只希望别是她想的那件事。 “小安,康伟业的事情怎么样了?” 一进文昭昭办公室,文昭昭劈头就问。 丙然就是这件事……陈乐安抖擞精神。“对喔老板,我今天本来就要跟你报告这件事的,但您太忙,所以还找不到机会。” 文昭昭脸上写着“是吗”,陈乐安心虚外加歉疚。毕竟过去几天,她每天一到公司,文昭昭都会问她康伟业的消息、关心她的心情。 “康伟业说,他这几天都有打电话给你,但你没接。”文昭昭道。 陈乐安心里一跳。星期五晚上她使出浑身解数,连哄带骗好不容易才把康伟业打发走,回家以后她第一个动作就是把他的手机号码加入黑名单,让他再也没办法联络上她;然后,接下来的两天假日,她发现他一共打了二十次电话给她,她可以想象他的火大,但她就是铁了心不理会。 那天晚上差点的擦枪走火给了她一个警讯,如果再继续这个合约,也许她真有爱上他的可能。 文昭昭说过,爱情游戏的胜败没有人能够预料,他说得没错,但他显然没想到,弃赛的选手,永远不会败。 虽然半途而废有违运动精神,不过她本来就是被赶鸭子上架,没必要贯彻始终吧? “因为没有再进虎穴的必要了。”她面不改色,“我已经把一窝小老虎都抱出来,抱得干干净净的了。” “哦?”文昭昭一脸愿闻其详的表情。“康伟业对跳楼那件事怎么说?” “喔,他跟那件事完全无关,那个姓k的男人不是他。”陈乐安停顿了一下,用上加油添醋的语气:“而且他根本不是同性恋。” “哦?”文昭昭怔了一下。“那他为什么要骗你?” “他不只骗我,他骗了所有的相亲对象……”陈乐安把事情巨细靡遗地向文昭昭报告。 巨细靡遗?还算是啦,陈乐安扪心自问,她只隐瞒了一点点,关于她的心动,和她玩忽职守的真正原因。 这些,应该算是她的隐私吧? “所以,康伟业这么做的理由,只是因为他不想结婚?” “嗯。”陈乐安点头,同时加重语气意图唤起文昭昭同仇敌忾之心:“所以我们都被他耍了。” “哇!”文昭昭摇了摇头,“他投下的资本还真大。” “是啊是啊!”陈乐安继续怂恿文昭昭:“所以这个案子可以结了。” 文昭昭愣了一下。“可以结了吗?” “对啊!”陈乐安用力点头。“当初老板派我查这个案子,在老板英明的领导下,小安幸不辱命,终于圆满达成任务。” 文昭昭想了一会儿。“那合约呢?” “合约不是问题。”陈乐安以信心十足的口气喂文昭昭吃定心九:“合约没有提到我不履行条款时应负的损害赔偿责任,所以不用担心。” “哪是!”文昭昭反驳:“合约中有提到,你必须随传随到。” “没错,我是得随传随到,但是,”陈乐安眨了眨眼睛,笑得带点得意,“如果根本『传』不到呢?” “陈乐安,你该不会把康伟业封锁了吧?”文昭昭立刻反应过来。 “呵呵,”陈乐安贼贼一笑,“老板果然英明。” “这不行啦!”文昭昭吓了一跳,“你怎么可以封锁你的客户!” “他已经不是我的客户啦!”陈乐安澄清加撇清:“当初接近他,纯粹就是为了调查,现在调查有了结果,我当然就不用再理他了。” “康伟业接受吗?” “我有跟他说清楚。” “那他有接受吗?” “他应该有听清楚。” “陈乐安,我觉得是你没有搞清楚。”文昭昭双肘搁在桌面上,十指相扣身子前倾,“康伟业并没打算跟你解约,他刚刚才打电话给我,要我帮他联络你。” “那又如何?”陈乐安耸了耸肩膀,“一方有意一方无意这种情况,我们处理得够多了。” “但他是康伟业。”文昭昭强调。 “就算他是国家元首也没用,而且就算是元首来相亲,我们能多给他的,不过也就是帮他放个二十一响礼炮而已。” 文昭昭语塞,眉头纠了起来,一会儿后试探道:“你能不能……” “不能。”陈乐安斩钉截铁拒绝老板的关说。“康伟业现在只是不习惯而已,因为过去这段时间我们来往频繁,突然不来往,他难免一时之间适应不过来,但这只是过渡期,就像吸毒的人会有戒断症状一样,所以这个时刻我们更应该坚定立场,帮他根除毒瘾。” “根除毒瘾?” “这么比方可能有点over,也许只要找到下一个合伙人,他的症状便能自然痊愈。” “下一个合伙人?”文昭昭脸上露骨地写着“舍不得”。 “老板不用担心,如果真是这样,情势反而对我们有利。”陈乐安鉴貌辨色,安抚文昭昭的不安:“合约上写的是无论他结婚还是我结婚,他都必须付钱,所以就算我不假扮他女朋友了,依照合约他还是得付保证金,所以我们损失的,充其量只是每次约会的钱。但老板你往好处想,虽然我们少了这些收入,你却因此得到了一个勤奋工作心无旁鹜的好员工,对老板你来说还是得大于失啊!” 文昭昭脸上写着“我比较想要钱”。陈乐安有自知之明,加码道:“当然为了弥补老板这方面的失落,我愿意把当初说好的两成抽成提高为三成。” “这、这真的成吗?”文昭昭的态度果然被这一成动摇了。“如果康伟业提前中止契约怎么办?” “那我们就提诉讼啊!”陈乐安作出一厢情愿的推论:“不过我想他不会的,老板你说过他家有头有脸,他丢不起这个脸的。” “也是。”文昭昭想了想,点了点头。“不过这样,我们好像有点对不起人家了。” “老板,我们是被动的好不好!要不是他先利用我们,我们哪有机会反将他一军?” 文昭昭手抚下巴,不置可否,一会儿后笑了—— “陈乐安,我发现在这件事情上,你精明了很多。” “不经一事,不长一智。当然,也要感谢老板的教导提点。” “不不不,这个功劳我可不敢居。”文昭昭摆了摆手。 “那老板,我可以出去了吗?” “好。”文昭昭点了点头。 陈乐安走到门口,文昭昭又把她叫住—— “小安,你可以告诉我,你这么想把康伟业结案的原因是什么?” 陈乐安心里猛跳一下,力持镇定转过身来。“因为那个跳楼的新闻真的吓到我了。” “只是因为这样?” 陈乐安点头,双手撝着自己的胸口,效法西施捧心。“那三天的煎熬,让我到现在都还会作恶梦。” 文昭昭点点头。“辛苦你了,我明白了。” 走出文昭昭办公室,陈乐安一整个海阔天空。文昭昭不知道,为了这短短的十分钟面谈,她可准备了足足两天呢! 她知道封锁康伟业会有什么后果,所以她得先做好功课,其中最重要的,莫过于找到合约的漏洞,将拒绝康伟业的损失降到最低。不知是康伟业太过自信,还是她装得太像,让他以为她真的那么需要钱,除了保密条款外,合约中竟然没有对她不履约的处罚,让她找到了一线生机。 物竞夭择,适者生存,生命总会找到出路。 陈乐安脑海中不禁浮起这几句话,深深觉得这几句话说得真是太有道理了! 待她想起这话是从康伟业那里听来的,原本万里无云的好心情霎时被乌云笼罩—— 戒断症状不只他有,她也有啊!今天早上闹钟响起的时候,她不是把它按掉,而是把闹钟拿过来,对着它喊了一声“喂”…… 明明就是不同的音乐…… 为了彻底将他从她记忆里根除,她一定要秉持三不原则—— 不见面,不联络,不谈论。 所以她在心里发誓,刚刚和文昭昭的十分钟谈话,就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提到“康伟业”这三个字。 不过,显然是她太过乐观,隔天刚进公司,文昭昭又把她叫进办公室—— “小安,昨晚康伟业又打电话给我了。” “喔。”她点了点头。她的手机昨天也显示了他的来电记录,从早到晚一共十通。 “他跟我讲了半个小时的电话。”文昭昭揉了揉眉心,似乎很疲惫。 “喔。”她还是点头。康伟业找不到她,病急乱投医,可以理解。 “他想跟你再见一面。”文昭昭揉眉心的手停止动作。 “老板,你有没有把我的意思转达给他?” “有,我有。”文昭昭放下手,特别认真地辩白:“我还跟他说了我会帮他介绍新对象,但他说他现在还没办法认识其它人,他只想跟你好好走下去。” 好好走下去……多么感人的话,只是漏了“把合约”三个字。就听文昭昭又道:“小安,你就不能再跟他见上一面吗?他是我做这行这么多年,遇过最诚恳的客户了。” 陈乐安惊讶地看着文昭昭,怀疑他是不是撞坏了脑袋。“老关,他如果诚恳,我跟他就不会认识了。” “唉!人家也有人家的难处嘛!我们做的是与人有关的工作,如果不能体谅客户的难处,我们就不配做这行了是吧?” 陈乐安又吃了一惊,怀疑是不是自己听力出了问题。上次因为金娘娘的事,文昭昭对她说了这段话,令她心悦诚服;但此时此刻听到这段话,只让她想掀桌子…… “老关教诲得是。但就事论事,老板根本不需要理会他的。”陈乐安耐着性子稳定文昭昭的立场:“对康先生来说,我们公司只是一个中介机构,他可以提出他的期望,对方也可以表达对方的拒绝,他就算是不甘心,也怪不到我们公司头上。” “可是,这样他会对我们公司失望的。” 陈乐安再惊。相亲这事岂有必成的?让客户失望也是必然的,文昭昭一个老江湖,早就惯看秋月春风,哪还在意客户失望不失望! 这句话不消说,是说给她听的。 不过,有心话只能说给有心人听,在这件事上,她不排斥白目到底。 “康先生如果真的这么想,那就是他太不晓事,现在可是人人平等的时代,他如果以为有几个钱就能委屈别人的意志,那他最好趁早搬回古代去。” 这话皮里阳秋,表面上是在骂康伟业,内里却是在暗示文昭昭:如果他敢跟康伟业同一阵线,他就是暴君。 文昭昭的表情果然僵硬了一下。“话也不是这么说……我只是觉得,这事应该还有转画的余地……” “老板,我可以理解你对康先生的同情,”陈乐安昧着良心说话,在她想来,八成是康伟业承诺了文昭昭什么好处,文昭昭才又帮他说话,不过她若戳穿这事,让文昭昭下不了台,对自己也没好处,所以佯作不知。“不过站在公司的立场,我们不能任他予取予求。” “也是啦。”文昭昭嘴上附和,表情却写着不情不愿。“但是如果站在服务客户的立场,暂时配合他一下也不为过是吧?” 陈乐安的血压“蹭”地一下往上窜。“老板,我现在的业务是调查,不是服务,服务是『百年好合』那个时代的事。” 文昭昭瞥了她一眼,眼神闪灿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对,你看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了呢。”文昭昭一脸“我老了老了”的表情。 “所以康伟业的提议,你不打算再考虑考虑?” 看到文昭昭笑了,陈乐安紧绷的神经终于能松弛一下,她坚定地摇了摇头。 “好,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走出文昭昭办公室,陈乐安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还好文昭昭算是个讲理的老板,他们这两年总算没有白相处。 第6章(2) 走到茶水间,陈乐安帮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做了几次深呼吸,伸展了几下肢体,准备开始今天的工作。 回到座位上,她打开计算机,打算继续研究她那几个从“百年好合”部转介来的case的资料。她目前手上有三个case,一个枢门男,一个妈宝,还有一个是25岁控,全都是婚姻市场上的滞销品。原先她那过于旺盛的正义感让她一见这三人的数据就头痛,但跟康伟业过招之后,她深深体会到“平凡就是福”的真谛。毕竟这三人再怎么怪,对她也无害;不像康伟业,杀伤力一等一。 她键入密码,准备进入“分分合合”部数据库读取数据,结果屏幕显示“查无权限”。 偶尔会有这种情况发生,每次都是因为她输错密码,于是她又小心翼翼地重新键入一次,结果计算机仍然不给面子,一样是“查无权限”。 她觉得奇怪,接连输错两次密码的情况还没发生过,她不死心再输入一次,结果仍然是“查无权限”,而且接下来是更惨的—— 她的密码被封锁了! 她立刻打电话给信息室,却得到不可思议的回复—— 她的权限已经被取消了,时间就在三分钟以前,由老板亲自下令。 她一把火从肚里烧上来,把她一路烧进文昭昭办公室—— “老板,你为什么取消我的权限?!” 相较于她的激动,文昭昭显得好整以暇。“喔,正常程序。” “正常程序?” 文昭昭轻巧地点了一下头。“记得吗?一个月前,你跟我说过你要调部门,这段时间我太忙了,所以拖到现在才办。因为换了部门,所以你不能再进『分分合合』部的数据库。” 太夸张了!调职不通知她的吗?“我现在换到哪个部门?” “百年好合部,你的老部门。”文昭昭特别和蔼道:“正好你在百年好合部的老同事刘婷婷想调来分分合合部,她都等四年了呢……” 刘婷婷?那个喜欢自我标榜、在客户面前乱说话、随便帮客户打折、专挖同事墙角、为抢客户不择手段的刘婷婷?! “所以我就把你们两个人的职务换了换,调你过去当高专,专门负责顶级客群。不过你不用担心,薪水不会减少,会比照你的旧职发给。” 顶级客群?“也包括康伟业吗?” “那就要看你的新部长怎么安排了,我一向尊重部长的职权。”文昭昭事不关己地声了声肩。 撇得真干净啊!当初康伟业这个case不就是他硬塞给她的,哪有经过部长! “老板,你要不要做到这么绝?”陈乐安豁出去了。 “从事服务业,我们不能挑选客户的。”文昭昭讲得不痛不痒。 “老板,你就不在乎我的心理状态?我上个礼拜才饱受惊吓,好不容易跳出火坑,现在你又要推我下去?” “哪有这么严重。本来你最担心的就是当小三,现在真相大白了,你也不是小三了,还有什么心理负担?” 陈乐安语塞,这理由,怎么说得出口啊?想了想,放软语气,动之以情—— “老板,我好歹也是个大学毕业生,学有专精,一心想贡献所学报效国家服务社会,从来没想过靠卖身来赚钱……” “你把这件事情想得太负面了,康伟业相过这么多人,惟独中意你,你不觉得这也是一种成就吗?” 陈乐安必须很克制,才能不让黑眼珠转到眼皮里面,继续使出哀兵策略:“老板,跟他在一起,我很痛苦啊。” “怎么说?” “我都不能做自己。” “是吗?”文昭昭脸上写着“这样喔”。“你收起了正义感?” 陈乐安无言,脑海中忽然响起康伟业说“正义感是道德勇气”的声音。“不是……” “那你是装文雅喽?” 陈乐安还是无言,脑海中闪过康伟业被她肘击肚子痛得站不起来的画面。“不是……” “那你是不乐观不开朗喽?” 陈乐安仍然无言,无言中还多了惭愧。他帮她冰敷、她跟他拌嘴、他被她勒索也不计较的片段在脑海中如跑马灯般转了又转……跟康伟业在一起,她简直是为所欲为肆无忌惮了。 不能不能!她不能想他的好,这会动摇她的意志。 “我只是觉得,我一直在欺骗他。”忆起过往,陈乐安心头不期然涌上一些歉疚:“我一直在骗他的钱。” “不要这样想,你们本来就是合作关系,你掩护他,他付钱,这很公平。” 真的公平吗?听文昭昭说得轻巧,陈乐安的歉疚又被不甘取代。“老板,如果今天你的女儿回家,跟你说有个男人告诉她,只要肯让他模让他抱让他亲就给她钱,你也鼓励你女儿答应吗?” “我会让那个男人死!”文昭昭目中寒芒一闪,随即笑得慈眉善目。“不过我女儿才八岁。” 问题不在年龄好不好!“老板,我也是人生父母养的。” “因为对象是康伟业啊!”文昭昭很直接地回避问题。“康伟业是青年才俊、黄金单身汉,这么好的男人,可遇不可求啊。” 陈乐安老实不客气地把黑眼珠翻上去,文昭昭的冥顽不灵简直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老板,你老实说吧,康伟业许给你什么好处?” 文昭昭嘴角噙着一抹神秘的笑。“如果知道了,小安就会答应吗?” 陈乐安含悲忍辱。“最少我要知道,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被卖掉。” 文昭昭点了点头,双手交叉胸前往椅子里一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康伟业跟我说呢,他最近发现他们集团旗下员工有很多人因为忙于工作以致耽误了终身大事,所以他有意愿让我们公司帮他们集团办办联谊活动。” “就这样?” “名世集团员工成千上万,而且加盟商遍布各地,不只国内,连国外都有。康伟业说了,他可以考虑在所有直营与加盟店内张贴活动海报,并且在所有店头海报上置入我们公司的名字,不用一分权利金。” “名世集团是他家的吗?他说了就算?” “只要他想做,他就有办法。” 陈乐安愕然,这才发现自己真的后知后觉,她想与康伟业抗衡,岂止是小虾米对大鲸鱼,根本就是蚂蚁对霸王龙了嘛! “如果我们公司能够承办名世集团的联谊活动,不只能提升公司形象,而且年终奖金应该可以突破十个月。”文昭昭兴奋得面上放光,“所以我已经决定,如果真能争取到名世集团的合约,明年的员工旅游,我要招待全体员工到马尔地夫度假,六天四夜全程免费!” 这、这是用公共利益迫她就范了!她如果不答应,只怕难以在公司存活下去。 “老板,如果我不是你的员工,你怎么办?”她咬牙。 “所以我好庆幸你是我的员工。”文昭昭眉开眼笑,随即一脸感动,“小安,公司有你,真好!” 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老板你确定,今天坐在这里的,不是你的孪生兄弟?”明明上个礼拜还患难见真情的,这个礼拜就逼良为娼了。 文昭昭好天真地眨了好几下眼,然后嘻嘻一笑。“我兄弟昨天听说了这个消息,晚上亢奋到睡不着,怎么也想不到这辈子还有机会沾到员工的光,所以睡过头了,今天没来。” 回到自己的办公桌,陈乐安像泄了气的皮球摊在桌上,一整个沮丧—— 以前不是没被文昭昭骂过,可是不管他骂得再厉害,也没让她怀疑过自己的价值,因为她觉得他是一个有所坚持的老板,虽然开口闭口都是钱,但仍秉持着生意良心,也因此即使被他责备,她都能嘻皮笑脸地面对。 可是此时此刻,她深深感到自己被抛弃了。虽然康伟业许给文昭昭的好处优渥得过分,文昭昭因此动摇也无可厚非,但她私心里仍希望文昭昭能够多少挣扎一下,最理想的情况,应该是他为了保护她坚拒一切诱惑,而她勇敢地挺身而出,大喊:“为公司犠牲,我愿意!” 电视剧都是这样演的嘛…… 至少这样,她会比较有面子。 包难堪的是,他居然用那个在同事间风评很差的刘婷婷换掉她。她知道她在“分分合合”部表现得不够好,让原本看重她专业、有心提拔她的文昭昭失望了,但她至少是个有所坚持的人,有基本的道德底线。她一直以为文昭昭明白,才会在去年她第一次申请调部门时,就选择了她,而非在年资与业绩上都胜过她的刘婷婷。 可是如今,人情义理终究敌不过现实的考虑? 是啊!开公司就是为了要赚钱;而她,真的成了不折不扣的冗员…… 真的好沮丧…… 沮丧…… “乐安……” 朦胧中,听见有人在唤她,她张开眼睛。 站在面前的,是部长曲怀默。 “陈乐安,你不舒服吗?”部长问。 她倏地清醒。真糟糕,她竟然被沮丧吞噬了。 “没有。”她连忙站起来,“部长,你出差回来啦?” 曲怀默点头。“我一回来,就接到你的调职命令,现在婷婷已经来本部门办理报到手续了,如果你方便的话,麻烦请尽快把东西收一收,到楼下报到,娟姐已经在下面等着你了。” 曲怀默的话让她彻底清醒过来。是的,她现在就得到“百年好合”部,找部长庄惠娟报到了。 曲怀默拿来一个纸箱放在她桌上。“十分钟够不够?” 本来沮丧的情绪在听到这句话后反弹上来。“这么迫不及待你?” 曲怀默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下手表。“九点十八分命令发布,十点生效,你原本有四十二分钟的时间收东西,扣掉你霸占办公桌三十五分钟无病申吟的时间,现在只剩七分钟。多出来的三分钟,是我给你的优惠。” 无病申吟?她睨他一眼,不情不愿地打开抽屉,把私人物品放进箱子里。曲怀默站在原地看着。 是怎样,还要监视她吗?他不知道收东西是很私人的事吗?底层大抽屉里放着她已经开封还没用完的卫生棉,他这样盯着她,她是要怎么拿出来? “你想摆月兑我很久了吧!”因为尴尬让她情绪更失控,跟他呛声:“放心,我不会赖着不走!” 曲怀默似乎一点儿也没自觉,继续留在原地不痛不痒道:“我只是想象你这种收东西的速度,应该没法儿在刘婷婷来到之前收完。” “刘婷婷”这个关键词像闪电般朝她当头劈下。是啊!如果她再不赶快,等下就得跟刘婷婷狭路相逢,那“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的对比足够让她内伤呕血。她立马跳起来,一伸手就把抽屉抽出来,把东西往箱子里面倒。 “这么收东西也太粗糙了。”曲怀默不慌不忙地拿起放在自己脚边的另一个纸箱,走到她旁边。“等下回到百年好合部,你要花多少时间复原?” 然后他二话不说蹲子,打开她桌子底层的大抽屉,快手快脚地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在箱子里一一排好。 她血液腾地一下都往脸上窜,偷觑曲怀默一眼,他脸上倒是一贯的无风无雨,连拿到卫生棉时都彷佛只是拿着包消毒棉花…… 也对,如果连看到卫生棉都有心理障碍,那还真亏他能跟女人交手这么多年了。 虽然如此,她还是挺不好意思的…… “部长,我自己收拾就好。” “为了公司整体气氛的和谐和工作效率的提升,我不介意帮点小忙。”他边说边打开另一个抽屉。 她再觑他一眼,果然是文昭昭的爱将,不知道他背上是不是刻着“尽忠报文”四个字。 “部长,你跟老板很熟吧?”她灵机一动,也许能请他帮忙劝劝文昭昭。 “我不关说。”他直接打她枪。 “老板不了解情况。”她不死心道。 “请直接跟老板反映。”他不为所动。 “可是你了解啊!” “我了解什么?”他终于停下动作,转头看她。 “你知道刘婷婷是怎样的人。”不然,他刚刚不会暗示她避开她。 “你误会了,”曲怀默移开视线继续收东西,“我只是希望你赶快把办公桌清空交给人家。” 需要这么不沾锅吗?她就不信他刚刚是这个意思。“等她到你部门,你就有得受了。”她故意道。 曲怀默又停下动作,面无表情地转向她。“我这部门里什么状况没有?如果我指望着别人,那过去一年我也该请调了。” 饼去一年?那不恰恰是她调到他部门的时间? “你是在说我吗?”火气重新在她月复内膨胀。 “你已经月兑离苦海了。”他一派淡定。 她是想月兑离,但不是这种月兑离法。“你们都觉得我没用,但我至少有品,不会踩着同事往上爬……” 曲怀默看也没看她一眼,站起身来,两只手互相抹了抹,拍掉灰尘,又从地上抱起纸箱。“走了。” 这……这是漠视她的意思吗?太污辱人了。“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曲怀默原本已经迈开脚步,听到这句话又停下来,再次以没有表情的脸对着她。“要别人觉得你有用之前,先问问自己做了什么有用的事。” 她被他气得一口血差点喷出来。曲怀默跟文昭昭果然是一家,丢进锅里煮了都分不清楚是谁的骨头谁的肉。 她一定会让他们知道,她很有用! 第7章(1) “小安,欢迎你回来。” 一到“百年好合”部报到,娟姐立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陈乐安被文、曲二人伤到鲜血直流的心总算暂时止了血。 回到“百年好合”部是对的。“娟姐,我好想念你。” “我也是。”已经是坐四望五年纪的庄惠娟模了模陈乐安的头,笑道:“你走了之后,部门里就很少再听到笑声了。” 陈乐安觉得心上的伤口开始长肉。“娟姐,我会认真工作。” “我知道,过去你的表现一直很好。”庄惠娟点点头,“你现在升高专了,工作内容和以前有点不同,但我相信你可以胜任愉快。” 听到“工作”二字,陈乐安的伤口又开始裂开。“不知道娟姐要我负责哪一位客户?” “不急不急,你先安顿好,我们等会儿再谈。”娟姐非常有人情味地道。 唉!早说晚说又有什么不同吗?文昭昭如果肯放过她,她就跟他姓。 陈乐安把办公和私人物品一一就定位,旧同事和新同事纷纷过来跟她打招呼,恭喜她高升。 是,高升。虽然她和刘婷婷实际上是对调,但文昭昭却没让她接手刘婷婷的职位,而是直接晋升她为高专,这么做算是顾全了她的面子。若在平时,她一定感激涕零,甘愿为文昭昭上刀山下火海,但此时…… 不,她一定要咬牙挺下去,不然真让人看扁了。 抱着“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决心,十五分钟后,她主动找娟姐报到。毫无悬念的,娟姐果然把康伟业交给她。 “我只负责这一位客户?”如果还能有其它客户,她一定把康伟业排在最后。 娟姐和颜悦色道,“本部门的高专,因为要服务的是超级vip会员,所以走精致路线,每个高专只负责一到二位客户不等,因为康先生是金字塔顶端的客人,像这种客人,我们都采一对一服务。” 陈乐安觉得头顶有一群乌鸦飞过。庄惠娟又道:“vif会员享有的礼遇,相信小安过去两年都已经清楚了;至于顶级vip,除了一般vip会员享有的礼遇外,更多了指定和优先选择权,而在相亲对象的人数上则无上限。” “所谓的指定和优先选择权,这不是会触犯其它会员的隐私?”陈乐安立时想到一个法律上的问题。 “所以必须保密进行。一般是由我们提供候选人的身高体重三围学经历数据及照片给客户,再由客户决定是否见面。” 所以,她当初也被康伟业这么看过?虽然这种不尊重人权的“选妃”或“选面首”制度在现代社会中根本就该被打下十八层地狱,但陈乐安又无可避免地有那么点小虚荣,因为这表示康伟业在还没见到她本人以前,就已经认可了她的外型…… 认可?她头壳坏了吗?他的标准,只是“一个女人”好不好! 庄惠娟又讲解了一些工作眉角,然后打开保险箱,从里面拿出一个随身碟“这里面,就是你要服务的康先生。因为事关机密,所以随身碟务必要保管好。” 陈乐安接过随身碟,娟姐又叮咛:“这位康先生,是我们会员中最优秀的黄金单身汉,把『高富帅』这个词放在他身上都不够形容,因为小安刚升上高专,娟姐希望你有一个好的开始,所以特别把他交给你负责。” 好的开始……陈乐安不动声色地看了娟姐一眼,然后发现娟姐的表情真的十分诚恳,除了眼神忍不住放空。 唉!这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无良的文昭昭逼得娟姐都得说谎了呢。 陈乐安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回到座位上,无精打采地把随身碟插进计算机主机里,为五斗米折腰。本来以为关于康伟业这个人没人比她更了解了,没想到档案一打开,她便吓了一大跳—— 虾米?!康家答应给他们公司的谢媒钱,竟然高达六百万! 难怪文昭昭死活都要抓着康伟业了。六百万,根本是天价! 不过,文昭昭为什么要把这件事透露给她知道?震惊过后,陈乐安想到关键问题,老谋深算如文昭昭,不可能想不到她一旦开始负责康伟业这个案子,所有的机密数据都会在她面前曝光。 难道,文昭昭是在告诉她,即使失去了康伟业与她的合约,只要她能让康伟业结婚,她就能补偿不履行合约所造成的公司损失,而且她也能彻底摆月兑他? 没错,绝对是这样! 虽然要康伟业结婚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但放眼全公司,如果还有一个人能达成这个任务,那必定非她莫属。 这个发现让陈乐安振奋起来,毕竟比起那些因为自身条件不足或某些莫名的坚持而结不成婚的客户,康伟业的问题算是单纯得多,他只是“不想”而已;但世上从不想到想的事无时无刻都在发生,像外遇,像花钱,像跷班,更大众化的经验就是去吃到饱,即使已经吃撑了,只要看到生蚝端出来,胃里自然能生出新的空间一样。 食色性也,只要她能端出顶级料理,还怕动摇不了康伟业的意志?陈乐安兴匆匆滚动鼠标,浏览康伟业看过的“菜色”,试图找出他心中的理想型—— 医师、律师、设计师、演奏家、声乐家、助理教授、科技新贵、研究人员、高国中小老师、空姐、护理师、营养师…… 天啊!何止生蚝,连鲍鱼、海胆都上过了,陈乐安瞠目结舌。这种菜色,简直可以编成一本台湾人心目中女性最佳职业全纪录了。 而且更夸张的是,这些菜的卖相都还不差,是打打光放点烟雾再加些后制就能拍成菜单的那种水平;可是康伟业竟然就这么把人判出局了。 造孽啊造孽!陈乐安边看边摇头,虽然心里深处同时有种窃喜在蠢动—— 对一个女人来说,最虚荣的事,莫过于发现男朋友曾经拒绝比自己各方面条件更好的女人。这种发现,往往会让她相信,他对她的,是真爱…… 真爱? 如果他们之间是真爱,那欢场也是真情了。 陈乐安敲了敲自己的头,收拾乱七八糟的想法,继续研究康伟业的资料。不过半小时后,看完了所有的生蚝海胆鲍鱼,陈乐安发觉自己搞错了方向—— 想要用消去法筛选出康伟业心中的理想型,那只会得出一个悲哀的存在,像是她那从小缺乏美术素养的弟弟画出来的“近似异形的人形”,令人不敢直视。 如果这是康伟业心中的理想型,那她恐怕得租艘宇宙飞船,帮他到外星找对象。所以,问题不在康伟业的相亲对象,而在于他不想的原因。 一个事业有成、各方面条件不俗的男人,到了适婚年龄,不是同性恋,也不是公子,为什么不想成家?虽然他说过他爸妈帮他找的对象“都很恐怖的”,但对他来说恐怖的并不是女人本身,至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他都挺悠游自在的。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康伟业不想结婚? 陈乐安忽然发现,问题的症结她没有弄清楚;她以为她完成了任务,只是太过乐观而且不负责任的想法。 所以,她应该再进一次虎穴。 可是,该怎么进去?这两天,绝事都被她做完了,她就像个负气离家出走的小孩,现在后悔了想回家,却怕丢脸怕挨骂…… 有了!她想起当专辅老师那一年的案例,一个离家出走的学生,因为她的居中协调,最终回到家人的怀抱。 所以只要有调人,康伟业应该不会太为难她,她也能保住面子。一想通这点,陈乐安不再迟疑,拿起话筒便拨了出去—— “喂。” 话筒那头传来康伟业字正腔圆且富磁性的嗓音,虽然刻意压低了音量。 陈乐安把右手食指堵在鼻孔下方,娇声娇气地自己扮起调人:“请问是康伟业先生吗?” “乐安,是乐安吗?”康伟业在话筒那头急问。 陈乐安吓得话筒差点月兑手,连忙否认:“不!我不是……” “是,你是乐安!”康伟业直接忽略她的否认,“我现在在开会,等会儿打给你。”两句话说完就把通话切断了。 陈乐安心脏跳得差点没衰竭,像丢掉什么脏东西似的用两只指头把话筒拎回话机上。 真是见鬼!她都已经把声音捏成这样了,为什么他还认得出她? 还好还好他要开会,不然再跟他说下去,她肯定心脏麻痹……惊魂还没定,电话响了起来,陈乐安吓得就想把电话线拔掉,一瞥眼,却看见娟姐正透过办公室的隔间玻璃在看她…… 要命!死就死吧。陈乐安牙一咬,拿出彼得潘拔起石中剑的力气接起电话“喂。”她的右手还是很不争气地在自己鼻孔下就定位。 “喂,乐安吗?你感冒啦?”康伟业道:“为什么怪腔怪调的?” 康伟业的话给了她个下台阶,她立马顺着台阶走下来:“对啊,我感冒了,这几天都没开手机。” “原来如此,难怪这几天我打手机给你你都没接。”康伟业道:“你现在还好吗?我可以去府上看你吗?” 听他对旧帐轻轻揭过,她才刚松了一口气,“府上”两字又让她一口气哽住。 “不用不用!你不用来,我快好了。” “可是我想跟你见面。” “我知道啊,文老板有跟我说。”她边说边握拳。虽然是千万个不愿意,她还是得为了公共利益低头。 “那我真要好好谢谢文老板了。这几天联络不到你,我真怕你要毁约了。” “毁约?哪有这种事。”她打着哈哈。 “那就好。”康伟业的声音明显松了一口气,“那我们今晚可以见面吗?” “今晚?”虽然虎穴迟早得进,但不能给她点时间做做心理准备吗?“我感冒还没好耶!恐怕没办法出门……” “你现在不是在婚顾公司?” 她吓了好大一跳,立刻按住话筒发话端左看右看。他怎么知道?他该不会埋伏在她周围吧? “我知道找饭票对你来说很重要,但你应该先把身体养好……” “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在哪里?” “你打的是婚顾公司的电话啊!”康伟业理所当然地道。“一般我开会时间是不接电话的,但一看到熟悉的前五码,我怕是文老板打来的,所以破例接了,没想到竟然是乐安……” 原来如此,早知道他够精。“我是怕传染给你,你知道感冒快好的时候是传染力最强的时候……” “你可以戴口罩啊!” 戴口罩?有没有这么想约会啊!她正要打他枪的,忽然想到戴口罩也许是个好主意,她戴了口罩,他就不能对她乱来了;他不乱来,她就不怕他的美男计了。 “ok,那就这么做。” 