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东施》 作者简介 艾佟 笔触细腻,风格诙谐幽默,是个风趣善感的姑娘。 没事喜欢看看书,作作白日梦, 然后信手拈来一枝笔,将想到的爱恨情痴写下来,自成一篇。 虽偶尔觉得不管是古装还是现代稿写起来都有几分苦恼, 但看着一本一本的书宝宝出生乃人生一大乐事, 因此还是乐此不疲,期许能够笔耕不辍。 编辑推荐 靶情的起始,是有人心疼你的难过 闹不愉快的那天,我们游走在街道两旁,本是同路人,却像陌生人。当晚我向朋友诉苦,“他在我最难过的时候放着我不管,甚至故意冷眼看我还能怎么样,我感觉自己被丢下了。” 靶情的起始,无非就是有人心疼你的难过。若对方无法心疼自己,那一段关系要如何顺利发展,我不敢想。 因此我爱上了一句话——“是啊,他是受不得委屈的人,可是遇到她,他老是在忍,而且越忍越习以为常,没法子,他喜欢她,很喜欢很喜欢,更舍不得她受委屈,也只能败阵下来。” 这是出自艾佟老师蓝海新作《倾城东施》里的一段话,轻易地打动了我的心。说这话的是男主角阎子骁,成国公的嫡长孙,未来国公的不二人选,自小养在身为大长公主的外祖母膝下,是替皇帝办事的左右手。生得俊美非凡的他活月兑月兑就是天之骄子,即使京城第一美女在他眼中也成了庸脂俗粉。 然而这样恣意妄为的男人却在一个“丑女”身上栽了个大跟斗。 因皇上交派的任务,阎子骁躲在好友靖国公府章四爷的百草堂里,营造不在京城的假象以便查案,一日夜探敌情时却不慎中了毒箭,幸亏被靖国公府内一名奇怪的丑丫鬟秦姌月给救了,这才保住一命。 说也奇怪,这丑丫头不只丑得出奇,个性也相当古怪,不仅胆肥,压根不怕他这个主子,还善用自己不起眼的丫头身分四处在靖国公府打转,好帮助她所待的三房免于其他房的迫害。他原本看中她胆大心细、懂医术的特质,想着收她为自个儿的丫鬟,也算是报了她的救命之恩,没想到她却说——不要! 这可让唯我独尊的阎子骁没面子了,偏偏他从认识至今屡次与秦姌月“过招”,都能发现她的机灵、聪慧,以及为主子着想的善良,早在不知不觉中臣服於她独特的魅力中,因此被拒绝后,他非但没怪罪她,反而更挖空心思想着如何才能在不让她受委屈的情况下,将她拐到自个儿身边,更动起了让皇上下圣旨的歪脑筋…… 说起来,那时的阎子骁也是个傻子,还没理解到自己这般小心翼翼是怎么回事,只知道自己不敢也不愿让那丑丫鬟难过了,更不明白自己这分复杂的心思有别名,叫心疼,叫不舍,叫我爱你。 《倾城东施》是个暖暖的、甜甜的故事,它是冬天里的一杯热可可,读着读着,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却会让你浅浅的弯起嘴角,幸福地笑了。 楔子 穿越寻爹 无论天气如何,每日早上秦姌月总要给庄子四位主人翁的房间换上鲜花,首先自个儿的、接着外祖父、再来弟弟、最后娘亲,正好可以顺道留下来陪娘亲用早膳。 往常进了娘亲的院子,就能听见娘亲跟纪嬷嬷、林婶闲话家常的热闹声,可是今日静悄悄的,她心一凛,不由得加快脚步进了堂屋,见到纪嬷嬷担心的守在隔开内室的屏风外,不时探头往内室查探。 “嬷嬷,怎么了?”纪嬷嬷不只是她的女乃娘,也是她弟弟的女乃娘。 见到秦姌月,纪嬷嬷好像获救似的道:“姑娘可来了,夫人彷佛失了魂似的坐在床上喃喃自语,无论我如何唤她,她都不应。” 秦姌月将手上的花束交给纪嬷嬷,快步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轻柔地握住母亲的手问:“娘,怎么了?是不是作恶梦了?” 半晌,秦芊芊终于回过神,反过来激动的抓住女儿,“姌儿,你爹没死!真的,他还活着,他要我去找他!” “好,可是,娘总要告诉我上哪儿找爹。” 略微一顿,秦芊芊不确定的道:“我曾听你爹提过威武侯府。” “威武侯府?” “十五年前,我跟你外祖父他们上山采草药途中遇见你爹,当时他身受重伤,性命垂危,我们将他背回来,他便在我们庄子住下来。我们三番两次打探他的来历,他皆道已无家可归,想留在我们庄子上干活,若外祖父觉得他值得,便给他月银。我心生怜悯,遂求你外祖父允他留下来。他很勤奋,懂的事很多,还会上山打猎,后来我们互生情意,他便向你外祖父求亲,主动表示愿意入赘,你外祖父因此同意我嫁给你爹。” “爹一定很喜欢娘亲。” 秦芊芊唇角扬起甜蜜的笑容,“他入赘秦家,从此成了秦家的人。可是也因为如此,四年前朝廷征丁服兵役,凡家中有两个男丁以上,年龄在二十至五十之间,征役一人,你爹才会上战场。” 换言之,若非他入赘秦家,秦家就只有一名男丁,不必出丁服兵役,而他也不会战死沙场。 “我们成亲之后,你爹偶尔会提起过去的事,可以听得出来他出生高门大户,可是他不受爹娘看重,过得很失意,有一回他不经意地问我是否知道威武侯府,我当然不知道,他说威武侯府是随着太祖皇帝一起打下江山的功臣,可惜后代子孙再也没有一个能像第一任侯爷那般有勇有谋,如今不过第三代就没落了,在京城已经沦为三流权贵。” 秦姌月很快就听明白了,“若非关系很深,爹不会无缘无故提起威武侯府,而且好像在说自家的事。” 秦芊芊点头道:“正是,可是我知道他不愿意提起过去的事,便不敢多问。” “既然爹已入赘秦家,就是想跟过去断得一干二净,娘问了,爹也不会说。” “是啊,你爹答应过我,他会平平安安回来,我相信他。” “上了战场,生死不由人。” “不!”