五点半,陈乐安的手机准时响起“叮”的一声—— 我在楼下了~伟业 是康伟业传来的简讯。 “娟姐,我要去见客户了。”陈乐安离开时特别跟娟姐报告。 “好。” 庄惠娟脸上有难掩的喜色,陈乐安几乎可以从那上面读到马尔地夫的风景。 唉!这就是犠牲小我完成大我的滋味吧!她一般加班也不会到处嚷嚷的,但是去赴康伟业的约,就一定要给上级知道。如果她猜得不错,她前脚一走,娟姐就会喜孜孜地去向文昭昭报告了。 无所谓,反正她今晚一定要探出真相。 到了楼下,康伟业已经站在车子旁边等她,一见到她,便给了她一个甜到不行的笑脸—— 一股电流猛地窜过陈乐安全身。唉!亡国祸水大约就是这种等级吧!不过她今晚一定要当英明的帝王。 “现在感冒怎么样了?”上了车,康伟业开口慰问。 “还好。”戴了口罩的陈乐安故意装得气若游丝,“现在就是喉咙还在发炎,病毒不肯放过我啊。” 她特别提醒他她是个带原者,千万不可轻举妄动。 “我说你身体不舒服,干嘛还出来相亲呢?应该在家多休息。”康伟业小抱怨。 陈乐安不慌不忙,搬出事先想好的说词。“其实我今天不是去相亲,是文老板叫我,所以我才去的。” “叫?文老板可以叫得动你吗?”康伟业果然道。 “你有所不知,我有在婚顾公司接案子。” “接案子?” 陈乐安点头。“我因为相亲常跑文老板他们公司,跟文老板就熟了,文老板知道我现在待业中,又有辅导这个专长,就问我愿不愿意帮忙做些心理谘商,我想也是个学以致用的机会嘛!就答应了。” 康伟业愣了一下。“是帮员工还是帮客户谘商?” “当然是帮员工啊!”陈乐安暗中捏了一把汗,忙粉饰太平:“今天你去婚顾公司想认识对象,结果老板却叫人帮你做心理辅导,你一定会觉得这是什么公司啊……呵呵……” “的确。”康伟业点了点头。“虽然现在什么样的客户都有,但做服务业的,还是得以客为尊。” “是啊是啊!”一听“什么样的客户都有”,陈乐安立刻心有戚戚焉,巴拉巴拉打开话匣子:“现代人以为有钱的就是大爷,只要有钱就可以予取予求,作践服务人员,却没想过别人也是人生父母养的……” “乐安好像深受其害?” 一句话把陈乐安拉回现实。“呃……我感同身受。” “乐安果然很有正义感。”康伟业笑了,“所以在婚顾公司工作,压力也很大了?” “嗯。”陈乐安用力点头附和,抓住机会道:“特别是碰到一直没办法配成对的会员,那压力更是大——得不得了。” 康伟业顿了一下,然后露出“好家在”的笑。“还好我认识了乐安。” “嗯?” “我相了四年都没有结果,婚友公司应该也很头痛,幸好乐安出现,解决了这个问题。” 问题哪有解决?“我们是假的耶。” “又没有人知道。” “如果文老板知道了,一定会崩溃。” 康伟业愣了一下。“文老板还烦恼什么呢?我不是已经在跟你交往了吗?喔,我知道了,因为我这几天联络不到你,所以打了电话给他,他压力很大吗?” “也不是啦……”压力大的是她好不好! “那他还有什么烦恼呢?我们又开始约会,他可以放心了。”康伟业意味深长地一笑,“而且我跟你保证,未来文老板会大展鸿图,接下来好几年时间,他都会无忧无虑。” 无忧无虑……陈乐安默默睨了他一眼。对,文昭昭无忧无虑,她又忧又虑。 “可是这不是长远之计啊!我们总有一天要分道扬镳的……” “所以啊,乐安要继续跟我交往,这样文老板就不会烦恼了。” “……” 第7章(2) 顽石果真是顽石。“康先生,这样我真的觉得很对不起文老板,他跟我诉苦,我却只能拿假话骗他。” “那是乐安你心地太善良,你怎么就不觉得文老阅是在给你施压呢?他明明知道我中意你,却故意跟你讲这个,不就是希望你接受我吗?”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可以不接受?”她立刻抓住这句话。 “当然是不行。”康伟业的唇线划出一个大大的弧形。“我只是要告诉你,一个人的能力有限,如果你希望自己能符合别人所有的期望,那你会很累。” “你不也是为了其它人的期望,在进行这个合约?” “但至少对象是我自己选的。”康伟业道:“而且,你怎么知道这只是别人的期望呢?我就没有一点自由意志吗?” 他的话是什么意思?选择她,不只是为了作戏吗?想起那些鲍鱼海胆生蚝,她又忍不住飘飘然了…… “这样……这样不太好吧?”她挺不好意思的。 “有什么不好?”康伟业不解地看着她,一会儿明白过来。“喔对了,这样你就不能继续相亲了。” 他的话让她从云端摔落地面。“是啊,这样我会被认定死会了耶。” “嗯。”康伟业想了一下,“不然晚上我再打个电话给文老板,叫他继续帮你排约,这样就好了。” “哪行!”他们公司的游戏规则其中一条就是“台面上一对一”,这么做是脚踏两条船。“文老板不会答应啦。” “我以前就给他打过这种电话,他也没拒绝。我会跟他说是我的意思,我愿意让你多看一些人,有了对照组,你才能明白我的好。” 对照组?如果这是真的,她已经可以预期文昭昭会安排哪些人跟她见面了。 他们公司,从来就不缺怪咖会员。“你就不需要对照组吗?” “不用,我已经找到最好的了。”康伟业冲她一笑,脸上开了一朵花。 唉!浪费了她这么多唇舌还是说不动他……不过,他这么肯定她,还真是让她…… 心情不坏呀! “我们现在是要到哪去?”为了中止自己的好心情蔓延,她转移话题。 “去吃晚餐。” “不在市区?” “嗯。”康伟业点点头,“去我家。” 她吓了一大跳。“要见你爸妈?你怎么不先跟我说?我没打扮——” “不是,不是见我爸妈,”康伟业中断她的惶急,“是我家在山上的别墅,现在是空着的。” 她松了一口气。“早说嘛……”随即又有新的疑问:“所以别墅里没别人?” “嗯。今晚只有我们两个,我们在那里用餐。” 她立时觉得不妙。“康伟业……” “嗯?”康伟业看她一眼,见她一脸怀疑,立刻明白过来—— “陈乐安你想到哪里去了!” 她老实不客气地用两只手抓着衣领,以防备的眼神看他,康伟业眉头纠成一团—— “陈乐安,我在你心里就那么下流吗?” 她维持原姿势不动,康伟业的眉头纠得更紧—— “我好歹也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饱读诗书深知礼义廉耻,你以为我会摇身一变成为衣冠禽兽吗?” “那为什么好端端地要去你家在山上的别墅?”多少社会新闻,都是发生在郊外别墅的轰趴中啊。 “还不都是为你着想。”康伟业一脸狗咬吕洞宾的哀怨,“听到你感冒,我怕外面餐厅冷气太强会让你感冒加重,你又不许我去你家,我们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见面?所以才想到带你来我家的别墅,结果你……” “真的?”听到他为她这般设想,让她真有点内疚了。 “不然是为什么?” “喔……”她双手慢慢松开,放下。 “我现在才知道,你是用什么眼光看我。” “好啦好啦,对不起嘛!”她哄他。 “枉费我伤了一天脑筋,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康伟业继续抱怨。 “好啦!别生气了,人家我也只是照常理推想嘛!”她努力平复他受伤的心灵:“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四下无人,本来就有很多想象空间。” “那你最好约束一下你的想象力,今天没有这个部分。”康伟业一脸圣洁地道。 她愣了一下。“去死!” “不要太失望。” “再死一次!” 半小时后,车子开到了一座花园别墅前,康伟业用遥控器打开大门,将车子驶进车库中。停好车,康伟业从驾驶座上下来,帮陈乐安开车门。 陈乐安环顾四周,在夕阳与装饰路灯的映照下,花园中的景致仍然清晰可辨,忍不住赞叹:“你们家的花园好漂亮。” “一直都有请人来整理,不然房子空在这里,会老得很快。” “你们家很有钱。”虽然是意料中事,但此时此刻她忍不住好奇了。 “也还好,自地自建,省了很多不必要的费用。”康伟业轻描淡写。 自地自建?能坐拥这么大片土地,只怕不是普通的有钱。 康伟业拿出钥匙开了门,进门后打开电灯。灯光一亮,映入眼帘的便是宽敞大器的内装,水晶吊灯、真皮长沙发、大理石地面、壁炉、地毯……所有属于豪宅的基本配备应有尽有,完全满足了陈乐安对豪宅的想象。 在饭厅的餐桌上,已经放好了餐盘刀叉、折成圆筒状的餐巾、一个插了焟烛的烛台,两瓶国外进口的高级矿泉水,还有一盆白绿相间的鲜花。 “哇!好有情调。”陈乐安好奇:“你们家平常吃饭都这样吗?” “哪有这么麻烦。”康伟业一脸好笑,“这是请人专程为乐安布置的,不过餐点部分还要再等一等,我现在才要去做。” “你会做菜?”陈乐安又惊又喜。极品高富帅,再加上会做菜,简直就是致命武器。 “我会开瓦斯,”康伟业边说边卷起袖子。“泡个泡面应该只要十分钟。” “在豪宅吃泡面?”陈乐安傻眼。 “特别吧!”康伟业对她一挑眉,“乐安就先到客厅里去看个电视或听个音乐,等下面煮好了我会叫你。” “真的不用我支援?”虽然她的厨艺也不怎样,但绝对比泡泡面高明一点。 康伟业立刻用两只手按着她的肩膀,一脸郑重道:“你就是要离厨房远一点,这样如果厨房炸掉了,至少还有一个活口能报警。” “真的假的?!”她被吓到。 “至少这样你会永远记得我,为了做饭给你吃而壮烈成仁。” 看他眼中隐忍不住的笑意,她知道他又在耍她了。“说真的啦!要不要我帮忙?” “当然不用,你只要当个称职的客人就好了。”康伟业转过她的身子,把她往客厅推。 他既如此说,她便茶来伸手饭来张口一次,不只在客厅里看了电视,还参观了他家的花园。不知不觉,竟然过了半小时—— “需不需要我帮忙?”她在厨房外边问。看样子,他真的是不行。 “乐安饿了吗?马上出菜。”他道。 她半信半疑,然后看他端出一盆色拉。 原来是色拉。这个呢,根本不需要厨艺,只要会洗菜和切菜就好……不过在尝了他淋在生菜上的凯萨酱之后,她觉得她应该帮他的厨艺加个三十分。 接下来,是蛤蜊白酱浓汤。一匙入口,浓郁的女乃香和温润的口感,立刻征服了她的味蕾。这个……再加个三十分吧! 再来,是主餐。主餐竟然是—— 龙虾? “波士顿龙虾天使细面。”康伟业笑着介绍。“乐安尝尝如何。” 她二话不说,拿起刀叉就招呼那只龙虾—— 鲜甜又饱满的龙虾肉搭配着不知加入了什么的酱汁,呈现了多层次的口感,再加上根根分明的天使细面,煮得q软又带有嚼劲,美味的程度,让她简直要模仿陈年mv女主角拿着块薄纱在海边奔跑了。这道主餐,这道主餐…… 加一万分都不够啊! “敢问大师,这龙虾是从天上来的吗?”此味只应天上有啊。 “大师不是我,”康伟业斯斯文文一笑,手往厨房一指,“大师在里面。” 大师躲在厨房里?她好奇地跑进厨房找大师。 “人在哪里?”厨房里根本没人。 康伟业从容经过她身边,从流理台上拿起一张纸给她。“这就是了。” 上面写着的,是煮面和料理龙虾的撇步。在她看小抄的时候,他为她说明:“因为看乐安每次去餐厅都点龙虾,我想你喜欢吃龙虾,但是我不会做,就跟roger请教。” “roger?” “是我们公司食品研发部的顾问,曾经担任五星级饭店的行政主厨,现在自己在外面开餐厅当老板,就是很有名的那家法国餐厅。”他继续说道:“roger说他们家的龙虾好吃的关键在酱汁,酱汁是用鱼骨汤打底,还要搭配松露、干葱等等材料制作,因为是不传之秘,所以只教了我龙虾的做法,酱汁是他送我的。” “所以你是第一次煮龙虾?”现学现卖能有这种水平? “是啊。” “哇!你是天才!”她由衷的。 “多亏了秘笈。”他笑得谦虚,“还有龙虾够新鲜。” 他这么用心,真让她感动了。“那色拉和浓汤?” “这些就是我做的。”他大方分享:“在美国读书的时候偶尔嘴馋又懒得出门,就自己买些食谱和材料回来研究。色拉的重点也是酱汁,把酱汁调好就成功了一大半;浓汤则是偷呷步,只要有一罐罐头浓汤作汤底,调些面粉鲜女乃再加些好料,就可以煮出一大锅。还能喝吧?” “何止能喝,我要颁给你米其林三星。”她也煮过浓汤,但调面糊不像想象中容易,她做出来的,简直就是土石流。 “乐安喜欢就好。”他笑道:“我还会很多种口味,下次再做给乐安吃。” 看他笑得欢喜又得意,就像得了什么好东西要跟小女友献宝的小男孩一般,可爱的模样,让她的心都要融化了…… 吃完主餐,康伟业提议到露台吃点心喝饮料,她欣然同意。 四楼露台上放着桌椅,她和康伟业拿着咖啡和点心餐盒上去,趁康伟业准备的时候,她跑到露台边上眺望。本以为黑漆漆的山区一到晚上应没什么可看,没想到山下有万家灯火,抬头一看,满天星斗闪亮得像黑绒布上的钻石。 康伟业端来咖啡和点心,往及胸高度的墙顶上一放。 “泡芙?”她看着饭后甜点有点惊讶,“我以为会是马卡龙。” “失望吗?我可是精挑细选呢。” “不会,泡芙好吃,大口满足。”她拿起叉子,笑咪咪地对着泡芙宣布:“我要把你们装进肚子里了喔!” 康伟业朝她微笑,她叉起泡芙,一口咬下—— “哇!好香的鲜女乃油。” “不错吧!”康伟业说着倒了一杯咖啡给她,陈乐安接过喝了一口。 “咖啡也好香,配泡芙刚刚好。” 康伟业也喝了一口咖啡,然后放下杯子趴在墙头上。“星星很漂亮吧!” “嗯。”陈乐安用力点头。“没想到只是离开市区一点距离,光害就少了这么多。” “乐安喜欢看星星吗?” “喜欢。”陈乐安回忆:“记得国小毕业旅行时坐游览车,有一天晚上到南部,在游览车接近高雄的时候,高速公路上有好长一段路都是密集的灯光,好漂亮好温暖,那时候我就幻想那个地方是皇宫,有王子公主在那里开party。” “乐安很浪漫。” “不幸的是真相一点也不浪漫。”陈乐安大大叹了一口气,“长大以后才知道,那些灯光都是工业区的照明,也是污染源所在,从此粉碎了我对灯火辉煌的幻想。” “还好有星星。” 陈乐安点头。“对。虽然对天文学没什么研究,星星还是挺能安慰人的。” “要开舞会吗?”康伟业笑问,对她伸出手。 “不要。”陈乐安心一跳,连忙摇头,“现在是甜点时间。” 康伟业没勉强她,只是温柔地笑着,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她。她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故意拿起餐盘送到他面前,技巧地遮住自己的脸。“你不吃吗?” 康伟业没有接过,只是继续笑着。“晚一点吧。” 他的笑,简直就像黑夜中的闪电,电得她心律不整。陈乐安放下餐盘,拿起咖啡猛灌了两口,却觉得心律更不整了。 糟糕!她竟然忘了咖啡因有刺激作用,一颗心跳得荒腔走板…… “你的鼻子,”康伟业忽然道,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沾到糖粉了。” 她连忙伸手把鼻尖的糖粉抹掉,有点尴尬。 “你的嘴角,”康伟业又指了指自己的右边嘴角,“沾到女乃油了。” 她又连忙往自己的左边嘴角抹去,脑海中蓦地闪过似曾相识的画面,如果这是偶像剧,他下一刻就会代劳…… “不是,是这边。”果然,才刚想到,他已经伸出左手,轻抹她的右嘴角。 她像被石化一样动弹不得,任由他的手指抚过她的脸,又轻又柔,一遍又一遍…… “女乃油有这么多吗?”他到底是在擦女乃油还是在帮她去角质呢? “好多。”他面不改色,眼中却泄露了一丝笑意。 原来,这就是他所说的“精挑细选”……陈乐安恍然大悟,用力把他一推—— “坏蛋!” 然后很快地往旁边退了几步,伸手进口袋,重新拿出口罩戴上。 第8章(1) 康伟业站在原地,一脸好笑地看着陈乐安。 “嗨,生气啦?” 她才不要理他,继续待在露台另一边,自顾自地欣赏夜景。 “我真的只是因为泡芙好吃,才选了泡芙当餐后甜点。” 她还是不理他。这种话,去骗三岁小孩吧! “为了今晚这一餐,我准备了大半天呢。”康伟业又道。 她的火气消了些。她知道他一向很忙,百忙中还为她准备这些,即使是有所图,这份心意仍然可嘉。只听他又道:“我回国后就再也没进过厨房。一整个下午,我都在厨房练刀、煮汤、煮面,煮面、煮汤、练刀,练刀、煮汤、煮面,煮面……” 听他没完没了地循环,她噗哧一声笑出来,睨他一眼,“真的?” “真的。”他马上伸出双手给她看,装可怜。“手都变粗了呢!” “指头都还在嘛!”她故意说风凉话,心里却感动极了。 世上有几个女人能抗拒为她洗手做羹汤的男人?特别是这男人还不谙厨艺。 “下次我会故意切到手。”他笑道。 “你可以更幼稚一点。”说完,忍不住笑了。 他也笑了,走到她旁边。“今晚这餐,还及格吗?” “算不算泡芙?” “分数差很多吗?” “天差地远。”她道:“没有泡芙,是九十九分;多了泡芙,是零分。” “啊?泡芙有这么糟糕?” “对,它不但没有分数,还倒扣。” “可是我觉得泡芙很好吃啊。”他走过去把餐盒拿过来,拿起叉子叉起一个泡芙咬了一口,“外酥内软,还会爆浆。这是一家名店的招牌,我小时候很爱吃的。” “最好是。”她不知道泡芙在台湾流行了几年,但印象中小时候只有“o美小泡芙”。 “是真的。”他认真道:“我已经好多年没吃了,今天为了乐安,才又特别去这家店买的。” “您还真是处心积虑啊。” “『处心积虑』这四个字用得不好,应该说是『用心良苦』。”他笑着更正她,随即敛了笑意,一脸温柔,“我希望乐安以后想起我的时候,感觉都能像吃到这个泡芙一样,又甜蜜,又柔软。” 柔软?这是什么形容词?是嫌她不够温柔吗?只听他又道:“其实你今天想说的,我都明白。” 她一怔。他明白什么?“你明白?” 他点点头。“从上车开始,你就不停地明示暗示,你想跟我解约。” 哇!她表现得这么明显吗?“呃……没有……” 她就是这个打算,但想起老板的兴奋、部长的小看、娟姐的期待,还有全公司的福利,她知道她没有撒手不干的空间。就算要把他转手出去,也得先弄个清楚明白。 “你是不是,”康伟业朝她走近一步,试探地道:“害怕喜欢上我?” 毫无预警下听到这句话,让陈乐安心脏差点跳出喉咙,直想把他推下楼。“你有病啊!” 康伟业舒了一口气,看不出是庆幸还是失望。“我只是要告诉你,如果是这个原因,你真的不用担心,我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付不付一千万,对我来说没有差别。” “谢啦!”她不甘示弱,反唇相讥:“不过拿不拿得到一千万,对我来说差别很大,你最好管好你自己。” “我会。”他很认真地点头。“所以,我们可以继续合约了吗?” 图穷匕见了是吧!她早就知道,这就是他今天一定要见她的原因,他要巩固合约。 说实话,以他今天的表现来看,如果是为了追她,那表现也称得上是可圈可点;但糟就糟在他并不打算追她,却让她有恋爱的错觉…… “你觉得这是长久之计吗?”她坚定意志,不被他动摇。 “只是权宜之计。” 原来他也清楚。“那你要『权宜』到何时?” 康伟业收起玩笑表情,认真思索了好一会儿。“我不知道。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她先是一愣,继而一喜,万万想不到他会愿意跟她谈这个,马上紧抓住话题:“你已经到了适婚年龄,各方面条件都倶备,婚姻对你来说是水到渠成的事。” 康伟业不语,陷入沉思,一会儿后说道:“小时候,你有没有想过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陈乐安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不过还是认真回答:“小时候我想过要当警察、老师、法官,或是神力女超人,这样就可以拯救世界,打击犯罪,主持正义,遗憾的是现在一个也没实现。” 康伟业笑了。“乐安果然充满正义感,不过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 “成为某一种人,是你所向往或佩服的人。” “嗯?变成别人吗?”陈乐安想了想,“像是某个明星或是名人?不会,我只想做我自己。你有吗?” “嗯。”康伟业点了点头。 陈乐安惊讶。“你已经这么优秀了,还会向往谁?” “听乐安这么说我真开心,不过在我所认识的人中,有人比我优秀千百倍。” “谁啊?那个人是不是已经拿了诺贝尔奖?” 康伟业又笑了。“是我堂哥。他长得帅,头脑好,运动也好,十项全能了。” 原来他说的是这个。“这种想法我也有过啊!很多人应该都有过吧。” “真的?” “嗯。”陈乐安点点头,笑道:“高中时读女校,我还崇拜过学姐呢!那时候还以为自己是同性恋。” “会烦恼吗?” “不会,反而觉得开心,因为有偶像是件很棒的事。”陈乐安开导他:“长大以后就明白,那种崇拜其实是一种投射,因为她们做到了自己做不到的事;也可能是一种自我期许,希望未来的自己能像她们一样。” 康伟业想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应该是这样。” “不过不需要为了偶像就觉得自己很渺小啊!”陈乐安鼓励他:“说穿了,他们也不过比我们长了几岁而已,搞不好等我们到了他们的年纪,比他们更优秀也说不定。” “不过就是这几岁,也很重要吧?至少在成熟度上,自己永远赶不上对方了。” “追究这个就更无谓了。”陈乐安仔细看他的神情,不知是否天色太暗的关系,只觉得他的样子有点落寞。“世上惟一不需要努力就能得到的东西,就是年纪。他们只是占了比我们早出生的便宜而已。” “说得是。”康伟业点了点头,没再作声。 “这就是你不结婚的原因?”她试探道。总觉得说出这些话的他,跟平常有点不大一样。 “一部分吧。”康伟业苦笑了一下,“总是觉得自己不够成熟。” “照你这逻辑,就算到了一百岁也是不成熟,因为永远有人比你成熟。”陈乐安故意叹了一口气,“大约只有等你获颁世界最长寿人瑞的那天,你才能结婚了。” 康伟业被她逗笑了。“到了那一天,乐安还会陪着我吗?” “看你要不要买一些灵芝、人参之类的帮我续命。”陈乐安摇摇头,“你真的应该脚踏实地去找个伴了。” “我以为我已经找到了。”康伟业说着说着笑起来,似已不再烦恼。“跟乐安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尝试过很多以前没有尝试过的事情。” “哦?是吗?” “嗯。”康伟业笑着回忆:“像是和女朋友手牵手逛夜市、和女朋友坐在公园谈心、和女朋友拌嘴、和女朋友打闹,还有用夺命连环call狂call失踪的女朋友……” “唉!这些都平常得不能再平常了。”哪一对男女朋友不是这样啊? “可是我觉得很有趣,常常会有『喔,原来是这样的感觉』的惊喜。” 陈乐安忽然有种不妙的感觉,连忙置身事外:“所以你看,其实你也需要伴的。” “所以陪着我,好吗?”他朝她靠近了点。 他的嗓音低沉性感,彷佛带着某种魔力,让她觉得危险。“我说的不是我——” “你真的,都没认真听我说话。”他打断她的话,绕到她身后,伸双臂环住她肩膀。“我刚刚已经说过了,我希望你的心,能柔软一点。” 柔软,是指这个吗?她不知道她的心软不软,她只知道失控的心跳让她全身变得好僵硬。只听他又道:“你明明知道我一直在打电话找你,却狠心不接我电话。” 他果然,跟她算这笔帐了……再听他又道:“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可以说不见就不见?你一直不理我,都没有想过,我也是会受伤的吗?” 她说不出话来,感觉自己的决心正一点一点被他软化。 “一开始我很气,想说如果被我找到你就死定了;可是渐渐地,我发现我更多的是沮丧和挫折,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才能挽回你的心意。” 所以“不知道还能做什么”的他,就让文昭昭成了最大受益者;而她,变成了祭品……可是此时此刻,她却说不出一句针锋相对的话。 “昨晚,我开车到你家附近的巷子乱转,想说也许能遇到你。” “真的?”她愣住。 “真的。我很懊悔读有问清楚你家是哪一户,不然,我一定登门拜访。” 她厘不清自己心里现在是什么感觉,似乎有点甜,有点酸,有点惊悚,有点内疚,有点感动,还有点……虚荣。 “所以今天开会的时候手机响起来,我一看是婚顾公司的电话,想也不想就接了。” “抱歉,我不知道你们在开会。”她由衷的。虽然她偶尔会做白目的事,但如果她的白目造成了别人的困扰,她还是会惭愧。 “一听到你的声音,我喜出望外,于是忘形地对着手机狂喊你的名字,等我切断手机,才发现从总裁到各部门经理、副理,全都盯着我看。” “噢!”她惨呼一声,想象那个画面,太悲剧了。 “今天是我们一个月一次的主管会报。”他又道。 “真的很抱歉,害你被骂了吧!”她认错。 “没有。”他笑了,把手移到她的腰部,微微收紧。“总裁问我:是女朋友?我说是。” “总裁一定很气了。”她又羞愧又尴尬。这种事,怎么可以承认哩? “没有。”他还是笑,“总裁说女朋友的电话一定要接,不然回家要跪算盘了。所以我就从会议中跑了出来,在走廊上给你打电话。” “你们总裁挺幽默的。”她松了一口气。 “他是一个好人,大部分时候都很开明。” “看样子,你对你们总裁的评价不错。”她笑出来。 “他知道了,应该会很高兴。” “啥?”她笑着睨他一眼,“口气不小啊。” “我一直都很有志气,偏偏就是拿你没办法。”他收紧双臂,把脸贴着她的脸,轻声道,“答应我,别再无缘无故失踪了好吗?” 他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让她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而他的怀抱,更是温暖得让她都快融化了。被他需要的感觉,加深了她的内疚。她觉得,她应该处理得更圆满一点。 “我没有无缘无故失踪啊……我只是感冒了。”为了减轻内疚,她只好把一切都推给感冒,还故意用力吸了两下鼻子向他证明。 “是吗?”他转过她的身子,凝视她的眼中写着不信。“我听说有一个办法,能让感冒快一点好。” “什么办法?” “把你的感冒分出去。”他伸手,解下她的口罩。 “这没有科学根据……”发现他可能要吻她,她的心狂跳起来。 “让我来验证。”他低下头,朝她贴近。 “你说今天没有这部分……”她阻挡他。被他吻了,她的决心就毁了。 “我说的是『注一』。”说完这句话,他又朝她俯近。 “你说要约束想象力……”她再一次阻挡他。 他又停了一下。“我不靠想象的。” 眼见无法阻止他,情急之下她只能拉过□罩戴上。她的动作制止了他的靠近,然而他只停顿了一下,然后,吻在她的口罩上。 她傻了。“你疯了吗?口罩上都是病毒,很不卫生耶!” “那就不要口罩。”他拉下她的口罩,伸手将她揽进怀里,继续吻她。 一个绵长而细密的吻,长到她快窒息,长到她再也无力举起手来推开他。 “你这个坏蛋……”她捶他的肩、他的背,她真的恨死了他,他竟然又用美男计动摇她的意志。 他只是闷不吭声地抱着她,承受她的拳头,不闪不避。 “我知道我又惹你生气了,”他轻轻道:“但是这一次,我不想跟你道歉……” 他欺负她,竟然还这么有理?她准备随时再补他几拳。 “你一定觉得我很坏,说什么都不肯放开你。我承认我很自私,可是那是因为……我不够坚强。” 她愣住,拳头停在半空中。只听他又道:“对我来说,婚姻这条路充满了未知,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已经准备好了,还是因为旁人与社会的期待而不得不走上这条路……因为彷徨,因为不够坚强,所以我希望有人能陪我一起走下去,而那个人,”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温柔坚定,彷佛是某种郑重的宣誓——“我希望是你。” 她的心又柔软起来,拳头再也握不起来。 这话像极了求婚不是?偏偏不是。他求她的,是跟他继续这种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还有谁也不能爱上谁的荒谬合作关系,以等待他准备好的那一天到来…… 荒谬至极,不是吗?可是不知为何,她却被他感动了。 “一起走下去,好吗?”他在她耳边恳求。 “让我考虑考虑,行吗?” “十秒够吗?” 她给他一个不怀好意的眼神,笑得别有深意。“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答案。” “别,你别说。”他连忙阻止她,“我答应你,明天我给你电话。”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就让她再考虑考虑吧。 早上八点十分,陈乐安像具行尸走肉晃进空荡荡的办公室。 昨天她一如既往,在晚上十一点上床睡觉,结果一整夜翻来覆去睡不着,理智和感情轮番出来给她建议,搞得她精神亢奋;天快亮时想再睡,又怕睡过头,只好提早起床到公司。 她有点埋怨自己,为什么要说“考虑考虑”?是拿乔?是害羞?是吊他胃口? 她明明,就不是这样的人啊…… 好吧!她承认,她是有点小小的虚荣,毕竟这辈子还没被男人这么恳求过,不过因为那点小小的虚荣就付出一整夜辗转反侧的代价,报应也来得太快了。 虚荣真不是个好东西。 陈乐安怨叹完毕,把吸管插进刚刚在路上买的精力汤里,开始一小口一小口补充精力。睡眠不足的结果,影响的不只是精神,还有食欲。 第8章(2) 忽然,偌大的办公空间里响起“蹦蹦”两声—— 地震了吗?陈乐安抬头看看天花板,没看见电灯摇晃。 可能是哪里在施工……她没放在心上,继续低头喝她的精力汤。 “蹦蹦”一会儿后,又是两声。 她抬头寻找声音来源,就在下一声“蹦蹦”响起的时候,她确定了声音是从西北方向的房间里传出来的…… 西北方向的房间?那是文昭昭的办公室。 文昭昭有两间办公室,楼上一间楼下一间,而早上他一般不会来楼下的办公室,因为“分分合合”部的突发状况多,所以他都留在楼上坐镇。楼下的这间办公室,通常都是在大客户上门谈生意,或是接受媒体访问时,文昭昭才会使用。 但现在,办公室里面传出了像是翻箱倒柜的声音,难道是…… 遭小偷了吗? 陈乐安忙不迭地站起来,刚好遇到从化妆室走出来的娟姐。 “娟姐,老板的办公室……”她压低声音,一脸戒备,“是不是有小偷?” “小偷?”庄惠娟一愣,也跟着神情紧绷,“没有吧!” “我听见翻箱倒柜的声音……”刚好又是“蹦蹦”两声,“你听,就是这个声音。” 庄惠娟恍然大悟,然后笑开怀。“喔,是老板在里面啦!” “老板在里面?”陈乐安奇怪,“老板这个时间怎么会来这里?” “都是你的功劳啊,小安!”娟姐拍了拍她的肩,“老板说他昨晚接了一笔大订单,兴奋到睡不着,所以今天一大早就来了公司。” 喔!她了了。八成是康伟业给文昭昭打电话了,她总算是为公司尽忠了一回。 不过……那蹦蹦声? “乐的。”娟姐笑道:“老板开心到极点的时候就会蹦来蹦去。对了,那时候小安还没来,还记得五、六年前公司成为全国最大的婚顾公司时,老板也曾这样过……” 会不会太夸张?想到文昭昭那庞大的身躯像少女般雀跃……陈乐安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没关系,再一会儿就好了。”大概是看她脸部不自然抽动,娟姐又说:“老板在家要保持老爸的威严,在公司又得保持老板的威严,实在没什么发泄的机会,所以只能利用上班前的这段时间稍微挥洒一下自我。” 陈乐安一听,忽然很有点同情的感觉。她现在也处在类似的情况下,与康伟业的合约同样的不可告人,同样也只能自己承受。虽然她和文昭昭的理由不一样。 “那我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同是天涯沦落人,她应该尊重文昭昭的这点需求。 “不需要不需要。”娟姐笑道:“在这件事情上,老板把你视作自己人,他一早来就跟我说,他想公开表扬你——” “喔不用不用不用,”陈乐安对这“殊荣”避之惟恐不及,卖身还被公开表扬,那真成了卖身求荣。“身为公司一员,这是我应该做的。” “小安,娟姐真的没看错你,”娟姐一脸的感动欣慰,“你一来,就帮我搞定了那个麻烦的case。” 麻烦?陈乐安不动声色地瞥了娟姐一眼。明明昨天娟姐才称赞康伟业是“最优秀的黄金单身汉”……果然谎话容易穿帮,娟姐八成太过兴奋,所以把真话倒出来了。 不过看娟姐将她引为知己的模样,应该是不知道她是怎么“搞定”康伟业的。 只听娟姐又道:“那个男客户不知道有什么问题,明明条件顶尖,却始终配不成对,老板每次都还要我把最优秀的女会员介绍给他。小安你不知道,为了人选,我被老板打了好多次回票,都快把我烦死了。” “哇,娟姐好辛苦。”陈乐安深表同情,也替康伟业感到惭愧,“真是对不起。” “唉呀你怎么跟我道歉呢?是娟姐该谢谢你。”娟姐拉着她的手,压低声音:“娟姐真好奇,不知道你是怎么说服康先生的?” 说服?她哪有说服!她是就范好不好……只听庄惠娟又道:“我一直觉得康先生这个客户有古怪,一个高富帅,怎么可能每次相亲都不成功。刚刚听老板的话中之意,我才猜到一点。” “老板说了什么?” “老板说康先生没有结不结得成婚的问题,只有想不想结婚的问题,这不就在暗示其实全是他自己在搞鬼?” 陈乐安的嘴角抽了一下,“好像是……” “所以娟姐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你竟然能说得他悬崖勒马回头是岸,娟姐甘拜下风。” 悬崖勒马?回头是岸?陈乐安一头雾水。“康先生说他想结婚?” “老板虽然没有明说,但我知道八九不离十。” “老板怎么说?” “老板说,马尔地夫在向我们招手了,还有谢媒钱。”娟姐再次压低声音:“老板谢媒钱三个字说到一半就打住了,你知我知,六百万嘛!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 陈乐安不知是自己睡眠不足还是文昭昭睡眠不足导致头脑不清,马尔地夫和谢媒钱是两回事吧?凭她的能耐,也只能送大家去马尔地夫玩个几天而已;想赚康伟业的谢媒钱,文昭昭得跟他竞争世界最长寿人瑞头衔了。 因为睡眠不足,陈乐安一直昏昏沉沉,精神却偏偏无法放松。因为她一直在等康伟业的电话。 虽然她还不确定自己会给他什么样的答案,但他说了要给她电话,她便把这事挂在心上,三不五时就把手机拿起来看看,次数之频繁,连文昭昭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都还撞见一次。她反射性地要把手机藏起来,没想到文昭昭却是笑容可掬“没关系,你忙,你忙。” 那张脸上的殷勤,就差没把“你”说成“您”了。 唉!冲着这一点,她还真该继续跟康伟业合作下去。她这辈子工作从没想过靠人脉找后台,没想到今天她也有后台了,而且这后台还是自己贴上来的,甩都甩不月兑。 贴上来?想到昨晚,她真脸红了。只在学生时代谈过两次纯纯恋爱的她,以为恋爱不过就是那么一回事——牵个小手,搂个小腰,亲个小嘴,然后就是一连串的你配合我我配合你,配合到彼此都觉得累了,然后就谢谢再联络。是以大学毕业以后,她只想好好工作赚钱,不想再浪费时间在恋爱上,反正她在婚顾公司工作,跟结婚的距离也不算太远,想结婚时,找个能彼此配合的人也就是了。 但昨晚跟康伟业在一起,她却有了不同于以往的感觉。那种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就叫作悸动? 是悸动吗?她只知道被他环抱住的时候,好像躺在棉花糖上面,又软又甜;被他吻住的时候,好像有电流窜过全身,又刺激又兴奋…… 虽然这么说对前两任男友很抱歉,但她现在才发现恋爱的质量原来跟对象有很大的关系;而康伟业的滋味,呃,很不错…… 啊羞死人了,明明就不是情人的关系,她竟然也可以乐在其中,太堕落了! 陈乐安强迫自己不许再想康伟业,目光却三不五时就飘到手机上,忍不住怀疑它是不是坏了。早上才为了没接到康伟业的morningcall扼腕,因为她忘了把他从黑名单中取消,结果手机上记录着他七点半打过电话来,她一看到便马上把他的封锁解除,没想到他却再也没打电话来。 他不急吗?他不想知道答案吗?她不大满意地想。如果是这样,那她也不急,就耗着吧。 不行,光耗着太便宜他,她又想,她还要给他让他痛苦的答案,折磨他,让他痛哭流涕、跪地求饶…… 可是,她真的要跟他说no吗?她又犹豫起来。这样会不会太残忍?他对她一直都很不错…… 也许他只是很忙,她又帮他解释。也许他只是想给她多一点考虑的时间,他只是慎重…… 陈乐安就这样翻来覆去、覆去翻来地设想,直到她发现真正的问题—— 她太闲啦! 没错,她就是太闲,才会把注意力都放在这件事上。 一想通这点,她立刻去找事做—— “娟姐,有没有事情要我帮忙?” “没有。”娟姐却道:“你只要专心等康先生的电话就好。” 她倒抽一口冷气—— “娟姐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娟姐也知道她在等康伟业的电话? “康先生不是你的客户吗?” 喔……原来如此。她吁了一□气。 “可是我现在没事做……” “没关系,你帮公司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很应该放个假的。” 现在,她等于是拿到了官方许可,可以堂而皇之地偷懒了。 得到这种特权,陈乐安却一点也不觉得开心。和同事一起跷班能够凝聚友情,同事都在忙你却很闲,那就是与众人为敌。看看周围两公尺以外,从高专到初专,每个人都是一脸兢兢业业的样子,她实在轻松不起来。 没奈何,她只能自己找事做,把康伟业的资料反反复覆再看过。 她今后的人生,就得跟他绑在一起了吗? 唉…… 午餐时间,她到公司外面外带了一碗面,又匆匆冲回公司。 她还是在等康伟业的电话,就怕他以为她没开机而打桌上那支专线找她。 话机上的来电显示没有留下记录,这表示她又白等一场。 唉!薛宝钏真不是常人当得了的。她真的累了,特别是吃完了午餐,血糖上升,精神也终于不再亢奋。她趴在桌上小寐。 二十分钟一到,她自动醒来,这是敬业的上班族都得练就的本事,职场的生理时钟。 她爬起来,睡眼惺忪地打量四周;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不该看见的身影——康伟业? 这一定是梦。她揉了揉眼睛—— 是康伟业没错啊!可是又有点不像? 那个男人的脸上,挂着斯文、有礼、克制、自信的微笑,那不是康伟业。 康伟业明明就是幼稚、顽皮、蛮横、爱捉弄人的,哪有这么正经? 原来不只文昭昭,连康伟业都有孪生兄弟了…… 陈乐安忽然有点遗憾,眼前的男人帅度爆表,但太无趣了。 帅度爆表但无趣的男人径自走向她,同她招呼—— “嗨!乐安。” 好吧!她接受他是康伟业的事实。原来康伟业在人前是这个样子,举手投足都演示着“精英”两字。 没错,她都忘了,他们头两次见面,他就是这副高不可攀的鬼样子。曾几何时,他们竟然混得这么熟了,熟到连见到一本正经的他,她都不习惯了呢!于是她也一本正经,在座位上颔首回应—— “您好。” 康伟业愣了一下,然后又是一个精英式的标准微笑。“我打扰你了吗?” 讲话这么客气,真的不是康伟业。她配合演出:“有什么是我可以为您效劳的?” 康伟业又愣了一下,戴着精英面具的脸虽然仍是文风不动,但她看见他眼中出现哭笑不得的眼神—— 耶!她终于让他破功了。 “我现在要走了,你方便送我下去吗?”他道。 “应该的。”她优雅地站起来,继续跟他一起假仙。 “不知道康先生今天来敝公司有什么事?”她明知故问。他还不是沉不住气,到公司来问她答案了! “我来找文老板,谈点事情。”康伟业却这么答,忽然停下脚步,“你呢?又来找饭票了?” 她倒抽一口冷气,玩心和得意全被他这句问话驱赶得一干二净—— 是啊!她完全忘了,在公司遇上他,就有身分曝光的危险,糟糕的是她还在员工的桌上午睡,哪一个来相亲的会员会大刺刺地睡在人家公司里? “呃……我……我在这里,”她飞快地动着脑筋,“是文老板叫我来……” “我知道。”康伟业接道:“文老板刚刚跟我说了,是他通知你来认识新对象。” 她偷偷吁了一口气。还是老板有sense,先替她找好了借口。 “对方迟到了?”康伟业又问。 “呃……我习惯早到。”又补上一句:“反正跟文老板他们也熟了。” 好家在,她昨天才跟康伟业说她有在公司接case,康伟业果然没再怀疑。 电梯门在面前打开,里面站了两个中等身材的男人,陈乐安一看他们的模样便知他们是会员。一般人第一次来通常都会有家人陪同,而且眼神带着防备不安,不大敢直视人;但这两个男人的眼睛却像装了探照灯,大胆地四处探照,而他们这时探照的对象正是自己。 陈乐安反射性地回以微笑,这是从事服务业几年养成的“以客为尊”习惯。 两个男人的四盏探照灯因为这一个微笑就堂而皇之地定在她身上,带着鉴赏的神情。陈乐安一看就知道他们误会了,以为她也是会员,不过她不以为意,这种事经验多了,也就习惯了。 不过显然有人不习惯。康伟业忽然伸手搂住她的肩,然后发出了“咳嗯”一声。 四盏探照灯同时熄灭。 “这就是你要相亲的对象?” 电梯里,康伟业不大满意地发问。 “我不知道,也许吧。”一般会员都是真的不知道啊,只有他这种顶级vip,才能在相亲前就把对方看透透。 “看样子,文老板没有听懂我说的话。”康伟业更不满意,“我有叫他介绍好一点的对象给你,看样子我们对『好』的定义没有共识。” 陈乐安看了他一眼,他是在不满意什么? “我可以接受你相亲,但至少要有点水平。”康伟业再抱怨。 “那两位先生有很差吗?” 康伟业一脸愕然。“你的标准只有这样?” “这样是怎样?”他是在吃味吗?还是真的这么关心她的终身大事? 康伟业眉头皱在一起。“陈乐安,确定你的眼睛没有问题?” “今天眼睛是有点酸。”为了避免那两个无辜的会员遭受人身攻击,她只好装傻转移他的注意力。 康伟业果然被她的话转移了注意。“怎么搞的?” “昨晚没睡好,所以头昏眼花。” 康伟业的态度立刻软化,不但软化,还化不爽为一脸温柔,靠近她,撩起她脸旁几根乱掉的发丝,帮她顺到耳后。“是因为我失眠吗?” 他终于放过那两个路人甲了,陈乐安松了一口气。虽然看他为她紧张,她里还挺舒坦的。 “刚刚看到我,为什么好像看到陌生人一样?”他又问。 “是你先一脸严肃的。” “有吗?”他纳闷,“我不是对你笑了?” “一个生人勿近的笑。”她送他一记白眼。 他愣了一下,然后是释怀的表情。“我以为你是因为怕被相亲对象看见,才故意跟我生分。” “是你在跟我装不熟吧!” “我也是为你着想啊。”他笑得有点坏,拉近她,“那我们现在可以熟了吗?” “嘿别乱来,有监视器。”她示意他看上面。 “那个是好的吗?”他瞥了一眼。 “当然。”其实她也不知道。 “那这样……”他搂着她转向正对监视器的方向,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监视器。 “拍不到脸了。”他笑,然后拥她入怀。 她吓了一大跳,被录像存证就糗大了,而且如果这时候有人进电梯…… 她挣扎,却被他抱得更紧。“别动,”他柔声道:“给我一点能量。” 他的温柔软化了她,她放弃挣扎,乖乖偎在他怀里,当他的能量补给。 “好希望电梯现在故障。”他说,轻抚她的长发。 她的心更软了。“你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吗?” 毫无疑问,此时此刻,她的答案是“yes”。 “不,我不想现在知道。”他却道。 她傻住。“真的?” 他点点头。“我还有几个小时才下班,我不想让这件事影响我接下来工作的心思。” 什么?!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他说的是人话吗! 她已经被这件事烦了一个夜晚再加半个白天,结果、结果、结果他还可以这么公私分明……陈乐安的手掌自有意识地拳起来。 却听他又道:“过去几天为了这件事,我的工作进度已经严重延误,昨天晚上我也一整个晚上睡不着,今天的工作效率奇差无比……” 喔,原来他也失眠了,她姑且拳下留人。“那你怎么不好好休息?今天还来婚顾公司?” “我答应了文老板一些事,今天要做进一步的确认。因为是我个人的决定,所以我只能利用中午休息时间赶过来处理。” 他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有化干戈为玉帛的力量,不着痕迹地消弭了她蓄势待发的拳头—— 她知道他说的“一些事”,就是他对文昭昭的酬庸。这场酬庸原是她所深恶痛绝又备感屈辱的,但此时此刻看他累成这样还记挂着这件事,她竟莫名地有种荣幸的感觉;至少,这表示她在他心里的分量不轻。 在她面前,他可以摆出千万种讨好的姿态,但在她背后默默进行却不让她知道的,才是更可贵的“讨好”。 他真的让她感动了。 士为知己者死。他如此看重她,她还有什么好迟疑的呢? 她决定了!这出戏,她就陪他演到底了。 第9章(1) 好不容易终于下定了决心,陈乐安与康伟业约了晚上见面,然后神清气爽地回楼上。 这段时间的犹豫、挣扎真够她受的,以前大学推甄的时候选学校都没这么煎熬,所幸现在她已下定决心,她不会再变了,不管他们最后会走到哪一步,她都会坚持到底;至于那些过程中的脸红心跳,就算是他给她的bonus吧!是他自己说过的,他不介意她占他这个便宜。他都这么慷慨了,她再客气就是矫情了。 直到做出决定,她才发现她潜意识里其实是想继续合约的,即使她得冒着爱上康伟业的风险;不过,也正是这个风险推了她一把。 心的趋向,有时候真的不是大脑所能左右的。 不过经过昨夜,在他展现了那么多的诚意之后,她对“风险”有了比较乐观的看法。也许他们之间,会有那么一点可能性…… 桌上电话忽然响起来,是分机,陈乐安接起来—— “喂,乐安,你有空吗?”是初专雅萍,她过去的老同事。 “有。”她现在什么不多,空闲最多。 “想请你帮个忙。”雅萍的声音透着客气。 “ok。”她很乐意。 “有位客户想找你。”雅萍又道。 找她?一种不好的预感升起。“是哪一位?” “是一位女会员,金小姐。” 丙然是她!一提到“金小姐”,陈乐安便觉得头顶上下起了一片柳橙雨。 她有十足的把握这个金小姐就是那个金娘娘,因为刚刚跟康伟业出电梯时就遇上了她,虽然金小姐扫过她的眼神轻蔑到她彷佛是空气中的尘埃,不值得她稍作停留;可是在看到康伟业的时候,却是探照灯全开…… 唉!懊死的康伟业,为什么要那么优秀! 陈乐安硬着头皮到了前面,雅萍已经迎了上来—— “刚刚跟你在一起的男人,是你的客户吗?”雅萍压低声音。 陈乐安点点头。 “金小姐想认识他。”雅萍果然道。 “这不是一方说了就算的。”陈乐安搬出公司流程,理直气壮:“一方想见面一方没意愿,我们不可能安排会面。而以我对那位客户的了解,他不会想跟金小姐见面。” “我知道。”雅萍连连点头,“但你也知道,金娘娘很难沟通……” 陈乐安的气势马上被削弱。 没错,她领教过,规则永远是给愿意配合的人遵守的。 “说不通也得说啊!”陈乐安重新养气,“反正我们自己要站稳立场。她现在在哪里?” “在会谈室。”雅萍的语气带着嗫嚅:“她想私下见你。” “私下?”一对一? 雅萍果然很没有义气地点头。“她不希望有其它人在场……” 陈乐安打了一个冷颤,感觉自己刚养的气正在一点一点漏掉。“雅萍,这不好吧?她是你的客户,我不应该……” “没关系、没关系,真的不要介意。”雅萍连忙道,生怕陈乐安跟她客气,“这个客户我送给你,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陈乐安脸上三条线,感觉自己就像被老大骗去顶罪的喽啰。 下次她在鼎力相助前,一定要先把状况弄清楚。 陈乐安抱着“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决心,进了会谈室—— “嗨,陈专员,好久不见。” 金小姐率先同她打招呼,一向高傲的脸上难得地露出笑容,让陈乐安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托康伟业的福,她在金小姐眼中,终于有了存在感。 “金小姐找我有什么事?”陈乐安坐下,战战兢兢开口,眼光下意识地搜索桌面—— shit!柳橙汁!雅萍是没看到她上次从会谈室出来的狼狈相吗!这下她不只是顶罪的喽啰,还被指定了死法! “喔,是这样的。”金小姐调整了一下坐姿,笑得特别平易近人。“刚刚我在电梯口遇到一位男士,就是陈专员陪同下楼的那一位,他也是你们公司的会员吧?” “是。”陈乐安真懊悔,刚刚电梯门一打开,她跟康伟业又假仙起来,“您慢走”、“留步”地玩来玩去。早知道她应该死揣着康伟业的手,不让他离开。 被康伟业误会总比被金小姐误会好,以他们的交情,他应该愿意帮她这个忙。 “那位男士,条件好像很不错喔。”金小姐开始挖下第一铲。 “像他那种条件的会员,公司里很多。”陈乐安巩固城墙。 睁眼说瞎话。她从金小姐眼里读到这五个字。 “他现在还没有对象吧?”金小姐挖下第二铲。 “呃……我不知道。”城墙不够牢固,陈乐安改放烟幕弹。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他不是你的客户吗?” 虽然是指责的话,但金小姐语气带笑,似在淡化指责的意味。不过陈乐安一点也不觉得荣幸,只觉得危机步步逼近。“我们能知道的,也只有客户肯告诉我们的而已。” 这话虽是事实,却非常的不专业,她应该要努力证明康伟业的“清白”,形塑他完美好男人的形象……不过,管他咧! 她可是为了康伟业在抵挡枪林弹雨,他就多担待些吧。 “也对,人都是要相处过后才能了解的。”金小姐附和。 金小姐难得地从暴政进化为“开明专制”,陈乐安不禁要对康伟业春风化雨的神力肃然起敬,却听金小姐话锋一转:“结婚前,每个人都可以多认识几个对象,不是吗?” 陈乐安心里叫苦,看样子康伟业的神力连他自己都保护不了。 “陈专员,帮我安排,我想跟那位男士见面。”金小姐终于挖下最后一铲。 陈乐安觉得自己这方的城墙开始松动,可是她绝对必须稳住,不然就是兵败如山倒的局面。调整了一下呼吸,希冀以和谈化解危机—— “金小姐,您有所不知,这位男会员,态度不是很积极……” “不积极,他会来婚姻介绍所报名?”金小姐不为所动,开始撞城门:“也对啦!像他那样的条件,也不需要积极,自然就会有女人倒贴了。” 倒贴?你是在说你自己吗……陈乐安抓住机会反攻:“这位男会员很挑。” 这话暗示得够露骨了,简直已经到了近身肉搏的程度,金小姐却丝毫不见慌乱,点头附和:“很应该啊,条件好自然眼光高啊。” 要命!金小姐竟然有金丝软甲护身,刀枪不入,陈乐安头上渗出冷汗。 “这样吧!金小姐,我大概知道您欣赏哪一型的男士了,等会儿我出去就会跟雅萍说,让她详细记录下来,雅萍一定会帮您做最好的安排。”她寻求盟国支援……不,这本来就是雅萍的事,姐妹既不仁,那也别怪她不义了。 “陈专员啊!我说你何必舍近求远呢?”金小姐的笑容写着“别负隅顽抗”,“你知道,我今天跟你谈的,就是那位男会员,我要跟他见面。” “嗯金小姐,那位男会员……不好搞定。”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锦绣山河看来赏心悦目,但不是人人都守得住啊。 “那是我的事,就不用你费心了。”胜利的笑容即将在金小姐脸上绽放。“陈专员,这样吧!我也不想强人所难,让人家说我是个难缠的客户,上次你说你们公司愿意再帮我延长一年效期,这个我也不用了,只要你安排我跟那位男会员见面,你们过去的办事不力我可以一笔勾销,而且还会帮你们公司说好话。你知道,我在商界可是能呼风唤雨的。” 金小姐在招降了,只要她肯送出美男,不但城池可保,连岁币都免了。好个大利多! 可是……可是她怎么能为了苟全性命就出卖她的合伙人呢,太没格调了! “如何?陈专员。”金小姐给她最后通牒。 “呃,金小姐,这实在超出我能力范围……”头可断,血可流,格不能降。 金小姐不置可否,塌着眼皮,笑得莫测高深,一会儿,手伸向面前的柳橙汁。 一看金小姐拿起柳橙汁,陈乐安下意识就想躲,还好金小姐只是拿起来啜了一口,又放回去。 “陈专员,你这么讲就是渎职喽。”金小姐似笑非笑地开口:“你们老板,应该也不会想要用一个没有能力的员工吧?” 又想投诉她了是吧?陈乐安咬牙。她怕她投诉吗?现在有康伟业当靠山,文昭昭还不把她当娘娘一样供着! 可是,这不是她的行事风格,所有有违公平正义的事都过不了她自己那一关;而且,金小姐无法沟通,就是文昭昭出面又能如何?金小姐擅长挟老板以令员工,事情闹大了,如果再来个挟媒体以令公司,公司形象受损,连带地与他们合作的名世搞不好都会受到牵连……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啊! 为今之计,只有使出缓兵之计。 “别别别,您别这么说。”陈乐安假意投降争取空间时间:“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跟那位男客户转达一下,好吗?” 金小姐终于满意地笑了。“谢啦!陈专员,希望你不是在呼拢我喔。” 唉!望着桌上那杯柳橙汁,陈乐安只觉得自己又被它泼了一回。 六点一到,康伟业的车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陈乐安收到他的简讯通知,货起皮包下楼。 康伟业又站在车子旁边冲着她笑,她心不在焉地回了他一个笑,在他走过来帮她开车门前,自己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座。 康伟业愣了一下。 “头还昏吗?”坐上驾驶座,康伟业关心她。 “不昏。”陈乐安摇摇头。她现在只觉得头痛。 “今天相亲的对象还好吗?”康伟业边开车边问。 “不太好。”跟金小姐交手,让她折寿。 “怎么不好?”康伟业转头看她。 “就是不好。”简直就是满目疮痍。 康伟业停顿了一下。“心情很差?” “没。”她否认。她已经为金小姐耗费太多情绪能量,绝对不要再影响心情,金小姐不值! 对,不值! “我心情好得很,哈哈哈哈……”陈乐安夸张地大笑起来。 康伟业毛骨悚然、胆战心惊地偷瞄了她一眼。 “你是不是想……”半晌以后,康伟业小心翼翼地道:“修改合约?” “没有啊。”她转头看他一眼。 “所以你觉得现在的合约很好?”康伟业又试探。 “没问题啊。” “所以你觉得这个是很好的合约,”康伟业偷看她,“可以继续进行下去?” “是啊。”她随口回他。 康伟业窃喜,努力镇定,嘴角却忍不住往上弯。“所以从现在开始计费?” “计什么费?”陈乐安还魂似地看了一下仪表板,“这是出租车吗?” 康伟业差点撞上前车。 “陈乐安,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有啊。” “骗人,你根本就心不在焉。” “我没有,我很专心。”她连忙否认。 “你连我做了什么改变都看不出来。” 陈乐安心虚,重新打量他。“喔,你真的有点不一样。” “我换了新西装。”他说得有点委屈。 “喔,对,你中午不是穿这件。很帅!”她竖起一根大拇指。 “我还剪了头发。”他更委屈了。 “嗯,新发型很适合你,帅爆!”她竖起两根大拇指。 康伟业觉得无力。“陈乐安,你感受不到我的诚意吗?” 他下午又早退了一个小时,就为了给她更好的视觉飨宴,让她在履约一事上帮他加点分数。他以前从不迟到早退的,没想到却是白忙一场。 “你是说,剪头发和换衣服都是为了我?”陈乐安一脸后知后觉表情。 “不然呢?”康伟业无奈,“你以为我天生花蝴蝶吗?” “真是抱歉,我没有注意。”她向他鞠躬,“不然再来一次——哇!康先生今天超帅的耶!” 他真的被她打败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真的没事。”陈乐安努力开朗,回避他的关心,她怕自己一旦软弱了,就会意志不坚地把他献出去求和,于是转移话题:“我们今天去哪一家餐厅吃饭?” 康伟业又看了她两眼。她明明就有心事,却不告诉他。好吧!如果她觉得这样比较好,那他就配合,让她开心就是了—— “生猛海鲜餐厅。”他胡诌。 “好特别喔!”她努力入戏。 “没错,里面有像万——里长城一样长的水族箱,满——满的龙虾在里面游来游去爬来爬去打来打去,乐安想吃哪只就捞哪只,想吃两只就捞两只,想吃四只就捞四只,想吃十只就捞……” 他发现她又恍神了,她今天怎么这么容易走神呢? 实在说不下去了。 他停了好几秒之后她才回过神来,一回过神来是尴尬,然后又假装开心地问他:“如果我想吃好多只呢?” 他刚刚都说到十只了,她还问他这种问题,他叹了一口气。“不用配合我,真的。” 陈乐安愣了一下。“对不起……” “不用跟我道歉,”他伸手,握住她的左手,“跟我在一起,你可以做自己。” 他的体贴,让她的委屈立时淹大水般漫上来,嘴角自有意识地下垂—— 人必被宠而后自宠之。 “还想去吃饭吗?”他问她。 “餐厅已经订好了吧?” “打一通电话就好了。”他说:“看你这样,我的胃口也不会好。” 她又自怜一次,刚想开口就被他堵住—— “不要再说对不起,ok?”他道:“如果你当我是朋友的话。” 朋友?她配当他的朋友吗?陈乐安惭愧,她如果没存着一点不良心思,又怎么会被金小姐的提议纠缠? 只有犹豫不决,才会放不开。 “去散散心,ok?” 她点点头。 第9章(2) 康伟业载她到了海边。去海边的途中,在他们集团旗下的便利商店买了关东煮、三角饭团和飮料当晚餐。 他们在沙滩上看到几根漂流木,选了其中一根当椅子。康伟业拿出晚餐,两人坐在漂流木上,拿美景下饭。 海浪一波波轻拍着沙滩,周而复始的规律音节,很有松弛身心的效果。 “可惜太阳已经下山了。”康伟业看着天边残余的一抹橘红色道。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陈乐安撕开三角饭团的包装袋,咬了一口饭团。“不过光听海浪声,也能让人心情平静。” “大自然总是有这种神奇的力量。” 她点点头,觉得烦恼都被海风吹走了。 “乐安,跟我在一起,是不是真的让你很不快乐?”他小心翼翼地问她。记得刚认识的时候她看起来总是很开心,但这几天明显多了心事,他不希望是他害她变成这样。 “不是不快乐,只是觉得有压力,毕竟那是骗人的事。”她三言两语带过,随即展现笑容,“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调适好了。” 他一时之间会意不过来。“调适好了?” “嗯。”她点点头,“人无信不立。我既然答应了你,就应该有始有终。” 他又惊又喜,简直不敢相信。“你是说……你愿意跟我继续合约?” “是啊。”她再点头,“刚刚在车上不是就跟你说了?” “我以为……”他以为她是心不在焉才掉进他的圈套。“谢谢!合作愉快!” 他向她伸出手,她跟他握握手。 “一万!”他开心地喊出来。 “哇!越来越慷慨了。”她笑了。 康伟业心情大好地插了一块关东煮里面的萝卜放进嘴里,只觉得今年的白萝卜甜得不象话,不知道是不是错放成了水梨?边吃边偷看还在吃三角饭团的陈乐安,海风拂过她微带自然卷的长发,她明亮的大眼睛正凝视着远方,有时一阵风来,她还会不自觉地仰起头来,露出怡然自得的微笑,似乎陶醉在大自然中了。 他心里涌上柔情—— 乐安真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女孩。 全世界最可爱的女孩忽然转过头来,朝他伸出手。“我想喝汤。” 他连忙收回视线,把盛着关东煮的纸碗递给她,她豪迈地就着碗喝了两口,又从碗里拿起一根龙虾棒,左看右看—— “龙虾棒真的是用龙虾肉做的吗?” “成本考虑,当然不可能。”他看着她可爱的笑脸,看得出她很努力想要开朗,可是这强颜欢笑却让他更难受。“『龙虾棒』只是品名,不代表内容物。” “还可以这样的哦?”她咬了一口龙虾棒,边嚼边道:“早知道就叫我爸给我取名叫陈聪明了,这样不管走到哪里,人家都会叫我『聪明』、『聪明』……” “一般女人不是都喜欢别人叫她『美女』?” “欸,美不美用眼睛一看就知道了,聪明却是看不出来的。就算品名与内容物不符,不真正接触也不会知道。” “有道理。”他点点头,引人话题:“那『乐安』名实相副吗?”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相副。”又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快乐又平安。”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现在快乐吗?” “快乐啊!”她答得很快。 “问题解决了吗?” 她的表情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笑脸。“总会解决的。” 是啊!总会解决的,最糟的结果,顶多就是辞职不干。这年头服务业本来就不是人干的,新闻里面三天两头就有餐飮业者被作践的报导,与其被人无理要求忍辱偷生,倒不如挥挥衣袖潇洒走人。 不过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她发誓她要带桶柳橙汁到金小姐家门口等她。想到金小姐被柳橙汁淋得一头一脸的画面,太解气了…… 康伟业看她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咬牙,一会儿又奸笑,知道她正沉浸在自己内心的小剧场中,便不去打扰她。倒是她上演完了内心戏,反过来问他—— “嗨,你在想什么?” “没啊。”他故意学她,惜字如金。 “那你怎么半天不说话?” 这算先下手为强吗?明明是她一直在恍神。他把握机会,有意地欲言又止:“是有点烦恼……” “你有烦恼?”听他这么说她立刻觉得抱歉,她只想着自己的问题,没注意到他也有心事。 “嗯。”他点头。 “要不要说给我听?”听到他有烦恼,她便忘了自己的烦恼。 “你能解决吗?” “我没把握。”她实话实说,“不过说出来心情会好一点,一人计短,二人计长。” “说得好,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他笑道:“那你能把困扰你的事告诉我了吗?” 她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他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只是想知道她为什么心烦。 他真的很体贴,可是这样,她就更不能出卖他了。 “欸——人生哪可能没有挫折,平常心看待也就好了。”她改口。 “陈乐安,我们不够交情吗?”他问她。“你不告诉我,只会让我更担心。” 她不吭声。若是别的烦恼,倒给他是没关系;但这事的主角是他,她若说出口,就是逼他帮忙。 她记得她看过一个笑话:拉肚子的熊问同行的兔子便便的时候怕不怕自己的毛沾到便便,兔子不明白熊何以有此一问,天真地说不怕,结果兔子就被熊拿来擦了…… 她绝对不要当那只奸诈的熊。 “陈乐安,你知道吗?”因为她不说话,康伟业又道:“我很高兴能够跟你继续合约,只除了一点。” “哪一点?” “我们不能做朋友。” “我们现在不算朋友吗?”他刚刚才说他们是朋友的啊! “朋友之间,可以互相关心。”他道:“可是按照合约,我不能问你的私事,但我现在,真的非常讨厌这个条款。” “并不是因为合约的关系,也不是因为不是朋友。”她觉得不大好措词,索性赖皮:“哎呀!其实这件事情没有那么严重啦!” “没有那么严重,不就可以说给我听吗?” “就是不严重,才不需要说啊!”她真的不要当那只熊。 “可是你不说,会让我一直猜想。” 她好烦,他怎么偏要追根究柢呢?“我现在才发现你很会卢人。” “现在才发现吗?我以为昨晚你就知道了。”他笑得脸不红气不喘,随即换上笃定表情,“如果我猜得不错,这件事八成跟我有关吧?” 她倒抽一口冷气,马上否认:“跟你无关。” “否认就是承认。”其实他根本就是乱猜,但她否认得太快,等于不打自招了。 “真的无关,你猜错了,我……我就是身体不舒服而已。” “解释就是掩饰。”事情跟他有关,那他就更要知道了。 “你很烦耶!”她被他逼到受不了,站起来跑掉。 他追上来抓住她。“喂陈乐安,你要用跑的回家吗?” “你再逼我,我还跳海哩!” “哇!以死相逼。”他失笑,“ok,我不问你了,我现在给文老板打电话。” 她一愣。“你干嘛打给文老板?” 