秦芊芊坚定地摇摇头,目光充满了哀求,“姌儿,你爹在梦里对我声声呼唤,叫我去找他,我相信他必然活着,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无法回来。” “好吧,既然如此,一直待在这小庄子也不能做什么,我会答应章三姑娘的请求,以丫鬟的身分进靖国公府照顾章三太太的身子,趁此机会看能不能调查些什么。”莫名其妙穿越来此,取代原主以来,她一直享受秦家丰沛深厚的爱,如今能为这个家庭做点事情,何乐而不为?再说了,好不容易有人愿意给她机会行医,她怎能不好好抓住呢? 这事说起来也真是巧合,隔壁庄子是靖国公府三太太的陪嫁庄子,庄子管事的媳妇一直没有怀孕,她好心帮忙调理身子,助她在去年怀孕并生下一个胖儿子。 她的医术终于被认可了,不过仅限于妇科,然而对她而言这已经不容易了,毕竟她如今只是个十几岁的小泵娘,不再是那个有十年经验的医生。 昨日听闻此事,秦芊芊就一直惦记着,或许因为如此,夫君昨夜再次入梦,而且比以前更为强烈,声声呼唤着她,她心都痛了,自责自己为何如此轻易相信官府的消息,夫君明明跟她说过战场上消息混乱,有人说是战死了,后来却活着回来了。 “章三太太的宫寒之症可治吗?” 秦姌月点了点头,“只要好好调养,生上三、四个也没问题。”现代女人四十岁生孩子多的是,而章三太太不过三十岁。 “可是,你的容貌……” “易容就好了。”第一眼见到原主的容貌,她看傻了,从前见过书上提过女子肌肤欺霜赛雪,如今终于见识到了,真的一点也不夸张。 这样的容颜若为千金之躯倒也无妨,可若是个奴婢,那可就不妙了。当然,她不是真正的奴婢,没有签卖身契可以说走就走,不过医术传家的秦家不过是因为治病救人建立了名声和人脉,若遇上了不讲理的权贵之家,一脚就可以踩死他们。 平日不得不出门时,她都是蒙着面纱,等到了靖国公府,她又不能成日蒙着面纱,即使蒙着面纱也不能保证可以藏住真面目,因此还是易容可靠些。 “易容?” “脸弄黑一点,再补上一个胎记,保证没有人想多看一眼。”秦姌月不可能解释易容其实是一种化妆技巧,只能道:“这事很简单,娘不必担心。” “让你当丫鬟伺候人,这会不会太委屈?” “这一点娘就更不必担心了,章三姑娘不会真的将我当丫鬟使唤。” “章三姑娘要你以丫鬟身分进国公府给章三太太调理身子,就是不想教人知道你是大夫,其他人自然当你是丫鬟,更何况你是外来的丫鬟,在府里没有靠山,谁都可以欺负你。” “这一点我会提醒章三姑娘,绝不会让自个儿受委屈。”她从不是任人欺负的人,更别说她有医术傍身,对付人的手段多着呢,只是医术是用来救人,不是用来伤人,若非不得已,她不会出此下策。 秦芊芊还是有些不放心,“娘会不会太自私了?” “不会的,我希望爹还活着,因此这事一定得查。” “娘相信你爹还活着。” 虽然秦姌月一点信心也没有,但是此时此刻只能用力点头,“是,娘就放心将此事交给我,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第一章 假扮婢女(1) 当丫鬟真是一点自主权都没有,即使是一个没有签卖身契的丫鬟,主子叫你半夜爬墙,你就要半夜爬墙;主子叫你半夜沾了一身泥巴,你就要半夜沾了一身泥巴……除非,你不想干了。 “三姑娘究竟想找什么?这个百草堂足足占了国公府四分之一大,白日我们一寸一寸翻看,少说也要半日,此时夜色笼罩,仅仅靠着月光看,就是花上一个月也不见得能将此处翻找得一清二楚,而且有可能东漏一块西漏一块,毕竟不能一一做上记号。”秦姌月觉得自个儿不是真正的丫鬟,有问题就提出来,应该可以容许吧。 章清兰知道秦姌月是对的,趁着月黑风高想模清楚百草堂里种了什么草药实在很蠢,可是她对秦姌月认识不深,不敢冒险说出实话。 秦姌月清楚章清兰的想法,章清兰相信她的医术,但对她的人品没有信心。她可以理解,不过觉得很可笑,当章清兰带着她这个丫鬟潜入百草堂查看草药时,她们已经站在同一阵线了。 “若是找着了,我不就知道了吗?”换言之,章清兰想隐瞒是没用的,她早晚会知道,除非找不到。 顿了一下,章清兰小心翼翼地道:“我想查看这儿有没有乌头。” 秦姌月微微挑起眉,“这儿应该没有乌头。” 章清兰闻言一怔,“为何?” “乌头喜欢温暖湿润的气候,必须选在海拔……我是说,必须选在高平地。”秦姌月刻意一顿,看了章清兰一眼,才接着道:“那玩意儿最好小心一点,有剧毒。” 章清兰恨不得咬掉自个儿的舌头,怎么随口一挑就是个有剧毒的? 秦姌月眼珠子贼溜溜的一转,一边留意章清兰的反应,一边慢调斯理地道:“若是我猜得没错,无论这儿是否能种植,像是乌头、钩吻、马桑、雷公藤、半夏……这类草药,这儿都不可能有。” 章清兰微微一僵,“这是为何?” “这些都有毒啊,若是有人误食,这个百草堂的草药岂不是用来谋害人命,而不是救人性命?” “这儿是国公府的禁地。”言下之意不会有人误闯此地,要不,她何必半夜偷偷模模潜入此地?再说了,若非秦姌月的迷药,根本过不了看门狗那一关。 “也对。”秦姌月停了一下,方才又道:“若是如此,这儿倒是可以种植半夏。” 一听到她的目标,章清兰忍不住问:“这儿可以种植半夏?” 秦姌月点点头,“半夏好用,燥湿化痰,降逆止呕,消痞散结;外用消肿止痛……” “我对这个没兴趣。”章清兰连忙举起手打断她,“夜深了,我们赶紧回去。” 夜早就深了好吗?秦姌月起了玩心,“姑娘真的要回去了?说不定我错判了,这儿偏偏能种出乌头。” 章清兰显然很错愕,有些不知所措的道:“你怎么反反覆覆的呀?” “我太过武断了,凡事都有例外,就好比我万万没想到繁华的京城藏有这么一大片草药园,如同进了深山似的,这儿若是有乌头也不是不可能。” “……我不要了。”章清兰孩子气的咬牙切齿。 “真的不要吗?我已经知道姑娘要找乌头,我的速度就可以加快……” “我说不必就不必,走了。”章清兰转身往外走。 “三姑娘你走慢一点,小心摔跤……”秦姌月蓦地轻打了一下自个儿的嘴巴,真是乌鸦嘴,因为三姑娘果然摔跤了,而且姿势真丑。 章清兰轻声咒骂了一句,回头瞪着秦姌月,“你还在那儿发什么呆,赶紧过来扶我起来啊!” 秦姌月可不想摔跤,慢慢走过去将章清兰扶起来,当然,她很识相的闭紧嘴巴,免得某人恼羞成怒,而章清兰也很有默契的闭嘴不再提此事。 她们一离开,不远处的梧桐树上,在此作客的阎子骁懒洋洋的道:“靖国公府还真是个有意思的地方。” 章连诚深感困惑,“为何我从来不知道府里有这么一个狡猾的丫鬟?” “你眼睛只看能救人治病的草药,府里丫鬟能教你记住的不是病了,就是死了。” 章连诚同意的点点头,可是下一刻又觉得此论不对劲,不过他一向懒得琢磨,转眼抛到脑后。“我刚刚也想了许久,才想起那位三姑娘是三哥唯一的女儿。” 阎子骁给予他赞许的一笑,“真是了不起,还想得起来。” 章连诚差一点从树上栽下来,他都忘了这个家伙的嘴巴很坏。 阎子骁突然转移话题,“你这儿可有半夏?” “当然有,你不也听见了,半夏很好用。”一顿,章连诚接着道:“这儿有毒的也不是只有半夏,还有牵牛、南星……” “所以,你是怕有人误食才制定『闲人勿入』吗?”阎子骁打断道。 “这是其一,最重要的是这儿都是宝,还是救人性命的宝,岂容闲人乱闯?” “你那位侄女要半夏何用?” “她要乌头。” 阎子骁嘲弄的给了他一个斜眼,“当主子的如此轻而易举被一个丫鬟诈出实话,确实很丢脸,可是你睁着眼睛说瞎话更丢脸。” “……乌头也好,半夏也罢,她不至于拿来毒死人吧。” “是吗?”三更半夜寻找有毒的草药,若不是害人,难道是救人吗? “小丫头一个,何来深仇大恨,犯得着冒险下毒谋害人命吗?”章连诚自认为此言太有道理了,刻意挺起胸膛,可是反而衬得他有一点气虚。 阎子骁不以为然的嘴一撇,“这是靖国公府的事,与我无关,只是提醒你,可别暴露我的行踪。”名义上,此时他应该奉皇上之命悄悄去了燕州,确定诈死的谨王是否被豫亲王藏在那儿。换言之,他不可能在京城,即使那对主仆不认识他,也不能教她们察觉到他的存在。 “我还不曾见过靖国公府有如此大胆的老鼠,竟敢模黑闯进这儿,谁都知道我这儿养了三只凶狠的猎犬……对了,我都忘了那三只猎犬,她们是如何越过它们的?” “凶狠?我看它们只会装模作样,还跟主人一样不喜欢动脑子……这个问题根本不值得伤神,她们敢模黑溜进来这儿,势必有对付猎犬的策略,我比较在意的是,今日她们的目的未能达成,必然还有下一次。” “她们一溜进来,你的人就会察觉,更别说我那个桃花林是一座迷宫,她们想穿过桃花林发现你绝不可能,除非,你刻意走到她们面前暴露自个儿的行踪。” “你没听见刚刚那个丫鬟说了什么吗?凡事都有例外。” “那你想如何?” “她们想看,就让她们堂而皇之的进来瞧个仔细。” “什么?” “你禁止闲杂人进入百草堂,是担心有人不小心破坏你救人性命的草药,派人盯着不就没事了?” 章连诚微眯着眼睛瞅着阎子骁,“你在打什么主意?” 阎子骁很不屑,“不过是两只老鼠,还是两只弱不禁风的老鼠,我随手就可以捏死了,值得我打主意吗?” “是啊,不值得你多看一眼的两只老鼠,可是,你何时变得如此好心?你这是帮着她们登堂入室。” “你不认为将小偷放在眼皮子底下更好吗?”阎子骁可不会承认自个儿就是坏心眼,喜欢看人家热闹。 “若是能够来个人赃俱获当然好,但是万一小偷的本领太高了,这岂不是变成引狼入室吗?”章连诚确信他居心叵测。 阎子骁嗤之以鼻,“不是说你的百草堂花样很多,难道还会怕两只老鼠?况且,即使她们真有本事从这儿偷走半夏,那又如何?你不是说小丫头一个,何来深仇大恨,犯得着冒险下毒谋害人命吗?” 章连诚差一点又从树上栽下来,这家伙真的很懂得拿人家的话反击,他这会儿也只能咬牙切齿道:“我突然同意她们进入百草堂,这不是很奇怪吗?” “虽然你的脑子向来中看不中用,但不至于笨到无药可救,连这点小事都安排不了。” 若非长年在外游历,受了大长公主极大的恩惠,章连诚真想撕烂他的嘴巴。 “放心,我会安排妥当,没有天衣无缝,也不会漏出破绽。” 阎子骁终于正眼瞧他了,“我拭目以待,千万别教我看笑话了。” 秦姌月喜欢上学,觉得比起在职场冲锋陷阵,跟人家争得你死我活,当学生实在太轻松了。 当然,这可能与她是一块读书的料子有关,考试从来不是压力,上学的心情自然轻快。总之,她认为学习是一件乐事,自然乐于每日跟着章清兰去书斋读书,不过,若是这位负责教学的沈娘子能够上点更有趣的东西,那就更好了。 没想到她念头刚起,沈娘子就说要去户外教学——这是秦姌月的用词,至于沈娘子的说法嘛,是姑娘们理当认识草药,因此接下来几日会带她们造访百草堂,由四爷的药童亲自为她们解说。 “这会不会太巧合了?”章清兰不是个傻的,当下就查觉此事不对劲。 “是啊,巧合得令人毛骨悚然。”秦姌月的口气更令人毛骨悚然。 章清兰冷不防的打了一个寒颤,忍不住瞪人,“你干啥说得如此可怕?” 秦姌月正经八百的反问:“难道三姑娘不觉得可怕吗?” 章清兰又打了一个寒颤,懊恼的低斥道:“秦姌月,你存心吓我吗?” “如今我坐在三姑娘这艘船上,我可不愿意三姑娘翻船。”她不认为严肃看待此事有何不对,尤其是这种明显有人在算计的情况。 章清兰神情一凛,“我不会翻船,也不能翻船。” 秦姌月的目光一沉,有故事哦。 “你们主仆窃窃私语说什么?”二房的二姑娘章清宁靠过来。 “敌人”来袭,章清兰的反应一向很快,“二姊姊知道我对花花草草没兴趣,见了百草堂就头晕,正埋怨着呢。” 