听到她想寻死,他应该先打给119,或是她爸妈吧? “你今天一下午都待在婚顾公司,发生了什么事,文老板应该清楚。” 她拿他没辙了。 “你不要问他,他不知道。” “所以确实是在婚顾公司发生的事?”, 她重重叹了一口气。“你干嘛不改行当侦探?” “聪明的人不一定要当侦探。”他绽开笑脸,把她拉回原来的地方坐下。“告诉我,我很想听。” “听了以后,你会后悔的。”她警告他。 “我长这么大,后悔的经验也不太多,挺期待的。” “你先答应我,不准帮忙。” “那要看我帮得了帮不了,你放心,自不量力的事,我从来不做。” 她又叹了一口气,把事情告诉了他,只是把事件的主角换成雅萍,说是雅萍托她帮忙。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她说完,两手一摊,静待他发表感想。 发表感想前,他先用手顺了一下额前的头发,模样十分潇洒,但也十分搞笑“没想到康某人这么吃香……”这是他的第一个感想。 “有人这么欣赏我,你应该早点告诉我,害我都少笑了好几个小时呢……” 这是他的第二个感想。 “雅萍小姐把这件事想得太严重了,婚姻介绍所,不就是介绍男女认识的地方吗……”这是他的第三个感想。 “我都让乐安趴趴走到处相亲了,乐安一定也不介意我有仰慕者是吧……” 这是他的第四个感想。 “康某有这样的粉丝,不去瞧瞧真是遗憾了。” 这是结论。 “你刚答应过不帮我的。”虽然早就预料得到结果,她还是不想看他蹚这趟浑水。 “我刚有答应你吗?”他笑,“我不是帮你,是帮文老板。我在文老板那里缴了好多钱,我可不想看着他的公司倒闭。” 他哪会在意这个,这么说只是为了让她安心而已。陈乐安感觉自己就像那只邪恶的熊,抓住了他这只天真的小兔子。 “你老实说,如果不是我的关系,你一定不会去的,对吧?” “如果你当我是这么有义气的人,那就算是吧。”他拍拍她的肩膀,“不过你放心,我也绝对有需要你帮忙的时候,到那时候,我绝对不会不好意思跟你开口。” 他的话,让她的内疚减轻不少。好吧!既然他也有用得着她的时候,那她舍命报答便是。“好,我也一定是两肋插刀,万死不辞。” 他们相视一眼,很有默契地笑了。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笑过以后,她又替他烦恼,“如果她缠上你怎么办?” “你知道的,我什么不拿手,拒绝女人可是专业。”他笑得顽皮又得意,“我可以把我精心创作的简讯一次全部送给她。” “这招用在她身上可不行,她说她在商界是呼风唤雨的人物,你也在商界工作,到时她把你的简讯散布出去,你没必要搞坏自己的名声。” “她在商界呼风唤雨?”康伟业疑惑,想了一会儿,“大概是我孤陋寡闻,没听过她的名号。不过没关系,我也不是只有这一招半式,大家走着瞧吧。” “不可以走着瞧。你不知道,她会把压力转嫁回婚顾公司,”陈乐安不大放心,“到时候文老板、雅萍,还有不知道哪个运不好要接手的专员,大家都会一块儿遭殃。” “她这么厉害?” 陈乐安点头。“世界上最难伺候的人,就是自以为高人一等的人。” 康伟业想了想,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你要记得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她又叮咛。 康伟业笑出来。 “笑什么?” “我怎么有种在酒店当牛郎的感觉?” 她白他一眼。“你现在知道自己的处境了?” “她如果真的是我的粉丝,应该不至于为难我。” “她当然不会为难你,是你的表现会左右一群人未来的工作情绪。”她很烦齿。 “哇!那我真要好好表现了。” 他嘴上这么说,表情却写着“放马过来,少爷不怕”…… 要命!让他帮忙到底是对还是不对?陈乐安只觉得自己的头更痛了。 第10章(1) 一接到康伟业的电话,陈乐安就从家里跑出来,到公园跟他见面。 “怎么样?情况还好吗?” 今晚是康伟业与金娘娘相亲的日子,她本来想跟着去,康伟业却叫她乖乖待在家里就好。 “我的粉丝见面会,你来搅和什么?”这是他的说法。 “那你要记得,忍一时——” “行了行了,我早过了血气方刚的年纪。”他挥挥手,彷佛已是入定老僧。 说实话,她不大有把握。金小姐挑衅的功力,只怕就是高僧的舍利子都可以给她激得活跳跳。 她到的时候,康伟业已经坐在椅子上等她,手里提着两杯饮料。一看到她,就递给她一杯。 “绿豆汤?”她纳闷:“刚刚柳橙汁还喝得不够?” “清热解毒。”康伟业拿起吸管插进去,吸了一大□。 她又好笑又担心。“很辛苦吗?” 康伟业转头看她,眉头纠在一起。“陈乐安,你确定这个女人没有在兼差当训导主任?” “怎么了?” 康伟业一脸“累毙了”的表情。“我不过就迟到了五分钟,她就把我念了十分钟。” “你迟到?”陈乐安奇怪。康伟业的时间观念一向很好,跟她约会,永远都是他等她。 “还有她讲话时我没看着她,她也要钉我。” “嗄?” “还有我坐姿不正,她也要管。”康伟业又吸了一大口绿豆汤,“抖脚也不行。” “嗄?你抖脚?”他没这毛病啊!随即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是故意要让她反感。” “乐安果然是我的知己。”康伟业贼贼一笑,随即恨声道:“可惜我不吃槟榔,不然刚刚一定吃给她看。” 想象康伟业坐姿不正、抖脚、吃槟榔的画面,陈乐安觉得真是一场灾难—— “天啊!”她双手掩面,“太悲剧了!” 康伟业似乎嫌自己还不够悲剧似的,继续加码:“我后来又想到我应该穿夹脚拖……” “不不不,”她阻止他继续自残,“够了够了。这么一来,她肯定把你fire了。” “不,”康伟业一脸不可思议的悲惨,“走的时候,她跟我要电话。” “虾米?!” “我跟她说我没有手机,结果她不信……” “当然,谁会信啊!”这种谎话,等级也太低了。 “可是一般人听了这种话,都应该听得出意思就是『谢谢再联络』。” “康先生,金小姐不是一般人。” 康伟业点头如捣蒜,非常地刻骨铭心。“她又跟我要家里电话,我跟她说忘了缴电话费,被停话了……” “真的?”这小子真够狠的,拒绝得如此不留情面,换成一般女人应该都要泪奔了。 “她叫我留e-mail,我说我不用计算机……” “这个时代,哪有人不用计算机的?”他肯定是受刺激太大,连现在是什么时代都错乱了。 “然后,她叫我留住址,说她可以写信给我……” “你该不会说,你是游民吧?”他如果敢说出这种话,就是逼对方抹脖子。 “我说了。”康伟业一脸决绝,“我说我四海为家,居无定所。” 真的假的?“她怎么说?” “她说,”康伟业转过脸来,表情像是刚刚才受完满清十大酷刑,“她说她可以给社会局打电话,请警察加强巡逻,看街友中有没有个好手好脚西装笔挺的青年精英混在里面,跟游民抢物资。” “哇!完了。”陈乐安崩溃,“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喝绿豆汤了。”康伟业咬牙切齿地嚼着绿豆汤里的粉稞,彷佛那是金小姐。 “那现在怎么办?”陈乐安伤脑筋。敌方已经见着了他们的国色天香,而她摆明不放手的态度,一场大战势不可免。 “陪她玩下去。”康伟业倒是老神在在,又吸了两口绿豆汤。“不过我不明白,你不是说她很中意我吗?为什么对我管东管西?粉丝对偶像不是应该盲目崇拜的吗?” 陈乐安刚开始听他说也觉得奇怪,不过对照金小姐前后的言行就明白了—— “完了!我猜她是想永续经营。” “永续经营?” “嗯。”陈乐安点头,“她不但要捕捉你,还要驯化你。” “驯化?” 陈乐安继续点头。“把你教成她想要的那个样子。” “她是吃饱了太闲吗?”康伟业嗤之以鼻。 “有些女人专以改造男人为职志,”陈乐安在分分合合部一年,看得多听得也多,“这表示她真的把你当成她的禁脔了。” 康伟业愣在那里,陈乐安忧心忡忡地与他对视,彷佛他已经被金小姐在脸上押了印。一会儿后,康伟业笑出来。 “这种时候还笑得出来?”她奇怪。 “只是突然觉得自己很幸运。”康伟业不但笑,还笑得很甜。 陈乐安伸手模他额头,他是受刺激太大,发烧了吗?康伟业拿下她的手,轻轻握住。“我觉得幸运的是,乐安从来不会想要改造我。”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这闲情逸致。“我干嘛改造你啊?我们是那种关系吗?” “不过我看乐安的个性,就是谈起恋爱,也不会约束对方的,是吧?” “互相约束太累了,不合就不要在一起了。”这是她的经验之谈,“不过你应该是死都不放手的个性。” 他一愣。“你怎么知道?” “看你对合约的态度就知道啦!”她理所当然地道:“还有对金小姐的事追根究柢。现在怎么办?引火上身了。” 他又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又笑了。“因为这些事情,都跟乐安有关系啊。” 他缓缓贴近她,把她拥进怀里。 陈乐安的心脏又扑通扑通跳起来。 “欸,要计费的喔。”她口是心非地提醒他,掩饰慌乱的同时也享受自己的福利。 “ok。”他阿莎力道。“不过可不可以给点折扣?” “什么折扣?” “我刚刚才逃离黑暗,很需要一些光明的力量……” “所以?” “所以未来,我一定得经常补给像这样的能量。” 他真是懂得趁机揩油。不过,他确实是因为她才跌进了那万丈深渊,施点援手,她当然是义不容辞。 而且,同样是心跳加快面红过耳,跟金小姐和跟他,滋味实在是…… 差太多了! “ok。”她戴上大仁大义的面具,“在跟金小姐周旋的这段期间,抱抱不收费。” “耶!”他开心欢呼,又捧起她的脸—— “那这样呢?” “这项收费标准上有吗?”她呼吸有点困难,好不容易才稳住。 “对,我都忘了。”他眼神促狭,摆明是故意。“那这样呢?”他的额头贴着她的额头,鼻尖顶着她的鼻尖。 她被他搞得血压上升,简直快受不了了。“你很故……”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吻上她的唇。 天旋地转中,她彷佛听见公园里花朵绽放的声音。 不是公园里的花朵,是她的心花,一朵一朵,开得没完没了…… 喔!春天来了…… “我忽然觉得,我对金小姐充满了感激。”分开后,他颇惬意地道。 她白他一眼。“看样子你今天吃的苦头还不够多。” “有苦有甜,才是人生。”看她白他那眼白得好娇媚,他心情更好了,笑得嘴巴都合不起来。“不过如果没有苦也有甜,我对人生会更满意。” 唉!谁不是这么希望呢?问题是横逆就在眼前啊。 “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该怎么办?”她言归正传。 “有乐安陪我,我还担心什么呢?”他还是嘻皮笑脸。 “我跟你说正经的!”看他那副浑然不知死到临头的模样,她火起来,双手揪住他的脸,扳正—— “想象现在在你面前的是金小姐,刚刚在你怀里的也是她……” “oh,no!”他瞬间还魂,头死命往后靠,她按住他的头不让他动。 “乐安,不要这么残忍……”他惊呼。 “你无处可逃了!”她瞪大眼睛,“面对现实吧!” “不——”他哀号。 “所以你知道你未来会面对什么了?”她靠近他,阴恻恻地问。 “知道。”他连忙点头。 “还笑不笑得出来?” 他闭上嘴巴,摇头。 “跟我一起想办法,有没有问题?” 他再摇头。 “好。”她松开手。“认真点,这不是开玩笑的事。” 他乖乖点头,温驯得不得了。 “你到底有没有留你的联络方式给她?”这是一个重要问题,如果他没留,他们公司又要不得安宁了。 “不能不留。”他不甘愿地扁了扁嘴,“她都敢打电话给社会局了,摆明了告诉我就算我逃到天涯海角都逃不了,既然如此,也无谓牵拖别人,我就把手机号码留给她了。” 不牵拖别人,果然有义气……只听他又道:“不过没关系,我给她的是那支我用来传简讯的电话,我等一下就到系统业者那儿把门号作废。” 她觉得不妙。金小姐打电话来找不到他,遭殃的还是他们公司啊。 可是,她又不能送他进虎口,眼睁睁看着一个大好青年惨遭蹂躏。 这事本就因她而起,应该由她来解决。 她决定了! “你记得,从这一刻开始,她打电话给你你都不要接,就当作世上没有这个人,你们从来没有见过面,不用再理她。”她站起来,对着他面授机宜。 “我就是打算这么做。”他点点头。“不过文老板那边不会有问题吗?” “那边我来顶。”置之死地而后生,没工作就没工作,她不怕! 康伟业愣了一下。“乐安要怎么顶?” “约金小姐谈谈,开导开导她。”文明人都知道什么叫先礼后兵。 “你不是说她无法沟通?” “对!所以接下来我就要来场女子摔角。”当然,她一定会记得摆上柳橙这个道具,用她的双手爆出柳橙汁。 康伟业一脸吃惊。“乐安打过女子摔角?” “没。金小姐应该也没打过。” “需要这么刺激吗?” “你信不信,这招会有效的。”她露出如乡土剧中坏女人一样的狠毒笑容,挑眉,“自以为高高在上的人最怕的就是丢脸,我只要让她当众出丑,就是给她致命一击。那时候,你再『凑巧』出现亲眼目睹,从此以后,她只要一见到你就会想到这件事,呵呵呵呵……这辈子不要说见你,她躲你只怕都来不及了。” “太狠了。”康伟业频频摇头,觉得不可思议。 “现在认清我的真面目了吧!”她再“哈哈”两声,“我从来都是容情不下手,下手不容情!” “不,我是说你对自己太狠。”他站起来抱住她,很心疼的样子,“你这样,我会很不好受。” “嘿!你真是太小看我了。”她挣月兑他的怀抱,不想被他的温柔动摇意志,胡乱比划两下吹嘘:“我跟我弟从小打到大,打架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 “康伟业如果要靠女朋友拳打脚踢来保护,这辈子也不用当男人了。”他自嘲,随即笃定一笑,“放心,我有办法解决。” “什么办法?”她不大相信。 “总之我有办法。”他卖关子。 “你确定……不是跟她亲亲抱抱的那种方法?” “让我死了吧!”他又哀号一次。 “可是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他连自毁形象的狠招都出过了,她真不知道他还有什么招能出。 “这样吧!”他想了一下,“给我两天时间,两天,我一定把这件事解决。” “真的?” “真的。” 她半信半疑,不过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又由不得她怀疑。 “如果两天以后事情没有解决,就要用我的方法喔。”她先跟他约定好。 他爽朗一笑。“没问题。那时我会准备好大声公和彩带,到现场帮你加油。” 虽然跟康伟业做了约定,不过对于他说他能解决金小姐问题这事,陈乐安基本上是不抱什么指望的,也因此她给自己订定了训练计划:每天早、午、晚各拉筋一次,下班以后去慢跑,睡前再跟老弟借拳击手套练拳击。 虽然她一向反对用暴力解决问题,但对金小姐,她不介意破例一次。 计划既已拟定,她便认真执行。不过隔天下午当她正进行着第二次的拉筋热身时,部门里起了一点小骚动,原来是有人订了饮料送来公司。 鲍司里偶尔会有人送吃的喝的来,有时是希望他们帮忙介绍好对象的客户或客户家长,有时是同事的男朋友,有时是合作厂商的sales,有时是文昭昭大发慈悲请客……这种意外的惊喜,也算是工作中的小确幸。 不过今天这几杯飮料的出现,所带来的似乎不只是“小确幸”……陈乐安在后面清清楚楚听到部门前面爆出了像是见识到奇迹的欢喜惊呼声。 是神水吗……陈乐安没心思凑热闹,仍然留在座位上为她的女子摔角做基础训练。几秒钟后,却听到前面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飮料也有她的吗?她纳闷。一年时间没待在百年好合部,现在手上也只有康伟业这个case,她真想不到有谁会送饮料讨好她。 “来,乐安,这杯是你的。”到了前面,有人将饮料递给她。 “是谁送的?”她接过飮料问。 “哈!让你猜一百次也猜不到。”拿飮料给她的同事打趣。 “谁啊?”她真好奇了。 雅萍咚咚咚咚跑到她面前,整张脸红通通的,不知是兴奋还是激动,冲着她高喊:“乐安,奇迹啊!金娘娘请我们喝饮料!” “金娘娘?”她吃了好大一惊,下意识防备:“有没有下毒?” 雅萍愣了一下,随即大笑。“不会啦!你看——”把一张卡片递到她面前, “金娘娘说,感谢我们的辛苦,以后还请多多照顾。” 陈乐安怀疑是自己幻听。“真的假的?”接过卡片。 没错,卡片上真的是这么写的。她揉了揉眼睛,再揉了揉眼睛,确定那些中文字应该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真是奇迹啊! 第10章(2) 接下来到下班之间的两个小时,整个百年好合部都沉浸在一片沉冤得雪的普天同庆气氛中,特别是金小姐前任、前前任、前前前任、前前前前任的负责专员,每个人都得到了一杯由金娘娘赐予的谢罪饮,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要怎样将这杯饮料永生永世传承下去,作为训诫后世子孙“钱不好赚”的历史左证。 陈乐安欢喜的同时也隐隐有些担心。康伟业必定是做了什么,但到底是什么?一回到座位她就给康伟业打电话想弄清楚这件事,但电话里康伟业只说了句“动作这么快呀”,然后就约她晚上见面。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进包厢,陈乐安迫不及待地追问。康伟业在载她到日本料理店的路上仍然不肯告诉她,让她都快被好奇心杀死了。 “没事没事。”康伟业笑得云淡风轻,“只要解决了就好。” “你不告诉我,我会吃不下饭。”她求他。 “没关系,我让他们晚一点上菜。”康伟业笑得颇惬意。 “康伟业……”她嗲声嗲气。 “别这样,”康伟业眨眨眼睛,十分纯洁的模样。“包厢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用这种声音跟我说话,我会受不了。” “去死!”她槌他一下。“卖关子的人最讨厌了!” “你也这么觉得吗?”康伟业长长地“唉”了一声,“前几天不知道是谁,把烦恼都闷在心里……” 喔!她被他亏了。“我是一番好意啊!还不是不想麻烦你。” “嘿,我们是合伙人耶!你有事,我能置身事外?” “好啦!知道你有本事啦!跋快说嘛!” “其实不是我喜欢卖关子,我是怕你听了之后后悔。” 还在亏她!“我这辈子,后悔的经验很多,也不差这一件。” “真的要知道吗?”他仍是一脸不确定表情,“我怕你会因此用奇怪的眼光看我……” “你……”她倒抽一口冷气,“你出卖了自己?” “要命!陈乐安,”康伟业睑上写着“让我死了吧”。“你当我这副天生的好皮囊里面只装了稻草吗?” “是啦是啦!我知道你有一颗金头脑。”陈乐安不大放心,“但我怕你还还有舍己为人的高尚情操……” “我的情操是很高尚,但高尚也是有限度的。”康伟业笑得神神秘秘。 “所以?” “所以我也不想做得太绝。”康伟业好整以暇地一笑,“所以她打电话来,我接了。” “你接了!?”陈乐安吓了一跳,“不是说不要接吗?” “总是想试试看还有没有沟通的可能性。” “有吗?”她很怀疑。 康伟业叹了一口气。“我发现这女人的耳朵构造应该不是地球人的。” “是吧!”她就知道。 “她耳朵里似乎有一套检核系统,我讲的话只要不合她心意的,系统就会自动删除。” “没错!而且她不只耳朵里有检核系统,大脑外边还有一层防护罩,所有不合内部设定的讯息都进不去。” 康伟业立刻跟她握手。“电话里她又跟我说教说了一大篇,说上次会面跟我说的那些都是为我好,想在社会上出人头地,仪态一定要注意。拜托!她把我当作涉世未深的屁孩吗!” 陈乐安抽回自己的手,摇摇头。“你跟我们不是同一国,你得到了专宠。被金娘娘『秀秀』的殊荣,你应该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康伟业把她的手抓回来压在桌上,在她手背上假装用力地捶了一下,“找死!” 陈乐安嘻嘻哈哈,“那有一颗金头脑的康先生是如何从这种险峻的环境中月兑身的?” “真的想知道?” “真的。”她用仰慕的眼神频频对他眨眼。 康伟业被她搞笑的样子逗笑了。“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不过就是换了一个人跟她沟通罢了。” “谁?” “她的顶头上司。” 陈乐安傻住。康伟业细说从头—— “那天会面结束时,金小姐给了我一张名片,上面有她工作的单位和她的职衔,我一看那家公司的名字便有印象。” “你知道她上班的公司?” 康伟业点头。“那是一家中小型的食品制造商,一直以来都透过我们公司的零售通路铺货到全国,跟我们公司算是有长期合作关系,而金小姐在该公司也并非在经营部门工作,而是担任人事主任。” “人事主任?” 康伟业又点点头。“你知道在私人机构里管人事的,多半是老板的亲戚或心月复,我动用了一点关系查到她是老板的小姨子,这下就好办了。” “所以,你去找她老板了?” “我怕我不够份量呢。”康伟业自嘲地笑笑,“我请我们总裁夫人帮忙,总裁夫人亲自打电话给金小姐她姊夫,委婉地请他劝劝他小姨子放过我……” “总裁夫人?” “是啊。” “总裁夫人肯帮这种忙?” “今天婚顾公司不是收到饮料了?” 陈乐安傻笑,真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一物克一物,康伟业竟然想得到利用金娘娘的上级来压制金娘娘,真的够绝了! “我真是太崇拜你了!”陈乐安佩服得五体投地,“难怪金娘娘今天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她以后应该都会收敛了吧?” “如果她还想在她姊夫的公司里工作,如果她不想被自己的姊姊唠叨,那以后应该都会谨言慎行;否则,她在商界『呼风唤雨』的能力,”康伟业右手做了一个泡泡破掉的动作,“就会『啵』的一声破灭了。” 呼风唤雨……陈乐安莞尔,金娘娘原来也只是在膨风。不过她掌管的既是公司的人事,打官腔或摆脸色于她也是家常便饭;再加上跟老板的亲戚关系,大概在公司里都是横着走的。在公司里横惯了,把这套态度带到外面,也就不足为奇了。 表面上来看,虽然康伟业让金娘娘踢了铁板,但如果金娘娘能因此得到警惕,对她自己以后的人生来说,应该也是一次宝贵的经验。 陈乐安满怀感激地站起来,对着康伟业深深一鞠躬。“今天这一餐,请让我埋单。” “那可不行。”康伟业笑着摇头,“这样太便宜你了。” “嗯?” “你说过会为我两肋插刀的。” “对!”陈乐安二话不说,指着自己的肋骨比划,“刀拿来吧!” 康伟业笑开怀。“是总裁夫人要见你。” “总裁夫人要见我?”陈乐安愣了一下。“对,她帮了我这么大个忙,于理我应该当面谢谢她。不过像她这种贵夫人应该是不随便见人的,我一个小人物,也不是你们集团的员工,去拜访她也太冒昧了……这样好不好,我买份礼物,你帮我转送给她?” 康伟业摇摇头。“她一定要见到你本人,才能确定我没有说谎。” “说谎?你跟她说什么?” 康伟业唇角扬起,笑得很甜。“她之所以愿意打那通电话,是因为我告诉她我已经有了女朋友,也就是你。” “这样啊……”陈乐安恍然大悟,沉吟道:“这样我是应该跟你去见她,不过要在哪里见?上班时间跟你去你们公司也很奇怪吧?” “不用到公司,”康伟业笑意加深,“我会安排家庭聚会的时候。” “家庭聚会?”陈乐安一愣,随即吃惊:“总裁夫人是你……” “是我妈。”康伟业果然道。 “哇!”陈乐安有点惊吓。 “现在有没有后悔知道这件事?”康伟业笑问。 陈乐安又一次恍然大悟。难怪他为了接女朋友的电话从主管会报上跑出来还不会被钉,原来总裁是他爹……而他爹,八成也为了这个不婚的儿子很头痛吧? “依照合约,我本来就有见你家人的义务;即使撇开合约不说,光是冲着令堂的人情,我也应该当面向她致谢的。”她想了想道。 “乐安果真有情有义。”康伟业欢喜地握住她的手。 “不过我担心,令堂可能会对我不满意。” 康伟业顿了一下。“乐安很在意我妈的看法吗?” “是啊!”此时此刻,陈乐安忽然想到一些自己从未在意过的问题。她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自卑,但他的出身却给了她压力。“豪门对媳妇的挑选都是很严格的,像我没家世、没背景、没学历、没工作、没美色……” “你果然用奇怪的眼光看我了。”康伟业叹了一口气,“只因为我是富二代,所以就成了唯条件论者。” “不是啦!我只是觉得门当户对也很重要。” “如果我,或是我爸妈在乎的是那些,我们家早就跟豪门联姻了。” “也许你们家是例外,也可能只是你例外。”她想起他说过他爸妈想帮他介绍“很恐怖的对象”,那些对象不消说,肯定是名门淑女,只是他自己不肯。“不过就算你不找富家千金,要当康太太,至少还是要有点条件啊。” 康伟业倾身,伸出双手,轻轻捧住她的脸。“我的乐安没有条件吗?” 听到“我的乐安”这个词,陈乐安的心突地猛跳一下,面上却是一副“不要安慰我”的做作忧郁表情。“有什么条件?” “她心地善良。”他说。 “善良是爱国的同义词。” “她幽默风趣。” “府上应该不需要小丑。” “她个性直爽。” “直爽是说话不经大脑。” “她乐观开朗。” “没本事的人只能乐观。” “她有同理心。” “因为鲁蛇才了解鲁蛇。” “嘿!”他靠近她,“为什么你对自己的看法这么负面?” “因为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人家她本来就活泼开朗热爱生命啊!但在婚姻市场上,这些一文不值。 “我以为这些才是最可贵的……”他笑了,随即道:“那我现在说别的……” 她继续以多愁善感的表情看他,手指好欠揍地缠卷着发尾。 “她有『三灵』。”他又说。 “我没买车。”她好想翻白眼。 “灵秀,灵巧,灵活。”他笑,“一身灵秀,心思灵巧,反应灵活。” “你在卖保健食品吗?”不愧是干营销企划的,擅长形象包装。 “她有幸福的家庭。”他说。 “你怎么知道?” “快乐的小孩来自幸福的家庭。” ok,算他有理。“还有吗?” “她学有专精。”他又说。 “你又怎么知道?” “她每次开导我,都会让我心情变好。” ok,这句话中听。“还有呢?” “她是潜力股。”他再说。 “哪一种潜力?” “各方面。”他笑道:“她思想开明,能接受不同的想法;广结善缘,对朋友两肋插刀,将心比心,绝不让人为难。这些特质,都是成功的要件。” “好吧!你赢了。”他都已经说了她这么多好话,她再扮忧郁就是拿乔了。 “乐安怎么不问了?”他却道:“我还留了一点压轴耶。” “什么?” 康伟业起身坐到她旁边,轻轻地把她拥入怀中—— “我的乐安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女孩。” 一股热气无预警地冲上陈乐安的眼眶,她心慌起来—— 懊死的康伟业,竟然对她说这种话,想诱拐纯情少女吗!太犯规了! 不过犯规归犯规,这句话,还真是好听啊…… 不说别的,光冲着这个bonus,她就甘愿为他赴汤蹈火了。 第11章(1) “今天的行程又是逛夜市吗?” 坐上康伟业的车陈乐安就发问。早上康伟业打电话来的时候又提醒她穿低跟鞋。 “不是,是买东西。” “买什么东西?” “你猜。” “嗯……”陈乐安看他也是一身休闲打扮,“是逛大卖场吗?” “不是。”他问:“你喜欢逛大卖场吗?” “喜欢。卖场空间很大,卖的东西又多,可惜假日人潮总是塞爆,大家的手推车在里面挤来挤去,看到便宜货又要抢来抢去,实在很痛苦。” “好啊!那找个非假日我们来逛大卖场。” “真的?那太棒了,你可以帮我载东西,我没有车子,每次都买不了太多东西。” “ok。” “而且,”她试探:“可以去敌人的卖场吗?” “敌人?” “就是不是你们公司经营的卖场,”她小心翼翼,“我想去那家有很多试吃的卖场……” “ok啊。”康伟业脸上浮现一抹微笑,“对消费者来说,当然是哪边有好康就去哪边;对经营者来说,学习别人的成功经验也能提升自己的竞争力。” “哇!真是个善解人意、从善如流的男朋友。”她笑开怀。 “不客气。接下来的行程,还请多多配合。”康伟业回以一笑。 “什么行程?” 康伟业却是笑而不答。 二十分钟后,车子终于开到了目的地——名世企业与外国合资的百货公司。 “今天要来逛百货公司?” “对。”康伟业点头,“你要买东西。” “我?我要买什么?”陈乐安一头雾水,她都只在换季折扣时才会到百货公司捡便宜。 “你要买一件小礼服,还有鞋子。”他揭晓谜底:“我表妹要结婚了,你要做我的女伴。” 陈乐安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我爸妈也会出席。” “所以我会见到你们家所有的亲戚?”她恍然大悟。 “对,能出席的应该都会来。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全程陪着你。” 他的承诺给了她勇气,陈乐安作了一个深呼吸,帮自己打气:“我不担心。” 康伟业微笑着模了模她的头。“很乖。” 因为有康伟业的财力支持,陈乐安没用多少时间就挑到了平常没什么机会穿的高雅小礼服和梦幻高跟鞋。 买完衣服鞋子丢回车上,康伟业要请陈乐安到顶楼吃意大利菜,她说不要,把他带到了美食街。 他们在美食街吃了只有在美食街才会出现的特色料理,就是那种有小火锅也有铁板面的套餐,两人只花不到五百元。 “你有吃过这种东西吗?”她问他。 “没有。”康伟业笑了笑,“不过不是我奢侈,我们在公司员工餐厅吃饭,一餐也只花七十元,只是我到百货公司,几乎都不来美食街。” “为什么?” “常常人很多,还要抢位子,而且我每次到百货公司都速战速决,看好束叫,付了钱就走人。” “那以后你又多一个可以吃饭的地方了。”陈乐安笑道:“以后你去点餐的时候我就负责占位子,或者你占位子我点餐,团结力量大。” “好。”康伟业点头,“也多一个可以约会的地方。” “如果你要找约会的地方,那有一个地方你更不能错过。” 吃完饭,陈乐安带康伟业来到吵死人的电玩楼层。 “你还来这种地方?”康伟业惊讶地看着充斥着青少年和亲子组合的电玩区。 “当然。”陈乐安得意地笑了,“百货公司就是要有这种地方,才叫百货公司。有一家新开的百货公司因为想走高贵路线,不设电玩区,结果流失了一大批幼儿、青少年客群,这些小金主不肯来自然就吸不到大金主,最近它终于发现后果严重了,开始吃起人间烟火,引进游乐器材。” “不错,你也很有商业头脑。”康伟业嘉许,然后带着疑问:“可是我们算是青少年还是亲子组合?” “永保一颗年轻的心,是我活力的来源。”陈乐安得意道:“在这里的我,是永远的十八岁。” “就算不在这里,你也是十八岁。”康伟业觉得好笑。 “喔,原来我的合伙人是罗莉控,难怪会找上我。”陈乐安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笑道:“那你要不要扮一次正太,跟罗莉姐姐一起疯狂一下?” “ok,奉陪到底。”康伟业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 两人跑去换代币,冲着“买三百加送十枚”的优惠,换了三百元。 “我可以把代币用完吗?”进入游戏区,陈乐安大声问康伟业。她自己来时,都只舍得花五十元。 “当然!不够我再去换。”康伟业也大声道,非常阿莎力。 接下来,他们玩了射击、金臂人、钓鱼、保龄球、滚球、赛车、小爸珠…… 玩投篮机和磁浮球的时候,康伟业因为都输给陈乐安,所以不认输地跟她比了一次又一次…… “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比赛,干嘛这么拼?”陈乐安嘟着嘴。 “荣誉常在我心。”康伟业右手按胸,一脸得意,在他终于险胜陈乐安之后。 “都不懂得让女朋友……”陈乐安咕哝,又跑去玩拉霸。 “我来我来……”康伟业连忙赶过来,投下两枚代币。 “唉呀你不会啦!”看着已经开始跳动的灯号,陈乐安阻止他,“这个有技巧,你掌握不到时间啦!” “让我试一次……”在抢夺中,康伟业已经顺手压下了杆子。 “铃……”铃声大作。 “怎么回事?”康伟业看着突然间灯泡全亮的拉霸机,意外地发现“150”这个数字亮了起来。 “啊!你中了最大奖!”陈乐安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看着出票口就像机器故障般一直吐出彩票,嘴巴张成了o型,合都合不起来。 靶受到周围投来的羡慕眼光,陈乐安得意得就像中了十五亿乐透。她蹲下来,把卡在出票口的最后一张彩票扯断,一脸兴奋地看着这笔意外之财—— “想不到你还有偏财运……” “这叫作新手的幸运。”康伟业得意地笑了。 “大哥,要不要再来一次?”陈乐安赌性发作。 “不是说了是『新手的幸运』吗?再玩下去就是赔了。”康伟业非常理智地立刻收手。 两人到柜台裁票,拜康伟业那一百五十张彩票所赐,他们第一次连手就拿到了四百多张彩票。 拿到芯片卡,康伟业浏览柜台后方的兑换品,半天之后苦笑。“我发现四百点好少,不到两千点,几乎换不到什么象样的东西……” “可是比我一个人来的时候好太多啦!”陈乐安很知足,“除非玩赌博机台,点数才会暴增,尤其像投篮机、磁浮球这些都是不出彩票的,反正我来这里只是为了纾压,点数就慢慢积着吧。” “你都没有想换的东西吗?” “有。”陈乐安指着架子上的一个大玩偶,“那个四千多点的。” “珊迪?” “欸你也知道?”陈乐安惊喜,“你也有看海绵宝宝?” 康伟业点点头。“以前我在美国的时候就看过,在美国超红,非常幽默,对资本主义和商业行为的讽刺更是不遗余力。不过,你为什么会想要换珊迪?” “因为珊迪总是活力十足,有极强的行动力,还充满正义感。” “嗯,跟你很像。”康伟业笑着点点头。 “那你呢?” “嗯……”康伟业想了想,“小蜗吧。” “小蜗?” “对啊!不需要花脑筋,连话也不用说,每天佣懒地当只宠物就好。” “一点也不像你。” “补偿心理吧!我每天消耗太多脑细胞了。” 陈乐安同情地点点头,伸出双手揉了揉他的太阳穴,“可怜的小蜗。” 一抹温柔的笑浮现在康伟业的嘴角,他伸手覆上她的手,“我想换东西。” “不要啦!为了珊迪和小蜗,我们要忍耐。” “就让我换一样小东西……” “好吧!就让小蜗尝点甜头。”既然他坚持,陈乐安就不再坚持。 一分钟后,康伟业用四十点换了一小鞭没有焦糖色素的绿色汽水。 “给你。”他拿给陈乐安。 “哇!”陈乐安一脸惊喜,心头渗入甜滋滋的感觉。 在只有四百多点的拮据情况下,康伟业还记得送礼物给女朋友,真是模范男友。 “我想去空中花园坐坐,”陈乐安对他晃了晃手中的汽水,“你还有时问吗?” “走啊!”康伟业牵着她的手,跟着她走。 这家百货公司的空中花园并不是盖在整栋建筑的最上层,而是在三分之二的高度处,也就是婴幼儿用品和电玩楼层之外,这样的设计既方便购物的家长和小朋友歇息,从楼上的餐厅往下看,也是很美的造景。 “哇!被女圭女圭兵攻陷了。”陈乐安一推开通往空中花园的玻璃门,就发出一声惊呼。 “你不喜欢小朋友吗?” “我是怕你嫌烦。” “我不会啊!我很喜欢小朋友。”康伟业牵着她的手走出去,在花圃旁边的木条椅上坐下,帮陈乐安打开汽水。 陈乐安喝了一口,“哇!好清凉。”拿给康伟业,康伟业也喝了一口。 晚风徐徐吹来,陈乐安抬头往上看,向着百货公司的方向,上方楼层的餐厅透出各色灯火,在夜色中显得金碧辉煌。花了大钱在其中用餐的人或许感受到的是尊贵,却不知道自己反而成为外面的人眼中的风景——不花一毛钱。 “要不要躺我身上?”康伟业忽然道。 “我今天又没扭到脚。”陈乐安不好意思地笑了。 “你可以把头枕在我身上。” “不要。”陈乐安脸红,“这里人这么多,要照顾一下其它人的感受。” “ok,我会等到路人甲乙丙丁统统蒸发的时候。”康伟业微笑,一会儿后问道:“为什么你觉得我不喜欢小朋友?” “因为你说过你还不够成熟,所以不想结婚。”陈乐安根据常理推断,“自己都觉得自己长不大,怎么还会想要养小孩?因为孩子是一辈子的责任,既然生了,不管再烦再累都要一直照顾他,甩都甩不月兑的。” “怎么听起来像是你讨厌小朋友?” “我才没有呢!我只是在说大部分人的情况。”陈乐安挺神气地否认。“我哥每次带他女儿回来,我都会照顾她、跟她玩,我侄女可喜欢我了……”才说到这里就有一个女娃手上拿着棒棒糖,摇摇晃晃地向他们走来,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 “嗨!美眉,”陈乐安弯子向女娃打招呼,用着装可爱的声音:“你好可爱哟!” 女娃好奇地看着陈乐安,然后笑了。 “你几醉?”陈乐安逗小女娃,把“岁”故意说成了“醉”。 “三『醉』……”小女孩果然很有默契地回答。 “你手上的糖糖可不可以分漂『酿』姐姐吃?”陈乐安眉飞色舞,“漂『酿』姐姐吃了,就会跟你一样漂『酿』喔!” 小女孩想了一下,就把棒棒糖伸向陈乐安,陈乐安满脸笑容。 “妹妹你好大方喔!可是姐姐牙牙痛,医师叔叔说我不可以吃糖糖,只可以喝汽水……” 小女孩呆呆地看着陈乐安,康伟业及时加入解救小女孩,“漂酿姐姐在骗你,不要听她的话,牙牙痛不可以吃糖糖也不可以喝汽水喔!” 小女孩害羞地笑了,转身跑掉,跑到不远处的一对年轻夫妇那里。陈乐安因为调戏小女孩被抓包,有些尴尬地向那对夫妇笑了笑,那对夫妇回给她一个友善微笑。 第11章(2) “超级尴尬……”陈乐安用手遮住脸,小声对康伟业道。 “我真担心你侄女的牙齿。”康伟业帮忙用手遮住她的脸,忍不住笑了。 “带小孩真的很辛苦。我大嫂为了我侄女,申请一年留职停薪呢。” “可是我看那对夫妇好像很幸福的样子。”康伟业靠近陈乐安,在她耳边小声道:“你觉得在那对夫妇眼中,我们像什么?” “一对俊男美女。”陈乐安嘻嘻一笑,指了指自己:“俊男。”又指了指康伟业:“美女。” “我觉得,应该是像新婚夫妻。”受到周围气氛的感染,康伟业第一次有了成家的念头。婚姻到底是什么?此时此刻,他忽然有点期待了。 “我只知道老夫老妻是什么样子,不知道新婚夫妻是什么样子。”陈乐安故意不去在意他的话中之意。他的靠近,让她的心跳不规律起来。 “老夫老妻是什么样子?”他又问。 “你没听过吗?一个笑话。”陈乐安趁机岔开话题:“一对新婚夫妻度完蜜月回来,妻子向丈夫提议,想在外人面前装成老夫老妻的样子,丈夫说ok,叫妻子提着行李箱,走在他后面。” “真是糟糕的男人。”康伟业摇摇头,“怎么可以让老婆提行李!” “迟早的事。”陈乐安习以为常。 “我保证,绝不会让我老婆提行李。”康伟业道:“行李宅配就好了。” 陈乐安哭笑不得。对,她忘了,他们公司还有物流这一块…… 不过,重点不在这里吧?“其实做什么都不重要,基于爱和尊重,相爱的男女应该都愿意为对方做任何事。遗憾的是,爱会慢慢转淡,尊重也会因为彼此的熟悉而荡然无存。” “也有例外的吧……”康伟业缓缓地道,看着陈乐安的侧脸。她每次说出世故的话时,表情总是特别单纯稚气。他心中涌起柔情,慢慢地贴近她,吻上她的脸。 陈乐安心跳又猛又急,“不要乱来,这里有好多人……” “不会有人注意……”康伟业喑哑着嗓音,“就算有人注意,也没有关系。” 他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吻她!陈乐安吓得不敢动。她是不介意他给她bonus啦!但是在公开场合…… 太考验她的心脏强度了! 靶觉到她的紧绷,康伟业停了下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若无其事地躺了下来,把头枕在陈乐安的大腿上,“好舒服的夜晚。” 陈乐安悄悄地吐出一口气,压抑着狂烈的心跳,勉强挤出微笑。“所以你以后来百货公司就不用速战速决了,这里其实有许多不用花大钱也能得到快乐的地方。” “嗯。”康伟业露出满足而愉悦的笑容,闭上了眼睛…… 陈乐安将手轻轻地覆在他的眼皮上。 康伟业感到一股暖意从陈乐安的手心传来,流遍全身,他静静地感受这份温暖,满满的感动在心中升起…… 夫妻之间,就是这样的感觉吗?当他想休息时,可以安心地停靠在她身边。 如果这就是夫妻,那他也许有信心踏上那条铺着红毯的路。 当然,他希望在他走上红毯时,还有乐安与他作伴…… 等康伟业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是晚安曲响起的时间,他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康伟业坐起身来。 “百货公司要关门了,我们赶快走吧。”陈乐安拉着他站起来,用两手捣着他因为睡了二十分钟而变红的脸,“刚睡醒容易着凉,不要被风吹到。” “大家都走了?”康伟业伸手覆住她的手,用刚睡醒而显得迷蒙的眼神看着零零落落走向玻璃门的大人小孩。 “嗯。”陈乐安点头,“我看你睡得熟,不忍心叫醒你,不过我们现在要跑快一点了。” “好。”康伟业点头,却没有移动脚步,他伸出双臂,把她拥进怀里。 他的胸膛坚实宽阔,温暖的温度,从他身上传到她身上。 在这空荡荡的天地间,他们只有彼此……一种紧密相依的情感自陈乐安心中升起,他与她,好近好近,近得让她想吻他…… 她才刚想到,他的吻就落了下来,轻轻柔柔地,像温热的雪花。 似乎有什么东西融化了,她觉得。可是,温热的雪花是不会融化的,所以融化的……是她…… 在这“路人甲乙丙丁统统蒸发的时候”,他果然对她乱来了。 可是,她一点也不讨厌他的乱来;他的乱来,让她沉浸在满满的幸福感中。 于是她也紧紧拥抱住他,仰起脸,将雪花一一盛起,存进心底。 陈乐安在换衣服的时候,隐约听到院子里有讲话的声音,她抓着穿到一半的小礼服跑到窗边拉长耳朵,果不其然,是她妈在跟康伟业说话。 她心里叫苦,就知道康伟业别有居心。 前几天康伟业说婚礼那天想找专人到家里帮她梳化妆,她觉得何必麻烦,自己画画就好,但康伟业说这次的会面很重要,所以她只好听他的,把家里的地址给了他;在给他地址的同时还特别叮咛,千万不可以到她家来,他们在小区公园会合就好。她实在没有能耐跟她爸妈解释她和康伟业的关系。 结果造型师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跟着进来…… “安安,你好了吗?你朋友来接你了。”她听到她妈在门外叫她。 “还没……”如果可以,她真想一辈子不要出去。 “伯母,没关系,让乐安慢慢来,时间还早。”她听到康伟业在楼下这么说。 “安,”她妈敲门,压低声音:“开一下门。” “我还没穿好。”她贴近门边,小声回答。 “开门啦!”她妈在外边催促。 她匆匆拉上拉炼,不得不打开一条缝,她妈手脚利落地闪了进来。 “这个男的是谁?”她妈果真一脸兴致勃勃。 “不知道你还让他进门?”她没好气。 “这么帅的帅哥,怎么会是坏人。”她妈眉开眼笑,“你交了这么帅的男朋友,都不跟妈说喔。” “他不是我男朋友啦!”她辩白:“就是今天的男伴而已。” “少来!”她妈打她枪,“刚刚你男朋友已经自己招了。” “他招什么?”她一颗心提起来。 “他说今天是他表妹结婚,你还骗我说是工作跑场。”她妈看起来比她还紧张,“安安,你不知道这代表什么吗?他表妹结婚,他们家所有的亲戚都会到。” 唉!就知道她妈会误会。没奈何,只能实话实说:“真的是工作啦!他只是我们公司的客户,因为被家人催婚,所以要我陪他参加婚礼,当他的一日女友。” 她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日女友是吗?那你最近经常晚回家,不是跟他约会?” “就是加班嘛……”她打迷糊仗。 “那你爸上次在公园看到的那个『长得还可以看的』男的,不是这位康先生哦?” 她倒抽一口冷气。“爸看到……看到什么?” “知道紧张了出?”她妈亏她:“已不是十七、八岁的年纪,跟男朋友在公园里卿卿我我……女孩子保守一点嘛。” 她尴尬。“爸怎么都没说?” “你老大不小了,你爸也替你急,看到你有对象,当然是乐观其成,只是怕你吃亏,所以偷偷跟我说,要我暗地里注意一下。” “你骗我,我不信。”她猜她妈只是在套她的话,“爸那么晚哪会出去。” 她爸从任教的高中退休后,人生乐趣就是看书和种花,每晚的二女乃、三女乃则是电视和电影,典型的老宅男一枚。 “你忘啦!前几天你爸以前的学生跟他聚餐,吃完饭送他回来,车子停在公园外面时,你爸的学生说那里停了一部什么『海神三叉戟』,很贵很贵,你爸好奇往公园里一看,这一看他怀疑自己眼花了,那坐在树下跟个男人搂搂抱抱的,竟然是他的心肝宝贝……” 要命!康伟业的车子也太招摇了吧,什么海神三叉戟,她从来就没听过…… 匆匆拿起放在床下的鞋盒,开溜。“我不跟你说了,时间快到我要走了。” “等等等等!”她妈拉住她,“给妈妈看看……哇!我女儿真的好美!” “真的?”她有点小虚荣,停下脚步,觑了觑镜中的自己。 “美极了!”她妈边看边陶醉,“跟那个海神三叉戟简直就是一对璧人。” 她心里颇乐,嘴上却道:“跟你说是逢场作戏,不要想太多。” “逢场作戏作到家里来啦?”她妈一脸“骗不过我”的老练,“他带你见他父母前先到家里见我和你爸,这个年轻人,很懂礼数啊!” “礼数?” 她妈对她的迟钝显然很不满意。“亏你还在婚顾公司工作,还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你以为是什么意思?”唉!她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呢,但她不许自己想太多,以免期望换来失望。 “就是认定啊,傻瓜。”她妈果然道,看起来像是想捶她,不过大概是看她改头换面所以没出手,只是把她的手拿过来捏了捏。“这表示,他是以结婚为前提跟你交往。” “不可能啦!”她嘴巴上否认,心里却有一点甜。 “怎么不可能?”她妈奇怪地看着她,一脸按捺不住的笑,“这么帅的帅哥,你看着都不会心动哦?” 是啦是啦,是很让人心动啦!他都打破她“不要帅哥”的原则了,可是谁知道他是什么想法?“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您老人家也是视觉系的。” “那当然!不然电视剧里面那些帅哥是给什么人看的?”她妈颇理直气壮,又道:“如果只是帅当然还不够,可是你男朋友看起来很可靠、很体面、很稳重、很有教养……” “唉呀!那都是表面上啦!”想想这么说对康伟业不大公平,又道:“他是很优秀啦!不过私底下的他不是这个样子……” “哇!好可爱喔……” 看她妈眼中爱心冒得没完没了,她有点担心。“妈,我先提醒你不要用情太深,不然等到我们分手那一天,我怕你承受不了。” 她妈一脸世界末日的惊愕,好像现在就承受不了的样子。“好好的为什么要分手?你年纪也不小了,要好好对人家啊,不然……” “切!到底谁是你女儿?” “当然是你啊。”她妈跟她抱抱秀秀,嘻皮笑脸,“他可以当我半子。” “受不了……”她摇头。 难怪富太太栽在小白脸身上的新闻时有所闻,在她妈身上,又得到一次印证。 她拿着鞋盒下楼,赫然发现她爸正在跟康伟业说话。听到她下楼的声音,两个男人一起抬头看她。 一看到她爸那不舍中又夹杂着欣慰的表情,她只觉得天又黑了一边—— 要命!今天是她要出嫁吗?她爸要不要那么感性啊! “乐安,”康伟业一见到她便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凝望着她的眼中充满赞美,伸手接过她手中的鞋盒。“你今天好漂亮。” 她心里得意,嘴上却故意找他碴:“只有今天吗?” 康伟业还来不及反应,她已经感受到从楼上和楼下同时射来的四道慌乱目光。康伟业反应很快地改口:“乐安每天都很漂亮。” “不好意思,这丫头被我们宠坏了。”她爸立时补救。 “安安就是这么调皮,康先生多包涵喔。”她妈也跟着道。 陈乐安惊讶地前看后看,现在是怎样?她爸妈都窝里反了? 康伟业似也察觉到情势的变化,嘴角一抹浅笑,像王子一样优雅地朝她伸出手。“乐安……” 形势比人强,她只能应观众期待,乖乖地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然后,她看到连她爸眼里都冒出了爱心…… “你们要出发了吧,安安不懂事,没先告诉我们康先生今天会来,真是失礼,麻烦康先生帮我们向令尊令堂致谢,还有祝福新人。”她爸看着桌上的礼盒,一脸的感谢与过意不去,“看哪天有空,我和安安她妈也请令尊令堂吃个饭,大家聚聚。” 陈乐安哆嗦了下,目视康伟业,却见他面不改色笑道:“伯父太客气了,是伟业来得冒昧,回去以后,我会将您的意思转达给家父家母。” “那就好。”她爸频频点头,又嘱咐她道:“丫头,今天见到康伯伯康伯母,要注意礼貌。” 她装乖点头。她爸是老师,只要是老爸在的场合,她在外人面前就会很乖,以免砸了老爸的招牌。装完乖,她坐上矮柜准备穿鞋,伸手跟康伟业拿鞋盒,康伟业却没给她,反而自己打开盒盖,然后蹲下来—— “乐安。”康伟业拿出一只粉色珍珠光雾面高跟鞋,轻轻抬起她左脚,帮她套上。 陈乐安脸红了,“不好意思……” “这是我的荣幸。”康伟业抬起头,看着她微笑,“帮女朋友穿鞋,是男朋友才有的权利。” 她脸更红了,偷觑爸妈一眼,只见他们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康伟业真的很懂得讨好她爸妈啊! 一种灰姑娘变身的虚荣也让她陶醉了,今晚,就让她好好当一次公主吧。 第12章(1) “你干嘛来我家啊?”一上车,陈乐安便想弄清楚这件事。 “我来接你啊。”康伟业一边开车,一边笑道:“我怕你鞋跟太高不好走路,从你家到公园,至少要走上三分钟。” 是啦!七公分的高跟鞋,她是不大适应,但这算理由吗?“你知道我要花多少唇舌跟我爸妈解释?” “解释什么?我们不就是男女朋友吗?” “还有你干嘛送那么多礼,还跟我爸在客厅聊那么久。”她旁敲侧击,“你跟我爸都谈些什么?” “就是一些很普通的自我介绍。”康伟业道:“我的工作、我毕业的学校,诸如此类。” “你有提到你雄厚的家世背景吗?” “没有。”康伟业摇摇头,“我希望伯父能先认识我这个人,我不想被另眼相看。” “认识你这个人?认识你干嘛?”她心不受控制地一跳。 “乐安,”康伟业转头看她,有点讶异她的大惊小敝,“身为你的朋友,见兄你的父母不应该吗?” “可是你让他们误会了。”她嘟嘴抱怨:“你给了他们虚候的希望_ “希望?”康伟业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开了一朵花,“我是伯父伯母的希望?” 要命,他不懂什么是天下父母心吗?“你信不信,现在就是一只公恐龙走进我家,然后说它是我男朋友,我爸妈都会欢天喜地。” 他笑出来。“原来乐安的处境跟我一样悲惨。” “所以你知道你今天玩弄了两个老人家。” 他连连摇头。“不是,我只是好奇,不知道见女朋友的爸妈是什么感觉。” 所以,他又是在尝试?“现在怎么办?好奇宝宝,我爸妈要跟你爸妈『聚聚』了。” “没关系,就让他们聚聚啊。” “聚聚?”说得真轻松啊。 “是啊。”他果然一脸的无所谓,“我爸妈应该很乐意见我女朋友的爸妈。” 要玩得这么大吗?“现在是怎样,我爸妈也要加入我们的合约了吗?” “如果乐安能说动伯父伯母,自然是最好。”他淡定一笑。 说动?要说动她爸妈,还得看他给她什么名义。“我不管,篓子是你捅的,你要处理。” “ok,我会负责到底。”他慨然应承,一会儿又笑了。“其实我是为了公平。” 鲍平?“合约是为了应付你爸妈用的,我爸妈就是急得心里淌血也不会催我。” “可是这样,我就无法了解你的心情了。”趁停红灯时他转头看她,一脸认真,“我们是合伙人,即使不能代你面对问题,至少要能理解你的心情。” 她发现他很擅长逆转情势,明明刚刚才给她惹了麻烦,现在却又让她感动……不过她没时间感动,他的话提醒了她——“完了,我等下就要上场了。” “不要紧张,平常心就好了。”他一副过来人口吻:“我刚刚已经试过了,其实不怎么可怕。” 拜托!她爸妈又不是他爸妈。“你爸妈一定会对我不满意。” “不会。你肯解救他们的儿子,他们感激都来不及。” “是吗?” 他点头,换档上路,眼睛注视着前方。“因为他们觉得我很挑。过去当然有些热心的亲戚会帮我作媒,介绍那些所谓『门当户对』的名媛千金给我,但我基本上反对没有感情的联姻,所以见面一、两次以后就没有下文。名媛千金的自尊心往往都很强,知道我没有意思,也不会死缠烂打,但我父母就会很不好意思,因为这样,他们不敢再在他们的圈子里帮我找对象。” 反对没有感情的联姻?这是继上次“不够成熟”之后,第二次听到他谈起不婚的原因,她好奇,“所以你憧憬爱情?” “对。”他点了点头,忽然又自嘲地笑了笑,“不过爱情好像跟我无缘。” 想了想又道:“不过……” 他“不过”之后没有了下文,她追问:“不过什么?” “没什么。”他突然又笑了,“今天有你陪我,媒人就会自动退散了。” “原来我是防『媒』贴片。”她不想自作多情,但无可避免地联想到自己身上。 他见了她爸妈,又欲言又止地跟她谈到爱情,也许……也许…… “所以今天整场婚礼你都要贴着我,保护我的安全。”康伟业又笑了。 “这不用你交代,我会做一个尽责的贴片。”她故意道,继续试探他的态度:“不过你也应该趁这个机会在婚礼上看看有没有你中意的对象。根据统计,婚礼是很容易遇见心仪对象的地方。这样下次再有这种场合,你就可以明正言顺地带你正牌女友出席啦!” “你这么想把我甩掉哦?”他不大满意地看了她一眼。 “当然啊!苞你出席这种场合,一定会被问到『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啊』这种尴尬问题,如果每次参加婚礼都被问,要解释的理由就会越来越多,烦都烦死了。” “那就让他们没得问。”他露出意味深长的一笑。 他的回答让她的心跳快了一拍。“怎么可能啊!八卦是人的天性耶!”她故意笑道:“有了!最好的办法,就是你赶快结婚,然后我就可以拿到一千万,两全其美。” “那真的抱歉要让你失望了,在我觉得够本之前,我会一直坚持下去。” “唉!吧嘛这样呢?一千万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何必为了一千万……”她一脸替他可惜的样子。 “你也是。为了区区一千万,就想随便把我跟哪个女人送作堆。”他的口气明显不高兴。 “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她发现自己玩过头了,连忙哄他:“当然也要你喜欢才行嘛!我只是因为今天占了你未来女友的位置,觉得有点过意不去。没事、没事,不要想太多喔……” 他原本有点不高兴,被她一逗又忍不住笑了,摇摇头。“不是我想太多,是你想得太少了。” “嗯?”她心跳又乱了,偏偏他又不讲了。 车子开到了饭店地下停车场,停好车,康伟业帮陈乐安开车门,挽着她的节,送上甜蜜一笑。“准备好了吗?亲爱的合伙人……” “我好紧张喔。”她苦笑,“明明是假的,为什么我还会紧张?” “是真的啊!”他的笑带着促狭意味。 “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一定要把它当成真的,不然很容易穿帮。” 她槌他一下。“这种时候还开玩笑。” 他笑着承受她的拳头。“还紧张吗?” “鞋子有点高,”她看了看脚下,觉得有点举步维艰。 “要换吗?我可以立刻call人送来。” “不不不,这双鞋子超美超梦幻。”第一眼看到它便爱上它,她还是第一次贪图了不适合自己的东西。“我只是怕我今天hold不住场面。” “hold住场面这种事,交给男朋友就好了。你今天只要努力跟我晒幸福就行了。”康伟业搂了搂她的腰,给她打气。 说话间,他们已经搭电梯到了大厅,然后换乘直达顶楼宴会厅的电梯。 陈乐安因为工作的关系有时也会跑跑喜宴场合,见过各式各样的婚宴现场。 今天的会场布置,在她看来算是中规中矩,兼有浪漫与喜气的元素,是很一般的做法。 康伟业说过,他表妹是个普通上班族,嫁的是工作单位的同事。 “平凡的幸福。”康伟业这么说。 陈乐安不禁想,像康伟业条件这么好的男人,却很难找到这种幸福。与他门当户对的,里面参杂了太多爱情以外的因素;门不当户不对的,又因为爱情以外的因素而多了阻碍,弄得他现在还得上演这出假恩爱的戏码跟他爸妈交差…… “姨丈,恭喜恭喜。”到了宴会厅门口,康伟业恭喜今天的主婚人。 “伟业,欢迎光临。”康伟业的姨丈热情地与他握手,目光扫向陈乐安,笑道:“女朋友哦?很漂亮喔!什么时候轮到你啊?” 陈乐安甜甜一笑,故意作出一脸娇羞样,把发言权交给康伟业,只听康伟业笑道:“我还在努力中。” “好!那加油加油,希望能尽快喝到你的喜酒。”又对陈乐安道:“我们伟业是模范青年,青年才俊,嫁给他一定幸福。” 陈乐安负责点头,康伟业道:“姨丈,您去忙吧!不用招呼我了,我去跟我爸妈打一下招呼。” “好,你爸妈坐在主桌……”康伟业的姨丈手一指,就又去招呼其它客人。 “催婚一次。”陈乐安小声道。 “你有没有听到人家说嫁给我一定幸福?”康伟业也小声道:“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还真的勒!”陈乐安的心又乱跳两下,吐槽:“这些话留给你的mr.right听吧。” “真无趣……”康伟业话还没说完,就立刻握住陈乐安的手,拉着她走上前“妈。” 这声“妈”一叫,陈乐安立刻振作起精神,“伯母您好。” “好。”康伟业的母亲冲她一笑,“我刚刚在里边看到你们,就想过来跟你们打个招呼。” “我正要带乐安来见爸妈。”康伟业立刻道。 “好漂亮的小姐。”康伟业的母亲拉起陈乐安的手。“伟业说他今天会带女朋友来给我跟他爸看,我还半信半疑,没想到真的见到陈小姐。陈小姐好漂亮,气质很好。” 陈乐安娇羞一笑。“谢谢伯母夸奖,伯母叫我乐安就好。刚刚远远地就看到伯母了,只是不敢相信您就是伟业的妈妈,伯母好年轻好美丽。” 康伟业的妈妈呵呵笑。“好、好,我就叫你乐安。乐安,康伯母好喜欢你,现在就想把你娶进门了,只希望我们伟业有这个福气。伟业的爸爸在那边,我们一起过去找他。” 康伟业的妈妈牵着陈乐安的手往前走,把康伟业掠在后面,康伟业忍不住好笑。 “学沂,来看看伟业的女朋友。”康伟业的妈妈走到了主桌,康伟业的爸爸正在和其它亲戚聊天。 康学沂一听到爱妻呼唤,立刻将目光投射过来。陈乐安一见到他,便觉得有点面熟,然后想起是在电视上看过。比起其它企业家,康学沂算是低调的,不过因为偶尔会在媒体上露脸,所以陈乐安有印象。 “爸,这是陈乐安小姐。”康伟业立刻抢上一步向他爸作介绍。 康学沂站了起来,满脸笑容。“陈小姐你好,很高兴你跟伟业来参加婚礼。” “康伯伯您好,很高兴认识您。”陈乐安露出端庄得体的笑。“您请坐。” 康学沂点头回座,笑着对陈乐安道:“我们伟业虽然年纪不小了,但心态还不是很成熟,陈小姐多多照顾包涵喔。” “康伯伯这么说太客气了,跟伟业认识以来,是伟业一直在照顾我。” 康学沂斜睨儿子一眼,笑道:“这小子还会照顾人,我都不知道。如果他有什么不好,你尽避跟我和他妈妈说,我们都是帮理不帮亲的。” “好,谢谢伯父伯母。”陈乐安冲着康伟业一笑,眼中写着“你死定了”。 “你们都很偏心喔!这么快就倒向乐安那一边了。”康伟业笑着抗议。 “女孩儿本来就是生来疼的。”康伟业的妈妈不理会儿子的抗议,又对陈乐安笑道:“康伯母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生出个女儿,伟业这死小子又拖拖拉拉一直不结婚,让康伯母想疼都找不到人疼。”又拉住陈乐安的手,“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儿,真好!” 不一会儿,连亲家和女方亲戚都加入了游说行列,频频暗示两人应该赶快把人生大事办一办,陈乐安笑得脸都僵了,偷看康伟业,他倒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陈乐安捏了康伟业的手心好几次,康伟业才像重新活过来—— “如果未来有好消息一定会跟大家报告,今天就先放过我们吧,今天的主角可不是我们喔……” 两人好不容易月兑困,离开主桌转往亲戚席,特地挑了年轻人和小朋友较多的一桌入坐。 “九次。”陈乐安和康伟业咬耳朵:“加上令尊令堂。” “看样子是众望所归。”康伟业也和她咬耳朵:“要不要顺应民意?” “一千万先拿来。”陈乐安心头小鹿又跑又跳,脸上不露痕迹。 “拿了一千万,你就愿意了吗?”康伟业试探地看着她。 “有没有这么惨啊!凭你的条件,还要买老婆?”她心情大好地拿乔:“我们的合约期限只到你结婚,后面的部分你自己找合伙人。” “何必这么麻烦,一事不烦……”康伟业正嘻皮笑脸地打算说“一事不烦二主”,话没说完突然停住。 陈乐安抬头看他,发现他就像被钉住了,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然后看到一个女人,一个很美的女人,正向着他们这桌走来—— “嗨!伟业,好久不见。”女子走到康伟业面前,笑着向康伟业伸出手来。 康伟业立刻站起来,回握她的手。“嗨!媛元,没想到会碰到你,你专程回来参加婚礼?” “我有事回国,宇慧邀请我,我当然要来。”女子略带佣懒的嗓音,即使以爽朗的语气发出,仍充满性感的想象。女子目光扫向陈乐安。“你女朋友?” “对。”康伟业点头微微一笑,陈乐安立刻站起。 “陈乐安,戴媛元。”康伟业简单介绍。 戴媛元同陈乐安握手,“好可爱的小姐。”戴媛元向着陈乐安一笑。陈乐安发现她嘴角有一颗梨涡,随着笑而加深,看起来非常迷人。 “戴小姐你好,很高兴认识你。”陈乐安中规中矩地招呼。 戴媛元露出饶富兴味的微笑,点了点头。“伟业这匹月兑缰野马,终于有人能拴住他了。” 陈乐安不表示意见,只客气地笑了一下。 “伟宁呢?”康伟业问。 “我不清楚耶!他大概很忙,没听说他要来。”戴媛元的笑有点不自然,“我朋友在那边,我过去了。” “好。”康伟业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第12章(2) “前女友?”戴媛元走后,陈乐安问康伟业。 康伟业吓了一跳。“哪是!她是我堂嫂。” “喔。”陈乐安笑了笑,“我只是觉得你看她的样子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会紧张。”陈乐安夹了一筷子小菜放进口中。“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算太久,但我感觉你刚刚有点紧绷。” “你不要敏感过了头,”康伟业道:“这样对我堂哥不礼貌。” 陈乐安夹起另一道小菜,点了点头。“喔。” 看陈乐安半天不说话,康伟业又强调:“不可以乱想喔。” “我没有乱想啊!我是在专心品尝这道小菜。”陈乐安一派淡定,“这苦瓜焖得这么烂,只留清香不带土味,淡淡的苦涩之后有回甘的余韵,一绝。 “媛元是我堂哥伟宁的太太,我们从小认识,算是满熟的朋友。”康伟业又道。 “喔。”陈乐安又点点头。 “我刚刚如果有什么不自然,那是因为我在想为什么我堂哥没有来,只有堂嫂一个人来,我觉得很奇怪。”康伟业又道。 “喔。”陈乐安停了一下,又点了点头。 “欸陈乐安,我跟你讲了这么多,你一直『喔』是什么意思?”康伟业不满意。 陈乐安看了他一眼,“喔就是喔啊。”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的话。”康伟业不高兴。 “我有说不相信你吗?”陈乐安奇怪地看着他,“何况我相不相信有什么重要吗?那是你的事情吧。” 康伟业被她打枪,闷了半天。 “我不喜欢你这种态度。”他又道。 “那你希望我是什么态度呢?康先生。”陈乐安用无辜的眼神看着他。 “我希望你诚恳一点,对我说实话。” “你真的要听实话?” “对。”康伟业点头。 “好,是你要听的喔。”陈乐安发挥“友直”精神,“我觉得你反应过度。” “我哪有?是你一直用这种态度对我,我才会一再解释。”康伟业反驳。 “我倒觉得是你一直在对我吹毛求疵。”陈乐安淡淡一笑,“我怎么回答你都不会满意,不如不答。” “所以你的意思就是说我很难搞?”康伟业扩大解释。 “绝无此意。”陈乐安又淡淡地笑了笑,“你是个很不错的合伙人,除了刚刚以外。” 