秦姌月不着痕迹的挑了一下眉,二房和三房不和? 章清宁边听边将目光转向秦姌月,随即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似的往后一缩,一脸恶心的道:“你这个丫鬟生得可真丑!” “若非她,当初遇到野狗攻击,我只怕是死路一条。”为了让秦姌月进府当丫鬟不遭人轻待,章清兰只好给她添上一笔“救命之恩”提高分量。也因为如此,她处处将秦姌月这个“福星”带在身边,丫鬟们才不会觉得奇怪。 “说起来你还真是命大。” “老天爷怜悯良善之人。”章清兰顿了一下,刻意看了章清宁一眼,“所以啊,人的心地最好善良一点,不要老想着算计别人,小心天打雷劈,二姊姊同意吗?” “……这是当然,我先进去了。”章清宁的表情变得很不自在,急匆匆转身往前走进百草堂。 见状,秦姌月又微微挑一下眉,越来越有名堂了。 章清兰没好气的瞪着秦姌月,压低声音道:“你想变一张脸,抹黑就好了,何必弄出一个胎记?还有,眉毛涂那么黑、那么厚,看起来活像个凶神恶煞,人见人吓,鬼见鬼怕,哪有丫鬟的样子?” “丫鬟有固定的样子吗?”秦姌月无辜地眨着眼睛。她也不想将自个儿搞成这副德性,可是当丫鬟的丑一点,比较可以降低别人的敌意,何况她又是空降部队。 而事实证明,因为她太丑了,其他人看她就是个笑话,对她几乎没什么防备,以至于她走到哪儿都是微不足道的存在,也因此很快就能掌握靖国公府的情况。 靖国公有四个儿子,皆为嫡出,不过除了老大之外,其他三个皆为继室所生,也就是如今的老夫人。儿子中最受宠的当然是老么四爷,最不得老夫人欢心的是三爷,因为三爷不听话,坚决不纳妾,以至于只得了三姑娘这个女儿。 老夫人对三爷不爽,但受罪的却是三太太,这正应了一句话——女人就喜欢为难女人。难怪三姑娘一听见她善妇科、可治不孕之症,顾不得她只有十四岁,急忙带着母亲到了陪嫁庄子找她把脉。 章清兰舌头打结了,可是又委屈极了。虽然丫鬟没有固定的样子,但她这副德性真的很丑,她如何能顶着这张脸还比别人更自信张扬? “三姑娘很快就会见识到我这样的容貌有多大好处了。”秦姌月用下巴努了努百草堂,“我们已经远远落后了,三姑娘还是赶紧进去吧。” 章清兰的注意力立即被拉回来,“你要紧紧跟着我,别乱跑。” 秦姌月额头差点出现三条线,究竟是谁该紧紧跟着谁呀? 之后,主仆俩一前一后进了百草堂,虽然到此一游过,可是当时视线不良,不同于此刻看得一清二楚,教人看了两眼闪闪发亮……不对,只有秦姌月看得神魂颠倒。对一个医者来说,这儿根本是个大宝库,如何能不被百草堂迷住呢?单单看到眼前这一片草药田,不难想像章四爷的药材房肯定很有看头。 她喜欢跟着味道走,此时闻到最爱的桃花香,想到了桃花酿,两只脚自动自发的跟着移动到了桃花林外面。 “这个百草堂真是太稀奇了,竟然还藏了一座桃花林。”秦姌月举起脚步,可是刚跨出去又缩回来……不对,这个桃花林不对劲,为何每棵桃树看起来都一模一样? 她有一项厉害至极的才能——从相同的东西中找出相异点,换言之,她可以从两棵看似相同的桃树里找出不同之处,可是,现在目光所及的每一棵桃树竟然都毫无差异! 若她一时不察走进去,说不定就会走不出来了。 可秦姌月反倒觉得斗志被挑起来了,无论如何,她一定要进去一探究竟…… “我终于找到你了!”忽然间,章清兰从后面拉住她,“要你紧紧跟着我,结果你还是差一点将自个儿搞丢了。” “我闻到桃花香,忍不住饼来瞧瞧。” “你不可以进桃花林。” “为何?” 章清兰没好气的赏她一记白眼,“先前在百草堂外面时,你没听见四叔的药童特别提到桃花林,桃花林后方是四叔最珍贵的药材房,为了避免有人误闯,桃花林养了毒蛇,一旦遭毒蛇咬了,无药可救。” 秦姌月却压根没在听,自顾自的道:“你看看,这个桃花林是不是很怪?” 章清兰仔细看一眼,再看看秦姌月,得了一个结论,“在我看来,你比桃花林还古怪。” 秦姌月很有自知之明,三姑娘觉得她很怪这很正常,因为她还没有完全融入这个时代,“既然我比较古怪,你就不用害怕这个桃花林,我们进去瞧瞧。” “不行,这是四叔重中之重的禁地,我可不想得罪四叔。” “你那位四叔很了不起吗?” “我四叔的医术连皇上都认可,皇上还尊称四叔『小神医』。” “那又如何?皇上又不懂医术。”哪能判断谁是真的神医? 章清兰突然有种自找苦吃的感觉,怎么会提议让秦姌月以丫鬟身分进国公府呢?以她这口无遮拦的程度,随时都能惹祸上身。 “三姑娘别瞪我,我明白,皇上是否懂医术无妨,重要的是皇上金口玉言。”秦姌月也知道今日不是探险的好时机,还是当个听话的丫鬟吧,“不瞧就不瞧,走了。” 章清兰不得不说秦姌月这个人很怪,却有男子的见识,实在不像出自上林村那样的地方,反倒像是权贵之家特别培养出来的姑娘。 甩了甩头,章清兰抛下脑中乱七八糟的思绪,赶紧提起脚步追上去。 黑子白子交错在棋盘上,不难看出手谈双方皆从容不迫,无意在棋盘上争输赢,只是当成乐趣玩玩。 “三日后我要去一趟燕州,此行至少一个月。”章连诚实在不想将客人独自丢在这儿,可是跟北夷的商人约好了,他得去治病以换取北夷珍贵的药材。 “你想要北夷的药材,为何不向皇上开口?”虽然阎子骁也不想求助皇上,皇上这个人很善于利用机会索讨好处,可是章四手无缚鸡之力,去燕州路途遥远,多有危险,实在没必要为了药材如此冒险。 章连诚摇了摇头,“我可不想跟皇上打交道。” “你可与太后打交道。”虽然这与皇上打交道相差无几。 “我意外救了太后,太后有缘成了我的病人,我对太后有无法推卸之责。”章连诚无拘无束惯了,叫他进宫当御医,见后宫女人斗来斗去的嘴脸,天仙般的人儿都斗成了丑八怪,他可不愿意。