康伟业不语,半晌,有点抱歉:“乐安,我……” “我们是来喝喜酒的,有必要这么沉重吗?”陈乐安开朗一笑,夹了一块苦瓜到他盘子里。“你都没有吃苦瓜,辜负了厨师的手艺和饭店的深意。很多事,包括婚姻,本来就是要从苦中淬炼出甜味来的。” 陈乐安轻松的态度化解了康伟业的不安,他朝她不好意思地笑了,握了握她的手。 陈乐安的心情却开朗不起来了。康伟业的反应说明,他和戴媛元绝对不只是堂嫂和堂弟的关系。 婚礼正式开始,炫丽的声光效果,几乎已经成了现代婚宴的必备元素。 会场的大屏幕上,投射出男女主角的童年、少年、青少年和长大后的相识过程,配上幸福洋溢的歌曲,给人浪漫与感动。陈乐安不禁想,如果她和康伟业是这场婚礼的主角,那他们相识的过程肯定会吓坏所有宾客。想到此,她不由自主地看向康伟业,却发现他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怪她,她挑起了他某些记忆。 她应该装作不知道…… 第一道菜上桌后,招待晃到了他们这一桌,向康伟业敬酒—— “伟业哥,谢谢你百忙之中还拨空来参加我妹的婚礼。” “不用客气。宇翰,你结婚的时候我也会来。”康伟业起身,和柯宇翰握手。 “这位是未来的大嫂吧!”柯宇翰对陈乐安点头,微笑致意,“伟业哥什么时候结婚?如果需要我帮忙,我绝对义不容辞。” “一起加油吧。”康伟业轻巧带过,话锋一转:“今天伟宁有来吗?” “伟宁哥在美国,没办法回来。”柯宇翰道。 “喔,因为刚刚看到我堂嫂。”康伟业的视线投向后方某一桌,“我堂嫂没有坐在亲戚席。” “嗯……原来伟业哥也还不知道,”柯宇翰有点尴尬,“其实这是戴小姐交代的。戴小姐,已经和伟宁哥离婚了。” “什么?!”康伟业吃了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应该才一、两个月。”柯宇翰道:“伟业哥你也知道,戴小姐是纽约知名的珠宝设计师,我妹为了结婚,请她帮忙挑选几款首饰,戴小姐帮了我妹这个忙。最近因为戴小姐他们公司想开发亚洲市场,所以派她来台湾,她现在已经升到品牌经理了,我妹就邀请她来参加婚礼。”又指了指戴媛元所在的方向,“坐在她旁边的外国人,就是他们公司的高层,是来见识台湾人的婚礼的……” 柯宇翰后面的话康伟业都没听清楚,脑中盘旋的只有“戴小姐,已经和伟宁哥离婚了……” 婚礼结束,宾客步出喜宴会场,陈乐安跟着康伟业到主桌,向康家二老道别—— “乐安,找个时间到我们家来玩,康伯母想跟你多聊聊。”康伟业的母亲亲热地拉住陈乐安的手。 陈乐安点点头。“谢谢伯母,我一定会找时间去拜访伯母。” “好,不要忘记喔!”康伟业的母亲一脸慈爱,“要快点来,而且要常常来。” “一定!”陈乐安笑着道。 “小子,好好照顾陈小姐。”康学沂也交代儿子。 “我会,爸您放心。”康伟业笑了笑。 出了会场,陈乐安去洗手间,康伟业在门口等她;等陈乐安回到门口时,没见到康伟业,却看到戴媛元在和柯宇慧话别。见到她们二人,陈乐安忽然有点不想走过去,于是不招人注意地默默藏到入口处的柱子后面。 “媛元姐,今天真的多谢你。”她听到柯宇慧说。 “哪里,太客气了,自家姐妹啊。”然后是戴媛元的声音。“而且今天的,我太喜欢了。” 今天的回礼是一家名店的泡芙,陈乐安一看就有印象,那是她跟康伟业去别墅时,康伟业请她吃的饭后甜点。 “媛元姐喜欢就好。我听说小时候,媛元姐最喜欢吃这一家的泡芙。” “是啊!”戴媛元清脆的笑声听起来十分悦耳,“小时候我每次去大伯父家,大伯母都会叫人准备泡芙,我一次都可以吃好几个,女乃油常常沾得一脸都是……” 她口中的大伯父,是指康伟业的爸爸吧?宛如乌云密布的夜里一道又疾又猛的闪电当头劈下,霎时间,陈乐安全看清了—— 原来,泡芙是康伟业与戴媛元的回忆…… 原来,戴媛元才是他一直放在心里的人…… 原来,他一直在借着她弥补他的遗憾…… 原来,他从来就没有爱过她…… 原来,这才是真相。 康伟业匆匆忙忙从婚宴会场走出来,看到他出来,陈乐安下意识地从柱子后面走出来,远远地站在他对面。隔着人群,她望着他,有点怔忡—— 这一刻,她觉得他们已经是陌生人了。 康伟业看到了她,快步朝她走来。在他经过戴媛元身边的时候,她特别留意了一下,但不能确定自己看出了什么。也许是因为在人前,也许是因为她在看,总之,她见到他只是朝戴媛元点头招呼了一下。 “我刚又被我妈叫回去耳提面命了半天,没等很久吧?”他很快来到她面前,对她苦笑,举起手上两盒泡芙。“我爸妈他们年纪大了,不适合再吃太油腻的东西,所以叫我多拿一盒。” 她看着那两盒泡芙,胃里频频发酸,表情却淡淡。“那你慢慢吃吧。” 他一愣。“你不吃吗?” “我不喜欢吃泡芙。”她置身事外,有种出了口恶气的快感。 他又是一愣。 “乐安,今天真的很谢谢你。”坐上车,康伟业向她道谢。 “也没什么,我该做的。”她挺客气地笑了笑。“倒是令尊令堂对我很好,让我受宠若惊。” “所以我跟你说过不用担心了。”康伟业微微一笑。 接下来几分钟,车内陷入一片沉默中。 “怎么不说话?”她打破沉默,心里莫名地涌上一股想要发作的怒气。 “想不到有什么要说的。”康伟业又笑了笑,略显疲惫,“有点累。” “嗯,”她点头,“今天喝喜酒的时候你一整个心不在焉。” “有吗?” “对啊!”她以轻松的口吻数落他的罪状:“石斑鱼还没热好,你就帮我夹了一块,而且是刺很多的一块;炭烤肋排你已经帮我夹过了,却又夹了一块给我;我的饮料是柳橙汁,结果续杯时你帮我倒了奇异果汁……” “真的?抱歉……” “不用抱歉。”她故作大方地笑了笑,“反正以后我也不会再跟你家那些亲戚见面,就让他们以为我贪吃也没关系。” “乐安,对不起。” “你今天很反常喔!一直跟我道歉。”她轻笑,“我在电视剧里看到,男人一直跟女人道歉,常常是因为他们做了亏心事。” “我没有……”他立刻否认。 “不用紧张,我不是说是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吗?电视剧里演的也不一定都对。”她又笑了笑,“何况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是男人与女人,而是合伙人。” 康伟业无语,又是一阵沉默。 他的沉默让她受伤,她不愿让他回避。“她才是我真正要掩护的对象,对吗?” “不是!”康伟业一脸震惊,立刻否认。 “喜欢上自己的堂嫂,很辛苦吧?”她又道。 “我没有!”康伟业又否认,脸色不大好看。 “『不能摊在阳光下的感情』,是指这个吧?”她刻意忽略他的情绪。 “你不要乱猜!”康伟业的表情显示他即将发作。 “『憧憬爱情』、『执迷不悟』的对象,都是同一个人吧!分享梦想的对象,也是她吧。”她无视他的脸色,把话说到底。 “陈乐安!这关你什么事?!”康伟业真的发作了,“你凭什么过问我的私事?!合约里面写得清清楚楚,你不可以问我我不想回答的问题!” “抱歉,我逾越了自己的本分。”她立刻很没有诚意地道歉,“但我记得有人跟我说过,他最讨厌这条条款。” 康伟业立时后悔又惭愧,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说什么,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陈乐安也不再说话,就让沉默在小小的空间中无休无止地蔓延。 还好,没过多久车子就开到了她家。 康伟业下车,想帮她开车门,然而在他开门之前陈乐安已经自己打开车门,走了出来。 “乐安,对不起,我刚刚不应该对你发脾气。”康伟业内疚。 “够了吧。”陈乐安无所谓地笑了笑,“『对不起』、『抱歉』,这成了我们之间新的招呼语吗?合约上好像没有这一条喔。” “乐安,拜托,不要生我的气,”康伟业低声下气。“在我心中,我们之间绝对不只是合约关系,我早就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了……” “但就算是最好的朋友,也应该尊重对方的隐私是吧。”陈乐安笑了笑,“就这一点来说,你并没有错,所以你无须跟我道歉。” 陈乐安的话说得有理,可是康伟业的心情并没有因此而变得轻松,他觉得内疚、不安、彷徨,还有一种无法言喻的空虚与失落…… “今天谢谢你的招待,我要回去了。”陈乐安对他礼貌一笑,轻声道别。 “好,那……晚安。”康伟业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怎么说,只能傻傻地看着她离开。 陈乐安背转身子,蹬着不熟悉的高跟鞋,一步一步小心地往家的方向移动。 不过是几个小时前,她还沉醉在这双鞋子带来的梦幻感中;现在,她发现它不过是一件虚荣的奢侈品,每踏出一步,就折磨她一次……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不应该贪图。 好不容易走到家门口,她从包包里拿出钥匙—— “乐安……” 康伟业忽然叫她,她回头。 “我还可以……打电话给你吗?” 即使在黯淡的路灯下,康伟业脸上的祈求仍然清清楚楚地落入她眼里。 “当然。”她要自己微笑,“这是你的权利。” 然后她打开家门,走了进去。 十二点的钟声还未响起,但是属于灰姑娘的华丽冒险,已经永远结束了。 第13章(1) 陈乐安完全提不起劲,因为康伟业一个礼拜都没有来找她。 虽然,他每天早晨还是给她morningcall,但也仅此而已。 如果只是形式,那就不用了……她很想这么说。 可是,她又舍不得这么说,因为这已经成了他们之间仅剩的联系。 她已经爱上他了,爱情会令人卑微,她厌恶这样的自己,却对自己无能为力。 依照合约内容,他们应该要结束了,再继续下去,痛苦的是她。 可是,她下不了这个决心,她还无法接受康伟业永远从她生命中消失这件事。 至少,要给她时间,让她做好心理准备,慢慢习惯。 第八天,他打电话给她,说想和她谈一谈。 他先接她去吃晚餐,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他聊他的工作,关心她相亲的进度,还说他妈妈经常问起她,希望她能赶快到他家玩。 但似乎又有点不同…… 他们之间多了隔阂,每当话题即将跨越某条无形的界线时,他们会很打默切、地将它拉回来。 而那条界线,是戴媛元。 吃完晚饭,康伟业送她回来,在小区公园外停了车。 “可以跟你聊一聊吗?”康伟业道。 于是他们到了小区的喷水池边,像以前一样坐在一起—— “媛元,是我们公司一位董事的女儿,早年我爸爸和几位朋友一起创业,媛元就是其中一位伯伯的女儿。”康伟业开口。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还有我堂哥。媛元比我大一岁,我们从幼儿园开始就一直念同一所学校,就是那种给有钱人念的贵族私立学校,直到高中毕业。媛元长得漂亮,功课也好,还擅长钢琴和小提琴,一直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追她的男生一大堆……” “也包括你。”她道。 康伟业摇了摇头。“我没有对她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或许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我们的互动非常自然,就像兄弟姊妹一样……” “可是又不是兄弟姊妹。”她接口。 “对。”康伟业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我不知道她到底知不知道我对她有好感,虽然我曾经用开玩笑的口吻跟她说过她是我的初恋,可是她似乎不放在心上。她喜欢的是我堂哥,国中一毕业他们就在一起了。” “你一定很伤心。” “一开始总是不能接受,尤其不管在学校或家里,还是会常常碰到她,那时候就会觉得很难过,怕被家人发现,所以都装作没事的样子;为了不再钻牛角尖,我也交过几个女朋友,但总是维持不了多久……” “因为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对。”康伟业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一副认真思考的表情,“有可能是这个原因,虽然很多时候会觉得自己不该这样……” “但就是无法自拔地『执迷不悟』,到后来她就成了你最憧憬的爱情。” “对。”康伟业再次点头。 “所以后来不交女朋友,也总是搞砸相亲。” “对。”康伟业又点头,“乐安你说的全都对。”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问。 康伟业一怔。“因为我以为你想知道,为了那天跟你说的那些话,我这几天一直耿耿于怀。” “只因为这样?” “还有因为关心与友谊,你是我惟一可以分享这件事的朋友。” “ok,谢谢你的信任。”她淡淡地笑了笑,“那你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 “我想知道你的想法。”康伟业认真地看着她。 “是以朋友的角度,还是以合伙人的角度?” “朋友。” “好。”她点点头,“我的建议就是——”她朝他一笑,“去追她。” 其实她想说的是:忘记她吧!我会好好爱你,会好好珍惜你……可是她说不出口。他需要的,从来就不是她。 “什么?!”康伟业无法置信。 “她不是和你堂哥离婚了?” “你怎么知道?” “不是你表弟柯宇翰说的吗?”她俏皮一笑,“我会读唇语。” 康伟业脸上有着复杂的表情。“你真的希望我去追她?” 她以笑脸面对他。“没试过,你心中永远有缺憾,永远有她的影子。” 一个让他牵挂了这么多年的女人,为了她,他不结婚、不恋爱,还盲目地崇拜着他的堂哥,只因为他的堂哥得到了那个女人。跟这样的女人相比,她微不足道。 “不行。”康伟业停了好一会儿,摇头。“我们家族不会允许这种事,她曾经是我堂哥的老婆,我就不能跟她有牵扯。” “那只会让你心中的缺憾越来越深,一切的外力都不能阻挡爱情,只能催化爱情。”他刚刚的犹豫让她的心往下沉。原来,原来他也想过是吗? “也许有办法可以填补缺憾……”康伟业看着她,非常认真地道:“如果我能找到一个我爱的女人——” “你有爱人的能力吗?”她打断他,不给他退路,也不给自己留一点余地。 不做另一个女人的替身,是她仅剩的一点自尊。 “我没有爱人的能力吗?”他错愕。 “你一直活在前一段感情中。”她无视他受伤的眼神,赤果果地摊开真相。 康伟业沉默了,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这几天他一直在思考,要如何与乐安说这件事。当初与她签约,或许是情势所逼,但不可否认的,他对她也有着好奇,好奇她所说的“执迷不悟”,好奇她的直率,好奇她知道他是同性恋后的与众不同反应,所以他向她提出合约的建议,想与她谈一场不谈感情的恋爱。而且他相信以她的实际和对他的不感兴趣,在合约结束后,她也不会纠缠他。 事实证明,他看对了她,可是看错了自己。 好奇是关注的开始,关注就会用情。他没有在第一时间意识到这件事,就注定要有今天的结果。 “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意见。”他觉得好挫折,一切的一切,原来都只是他一厢情愿。 “如果你已经作出决定,我们以后就不要常常见面了。”他落寞的神情又动摇了她的决心,但她不许自己软弱。 “以后我连电话都不能打给你了吗?”他眼中流露强烈的不舍。 “我说过,这是你的权利。”她知道他的戒断症状又发作了,可是她没办法再陪他走下去,因为她已经陷得够深了。“我是为你着想,我不想让戴小姐误会。你要追求她,自然应该全力投入。而且,”她绽开特别大的笑容,夸张地欢喜:“你们越快有好结果,我才能越快拿到你的一千万。” 听到“一千万”,康伟业清醒过来。他们之间,本来就是合约关系,是他在不知不觉间跨越了那条线。 “好,我知道了。”他站起来,点了点头。 “我可以了解你的感受。” 面对想要报复前男友的女客户,陈乐安心不在焉地播放着这句话。 女客户即将形成海啸的情绪瞬间转成了小浪,点了点头。“这种无情无义、喜新厌旧的男人,是全天下女人的公敌。” “你怎么知道他『无情无义』?他本来就对你没有情义。”陈乐安不知不觉代入自己的故事。 女客户露出惊讶的表情。只听陈乐安又道:“喜新厌旧也不一定是真的,也许他们本来就旧情绵绵,也许她一直都是他心中的女神。” 女客户的激动指数又开始攀升。“那我们的感情算什么?!全是狗屁吗?!” “也许连狗屁都不如,只是各取所需。”陈乐安自顾自地陈述自己的心得:“你要钱,他有钱,所以一拍即合。” “我要钱?我们一向都是各付各的,我请他的次数比他请我的次数还多!” “这样是对的。”陈乐安无意识地点头,“建立在金钱上的关系就是这样,银货两讫就不拖不欠,何况他对你已经仁至义尽,是你自己太贪心,不只要他的钱,还想要他的人……” “小姐,你到底在说什么?!”女客户又激动起来,“我发现你根本没有听懂我的故事,那个男人不只劈腿还负心,我好恨……” “我可以了解你的感受。”陈乐安脑中惟一还灵光的只剩情绪侦测器,当危机逼近时能自动感应播放这句话发挥防护作用,女客户的激动指数果然又下降一点,只是这次下降的幅度比上次小了点。 “不过,『恨』只会毁灭一切,『爱』才能让世界祥和。”陈乐安继续自我辅导,“你既然爱他,就要祝福他,不嫉妒,不张狂,不求自己的益处……” “小姐,我想听这些话会去教堂,不需要来你们公司!”女客户的情绪又开始推高,汹涌成大波浪。 “其实所有的不平、怨恨都是你在庸人自扰,一直这样钻牛角尖,只会毁了你自己的人生。”陈乐安像梦呓:“他已经有了新的开始,你也应该从这段关系中抽离出来,重新展开新生活……” “我不要!”女客户大喊,“在他没有得到应有的报应之前,在他没有家破人亡、众叛亲离之前,我绝不停止!” “我可以了解你的感受。”陈乐安重新启动自我保护机制,“不过……” 晤谈室外,隔着单面镜,文昭昭悲惨地看着曲怀默。小安这几天已经得罪了三个客户。 他真后悔,当初就不该答应让小安到分分合合部帮忙—— 两个礼拜前,陈乐安说她闲到发慌,问他她是否可以再到分分合合部接案子,他欣然同意。 当初将她跟刘婷婷对调,只是一种策略上的安排,事实上他对刘婷婷一点信心也没有。果然,这一个多月,刘婷婷以她的表现彻底证明了她除了膨风和内耗之外别无专长,让他苦不堪言。偏偏刘婷婷又缺乏自知之明和自省能力,等于毫无进步空间,但碍于新职任期不满半年不能再调的内规,文昭昭只能眼泪往肚里流。 所以当陈乐安提到想回来帮忙时,他忙不迭地同意。陈乐安自己不知道,她有一种正面的能量,能让别人快乐,虽然有时直率到有点白目,也因此搞砸case而挨了他不少骂,但其实在心理上,他一直都挺欣赏她的。 本来她刚回来的头几天确实表现得很好,令他满意,却在一夕之间变了调,逐日荒腔走板,让他冷汗捏不完…… 身旁的曲怀默一言不发,两眼紧盯着晤谈室中的一举一动。 “你懂个屁!” 一看见女客户手伸向放在桌上的果汁,曲怀默立刻打开晤谈室的门,冲了进去—— “这个男人真是丧心病狂、猪狗不如,人人得而诛之!”曲怀默一脸的咬牙切齿,“不把他大卸八块、凌虐至死,对不起全天下女性!” 女客户当场愣住,忘了拿果汁。“你是?” “小姐您好,我是『缘婚姻顾问公司』的员工,目前任职部长。”曲怀默拿出名片,露出电力十足的笑容,“您可以叫我阿默。” 女客户看着曲怀默的灿笑,只觉得眼前一片白光闪耀,亮得睁不开眼睛,呆呆地接过名片。曲怀默趁机对陈乐安使眼色,“老板找你。” 陈乐安如梦初醒,知道自己又闯祸了,惭愧地向文昭昭报到…… “陈乐安,你自己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办公室里,文昭昭一脸无奈。 “老板,对不起,”陈乐安嗫嚅:“我最近状况不好。” “是为了康伟业吗?” “不是,”陈乐安立刻否认,“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小安,我提醒过你,爱情游戏的胜败结果难以预料。”文昭昭不禁自责,当初让小安去接这个case,或许是他错了。 “我没输啊!康伟业现在在努力中,你的三百万、我的七百万指日可待。”陈乐安嘴硬。 “拿了七百万,你就开心了吗?”文昭昭缓缓摇头,“拿了三百万,我不会开心。” “那你还想要多少?”陈乐安假装不懂他的关心。 “问题的重点不在这里,”文昭昭直指核心,“你放不下。” “钱还没入袋就说放不下,老板你会不会太急了?”陈乐安嘻嘻一笑,随即作出烦恼表情,“对喔!他连约会该付的钱都还没付给我,他如果跳票,我们一起去他公司拉布条抗议。”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你喜欢他?”文昭昭不让她回避问题。 他真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以他多年处理男女关系的经验,他可以笃定地说康伟业对陈乐安有意思,不然不用大费周章与她签约,直接用钱堵住她的嘴就可以;而且在陈乐安避不见面时,他开出完全不符合比例原则的条件只求与她再见一面,也充分说明这份好感已经升级;而陈乐安躲康伟业像躲瘟疫,又说不出个具体的原因,理由当然也是她喜欢上他了。 这两个人既然彼此有意,他理所当然地要推他们一把。作媒,本来就是他们公司的专业啊。 所以即使被陈乐安认为是个无良老板,他一样心安理得地进行他的送作堆计划,心想陈乐安总有一天会明白他的用心良苦…… 可是,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3章(2) “谁说我喜欢他?根本没这回事。”陈乐安睁大眼睛,一副怀疑文昭昭吃错药的表情。“如果发生了这种事,我们会一毛钱也拿不到耶。” “那又如何?” “那很严重。”陈乐安反过来教导文昭昭:“做生意就是要赚钱的。” “文昭昭喜欢钱,但不赚黑心钱。”文昭昭道:“你喜欢康伟业,为什么不想办法留住他?” “要我说几次?我不喜欢康伟业。”陈乐安继续否认。一而且康伟业也不是我留得住的,他有他喜欢的人,我们的合约就是为了掩护那个人。” “就算康伟业喜欢那个人好了,但你怎么知道他就不喜欢你呢?” “一个人怎么能同时爱上两个人?他已经找到了真爱,所以不再需要我掩护,最近都赚不到他的约会钱,一切不是已经很明白了吗?” “这些都只是你的臆测,也许他并不是这么想的。” “你说的也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不过你当然不懂,毕竟跟他相处了两个月的人是我。” “我只怕就连你自己也搞不清楚。”文昭昭建议:“你要不要跟阿默谈一谈?” “我不要,我干嘛跟他谈?”陈乐安立刻抗拒。曲怀默已经把她看得够扁了,在她还没做出点有用的事之前,跟他谈是自取其辱。 “阿默这方面很有经验,他可以帮你分析分析。” “不要。我没有什么要和他谈的。” “那从现在开始你休假,”文昭昭裁示,“我不能眼看着你搞垮我的公司。” “我保证绝对不会再犯错……”陈乐安哀求。 “你自己看着办。”文昭昭简洁地作出结论。 在“夏绿蒂咖啡”的包厢里,陈乐安和曲怀默相对而坐。 在他们的桌上,放着厨房特制的员工套餐,是曲怀默用两张餐券换来的,一人一盘炒饭。 曲怀默问她要不要吃色拉吧,如果要必须加价两百元,请她自付。 他的体贴永远只用在工作时遇到的女客户身上,私底下的他会收起一切吸引女性的特质,当个女性绝缘体。 不过陈乐安喜欢这样,这样让她没有任何负担。 被文昭昭“关心”之后的这一个礼拜,文昭昭都不再丢case给她,她想要工作,就只能跟着曲怀默,当他的助理。以前虽然和曲怀默在同一个单位,但少交集,近身接触之后,她才发现他的“传奇”之名绝非浪得虚名—— 一个礼拜里面,他帮女客户报复了劈腿的前男友,替男客户完成了求婚计尽,还假扮女客户的男友与她的前男友在以往共同朋友的婚礼上狭路相逢……每一个案子,他都顺利达阵。 “部长,你也有不成功的案子吗?”百闻不如一见,她由衷敬佩。 “你说的成功是指什么?”曲怀默的表情跟他的语气一样平淡,“如果你指的是达成客户的期待,那我很少成功。” “怎么会?”她不相信,“客户对结果都很满意。” “对结果满意,不等于达成客户的期待。” “怎么说?” “因为人心易变,今天的想法未必就跟昨天相同,冷静时的想法又与冲动时的不同。”曲怀默道:“与人有关的事情,没有一件是简单的。” 她若有所悟。“所以部长所做的,是调整客户的期待?” “我在执行任务前会先给他们建议,但接不接受还是在他们。” “但大部分都会接受?” 曲怀默只手托腮,沉吟道:“意气用事的,多半是好调整的;日积月累的问题,需要的是彻底颠覆,或是推一把的助力;而其中最难处理的,确实就是执着。” “固执的人应该很多吧?”她想起金娘娘对身高的执着。 “恰恰相反。”曲怀默却道:“许多人的执着,只是因为眼界不开阔,一旦让他们发现他们执着的并不是惟一,那很容易就能抛下。这种执着,只是一种碍于见识的执念而已。” “那部长说的执着?” “是一种深情,即使分开了,还是一直牵挂着对方。” “很难吗?” “不像想象中容易喔。”曲怀默一笑,“因为人有自我疗愈的能力,而且现实世界也不乏诱惑。” 说完这话的隔天,曲怀默就去见了一位同业,并在征得对方的同意之下,让陈乐安一起听了一段关于爱情的回忆。 “我们可以帮他做什么吗?”离开咖啡厅后,受到感动的陈乐安很想为这位男士做点什么。在那见面的一小时中,曲怀默所做的只是聆听。 “倾听就是最好的支持了。”曲怀默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就让他一直这样下去吗?”她有点担心,“他一直回忆过去,会越陷越深。” “他正是不想越陷越深,才要找一个倾诉的对象。”曲怀默的脸上是同情体谅,“一直惦记着一个无法在一起的人,很容易让人对现实世界感到失望,因而变得消沉,这位先生也明白,但他不想求助于心理医师,因为他不想忘记那段感情,他不想被『治疗』,所以他找上我,他知道我能接受他的想法。” 一直惦记着一个人会让人变得消沉……这话让陈乐安的心弦震动了一下。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洒月兑的人,一直以为失恋后的不舍只是一种戒断症状,只要能熬过就好,但这次她发现情况不是这样。即使投入工作中,她仍然不停地想起康伟业,终于知道自己以前的洒月兑只是因为爱得不够深。 这一瞬间,所有的顾虑都不存在了,她对曲怀默产生了类似医病之间的信任关系。他的温柔包容建立了他的专业形象,让她不知不觉间卸下心防。 “部长,最近有一个案子,让我有一点困扰。”她试着道。 “说来听听。” “这个案例有点复杂。”她还是有点犹豫。 “现在已经下班了,我不赶时间。”曲怀默补上一句:“教学相长。” 既然他明白地告诉她:听她的案例他也能得到好处,那她也就不用不好意思了。陈乐安开始陈述—— “案主是男的。”陈乐安小心地将自己隐藏在案例中,“案主从小暗恋一个女孩子,姑且称之为甲女。甲女各方面都非常优秀,案主和甲女一起长大,算是青梅竹马,不幸的是甲女后来嫁给了案主的堂哥,案主太伤心,因此产生了一些心理症状,谈恋爱总不长久,也没有结婚的意愿……”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继续。”曲怀默道。 “案主被父母催婚,于是找了一个女子作掩护,这个女子就叫她乙女好了。案主和乙女订定合约,只要乙女配合演出,等到案主结婚时会付她一千万;而在结婚前,只要他们约会时有亲密举动,案主都会依亲密程度付费给乙女。” “包括上床?”曲怀默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没有。没有这个部分。”陈乐安立刻否认。“合约中订定两人不可上床。” 曲怀默又点点头。“继续。” “最近甲女离婚了,案主重新遇到甲女,知道了这件事,又萌生了追求中欠的念头,但卡在甲女曾经是他的堂嫂,所以有些踌躇。” “你怎么说?” “为什么问我?”陈乐安吓了一跳,部长该不会敏锐到发现她就是乙女了吧? “这不是你的案子吗?”曲怀默眼中流露出淡淡的笑意,“你给案主什么建议?” “喔,”陈乐安悄悄吐了一□气,“我鼓励他去追回甲女。” 曲怀默点点头。“这是一个建议,不过不够周延。” “有什么问题?” “这个建议符合案主的期待吗?” “依我对案主的认识,这应该是他一直以来的期待。” “既然如此,案主为什么还要来找你?” “他应该……是想得到一些鼓励。”陈乐安想了想道。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曲怀默又道:“乙女在案例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一听到“乙女”,陈乐安不由自主启动防卫机制。“我刚刚已经说了,她是用来掩护案主不可告人的感情的。” “案主对乙女的态度是什么?” “本来是合伙人,后来升级为好朋友。”陈乐安道。 “是案主亲口说的吗?” “对。”随即强调:“没有别的。” “有没有别的不能遽下判断,案主说的未必是他真正的心意。案主有跟你讲过他和乙女相处的情形吗?” “嗯……有。”陈乐安犹豫了一下,论起这点,没人比她更清楚了。但她没脸说。 “说来听听。”曲怀默的口吻依旧,纯粹研究个案的态度。 “这个部分不是重点吧!”陈乐安抗拒,“合约中有订定两人互相不可喜欢对方,不然合约立刻结束,如果是案主喜欢上乙女,他一样得付乙女一千万。” “你认为案主是为了一千万,才掩饰他对乙女的好感吗?” “不是……”虽然康伟业对她很好,但她现在确定那只是一种朋友道义,并不是爱情。“案主对乙女没有好感,我很确定。” “你的立场不够客观。”曲怀默难得表达自己的立场,“在这个案例中,你对乙女很不公平。” “因为我认为乙女不足以影响大局,在案主心中,乙女充其量就是他的伪装工具,他们之间,只有金钱往来。” “这么说吧。”曲怀默露出淡淡的笑容,“案主和乙女有亲密举动吗?譬如说牵手、拥抱、亲吻之类的。” “有。”陈乐安尽量让自己保持超然立场,像在说别人的事,“而且案主还一直做出合约上没有订定收费标准的搂肩、模脸、模头等举动,意图捞本。” “案主的父母在场吗?” “不在。” “乙女见过案主的家人吗?或是案主有见过乙女的家人吗?” “见过。乙女跟案主一起去喝过他表妹的喜酒,在喜宴上见了案主的父母。这一点本来就是合约订定的目的,让案主父母以为他已经有了稳定交往的女友。至于案主见了乙女的爸妈,案主说是为了公平。” “这合伙人真是设想周到啊!”曲怀默露出饶富兴味的笑。“在合约签订之后,案主与乙女见了几次面?付了多少钱?” “第一个月里面见了十三次,记帐五十四万。”陈乐安补充:“不过案主现在一毛也还没付。” “案主是无业游民吗?” “不是,案主很忙,忙起来的时候曾经连续三天没跟乙女见面联络。” “哇!三十天里面扣掉三天,光是二十七天里面案主就与乙女见了十三次面,还花了五十四万,对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花费如此多的时间和金钱,我诚心建议案主应该改看精神科,请专业医师评估他的精神状态。”曲怀默一口气作出结论。 “所以你的意思是……”陈乐安小心翼翼又怀着期待,“案主对乙女……” 曲怀默微笑,“这个问题是案主想问,乙女想问,”话说到此稍作停顿,直视陈乐安,“还是你想问?” 陈乐安的心跳了好大一下,慌忙道:“我替乙女问。”又低声道:“案主干嘛问?他的感觉他自己心里清楚。” “你说案主心里清楚,我觉得未必。”曲怀默手抚下巴,边想边道:“毕竟是从小到大暗恋的对象,一旦重新出现在面前,而且过去的阻碍已排除,心情难免受到冲击;但要因此放弃现在所爱的女人,那也是不可能的。