可是,一旦成了他的病人,就是龙潭虎穴他也不会拒绝走进去,这也是他一直没有中断跟北夷商人交易的原因,其中就有他的病人。 “如今有太后护着,皇上不会为难你,可是终有一日皇上还是会叫你进宫当御医。”阎子骁还没见过比皇上更有耐性的人,要不,十几年来寻不到谨王的下落,皇上早该放弃了。再说,他相信谨王府的那场大火不是为了诈死,而是谨王不想让自个儿落在皇上手上。 “你不必担心,太后留了懿旨给我。” “太后倒是真的护你。” “我可是太后的救命恩人。” “既然你非去燕州不可,那我派四个人跟着你。” “谢了。”章连诚在这种事情上头绝不客气,阎子骁的人个个都是高手,靖国公府派出十个也敌不过人家一个,他当然不会死爱面子婉拒。 这时,阎子骁的暗卫首领赵英走过来,一一报告今日暗中查探的结果,“章三姑娘并未出手窃取半夏,不过,她们在桃花林外面徘徊了许久。” “你确定那个丫鬟也没有动手偷窃?”阎子骁根本没将章清兰放在眼里,真正狡猾的是她身边那个丫鬟。 “没有,她对桃花林更有兴趣,而且看出桃花林很古怪。” 阎子骁饶富兴味的挑起眉,“这个丫鬟有点本事。” 常人看见桃花林只觉得美不胜收,直到走在其中绕不出来方知这片桃花林大有玄机,不过,那已经太迟了,而这个丫鬟竟然从外面就可以察觉到不对劲,这真的不简单。 “原本她想闯进来,可是章三姑娘拦住了。” “知道这儿古怪还想闯进来?” “章三姑娘还提醒她这儿养了毒蛇,遭毒蛇咬了无药可救,她根本没放在心上。若非章三姑娘拦着,她肯定闯进来了。” “这只老鼠胆子可真肥!”待在这儿的日子太无聊了,他逗着老鼠玩玩也不错。 见到阎子骁眼中闪烁的光芒,章连诚连忙提出警告,“阎明璿,你可要好好保护我的药材房,不要等我回来时,药材房全空了。” 阎子骁不屑的睐他一眼,“若你的药材房如此容易搬空,你索性守着药材房。” “那个丫鬟没本事搬走我的药材房,但她若是个带路的呢?” “百草堂是皇上赐给你的,就是豫亲王也不敢在此作乱,谁有这个胆子?” “……总之,你别冷眼在一旁看笑话不管事。”没错,当初皇上为了答谢他对太后的救命之恩,在靖国公府周边弄一块地方给他种植草药,闹得满京城的人皆知此事,而百草堂的匾额还是皇上御笔亲题,确实没有人敢在这儿作乱。正因如此,他未曾在此安排侍卫,只有三只猎犬守门,几个药童专侍草药。 “我有如此坏心眼吗?” “有啊。” 略微一顿,阎子骁百般不愿的道:“我确实不喜欢管闲事,可是窃贼在我面前为所欲为,这是对我的羞辱,我岂会容许?” 章连诚豁然开朗,“我倒是忘了,笑话可以看,但是尊严更重要。” “往后我可能还要借住百草堂,我不会让百草堂出事。”阎子骁目光扫了一下棋盘,“认真下棋。” 章连诚拿起一颗白子落下,整个棋局的局势瞬间变了,紧接着黑子落下,攻势凌厉,一来一往再也不见先前的随兴,而是恨不得痛宰对方一顿,不过,再看他们脸上的神情,两人都很开心。 第一章 假扮婢女(2) 秦姌月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尤其在这种奴婢生命很不值钱的时代,凡事冷眼旁观方为上策,可是她还盼着透过章清兰接触威武侯府,又眼见章清兰成日忧心忡忡的失神,显然正在琢磨着如何给某人下毒,只可惜任她如何旁敲侧击,章清兰一点口风也没漏出来。 不过,她不是坐以待毙之人,更别说章清兰如今进出频率最高的就是厨房,而下毒往往从吃食下手,用点心思打听一下很快就有线索了。 “听说二太太喜欢吃鹧鸪。”秦姌月对着又在发呆的章清兰道。 身子一僵,章清兰缓缓的将目光从窗外移向秦姌月,不自在的道:“二伯母喜欢吃鹧鸪与我何干?” 秦姌月身子向前一倾,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音量道:“鹧鸪喜欢吃半夏。” 章清兰惊愕的瞪大眼睛,半晌,她转向大丫鬟春晚,“你去外面守着。” 春晚应声退出房间。 “三姑娘很惊讶我如何知道是吗?我可不是只懂得草药、做吃食,我也懂得跟别人打交道,从别人那儿打探消息。”顿了一下,秦姌月自顾自的又道:“即使三姑娘可以顺利透过鹧鸪将半夏送进二太太的口,可是三姑娘应该没有想过,二太太若没有长年食用鹧鸪,想要借此毒死二太太很难,再说了,此毒不难解,先用生姜解毒,再以清热解毒方剂扶正固本,相信大周有许多大夫都知道。” 章清兰怔愣的说不出话来。 见状,秦姌月轻叹了口气,继续充当老师教导她,“若三姑娘想借毒取人性命,就必须下别人无法解的毒,最好无色无味能溶于水,服用之后,即便仵作解剖屍体也不容易发现异状、找到死因。”秦姌月又停了一下,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接着道:“这个我很擅长。” 章清兰真是吓傻了。 秦姌月见了摇摇头,试着引导她静下心来思考,“三姑娘根本没这个胆子,又何必冒险谋害人命?你们有不共戴天之仇吗?还是说,她不死,你就活不了?难道没有两人可以共存的解决之道吗?” 章清兰有些不知所措的紧咬下唇。 “三姑娘与我相识不深,对我心存疑虑这是当然,可是三姑娘愿意将三太太的身子交给我调养,何不试着再对我多点信任,说不定我能成为你的助力。” 章清兰看着她好一会儿,支支吾吾的道:“我……作了一个梦。” 秦姌月突然生出一种很熟悉的感觉,穿越成秦姌月之后,她有时会怀疑上一世只是一场梦……难道章清兰也是?不,若是如此,她并非真正的章清兰,她与二太太何来深仇大恨?还有一种可能,章清兰是重生? 缓了一口气,秦姌月状似轻松的问:“什么梦?” “李大夫断定我娘得了宫寒,再也不能生育,祖母逼着我爹纳妾,我爹不答应,祖母绝食,二伯母给娘出了主意,主动抬举身边的丫鬟当姨娘,一来可以向祖母证明她并非善妒之人,二来自个儿的丫鬟好掌控。娘不愿意爹成为不孝之人,觉得这个主意甚好,便主动向祖母提出抬身边的丫鬟当姨娘,没想到此举惹恼了爹,爹认为娘没站在他这一边,还学后院那些女人乱七八糟的手段,一气之下同意纳妾。爹爹一纳妾,娘就后悔了,可是又能如何?这是她犯下的错,她很是自责,后来病倒,从此再也没起来。而我爹因为失去娘,后悔不应该跟她呕气也跟着病倒了,最后也是一病不起。至于我,夜半时分被娘的冤魂引到湖边,然后被人推落湖里淹死了。” 秦姌月终于明白章清兰为何想冒险谋取二太太的性命,这个梦境若真是章清兰的真实经历,他们一家三口可以说是被二太太害死的……虽然没有证据,但是从二太太给三太太出主意这件事来看,二太太的确是最大嫌疑人,不过,这并不能证明二太太就是害死他们一家三口的凶手,说不定二太太只是遭人利用。 见她不发一语,章清兰急忙的道:“虽然只是作梦,但是感觉很真实,好像我真的在梦里走过一回。” “我不是不相信三姑娘。只是下毒这种事必须计划周全以免弄巧成拙,三姑娘不但无法除掉敌人,反而将自个儿搭进去,如此一来,你就更不能改变你爹娘的命运。”她根本不赞成章清兰下毒报前世的仇,但是也想不到什么好主意,再说此事还有未解之处,若真的是二太太,二太太意欲为何?三房又不是接班的长房,如何碍着二房? “我明白,我正是因此犹豫不决,可是我实在想不出更好的主意。”章清兰丧气的双肩垂下。 “这事慢慢来,倒是毒药,我可以先做出来,不过我得进百草堂一趟。” “你要进百草堂偷药材?” 秦姌月点了点头,“若从外面买药材会留下证据,事情成了,我们也逃不了,所以从百草堂偷药材是最妥当的法子。” “我听说四叔很宝贝药材房,时时刻刻派了药童把守,我们想从那儿偷药材有困难。” “只要你四叔不在,其他的药童我都可以应付,正巧,昨日你四叔出远门去了。” 章清兰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 “三姑娘很惊讶我如何知道四爷出远门吗?”见章清兰点点头,秦姌月当然又逮住机会好好教育她,“虽然你是三房的人,但也是靖国公府的一分子,偶尔也该跟其他三房往来建立关系,要不,人人皆知之事,三房却一点消息也没有,这不是人家不告诉你们,而是你们从不关心。” “自从作了那个梦之后,我就变得特别谨慎,生怕遭人算计。”虽知秦姌月很有见识,但直到此刻章清兰才打心底敬佩这个与她同年的姑娘。 “谨慎没错,但不必杯弓蛇影,若因此错过可以互相扶持的好姊妹,这岂不是你的损失?再说了,你不与敌人打交道,又如何看出敌人的弱点?你想知道如何应付敌人,总要先模清楚敌人的底细。” 章清兰闻言苦笑,“我真是糊涂。” “若是三姑娘想知道,我可以跟三姑娘说说章家其他几位姑娘的事。”秦姌月随即一一道来,章清兰再一次见识到她的厉害。 阎子骁喜欢在月下煮茶,煮茶的是阎河,下棋的是他,而对手当然是自己,一手白棋,一手黑棋,偶尔再来一盏茶,其乐无穷。 阎子骁看似专心下棋,完全没注意到周遭动静,可是从外头回来覆命的赵成刚刚停下脚步,他就抬头看了一眼,“今日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赵成点了点头,提出怀疑,“豫亲王会不会察觉到这是皇上挖的坑?” “这倒未必,豫亲王是老狐狸,即使将谨王藏在燕州,他也不会急急忙忙赶在我后面派人追过去,就怕这次我们又猜错了,谨王并不是藏在燕州。”他又白白演了一场戏。 还好,这次他正想避开成国公府那些莫名其妙、不知从哪儿蹦出来的表妹,要不,他一定要跟皇上抗议,莫要打探到一点消息就胡乱猜测,若下次有消息指出谨王藏在西北,他岂不是要在百草堂闷上五、六个月? “还要继续盯着豫亲王府吗?” “盯着,待孟闵从燕州传消息回来,确定那儿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再撤。”顿了一下,阎子骁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这些天豫亲王一直待在府里没出去?” “是,说是豫亲王身体微恙,不出门也不见客。” 阎子骁若有所思的挑起眉,“我去燕州找谨王,他却刻意躲在府里不出门,这是什么道理?” 一顿,赵成搔了搔头,“这两者好像扯不上关系。” “虽然人人认定谨王失踪与豫亲王有关,可终究没有证据,而豫亲王也恨不得从此事月兑身。皇上派我去燕州寻找谨王下落,豫亲王不是更应该高调的在众人面前亮相,证明他不在意谨王是否活着、身在何处吗?可是,他却关在自个儿的府里过日子,这只有一种可能——他有不得不离开,却又不能在众人面前亮相的理由。” 略略一想,赵成就明白了,“此事只怕与谨王有关。” “没错,若是豫亲王真的不在府里,谨王很可能在京城。” 这时赵英急匆匆的走过来,“主子,有人闯进桃花林。” “饿上一日,再将人扔出去。”寻常人只会在桃花林迷路,若是置之不理,可能会饿死在桃花林,阎子骁不介意死人,可是章连诚绝对不喜欢百草堂闹出人命。 赵英顿了一下道:“那位姑娘看起来好像可以通过桃花林。” “姑娘?” “是,两个,一个留在桃花林外面。” 脑海立即闪过某只胆肥的老鼠,阎子骁饶富兴味的唇角一勾,“你如何知道她可以通过桃花林?” “她不会绕在原地打转,且一次比一次更接近出口。” “你可看出来其中的玄机?” 