只要付出过就会有眷恋,付出与眷恋是相对的。” “现在所爱的女人……”陈乐安的心跳得很快,却又不确定,“案主没说他喜欢乙女。” “因为如果案主说他喜欢乙女,合约就得结束。如果乙女不喜欢案主,案主还有什么理由将乙女强留在身边?”曲怀默又停顿一下,“而且这种事情,一定要说出□吗?” “不说出口,乙女怎么会知道?” “你认识乙女吗?”曲怀默忽道。 “不,不认识。”陈乐安连忙否认,“你问她做什么?” “我还满想跟乙女谈一谈的。”曲怀默很认真地看着陈乐安,“我严重怀疑她不是受器失灵就是感觉坏死,应该求助神经科。” “什么?” “不是吗?”曲怀默坦率地笑了笑,“案主对她一再做出亲密举动,这不正表示他对她非常有好感吗?” “但案主说过,他只是想捞本。”陈乐安替自己辩驳。 “合约上有载明要履行几次亲密行为……” “举动。”陈乐安觉得“行为”这个词跟“亲密”连在一起很刺耳。 “ok,举动。”曲怀默继续道:“据你刚刚所说,案主是私下对乙女做出这些动作,如果案主不是因为喜欢乙女,他何必花这个钱?他付钱给谁看?” 陈乐安语塞,半晌,又道:“也许他只是在练习。” “案主和乙女是要剧团巡演吗?需要一再排练?”曲怀默嘴角微扬摇了摇头,“而且就算是排练好了,亲吻是否出自真心,乙女感觉不出来吗?” “我不知道……”每次康伟业吻她都令她脸红心跳意乱情迷,哪有工夫去分辨他是真是假。 “我是说,”待惊觉自己暴露了身分,陈乐安又立刻补了句:“乙女不知道。” “所以我觉得现在的问题在于案主不明白乙女的态度,所以才会摇摆不定。” 曲怀默似乎对乙女的身分不感兴趣。 “那对案主,你有什么建议?”陈乐安很想听专家建议。 “把乙女推倒,然后跟她说『我爱你』就搞定。”曲怀默露出有点邪恶的笑。 “乙女哪有那么不矜持……”陈乐安脸红到耳根。 “ok,不然就换乙女主动,”曲怀默笑得开心,“把案主推倒,然后跟他说『我爱你』。” 这什么建议啊!陈乐安在心里猛翻白眼。 所谓专家,就是专门害人家…… 陈乐安此刻终于有了深刻体认。 第14章(1) 曲怀默送陈乐安回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了。 “部长谢谢,今天麻烦你了。”陈乐安解开安全带,向曲怀默道再见。 “乐安,等一下。”陈乐安往前走了几步,曲怀默按下车窗叫她,陈乐安又走回来。 “什么事?”陈乐安不明所以地弯子。 “你头发上有东西。”曲怀默伸手模了陈乐安的头发。“好了,我拿下来了。” 他手一弹,东西就不见了,陈乐安什么也没看到,不过还是向他道谢。 曲怀默又打开车门走下车。“这些话是我想跟乙女说的,如果你有机会遇到乙女,麻烦帮我转告她:顺着自己的感觉走,不要老想着合约。合约只能约来人的行为,约束不了一个人的心。” 陈乐安点点头,露出笑脸。“我知道了。” “这个建议有没有比刚刚的建议好?”曲怀默笑道。 “有。”陈乐安觉得好笑,“至少不会闹上警察局。” “那就好。”曲怀默向她摆了摆手,“明天见。” 陈乐安走到家门口,又向他挥了挥手。 曲怀默转过身来,远处一名男子打开车门走出来,与他照面,他礼貌地向他一笑。 罢刚他透过后照镜已经看到那名男子打开车门准备下车,但在陈乐安下车的时候,那名男子却坐回车里关上车门。 基于直觉,再加上那辆价值不菲的名车,曲怀默认为他非常可能就是案主。 所以他把陈乐安叫回来,故意对她表现亲昵。 案主如果在意乙女,势必会有所行动。 男子看着他的表情有些僵硬,他知道他的猜测没有错。 陈乐安,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曲怀默在心中道,发动车子绝尘而去。 康伟业无法克制地向陈乐安家走近,直到在门口站定。 这一个多礼拜,他都没和乐安见面,他想她想得要命,却没有勇气见她。虽然乐安说过他对她有权利,但在心理上,他觉得他已经失去了权利。 所以他不勉强她。如果她跟他之间只剩下合约关系,只会让他觉得可悲,所以每当想她想得受不了时,他就开车到她家附近守候,稍稍慰藉一下思念之情。 可是此时此刻看到她从另一个男人车上下来,他再也按捺不住自己。即使这个时间拜访人家很不礼貌,他还是伸手按了对讲机。 “喂?”刚回到家的陈乐安接起了对讲机。 “乐安,我是伟业,你可以出来吗?”听到她的声音,他的思念如洪水溃堤,再也克制不了。 “好,我马上出来。” 她的爽快让他一颗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至少,乐安还愿意见他。 不到一分钟,陈乐安已经到了门外。 “你要进来坐吗?我已经跟我妈说你来了,我妈请你进来坐。” 那晚喝完喜酒回家,她妈果然已经在客厅摆好阵式准备拷问她,她原想嘻皮笑脸地应付过去,却忍不住烦躁,她妈碰了一鼻子灰,不惬意地数落“生女儿就是这样,有了情郎忘了娘”,她委屈到极点,不争气地掉了几滴泪。看到一向开朗的她竟然哭了,她娘才发现代志大条了,从此再也不敢在她面前提起“康先生”三个字。 不过今晚康伟业再次造访,不仅重燃了她妈的希望,也点起了她的希望。 她真的彻底沦陷了,特别是在听到部长说,康伟业也爱她之后。 “我下次再来拜访伯母,我现在只想见你。”康伟业朝她靠近一步,握住她的手,“去公园坐坐?” 陈乐安点点头,乖乖地跟着他走,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期待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你最近怎么都不开手机?”一坐下,康伟业就问。 “我忙着工作,不方便接手机。”和部长一起工作时,她是不能随便接手机的。 “可是这样我找不到你,”康伟业的语气有点不满,“合约还没完。” “因为你最近也有事要忙,我想你应该不会找我。”他一句想念她的话都没说,劈头就是质问,陈乐安有点失望。 “不管我找不找你,你的手机都必须开着。”康伟业要求。“我们的关系受合约保障。” 才说几句话,康伟业就提到合约两次,陈乐安失望之余又多了反感,闷闷地道:“知道了。” 康伟业见她有些不开心,放软语气:“你今天做什么去了?” “就工作啊。” “相亲?”康伟业试探。 “也不算吧!也没那么多对象可以认识啊!”陈乐安有点烦躁。 “所以你已经迈入稳定期了?”康伟业又道。 “什么意思?” “你有固定来往的饭票了?” “没有啊。” “刚刚送你回来的是谁?”康伟业不再迂回,单刀直人。 “你看到了?”陈乐安吓了一跳。 “对。”康伟业不高兴,“你跟他交往,为什么不告诉我?” “没有交往啊。”她奇怪地看着他,反感指数往上飙,原来他今天不是来示爱,而是来算帐的。“合约中不是有写不可以过问对方的私生活,不管我有没有交往的对象,应该都不用向你报告吧?” “你……”康伟业气得站起来,又坐下来,“你们进展到哪里?” “问这种问题你就太不上道了,我也不会过问你和戴媛元小姐进展到哪里。” 她更火了。她都已经尊重他尊重到这种程度,他还想怎样? “你想问吗?” “我应该问吗?” “如果你想问我会回答。” “抱歉我好奇心没有那么重。” 康伟业被她呛得半天说不出话来。“陈乐安,我说你桃花运怎么就这么好,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美女,交往的对象偏偏都是大帅哥。” 可恶的康伟业,竟然对她人身攻击,他明明就说过她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女孩,还有什么三灵…… “你认识我交往的每一个对象吗?”她一口气咽不下。 “我不够帅吗?”康伟业气得反问她。 “你搞错了吧!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交往,只有交易。” 康伟业再次词穷。半晌,放软语气:“陈乐安,我把我的事情告诉了你,可是你却没跟我说你的事。” “我的事没什么好说的,我没有要掩护的对象,也没有刻骨铭心的暗恋。” 她讽刺他。 “可是你是现在进行式,”康伟业咬牙,“恋爱ing。” “比起你是小巫见大巫,你是过去进行式加现在进行式,永远的进行式。” “你在吃醋吗?”康伟业忽然道。 当然是吃醋!但她绝对不会在此时此刻承认。“我只希望你公平一点,你可以追求你的幸福,为什么我不可以?” “你跟那个人是不会有幸福的。”康伟业立刻道。 “你凭什么这么说?” “那个男的看起来很花。” “不是花,是帅吧!”部长的外型和翩翩风采,总是让他能轻易得到女客户的信任。 “长得帅的男人就会花啊!你自己说过长得帅的男人不可靠。” “你在说你自己吗?” “我不花啊!” “你刚刚才说你自己很帅。” 康伟业一愣,改口:“也有例外。” “所以不能光用外表来判断一个人,总要相处过后才知道。” 康伟业又词穷,恨恨地叹了一口气。“你这是飞蛾扑火。” “在我发现他是火之前就会躲开,”看他被她逼到说不出话来,陈乐安心里莫名有种快感,故意笑道:“不然就算被火焚身一次,也挺美的。” “哪里美了?”康伟业又火起来,“带他来给我看!” “干嘛带给你看?”他老是想干涉她的相亲对象,他凭什么? “我是你的合伙人,也是你的朋友。”康伟业果然又抬出自己的身分,“我要先帮你审核。” “说到合伙人,这不是合伙人的权利吧?至于朋友,等我确定要结婚的时候,自然会介绍我的另一半给朋友认识,现在就谈这些还言之过早。而且我要跟谁结婚,也不需要问过我朋友的意见。” 康伟业的火气腾地一下往上窜。“陈乐安,你知不知道你很不听话?” “有吗?你不是一找我我就出来了?” “可是你手机不开机,我都联络不到你。” “我体谅你忙啊!”她体谅他白天上班晚上还要追女神,她够体贴了。 “你找过我吗?” “帮你省钱不好吗?” 看她一副不驯表情,让他忍无可忍。“你说过我对你有权利!” “你现在还是有啊!”不然她干嘛出来呢? “是吗?”他不信,把她拉近,低头要吻她,她果然往后退。 “五万。”他对她道。 “不可以。”她用手捂住嘴巴。让他吻了,她就真是卖身了。 “十万。”他又把她拉过来。 “一百万也不行。”她觉得好丢脸。 “为什么?” “你有了喜欢的人,你要忠于你的爱情。”她捂着嘴道。 忠于爱情……该死!她不知道他的爱情都已经给了她吗?“那是谁?”他视线投向她身后。 陈乐安吓了一跳,连忙转头往后看,担心是老爸或是老妈…… 她连人影都还没看到,他已经握住她的手,把它箝在她身后,吻她。 她好气,她又被他耍了一次……她拼命挣扎,却还是挣月兑不了他的箝制。更糟糕的是,她竟然不知不觉被他的吻给软化了,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小…… 太可耻了,明明知道他心里有别人,她竟还可以享受他的吻……陈乐安清醒过来,把康伟业推开。 “有钱很了不起吗?!” “不是……” “无耻!”她骂自己。 “什么?!”他愣住。 “不要再来找我。”她知道他误会了,但她不打算解释。 “不可能。”他呆在那里,眼中有着受伤的神情,却还是在第一时间做出回应:“你有义务,我有权利,这是我们的合约。” 她含恨看他,他的表情变得冷酷。 “明天开始,你要天天开着手机,我会随时打电话给你。”他又道。 他又变回了那个高傲的精英,可是少了那如假面具一般的笑容,让他看来格外难以亲近。他又道:“你答应过我妈要来我们家,说到要做到。” 原来,原来这才是他今天来找她的原因……她恍然大悟。他必定是被他妈盯到受不了了,才又来找她出面掩护。 掩护他,本来就是她该做的;只是,他不能跟她好好说吗?他都不想想她的心情,要她去掩护他和另一个女人,对已经爱上他的她来说,情何以堪啊! “我说话算话,只希望到时候不会是你没空。”于是所有的委屈都化作酸言酸语。 “我确实很忙,不像有人每天忙着约会就好。”他不客气地回敬。 “谁叫我体力不如人,有人白天忙死晚上照样有力气约会。”她再加码送上冷笑,“不过你这么积极对我来说也是好事,我可以早点拿到你的一千万。” “我也很想成全你,但只怕你忍不到那时候。” “咱们走着瞧。” “部长,不好意思,从今天开始,我所有时间都必须开着手机。” 陈乐安一见到曲怀默,就向他报告这件事。 “那你调震动。”曲怀默提了折衷意见。“是什么重要电话一定要接?” “是冤亲债主。”陈乐安心里翻白眼。 曲怀默鉴貌辨色,含笑问道:“是案主推倒了乙女,还是乙女推倒了案主?” “都没有。”陈乐安一脸很衰的表情,“他们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为什么?”曲怀默讶异。 “案主并不喜欢乙女。” “不可能吧!”曲怀默分析:“案主的亲密举动显示他心动,频频见面表示他陷入热恋,将乙女介绍给家人更是一种认定。” “部长,我觉得你的分析太主观。”陈乐安提出不同于部长的意见:“案主的亲密举动显示他想展现金钱的权势,频频见面表示他握有主控权,将乙女介绍给家人则是权势的极致。” “是你主观还是我主观?”曲怀默失笑,“我跟你说过,合约只能约束一个人的行为,约束不了人的心。案主的心已经失控了。” “部长,我觉得你小看了案主,案主是一个很精明的人。” “再精明的人一旦坠入情网,也会变成笨蛋。”曲怀默笑了笑,“在我看来,现在的案主就是一个笨蛋,他用了迂回的手段绑住乙女,却不敢背水一战,直接跟乙女说爱她。” “案主用了什么迂回的手段?”陈乐安一头雾水,她根本没跟部长说什么啊。 “他不是要乙女一直等他的电话?”曲怀默语气平淡:“他想随时掌控乙女的行踪。” “呃……”陈乐安倒抽一口凉气,惭愧地低下头。“原来部长你已经知道了。” “对于个案中的三个人是谁,我不感兴趣,我只是对这出拖棚歹戏有点受不了。”曲怀默无所谓地笑了笑,“推倒就能搞定的事,为什么要弄得这么复杂?” “因为这不光是动作戏,还有内心戏。”陈乐安神情幽幽,“旧爱难忘,旧情难了,而我并不想当第三者。” “所以说来说去问题在乙女。”曲怀默直率道:“乙女有感情洁癖,所以无法忍受案主心里先有了别人。乙女的自尊真的很高。” “错错错!部长你的推测完全错误!”陈乐安反驳:“乙女在与案主签约的时候,就知道案主有爱人,虽然跟后来知道的是不同的人,但这表示乙女可以接受案主另有所爱这件事。如果不是这样,这个合约根本不会存在。” “乙女在签约之初愿意假扮第三者,现在却不愿意,原因何在?” 陈乐安答不出来,原因当然就在她爱上了康伟业。 “对于自己所爱的人,很容易放大他的一切,不管是好处或坏处,这很正常。”曲怀默露出体恤的笑,“不过现在要问的是,为了某个原因而放弃了某段感情,是否值得?” 陈乐安沉吟,“可是这个原因,现在还在进行中,并没有消失。” “如果你确定你要这段感情,那就想办法把原因消灭。” “不不不,我绝不伤害别人。”陈乐安立刻拒绝。 “傻瓜才会去对情敌动手,”曲怀默笑了笑,“两败倶伤是最愚蠢的做法,这种人只懂破坏,不懂建设。感情成不成,重点在对方的『心』。” “那乙女要如何得到案主的心?” “乙女已经得到案主的心了,现阶段只需要继续和案主保持良好关系即可。我相信这对乙女来说没有困难。” 陈乐安想了想,点了点头。她和康伟业的互动一向都很自然,只要不牵涉到戴媛元就好。 “感情这种事,是此消彼长的。只要乙女和案主互动良好,让案主感到快乐,案主和甲女的关系自然就会动摇。而且『见面三分情』、『日久生情』虽然是陈腔滥调,但确实说出了部分事实,频繁的见面有助于稳定关系,所以接下来对于案主的邀约,乙女要继续接受;案主的来电不一定每一通都要接,但一天至少要接一次,以稳定案主的心。” 陈乐安点头。“那再来呢?” “再来我需要更详细的信息,”曲怀默道:“请乙女把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详细告知。” 第14章(2) 陈乐安于是把她和康伟业之间的事都告诉了曲怀默,其中有些细节讲得她都脸红,不过她还是厚着脸皮把过程交代清楚。陈乐安能够畅所欲言,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曲怀默的态度,他一脸研究个案的专注神情,让陈乐安也化身为专业的讯息提供者。 不知不觉过了半小时…… “听完你说的,”曲怀默双手交叉胸前,吐出一口气,身子往后一靠,“我觉得最好的方式,就是把他推倒。” “我不要!”陈乐安翻白眼,她跟他说了半小时,结果他提出的还是那个烂得不得了的建议。 “这是最迅速有效的方法。”曲怀默一脸研究的表情,“你想想,案主忙了三天之后第一个想要见到的人是你,这代表什么?不是你让他快乐,就是他喜欢你;而在异性之间,这两件事没有多大分别。再来,你扭伤脚他帮你冰敷,你觉得这是件令人愉快的差事吗?再说为你洗手做羹汤,为你去和麻烦的对象相亲,还无微不至地照顾你的心情,体贴到这种程度,我要是女人都要感动了。” “是啦!他做这些是让我感动,可是今天如果换成是他,我也会为他做。” 陈乐安内心有小小的愧疚。 “既然如此,就勇敢地把他推倒吧。” “我不要。如果我推倒他,结果他把我推开,那我不是丢死人了?” “顶多杀他灭口。”曲怀默笑了,随即摇了摇头,“我觉得不会。” 真的不会吗?“部长,你都没有想过一个可能性。” “什么可能性?” “你没有想过,其实乙女只是一个替代品?案主只是想在乙女身上得到他在甲女身上得不到的慰藉?”这个怀疑太伤人自尊,也太令人心碎,如果不是曲怀默的推测太过乐观,她实在不愿意说出□。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因为甲女真的很完美,只要是男人,就不可能不爱上她。” “你跟甲女长得很像吗?” “不像。”陈乐安沮丧,“我跟她差了十万八千里。” “那怎么替代?”曲怀默答得诚实。 陈乐安更沮丧。“部长,你的安慰真是一针见血。” “要对自己有信心啊。”曲怀默道:“这更证明了案主就是喜欢你。” 她也曾经因为这个发现而虚荣,但现在她觉得是自己自我感觉太良好。“部长你不知道,案主对乙女有时会表现出异于平时的温柔,那时候他眼中看到的,应该不是乙女……”然后说了泡芙的事。 “为什么你会觉得,案主吃泡芙就是在怀念甲女?” “因为甲女小时候最喜欢吃泡芙,这件事连案主的表妹都知道,搞不好连这件事都是案主告诉他表妹的——”一旦专注在这件事上,陈乐安发现想象空间简直无限宽广。 “陈乐安……”曲怀默突然打断她。 “嗯?” “我们交往吧。” 她吓坏。“啥?” “你受伤很重,恰好我心脏很强,在你康复前,你可以把我当成康伟业来爱,我不介意。” 这是部长治疗她的方法吗?这方法还真是舍己为人啊…… “部长,感谢你的厚爱,可是……” “我长得不差吧?” “部长英俊潇洒。” “我个性不坏吧?” “部长成熟睿智。” “我有点成就吧?” “部长是我们部门的传奇。” “我现在单身喔!” “嗯,谢谢……” “为什么不行?” “因为……”她支支吾吾,“就是不行。” “为什么?该有的条件我都有。” “不是这样,”她想了半天,“因为……你就不是他啊。” 曲怀默微笑着,点了点头。 她恍然大悟—— “所以……” “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曲怀默道:“爱情中的『替代』根本不存在,因为世界上不会有两个完全一样的人;不同的人,就会激荡出不同的火花,如果心里有了一套固定的模式而想将对方强行纳人,很快地彼此都会感到挫折或痛苦。你跟康伟业之间,不是这样吧?” 她豁然开朗。没错,她与康伟业之间发生的,不可能发生在他和戴媛元身上,一想到戴媛元那么高贵的女性出现在电玩楼层……她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前任』对恋爱中的男女来说,始终是个难解的命题,因为『现任』一不小心就会驰骋想象力,与曾经的情敌较劲……” 没错,在她看康伟业的档案时,就一直拿自己和他曾经的相亲对象做比较,搞得自己忽忧忽喜…… “其实只要记得,世上没有完美无缺的爱情,两个人要在一起,一定要经过磨合。他们分手了,是因为磨合失败,所以真的没必要去美化一段磨合失败的经过。” 她听着,若有所悟。虽然这么说很不浪漫,但事实似乎确是如此。 “可是我们往往因为太在乎对方,而希望自己是他的惟一,所以如果没有办法以宽容的态度去接纳那也是对方成长过程的一部分,那最好的因应之道,就是不要知道。”曲怀默露出意味深长的一笑,“所以为了省事,一般人在现任面前都会避免提到『前任』。” “可是康伟业让我知道了。” “所以这更证明,那段暗恋在他心中已经过去了。”曲怀默道:“不然,你希望他一辈子都不再吃泡芙吗?如果这样,才表示他心里一直有甲女吧?往好处想,你不但和他有了新的回忆,你还取代了甲女和他的旧回忆,你完胜了。” 她被他逗笑了,烦恼一扫而空。 “所以要推倒案主了吗?” “不行不行。”她还是不同意。就算知道康伟业爱她,也不能就扑上去啊! “那如果甲女先把案主推倒?” 她一怔,想了半天后摇头。“我觉得不会,甲女不像是那种人。甲女是天之骄女,一般这种人的自尊都很高,不大可能主动。” “一个人的外表和他的行为不能划上等号,不过既然连当事人都这么说了,我就姑且相信。”曲怀默话锋一转:“既然你不肯采用这个迅速有效的最佳方案,也只好退而求其次,采用第二方案。” “第二方案是什么?”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曲怀默笑了。 “乐安,如果我记得没错,今天是你第一次主动约我。” 在夏绿蒂咖啡的包厢里,康伟业满面笑容地对陈乐安道。 “因为今天对我们来说,有特别的意义。”陈乐安微笑。 康伟业很快想到。“喔!对,今天是我们认识满三个月的日子。”随即一脸抱歉,“我没有准备纪念认识三个月的礼物,真的很抱歉,等下带你去买。” “不用啦!”陈乐安摇了摇手,甜甜一笑,“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共进晚餐,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礼物。” “乐安……”康伟业感动地握住她的手。三个礼拜前的那个晚上,他压根儿不敢想象他们还能重修旧好—— 那晚看见乐安从别的男人车上下来,让他嫉妒到失心疯,说了些什么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惟一有建设性的对话是他搬出了亲友团助阵,而她没有反悔。 辗转反侧一夜后,他冒着被她冷淡的风险给她morningcall,没想到她竟然接了,那还是一个多礼拜来的第一次;他受到鼓舞,一天里打了四次电话给她,她不但每通都有接,而且口气一如往常,彷佛前一晚的不快从来没发生过,让他感恩又惜福,于是他在心里跟自己做了两项约定:一,要对乐安更好;二,绝不让乐安去别的男人身边。 他尽可能每一个晚上都约她出来,让她没办法跟别人约会;至于白天,他会在接近十二点的时候给她打电话,借此探知她有没有又跟什么阿猫阿狗共进午餐的约会。 他相信,经过他这样滴水不漏的布局之后,分配不到良好约会时段的相亲对象,很快就会放弃乐安。 开玩笑!想要追求乐安,敢不经过他这一关?当然,谁敢经过他这一关,他绝对让他成为关下亡魂! “今天工作还好吗?”或许是看他半天没说话,她问:“公司的危机解除了吗?” 听到她关怀的话语,他所有的疲累都消失了,笑容自然浮现在面上。“工作就是这样,永远都做不完的。和对手集团的较量还在持续进行中,主要还是要看大环境怎么变,不过我们新一波的形象广告下个礼拜就会推出……” 他简单跟她聊了一下他的工作,虽然他觉得她不一定要懂,但为了长远的未来,为了把她拉进他的生活圈,他觉得他还是应该跟她提一些。而且每当他与她讲到这些枯燥的事时,她总表现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偶尔会发问,偶尔会给他意见,偶尔安慰他,让他觉得她是出自真心的关心他,让他感到温暖。 惟一的遗憾,是她从不与他聊戴媛元。她不问,他也不好主动提起,怕破坏了约会的气氛。因为这样,“戴媛元”三个字成了他们谈话时的禁忌。 但是他真的很想告诉她,他和戴媛元之间已经结束了…… 可是这么一来,他就得对她表白了,面对她所要给的,最好或最坏的结沿,既然现在和乐安之间没有问题,对他来说保持现状就是最好的状况。 在这件事上,他宁可当一只鸵鸟。 “你什么时候要到我家?从上次喝喜酒之后,我妈就一直催到现在。”他搬出亲友团助阵。 “因为我还没调整好心情,”她俏皮一笑,“你们家是豪门。” 事实上,是部长叫她不要去,她去了康伟业就放心了。要长保恋情甜蜜,要让对方安心,但绝不能让他放心。 “豪门只是社会上的一种说法,对我来说我们家再平常不过。”他连忙澄清外加自我营销:“我们家一样有辛苦工作的老爸,每天看起来闲闲没事但实际上很忙的老妈,还有一个努力上进不希望别人以为他是有钱公子哥儿的儿子。虽然比一般人家多了管家佣人,但绝不会财大气粗。” “有钱公子哥儿?”她忍不住笑了,“只怕你摆月兑不了这个形象,你真的很会挥霍,上个月光是我这儿就砸了五十四万。” 他失笑,“难道你希望我跳票?等一等……”他觉得不对,紧张起来,“什么叫做『光是你这儿』?你以为我还跟别人有合约吗?” “你几乎每天晚上都跟我在一起,除非你有分身,不然干嘛签那么多合约?我只是怕你花钱花太凶。” “乐安你真好。”他伸手模她的脸,笑得很甜,“不过花在你身上我心甘情愿,而且很多时候,你都有给我优惠。” “看起来,我们的合约应该要赶快结束,这么下去,你会成了败家子。” “结束合约?”他皱眉,“你又想跟我结束合约了?” “我最近在想,虽然结束合约会让你花一大笔钱,但长痛不如短痛,比起一直收你的约会钱而良心不安,不如一次把合约走完,大家不拖不欠。” “你要结婚了?”他的心一瞬间收紧。 “哪有那么快。”他看到她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像是掩饰似地笑了笑。“我几乎每天都在履行跟你的合约,没空约会培养感情,谁要娶我?” “那就好。你也不用为了我花钱这件事操心,我也还没要结婚。”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些不安。刚刚她脸上那不自然的笑落入他眼中,他觉得她八成有秘密。 “唉!看样子我们还得继续纠缠下去,为了改变目前的局面,我得加快找对象的速度。” “不要太快喔!”他特别提醒她:“比我快,你会少赚五百万。” 她点点头。“不过少拿五百万,我的愧疚应该会少一点。” “乐安,我觉得你今天有点不一样,想法变得很消极,”他鼓励她:“你要往好处想,为了这个合约,你犠牲的是你的青春,拿一千万是天经地义。” 她偏着头,露出沉思的表情。“也对,不过才三个月的时间,我的想法竟然变了这么多,对于没有感情的关系竟然感到疲惫,原来在我内心深处,钱对我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 “乐安……”他真的紧张起来,在他以为他们的关系已经重新稳定下来的时候,乐安竟然说出“钱对我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的话。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发现她几乎没什么物质,根本不是拜金一族,可是他还是时不时地故意跟她提到钱,因为他们的合约就是建立在金钱之上,如果没有了钱,他就无法主张他的权利了。 “我想,一定是我现在的生活太安逸了,使我失去了奋斗的目标。”她忽然又笑了,“『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我想我真的应该找份正经工作做一做,免得每天脑子里老纠缠着合约的事。” “你想找工作尽量去找,我会支持你;如果需要我帮忙,我也很乐意帮你介绍。”他握住她的手,“只是有一点,你不用为了未来担心,我跟你说过,如果我们都没有结婚,那我们就约会一辈子,你永远都受着合约的保障。” 她听了似乎颇为感动,红了眼眶,点了点头。像是为了掩饰失态,她伸手去拿桌上的果汁,却不小心手滑了一下,果汁翻倒洒在她的裙子上。 “哇!”她惊叫一声,裙子上沾了一大片的黄色水渍。 “我帮你擦。”他立刻坐到她身边,拿起餐巾纸帮她擦拭。 “我真的跟果汁犯冲……”她一脸很衰的表情,“不好意思,我到洗手间去清理一下,可能会有点久……” “没有关系,你慢慢清。”他给她一个“ok的啦”的笑。 她刚走,放在桌上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他顺手拿起一看,来电人的代号是“mygirl”。 这这这……这太好笑啦! 这是乐安给他的认识三个月的纪念礼吗?有创意,他喜欢! 他好整以暇地把手机放回桌上,等它震动完,接下来果然是三声清脆的简讯声。 他老实不客气地伸出手指滑过页面—— 简讯一:你跟他摊牌了吗? 简讯二:如果需要我出面,立刻call我,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简讯三:晚上十点,我在老地方等你,不见不散。 这三则简讯表面上看来还挺吓人的,他想,如果今天是他跟乐安第一次见面,少不得也要心脏狂跳个几下;可惜啊!这是他的老梗,乐安搞出这种花招,摆明了就是博君一笑嘛! 他喜欢她这份心意。 他立刻以乐安的手机回拨,他要给她个惊喜,顺便教教她,遇到诡异来电该怎么处理。 电话才响了一声立刻被接起—— “喂,乐安吗?你跟他说了吗?” 还来不及说话,就听到手机那头传来男人的声音,他吓了好大一跳,手机差点飞出去,脑袋一片空白…… girl,是男人? “喂,乐安,”对方压低声音,“他在你旁边吗?” 他还是不作声,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措手不及。 “要不要我现在过去?他为难你了吗?”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切。 “喂,乐安……乐安你还好吗?”因为听不到回答,对方在手机那头狂喊。 “乐安很好,”他终于忍不住开口,然后清楚听见对方倒抽一口气的声音。 “不过,身为他的男朋友,我的感觉很不好,”他换上咄咄逼人的语气:“请问你是哪位?” 第15章(1) 康伟业一直提醒自己要保持风度,虽然面对这个名叫“girl”的男人,他的情绪指数瞬间飙高。 “原来你就是那个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康伟业?”对方一怔之后迅速反应。 康伟业一愣。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他想了想,终于搞清楚对方一次问了两个问题,于是答道:“我是康伟业,但我没有占着茅坑不拉屎。” “只要你承认你是康伟业,那你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康伟业。”对方似乎非常执着地要把这两个问题连在一起。 “对于阁下的这句评语,在下无法认同。”康伟业在一手握拳的同时以带有风度的口气回击。 “难道不是?你根本就不爱我们乐安,却一直霸着她,这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是什么?” “等等,”康伟业保持理智,回击对手:“什么叫做『我们乐安』?谁准你这样叫?你去智财局注册过吗?还有,『乐安』是多么珍贵的无价之宝,你竟然将她跟『茅坑』相提并论,你有尊重她吗?”接着话锋一转:“你怎么知道我不爱乐安?” “是乐安说的。她在你面前总是强颜欢笑,我看她这么痛苦,叫她跟你分手,结果她却说她离不开你……” “乐安说她离不开我?”康伟业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感觉又酸又甜,但又怕只是因为合约的关系。 “没这回事。”对方却立刻改口。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康伟业抓住对手弱点乘胜追击,“我清清楚楚听到你说『乐安离不开你』这句话。” “我不是大丈夫,我是girl。”对方完全不以为意地嘻皮笑脸,“你完全不要想从我这里听到乐安有多爱你之类的话。” 无耻……康伟业忍不住心里咬牙,但在听到对方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却怔住了。 乐安……爱他? 是真的吗? 他开心得要飞起来了! ……不行,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对手尚未翦除,伟业仍需努力。康伟业即时自勉。 “如果乐安不爱我,你又何必打这通电话给我?”康伟业力图反制对手。 对方停了停,口气透着疑惑:“不是你打给我的吗?” 康伟业脸上三条线。对,他光明正大地偷看了乐安的手机,发现了乐安的秘密…… “这不是重点。”康伟业企图蒙混过去,“我和乐安现在好得很,你不要再逼乐安摊牌。” “好得很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乐安并不这么认为。”对方立刻吐槽:“为了你前女友,乐安不知掉了多少眼泪,她说她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从来不跟她说爱她,原来你心里一直有别人。” “胡说八道!我哪来的前女友!”康伟业立刻反驳,“我每一段都整理得干干净净的,你不要想诬蔑我。” “是不是诬蔑不是我说,是乐安说的。”对方一副事不关己的口气,“你对前女友念念不忘,为什么还要霸着我们乐安?” “这位先生,如果你再使用『我们乐安』这种极具挑衅意味的称呼,我绝对会诉诸法律途径。等一下我就去智财局注册这四个字的使用专利……” “是吗?那就表示这四个字目前还不是你的专利,”对方一副发现意外惊喜的口气,“喔,『我们乐安』、『我们乐安』、『我们乐安』……” 康伟业咬牙切齿,正想大吼“闭嘴”,忽然想起对方这么做的目的正是在激怒他,于是不怒反笑,“任凭你声声呼唤,乐安现在终究是在我身边。” 他的反制果然有效,对方终于停了下来,康伟业正享受着攻下一城的得意,却听对方在那头道:“那你就好好享受你和乐安的最后一次约会吧!我已经准备了求婚信物,等一下就会向乐安求婚……” “不可以!你不可以这么做!”康伟业吓了好大一跳,急道:“你这么做太草率——” 对方却立刻切断了手机。 康伟业傻在那里,忽然想起应该回拨给对方呛声。他才刚想到,手机已经先一步响了起来—— “喂,乐安。”对方又道。 “不要再骚扰乐安!”康伟业怒火中烧。 “我改变心意,我现在就要出现在你们面前。”对方口气坚定。 “你敢过来试试看……”康伟业嘴上强硬,心里慌起来。 “你们是不是在夏绿蒂?”对方完全无视他的恐吓。 “不是……” “否认就是承认,我现在就过去。” “你不要——”“轻举妄动”四个字还来不及说出口,对方已经切断电话。 康伟业一肚子火,又要回拨,手机又先一步响起—— “是英雄好汉就留在那里。”对方又道。 “你谁啊你!”康伟业回呛:“我——” “干嘛听你的”还没说出口,又被对方打断—— “我半小时之内就会赶到,你不要落跑!” “落跑的是小狈!”康伟业怒火上冲,“我只怕你输得太难看!” “是吗?我很期待。” 对方又挂了电话。康伟业连忙回拨,没想到对方已经关机了。 放下手机,刚刚才和敌人短兵相接的康伟业没有一丝一毫的轻松感,反而感到更大的危机迫近。 难怪乐安今天的态度怪怪的,原来她是来跟他摊牌的…… 她刚刚对他说钱对她来说不再重要,这表示她不愿意再被合约绑住…… 她曾经说过当她想结束合约时,她会随便找个人把自己嫁掉…… 康伟业脑中不停地纠缠着这些问题,感到极度不安。 陈乐安从洗手间回来,走进包厢,一脸不好意思的笑。“清理了好久,可是还是清不干净,我用清水擦了很久,又用面纸吸水,痕迹还是很明显——” “不要擦了,我带你去买新的。”康伟业看着她略带傻气的笑脸,无法想象以后再也见不到她的情形。他立刻站起来,拿了账单牵了她的手就走了出去—— 当小狈就当小狈吧,他绝对不能失去她。 在两人匆匆离开夏绿蒂咖啡后…… 曲怀默从靠近厕所的包厢走了出来,脸上是忍俊不禁的表情。他走向柜台,拿出餐券。“大姐,麻烦通知一下厨房,我的牛肉炒饭可以上了。” 在陈乐安试衣服的时候,康伟业忙着打电话,所以她只能无奈地试了一件又一件。 事实上,她只需要一件,她只求能换下这件沾了果汁的洋装就好。 虽然一切都按照部长的计划在进行,但果汁黏在身上的感觉还是很不舒服,所以她叫康伟业赶快载她回家。 没想到康伟业却带她到了百货公司,直接叫她买衣服。 部长到底跟康伟业说了什么,他都没告诉她。 换好衣服已经九点半了,康伟业又叫她陪他去打电动。虽然康伟业这种“一试成主顾”的转变让她有点惊讶,不过她还是欣然接受。 因为时间已晚,又非假日,电玩楼层只剩零零落落的几个客人,于是他们很愉快地把上次玩过的器材又全部复习过。只可惜这次玩拉霸的时候没有上次的好运气,只得到二十张彩票,让陈乐安小小失望了一下。 然而,幸运之神似乎没有遗弃他们,在到柜台裁票的时候,柜台小姐忽然拿出模彩箱,说他们正在举办“满百模彩”活动,而他们恰好是今天来店裁票的第三百位客人。 陈乐安又惊又喜,却又不敢下手。“我没有偏财运耶。” “那我来抽,”康伟业道,又问柜台小姐:“统统有奖吗?” “统统有奖。”柜台小姐微笑,“而且都是放在架子上的这些大奖喔!” 陈乐安一听眼睛一亮,对着珊迪露出渴望的眼神。“珊迪……” 康伟业一抽,是三奖。小姐接过单子对照活页夹里的数据,“三奖,可以兑换七至八千点的商品……” 陈乐安一听喜出望外,本来她以为三奖很小,立刻以祈求的眼神看着康伟业。 “大哥,我要珊迪加小蜗……” “ok。”康伟业对柜台小姐道:“请帮我们拿珊迪和小蜗。” 小姐立刻走进仓库拿出两个袋子,里面分别装了珊迪和小蜗。 “小姐,恭喜你喔!”柜台小姐满脸笑容向陈乐安道喜。 “谢谢。”陈乐安接过,看了看里面的珊迪和小蜗,又看了看外面的袋子,有点疑惑。“这袋子好漂亮,好像是某一家玩具店才有的,这应该要用钱才买得到,你们这样不会亏本哦?” 康伟业暗中捏了一把冷汗,这是他太过周到的助理做出来的好事。 敝也只能怪自己,刚刚没在电话里交代清楚…… 还好柜台小姐应变得快:“我们跟那家店大批进货所以有折扣,袋子是送的,不用钱。好礼物应该要配一个好袋子啊。” 陈乐安开心地笑了。“今天真是我的luckyday。”又向柜台小姐道谢。 转身离开柜台时,康伟业偷偷地向柜台小姐点了点头,眨了一下眼睛,柜台小姐带笑向他一鞠躬。 总裁夫人亲自打电话给楼管交代此事,员工当然要全力配合。 “今天真的好幸运,”陈乐安开心道:“你真的是吉祥物,跟你在一起总遇到好事。” “那要不要……”康伟业试探地道:“永远跟我在一起?” 陈乐安心跳乱了一拍,面上却嘻嘻一笑。“我要跟珊迪在一起,你跟你的小蜗。”抢下他手中的袋子溜掉。 部长说,要逼出康伟业的真心,在他明确表态前,不能轻易给他承诺。 康伟业追上她,牵住她的手。“可是小蜗喜欢珊迪。” 陈乐安的心又乱跳一拍,他终于说了“喜欢”,可是不是对她。 “你弄错了,小蜗喜欢的是海绵宝宝。”她继续装傻,“小蜗一直都是海绵宝宝的宠物,就算海绵宝宝做了让小蜗不高兴的事,小蜗还是会回到海绵宝宝身边。” “我不喜欢这个剧情,”康伟业道:“小蜗是笨蛋。” “小蜗这么做,是因为它有感情,而且念旧。”她口是心非以退为进,“而且,珊迪从来也没想过要把小蜗据为己有。” “如果珊迪流露出一点想把小蜗据为己有的意思,小蜗绝对二话不说跟她走。”他看着她,表情十分认真。 陈乐安的胸口紧了一下,他总是有办法让她感动;但是,强求没幸福,她不抢人家的东西的。“哈!如果这样,那就不是『海绵宝宝』了。” 罢说完这句话,“晚安曲”的音乐就响了起来,陈乐安下意识加快脚步要往电扶梯的方向走,康伟业却抓住她手臂。 “快点,百货公司要关门了。”她提醒他。 康伟业却把她往相反的方向拉。 “往下的电梯在这边!”她又道。 “我不管,你跟我来。”康伟业手上用力,陈乐安只好被他拖着走。 “等下会被警卫赶啦……” “那我跟警卫单挑。”康伟业在前面道。 “这么想红哦?”她苦着脸吐槽,她真的不想上电视。 康伟业不理她的抗议抱怨,一路把她拖到了空中花园。 “为什么来这里?”望着空无一人的空中花园,陈乐安紧张,“等下玻璃门锁上,我们就出不去了。” 彷佛听到陈乐安的提醒,通往空中花园的玻璃门真的锁上了。 “完了!”她快被吓哭,“警卫先生!这里还有人……” 陈乐安匆匆忙忙跑向玻璃门,没想到警卫先生不知是心不在焉还是视力不佳,竟然看到她也当作没看到,自顾自地按下了按钮,铁卷门慢慢落下。 陈乐安看着缓缓关上的铁卷门,连最后一丝希望也在眼前合上了…… 怎么会这样?!她记得上一次关门,明明没这么快的啊! “怎么办啦!康伟业,都是你害的……”陈乐安紧张得心都要跳出喉咙,拿出手机,“现在只能打一一0了……” “不准打!”康伟业把她的手机抢过去,往花园里一扔。“陈乐安,你现在只有我了。” 她完全听不进他的话,急得一个劲儿道:“康伟业你疯啦!明天开门的时候,我们会被当成小偷……” “陈乐安,跟我在一起有这么糟糕吗?”康伟业抓着她,深吸一口气,口气认真:“可是跟你在一起,我很快乐。” 听到他后面的话,她安静了下来。只听康伟业又道:“也许从一开始,合约对我来说就不只是合约,我……只是想给自己一个开始的借口。” 她的心狂跳,这是什么意思?这表示,他一开始就对她有感觉了? “我后悔跟你签约,”康伟业脸上有着决绝的表情,“明天我就会汇一千万进你的户头。” “一千万?”她呼吸困难,一千万,不是最好就是最坏。“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 康伟业一口气说出。看着她有些无措的可爱脸蛋,无法克制地吻上她的唇。 他扣住她的后脑,舌尖翘开她的唇瓣,探入她的口中,密密深吻。 他从未这样霸道地吻过她,满含着与占有,陈乐安晕眩了,只能下意识地紧拥住他,回应他火热的亲吻…… “不管你爱不爱我,我都爱你。”康伟业贴着她的耳朵,灼热的气息从她的耳朵一路延烧到全身。“明天开始,我会因为这个理由而追求你。” 他终于对她说了,她的心涨得满满的,有种想哭的冲动。 “我记得你说过,两个人能在一起,是因为在对的时间遇上对的人,我很早就知道你是那个对的人,但不确定自己是否处在对的时间。可是现在我完全明白了……只是不知道,我是否也是你心中那个对的人?” 她送上一个缠绵的吻代替回答,他感动地回吻她。 没有比相爱更幸福的事了。 “可是,你的暗恋……” “早结束了。”他看着她,眼神清亮坚定。“好几次我想告诉你,但说不出口,因为我担心你不爱我,让我不敢对你说……” “我爱、我爱你。”她再次用嘴巴封住他的嘴。这时候,已经不需要言语了。 再次睁开眼睛,世界已焕然一新,从空中花园灿亮到花园上方的餐厅,点点星火,宛如小时候所想象的,梦幻又华丽的皇宫舞会,灿烂已极,浪漫已极…… 而她,已然置身其中。 “这是……”是他安排的吗? “我爱你。” 康伟业只是紧拥着她,再次对她说出这句欠了她许久的话。 “你真的要去马尔地夫?”躺在陈乐安的床上,看着在整理行李的陈乐安,康伟业好哀怨。 “这都要谢谢贵公司让文老板大发利市。”陈乐安笑得特别坏心。 拜康伟业之赐,帮他们公司作足了宣传,招牌一擦亮,接下来就是财源广进。 文昭昭也兑现承诺,带全体员工到马尔地夫渡假考察六天四夜,全公司都乐翻了。“文老板会不会太慷慨了,连兼职人员都招待?”康伟业抱怨。 “还是要谢谢贵公司。”陈乐安笑得更坏心了。谁叫他要跟文昭昭签订这种邪恶条约呢。 “马尔地夫有什么好?”康伟业坐起来,“也就是阳光、沙滩、大海、椰林而已,这些景色哪里没有?” “这就是豪门公子不懂民间疾苦了,人家我只在网络上看过这人间天堂,现在有人招待,当然要把握机会。” 其实她并没有那么想去马尔地夫,离开他六天,她一定会很想念他;可是看他一脸懊恼,她不好好逗逗他,也太辜负这千载难逢的良机了。 “你想去我可以带你去,”康伟业把她拉过来,让她跟他一起坐在床上,“就是要在那里住上十天半个月都可以。” “你不用工作啦?” “我会有长假的。”康伟业甜甜一笑,“婚假。” 陈乐安抽回自己的手。“你这是在求婚吗?” “可以吗?”他又握住她的手。 “你不是拒婚?” “我成熟了。”他嘻嘻一笑。 她不理他,又起来收拾行李。他从床上溜下来,盖上她的登机箱盖子,一坐在上面。 “不让你收。”他得意道。 “康伟业,你可以再幼稚一点。”还说自己成熟了。 “不然把我装进去。” “好啊!那你再去买一个登机箱。” “那你陪我去买。” “不行,明天就要出发了,我今天一定要把行李收好。” “别去啦,好不好!”他求她。 “就六天而已。” “六天见不到我,你不会想我吗?” “我们可以视讯。” “视讯更折磨人了。”康伟业愁眉苦脸,“我看得到你,却模不到你,手一伸出来,碰到的是冷冰冰硬梆梆的萤幕……” “正好,你可以少花点钱。”他们虽然已经不是合约关系,但一天到晚约会还是会花他不少钱,尤其他们吃过的龙虾族繁不及备载,如果龙虾界也有世仇排行榜,他二人肯定名列前茅。 “没血没泪……”他把她拉过来,原本只想在她唇上琢一下作为惩罚,却在吻上她的唇时,不由自主地加深了吻。 “嘿!我爸妈知道了会生气喔……”被他吻得差点透不过气来的她道。 “伯父伯母不会知道的。”他笑得有点坏。 她弟今年大学毕业,正在服替代役,她爸妈卸下重担,听说她要出国去玩,也安排了去日本的行程,比她早两天起程。也因此,康伟业晚上下了班,就堂而皇之地进驻她家。 “如果我告诉我爸妈,你以后连门都别想进了。” “可是我觉得伯父伯母挺喜欢我的,伯母还叫我要多包容你咧!” 康伟业这几个月勤跑她家,对她爸妈做足了功夫,她妈对他满意得不得了,满意到让她怀疑如果是她和康伟业一起掉进水中,她妈会救他不救她…… “那正好喽!你可以过几天不用委曲求全的日子。”她凉凉道。 “真的很不听话啊。”他盯着她看了半天,一脸拿她没辙的表情,她冲着他皮皮一笑。 “还笑?你不知道我心很痛耶。” “来,我帮你揉揉。”她趁机把他从登机箱上拉起来,边哄边把他牵回床边,“你就当作我还在台湾,只是工作很忙所以没办法见面。” “我不要。”他坐在床沿,两手环着她的腰,像被主人遗弃的小狈一样可怜兮兮地抬头看着她。 第15章(2) 看他这么离不开她,让她心里又甜又软又舒坦,模模他的脸,不痛不痒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看他眉头一弓立时要发作,她改口:“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歪理连篇。”他双手一用力,她就被他抱上床,他一翻身压住她。“陈乐安,你要去马尔地夫,只可以跟我去。” “有没有这么霸道。”她嘟起嘴巴。 “马尔地夫是给什么人去的,你不知道吗?”他瞪着她,教她认清现实,“那是给人度蜜月的地方。” “那我就更要去了,”她一脸的不去白不去,“一来可以先认识认识环境,二来如果我未来老公不肯到那儿度蜜月,至少我这辈子还去过一次。” “我刚说过了,我们可以住上十天半个月……不,一个月都没问题。” “未来的事很难说。”她不置可否。 “我答应过你的事情,应该都有做到。”他想了好半天,然后像是忽然会过意来,“你还想嫁给别人?” “世事无绝对……”她拿乔拿得颇得意。 “找死!”他搔她痒,“还想脚踏两条船!” “别别……”她左闪右闪,大喊救命,“公子手下留情……” “除非你说,这辈子,我非亲亲伟业不嫁。”他继续搔她痒。 “这是求婚还是逼婚啊……”她又笑又叫。 “说不说!” “妈啊……康伟业,”她笑得都流泪了,“可不可以……浪漫一点……” 他停了手,帮她抹掉眼泪。“可以。” 他收起玩笑态度,对她展露甜蜜又温柔的微笑。然后下床,单膝跪地。 “别别别!”她连忙爬起来阻止他,“别跟我下跪,我们新时代女性,不兴这一套。” 他愣了一下,还是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笑道:“这样将来孩子们问起的时候,你就可以跟他们炫耀。” “那我的人生还真是乏善可陈了。”她走过去,把他拉起来。“这只会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妈妈以前有多天真,只因为一个男人膜拜她,她就以身相许了。” “有理。”他握住她双手站起来,“那我要做什么?” “嗯……”她想了想,“说说你为什么喜欢我吧。” “又要我表明心迹了。”他笑。 “要别人签下卖身契前,展露点诚意不为过吧?”她理直气壮不愧不怍,“堂堂名世企业的营销企划副总,隐恶扬善原是你的拿手好戏。” “那真是抱歉了亲爱的,”他笑得有点惭愧,“你考倒我了。” 要赞美她是有多难?“我一无是处?” “正好相反。” “那是我太完美,完美得让你不知从何说起?” “一听就是花言巧语。” “我看不到你的诚意啊!”她大喊。还没结婚,他就懒得动脑筋了。 “因为我爱的不是你的条件啊。”他苦笑,“我爱的是你的全部,所以我说不出来。” 丙然不愧是干营销企划的,明明就是懒得用脑,还说得自己真爱无敌似的……不过真要讲条件,想起那些鲍鱼海胆,她也别自取其辱了。 “好吧!”她退而求其次,“那说说你是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他认真思考半天,然后郑重回答:“我不知道。” 不知道?这个求婚者也太让人失望了!他懒成这样,她只好自己作球给他:“你没有一见到我,就觉得像被雷劈到,全身一阵颤栗,然后告诉自己:就是她了!” “宝贝对不起,如果时光能倒流,我一定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告诉你我有多爱你。” “虽然你没有被雷劈到,但在你内心深处,忍不住要高唱哈雷路亚,因为眼前的女子让你惊为天人啊!”她继续作球给他。 “宝贝对不起,那时我瞎了眼,把你与其它的相亲对象一视同仁,步步为营的结果,使我错失了你的可爱。” “那相亲结束后,你有没有内心狂喜,想要跪下来亲吻地面,感谢造物主让你遇到了灵魂伴侣?”她再作球给他。 “亲爱的,你是我遇过最特别的女孩,我知道,我们一定可以成为最好的合作伙伴。” “那在合约进行的过程中,你有没有每天作梦都在笑,庆幸自己是宇宙第一幸运儿,因为你的合作伙伴,是那么的温柔婉约端庄娴淑,紧紧地抓住了你的心?”她作球作得都累了,不小心手滑了一下。 他果然老实不客气地拒接。“亲爱的,你确定我们现在讨论的是你吗?” 她翻了翻白眼。“那在一次次的约会之后,你有没有为自己当初那幼稚的想法感到痛心疾首、羞愧无地、悔不当初,只希望自己能够冲破内心的高墙,勇敢地朝真爱奔去?”这球再漏接,他该回校重修了。 “甜心,如果不是发现你快要跟别人跑了,我希望能一直维持现状。” “太悲剧了!”她哀号。“没有一见钟情,没有挣扎痛苦,没有非卿不娶……噢!我不甘心啊……” 他莞尔。“我以为,乐安对爱情没有憧憬。” 是啦!她本来对爱情是没什么期待啦,还不都是被他宠坏了!想想那时他为了怕她毁约,还绞尽脑汁搞出那么多有的没的,今昔对比,不胜唏嘘啊。“我不要现在就提着行李箱走在你后面……”她匆匆跳下床打开衣柜,“我要去马尔地夫。” “可是马尔地夫不会跟你说我爱你。”他跟着下床,从后面抱住她。“马尔地夫也不会抱你。” “可是我可以躺在它的怀抱里疗伤。” “留下来,我们都不用疗伤。”他阽着她的脸。“也许对你来说,我们之间没有那么轰轰烈烈;但是对我来说,我们在一起的每个瞬间,都无可替代。” 每个瞬间…… “包括被我勒索?” 他点点头。 “包括冰敷?” 他再点头。 “包括吵架?” 他还是点头。 “包括和金娘娘相亲?” 他除了点头,还多了苦笑。 “为什么?”这比她刚刚作给他的球,还更像花言巧语吧? “因为我发现原来我也可以付出、可以要求、可以期待、可以拥有。”他把她拥得更紧了一些。“所以当你对我说我没有爱人的能力时,我真的很受伤。” “对不起。”她难过了。她不应该为了让自己死心,就对他说出残忍的话。 他却摇头。“后来我想了很久,发现你说的是对的。”他换了一口气,轻轻说道:“从小我就学会隐藏真心,久而久之成为习惯,所以明明已经爱上你,却只敢在合约的掩护下表达对你的心动、挂念、嫉妒和想要占有的心情;但也幸好有合约的掩护,让我慢慢学会释放真心。” 她好感动。学辅导的她,深知要改变一个人有多困难,没想到这一次,改变却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释放真心的感觉快乐吗?” “快乐。”他道。“或许对你来说,真实的我有点坏,有点横,有点幼稚,有点无赖,但是我喜欢他,喜欢和你在一起的这个真实的我。” 一股热气冲上她眼眶,这是她听过最动人的情话了。她转过身来,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他也紧紧抱住她。 “所以你问我什么时候喜欢上你,我真的说不出来。我只知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的快乐成为了我的快乐,你的难过成为了我的难过,现在的我只希望,你的幸福也能成为我的幸福。” 她的眼泪终于被他催落,一颗又一颗,他温柔地一一吻去。 “一起去马尔地夫,好吗?”他在她耳边请求。 她在他怀里甜蜜微笑。 “真实的我,是会嫉妒、会期待、会伤心,而且很无赖的喔!”他像个小男孩似地撒娇。 她绽开大大的笑靥,紧紧偎着他的心。 有了这么可爱的他,又何必再去马尔地夫呢?有他在的地方,已经是天堂。 终章 半年后—— “康府喜宴”四个字,优雅醒目地标注在婚宴会场人口处。 名世集团少东娶媳妇,婚礼排场自然不在话下,现场壁盖云集,政商名流络绎不绝,连媒体都出动了采访车做实时联机报导。 文昭昭坐在宾客席上看着眼前的一切,不胜感动—— “阿默,这是真的吗?我不是在作梦吧?” 曲怀默点点头。“需要我捏你一下吗?” “我真的没想到小安……”文昭昭眼眶湿润,“我好感动。” 曲怀默拍了拍自己的左肩,“借你靠。” 文昭昭老实不客气地把一颗大头放了上去,把眼泪擦在曲怀默的西装垫肩上。 凡是注意到这一对老少配的宾客,无不投以尴尬目光—— 是啊!平时穿着随性的两人,突然穿起正式西装,活像黑社会老大与牛郎的组合…… “小安真的有情有义,愿意让我当他们的介绍人。”文昭昭感动道。 一般由婚友社介绍结婚的男女,通常在决定结婚时就会将婚友社一脚踢开,生怕被人知道他们是因为相亲而认识。文昭昭做这行这么多年,早就见怪不怪,所以他习惯把公司当成“做善事的营利组织”,客户感谢他是人情,不感谢他是应该,他从来没有到婚礼上插花的念头。 “陈乐安真的不错,”曲怀默点头附和,“不但给公司一个大大的宣传机会,还让公司进帐九百多万。” 除了当初约定好的谢媒钱六百万,陈乐安还把康伟业给她的一千万及头三个月约会所得的一百六十万,分别拿出三成与两成给文昭昭。 “阿默,这也多亏了你。”文昭昭知情识趣,“为了你那临门一脚的功劳,我会再拨两成奖金到你的户头里。” “却之不恭受之有愧,阿默就笑纳老板的厚赐了。”曲怀默笑了。 “我只是舍不得小安。”文昭昭情绪又涌了上来,“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再见到她了。” 嫁入豪门的陈乐安,未来也会成为“看起来闲闲没事但实际上很忙”的贵妇一族了。 “这一点倒不用遗憾,我们未来也许还有机会为康氏贤伉俪服务,”曲怀默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我们公司不是还有分分合合部和合——” 曲怀默话还没说完,就被文昭昭捂住了嘴巴。“不要说,至少今天不要。今天是小安大喜的日子,我们要祝福她……” 秉持生意良心的文昭昭,被自己的话感动到涕泗纵横,他把眼泪鼻涕全擦在曲怀默的西装上。曲怀默伸手拍了拍他的头,“乖,不哭。” 外表像豪猪的男人,有像狐狸一样精明的头脑,却有一颗脆弱的心。曲怀默忍不住笑了。 在座宾客纷纷投以异样眼光…… 不久之后,主桌宾客纷纷入座,文昭昭离开了曲怀默的肩膀。“我要过去了,你看我领结有没有歪?” “一个字,帅。”曲怀默对文昭昭竖起大拇指,又提醒文昭昭:“致词时别太感性,把握住难得的宣传机会。” 文昭昭开心地笑了。“今天比我自己嫁女儿还紧张哩!”匆匆忙忙地过去了。 文昭昭一走,曲怀默也跟着离开婚宴现场。刚走出会场大门,恰与在门口迎接宾客的康伟业打了一个照面,康伟业看到他,怔了一下。 曲怀默向他微笑,在他想起他是谁之前就遁入了人群,消失了踪影。 饭店十六楼的蜜月套房里,陈乐安做好准备,正在待命。 这个时刻,理所当然是姐妹淘和亲友贡献正面能量的时刻—— “哇!你好漂亮喔!” “我好羡慕你喔!” “哇!你的礼服超浪漫!” “等下要把捧花丢给我喔!” 一个女人一生中所能听到的所有恭维,在此时此地无疑达到最大值。 在典礼快开始前,一位特别的客人突然来访—— “嗨!乐安。” 女子一进套房就亲热地与陈乐安招呼。 “嗨!媛元姐,”陈乐安穿着白纱礼服不方便起身,却还是向她热情地伸出了手,“谢谢你帮我设计的珠宝。” “不用客气。”戴媛元对陈乐安左看右看打量半天,笑道:“在我设计过的那么多件珠宝中,就这几件最为幸运,因为它们遇到了与它们最为相配的主人,都一样的纯净、甜美。” “唉呀,不要取笑我了。”陈乐安害羞,“这样我会骄傲喔!” 戴媛元握住陈乐安的手,诚恳地看着她。“我是说真的,你的乐观善良轻易就打动了伟业,我真的很高兴你们能在一起。” 陈乐安看着她,有些不知所措。 即使到现在,她还是没办法完全自在地面对她。老公曾经的暗恋对象,特别是比自己完美的女人,无疑是所有女人终其一生的假想敌啊。 “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彷佛明白她在想什么,戴媛元笑了。“有一天晚上伟业约我出去吃晚餐,我看他心事重重,问他出了什么事,结果他把过去对我的感觉全都说了……” 陈乐安傻在那里,只听戴媛元又道:“其实过去我多少有感觉,但我一直觉得那只是种少男情怀,等长大了就会过去,没想到他竟然困扰了那么久。正当我想着要怎么安慰他时,他却又告诉我他对我已经不再有那种感觉了,告诉我这些事,只是想彻底向过去告别,做一个结束。” 陈乐安呆呆地听着,内心有点感动。对康伟业来说,下这个决心应该很不容易吧?戴媛元又道:“他说他直到现在,才懂得什么叫爱情,而这些,是你教会他的。” “真的?” 戴媛元点头。“然后他告诉我,他希望能以行动证明他对你的一心一意,所以从今以后,他会减少和我往来……” “嗄?”陈乐安尴尬了。虽然对康伟业的这个决定她举双手双脚赞成…… “天知道我们已经多少年没联络了。不过我可以理解他这么说的理由,所以,”戴媛元故意苦着脸,“我这个老姐就这么被抛弃了。” “呃……”陈乐安更尴尬了,“真的很抱歉,我——” “逗你的啦!伟业能做出这种决定,我高兴都还来不及。”戴媛元俏皮一笑,“而且我也有好消息要跟你分享。” “什么好消息?” “我也快要结婚了。”戴媛元有点娇羞地道。 “真的?”陈乐安喜出望外。 戴媛元甜笑,拿出手机秀照片,“是我们公司的高层,那天跟我一起出席宇彗心婚礼的那个人。” “哇!是个外国大帅哥。”那天喝喜酒,陈乐安的焦点完全在戴媛元身上,根本没注意她旁边的路人甲。 戴媛元点点头。“他跟着我一起飞来台湾,让我很感动……” “哇!超甜蜜!”陈乐安真心为戴媛元高兴,“希望我也能参加你们的婚礼。” “一定。日子订好后我会寄喜帖给你们。”戴媛元在陈乐安脸上吻了一下,“祝你和伟业永远幸福。” 陈乐安好感动。善解人意的媛元姐,真不愧是女神级的人物啊! 戴媛元走后,康伟业进来了。 “要下去了吗?”陈乐安问他。 康伟业坐到她旁边。“等下伴郎团会来通知。”轻轻地模了模她的脸,“紧不紧张?” “超级紧张。”陈乐安傻傻地笑了,“毕竟是第一次结婚。” 康伟业环住她的腰,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睛对着她的眼睛。“那你想结几次?” “不管结几次,都是康太太,这样可以吗?”陈乐安被他逗笑了。 “看样子我明天又要去智财局注册了,看有没有办法把『康』这个姓变成我的专利……” “真的假的……”陈乐安笑了。 “真的。”康伟业抱紧她,又道:“我刚刚好像看到一个不应该出现的人。” “谁?” “被撕毁的饭票。” 为了避免唤起陈乐安对相亲对象的记忆,康伟业过去一年都刻意忽略他的存在。 “他有来?”陈乐安又惊又喜,她拿喜帖给部长的时候,部长说他有事没法儿来。 “来了又走了……你那是什么表情?”看到陈乐安眼睛一亮,康伟业立刻不高兴。 “只是没想到而已……”陈乐安立刻一脸“没事”的表情。 “他怎么知道我们结婚?”康伟业追问。 “唉呀!你们家这么有名,想知道看看报纸就行了。”陈乐安捏一把冷汗。 “他为什么要知道?他对你还不死心吗?” “没有啦!你想太多了……” “你们还有联络吗?” “没有,绝对没有。” “手机里还有他的电话吗?” “我马上删掉。” “手机在哪?” 陈乐安头痛起来,希望康伟业不会发现她和部长的关系…… “新郎新娘进场喽!” 伴郎团及时到来拯救了陈乐安。她透出一口大气,康伟业倾身,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从沙发里抱了起来。 “典礼完了之后,要给我个交代。”他在她耳边低声道。 “好,一定。” 陈乐安心中叫苦,看样子,只好麻烦部长再演一出戏了。 至于是什么样的戏呢? 帅哥部长和野兽老板……这个点子应该不错吧! 陈乐安想着想着,忍不住笑了。 全书完 后记 《第101次相亲》,是一个欢乐的故事。 为什么会想写这个故事,泠光自己也说不清楚。原本泠光是在写《如意山庄》的新稿,做了简单的人设,也构思了主线,楔子写了几页,进展也还算正常,但写着写着忽然有点缺了什么的感觉,这种感觉无法具体形容,就是觉得情绪得不到纾解。 或许是因为过去一段时间在工作上遭遇了乱流。即使已经身为老鸟,反复出现的突发状况仍让泠光穷于应付,持续紧绷了近一年之久,创作完全停顿,但写过的报告却有一本小说那么厚。在如此风雨飘榣的环境中,最大的安定力量还是来自于长官和同事——这两位eq很高的男士,以精湛的专业能力和不厌其烦的包容态度支持泠光度过一次又一次的难关,让泠光衷心感激。 虽然工作的问题目前还没能完全解决,但乱流算是稍微平息,泠光也因此重新恢复创作。不知是否过去几个月累积的压力太多,让泠光潜意识中对快乐产生渴望,所以暂时搁下需要细细琢磨的古代稿而改写欢乐的现代稿?总之,它就是这么突然地生出来了。 这么说好像很轻松,事实上泠光在写作的过程中,也常为了揣摩人物心情而苦恼不巳,毕竟自己不是乐观的个性,要写一个乐观到有点白目的女主角,还要让这个女主角不讨人厌,这分寸真的很不好拿捏,不过以泠光目前的能力也只能做到这样。故事一旦写就,一旦面世,它就不再是自己的,喜欢或不喜欢,就交给读者去评断。 泠光也想借着这次的后记感谢于晴小姐,在万达盛的官网上推荐了我的小说《人鱼王子》。于晴小姐是泠光所尊敬喜爱的作家,还记得当年看《就是皇后》 才看了几十页,便为女主角徐达的温良知足感动到潸然泪下,至今《就是皇后》仍是泠光最喜爱的小说。而今拙作能得到于晴小姐的推荐,泠光真的深感荣幸。 最后,泠光也要谢谢万达盛辛苦的工作人员,为本书付出心血;也希望读者朋友们,都能从阅读本书中得到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