赵英摇了摇头,“错过一次,绝不会错过第二次,因此不会一直绕在原地打转,不过,她一直扶着桃树前进,我尾随在后查看桃树有何异样,可是看不出来。” “既然有本事走进来,我就在这儿等着她。”阎子骁摆了摆手,“你们各自回到自个儿的岗位,阎河待在这儿就可以了。” 赵成和赵英领命一闪身退下,这时,秦姌月正好走出桃花林。 秦姌月回头对着桃花林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笑得很张扬,“小小一个桃花林迷宫就想困住我,哪有这么容易的事。”她拉了一上的衣服,转身继续前进,目标当然是药材房。 与桃花林相望的是一座湖,湖心陆地有一座楼阁,想必是药材房所在,而连接两边陆地的是一座拱桥。 秦姌月满心欢喜的踏上拱桥,过了拱桥,就见到柳树下正在与自个儿对弈的阎子骁,一时呆若木鸡。 “你这个丫鬟的胆子可真肥啊!”阎子骁主动开口道。 秦姌月立即跪下,大大的磕了一个头,“四爷饶命,奴婢实在太想念家乡的桃花酿,可是整个国公府只有这儿有桃花林,奴婢只好上这儿采桃花。”她没见过章四爷,只是猜测此人是章连诚。 这个丫鬟反应真快!阎子骁打量了她一眼,生得可真丑,不过容貌在他眼中最不值钱,因为再美的姑娘站在他面前都相形失色,可是脑子里面的东西就不同了,那才是一个人是否值得费心的地方。他似笑非笑的道:“你要采桃花不必走到这儿吧。” “这儿很美,不小心就走过来了,不过我可以立即退回去,绝不打扰四爷。”秦姌月连忙站起身,还来不及采取行动,人家一盆冷水就泼过来了。 “我可有说要饶了你?” 秦姌月赶紧又跪下,“四爷大人大量,要不,奴婢的桃花酿一半归四爷?” “我看不出来这笔交易值得。” “奴婢的桃花酿绝对教四爷喝了还想再喝,岂会不值得?” “若是你的桃花酿没有这等价值呢?” “奴婢就告诉四爷,奴婢如何穿过桃花林。”桃花林设计成一座迷宫,摆明是要防止外人闯入这儿,而她相信绝大部分的人都绕在其中出不来,她能够走出来肯定令他很惊讶,这也是她可以跟他交易的筹码之一。 阎子骁目光一沉,这个丫鬟不简单,他还没问,她就抢先点明此事,甚至借此跟他做交易。 “四爷以为如何?” “成交。” 秦姌月忍不住得意的扬起唇角,“四爷,采花至少要好多日。”言下之意,接下来她还要继续造访这儿。 这个丫鬟不但不简单,而且很嚣张!“我会派人采花,每日此时送到百草堂外面。”阎子骁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秦姌月从来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还有,桃花酿要用初开的鲜桃花,冲洗上面的浮尘再晾干。” 阎子骁看了阎河一眼,阎河立即明白过来的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还有……” “在我未改变心意之前,你最好赶紧走人。” 秦姌月很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可是目的没达到实在不甘心,她像只乌龟慢吞吞的站起来转身走人,不过每走一步,还要回头看上一眼,依依不舍的望着不远处的楼阁,明明近在眼前,药材的香味都闻到了……突然接到某人射过来的厉眼,她立即化成一道幽魂似的飘然离开。 若不是主子脸都绿了,阎河一定会大笑三声,这个丫鬟太有意思了。主子可是京城第一美男子,寻常姑娘见到主子若不是痴了就是傻了,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因为主子那双犀利的眼睛少有人受得了,可是这丫鬟完全无视主子散发出来的魅力。 清了清喉咙,阎河故作严肃的问:“主子就这么放过她了?” “我还真好奇她如何穿过桃花林。”这是他今日大发慈悲的原因。 是吗?阎河可不敢质疑,只是提醒道:“若是她泄漏主子的行踪呢?” “她将我当成章四。” “靖国公府的人应该都知道章四爷去了燕州。” 这会儿阎子骁又来了兴致,“她以为我是章四,章四又去了燕州,你认为她会如何反应?” 怔愣了下,阎河摇了摇头,他如何知道那个丫鬟有何反应? “我还真好奇她有何反应,派个人盯着她。” “是。”主人从来没有对一个姑娘如此好奇……不,他觉得容忍更贴切,总之,主子难道没察觉到自个儿的态度不对吗?不过也许是他想太多了,主子是在这儿闷坏了,索性逗老鼠玩玩,并不是对这个丫鬟感兴趣,还是一个看了就让人想转开头的丑丫鬟,如何入得了主子的眼? 瞪着摆放在百草堂外面的一筐桃花,秦姌月忍不住咬牙切齿,“这个家伙是不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为何总是早我一步?” “四叔的药童对你真好!”章清兰戏谑的瞅着秦姌月。 若她此刻是天仙美女,四叔的药童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主动为她采摘桃花,还能理解,偏偏她如今的容貌惨不忍睹,四叔的药童怎么还如此讨好她? “我指点他几句,他获益匪浅,当然要巴结我啊。再说了,我的桃花酿是极品,我答应送他一半,难道他不应该出点力气吗?”虽是迫不得已,但一想到章四爷被她说成了药童,秦姌月就觉得很爽。对外说去燕州,事实上却躲在百草堂,这个章四爷肯定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她不能说出来,当然只能将他视为药童,相信他本人也不会有意见。 “你的桃花酿真的很好喝吗?” “三姑娘喝过之后说不定会找我合伙卖酒,不只是桃花酿、还有桂花酿,各式果子酒我都很擅长。” 章清兰觉得她很不可思议,“你怎能对自个儿如此有信心?” 秦姌月冷冷的瞥了她一眼,“若连我都不相信自个儿,我还能做什么?” 章清兰闻言一怔,是啊,为何她从来没有想过? “虽然我不赞成说大话,但是畏手畏脚也不好,三姑娘放心,我的桃花酿绝对是极品。”一想到桃花酿的味道,秦姌月忍不住咂嘴儿。 章清兰真的觉得秦姌月很稀奇,虽然见识不凡,举止却带着乡野的气息,可是不见一丝丝粗鄙,反倒有种恣意张扬的洒月兑。 “四叔的药童也太好收买了,他对你是不是有什么图谋?” 怔愣了下,秦姌月哈哈大笑,然后正经八百道:“四爷的药童皆不足十岁。” 靖国公府的奴婢最爱八卦的对象就是章四爷了,因为章四爷不只生得极俊还未婚,难免教小泵娘们动了春心,提起章四爷,当然也会提及百草堂的药童,不过焦点只有一个——为何四爷的药童皆不满十岁? 对此,她严格怀疑章四爷有恋童癖,要不,干啥专挑年幼的药童? “你也只有十四岁。” “三姑娘,我十岁就成了一家之主。” 一顿,章清兰笑着道:“也是,你当然看不上四叔的药童。” 秦姌月抬头看着百草堂的匾额,立誓道:“等着呗,总有一日你会主动为我打开百草堂的大门。”她随即拿起装着桃花的竹筐走人。 章清兰紧跟着她问:“姌儿,你不怕吗?”两人交心后,她的称呼也亲昵许多。 秦姌月显然知道她在问什么,“怕能如何?日子还不是要过下去。” 章清兰笑了,是啊,日子总要过下去。 “姌儿,遇见你真好。”这是章清兰发自内心的感谢。 “三姑娘不是说过吗?老天爷怜悯良善之人。” 章清兰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两人离开不到一盏茶,阎子骁就从阎河口中得知百草堂外面主仆对话的内容。 阎子骁唇角一抽,确定的问:“我?四爷的药童?” 顿了一下,阎河小心翼翼地安慰道:“这位丫鬟至少没有出卖主子,只说了自己遇到药童。”早知道送完那筐桃花就闪人,而不是躲在那儿偷听。不过,若是主子问起那丫鬟的反应,他又答不上来,岂不是他失职了? 阎子骁皮笑肉不笑的挑起眉,“所以,我对她大发慈悲倒也值得,是吗?” 阎河干笑了几声,“在我看来这是最合宜的解释,四爷出远门了,百草堂只剩下药童,还有猎犬。”阎河默默补上一句,难道主子更想当猎犬吗? 猎犬会采花吗?阎子骁冷冽的斜眼一看,阎河立即脖子一缩,恨不得将自个儿缩得不见踪影。 “她倒是个机灵的,不过她真的是丫鬟吗?我看她一点丫鬟的样子也没有。”身分卑微,还是个丑八怪,她怎能如此自信张扬? “我去调查?” 嗤之以鼻的哼了一声,阎子骁高傲的道:“不必了,再聪明机灵也不过是个丫鬟。”言下之意,难道他还应付不了一个丫鬟吗? 阎河觉得主子太小看那丫鬟了,可是又不能灭主子的威风,只好提醒道:“那丫鬟发下豪语——主子总有一日会主动为她打开百草堂的大门。” 剑眉一挑,阎子骁阴恻恻的道:“我如此容易受人摆布吗?” “不不不,这种事只会发生在四爷身上,绝对不会发生在主子身上。”阎河赶紧将章连诚推出来当牺牲品。 “这是当然。”阎子骁骄傲的抬起下巴,目光随即转为锐利,“记住,不准再放她进来了。” “……只要主子在,她绝不可能踏进这儿半步。”阎河知道自个儿不应该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但主子遇到她都招架不住了,换成是他,能应付得来吗? 阎子骁根本没将她放在眼里,转眼将她抛到脑后,“今晚我要夜探豫亲王府。” “主子,这太危险了。” “不用担心,我只是瞧一眼,确定豫亲王是否真的在府里,不会动手。”虽然阎子骁更想将整个豫亲王府翻过来查一遍,但他“抗旨”没去燕州绝不能让言官知道,要不,皇上第一个饶不了他。 阎河张开嘴巴又闭上,是啊,主子也许这次不会动手,但万一看不出名堂或者没发现哪儿不对劲,他绝对会三天两头再夜探豫亲王府。 第二章 毒安息香(1) 虽然进靖国公府主要目的是给章三太太陈氏调养身子,但为了避免暴露身分,秦姌月只有诊脉的日子才会随章清兰出现在陈氏面前。 其实,秦姌月一直觉得给陈诊脉乃多此一举,陈氏是配合度很高的病人,不敢对她的指示打半点折扣,可是今日诊了脉,她终于确定有人想危害三房,正如同章清兰的梦,陈氏被大夫断言无法生育,而藏在暗处的敌人已经开始出手危害陈氏的身体。 章清兰见秦姌月神色凝重,心急的问:“我媳怎么了?” 秦姌月冷冷的瞥了一眼,章清兰立刻闭上嘴巴。 秦姌月给人看病有个规矩——一旁妾边不能有其它人,但如今她的身分是丫鬟,不可能单独跟陈氏待在一起,只能破例让章清兰跟在一旁,不过这不代表章清兰可以任意打扰她。 秦姌月笑盈盈的看看陈氏,闲聊似的一一询问她的日常作息,请如胃口好吗?夜里睡得好吗?闲暇之时做什么……最后还问起她身边伺候的人。 陈氏不是一个多思多虑的人,性情又好,秦姌月问什么,她都会仔细回答。 问完了,秦姌月随意看了四周一下,很快就注意到搁在多宝格的香炉。 “我记得提醒过三太太最好远离香料,不只是不要配戴香包之类的东西,像是衣料、被子也不要薰香。” “我记得,可是这几日老是作恶梦,夜里便用了一点安息香。” “刚刚三太太不是告诉我夜里睡得很好吗?” “用了安息香之后,确实睡得很好……我只是用一点点,睡看了,玉珠就帮我熄灭了,应该无妨吧。”陈氏顿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神情转为不安。 秦姌月连忙安抚地轻拍她的手背,“三太太别着急,没事,不过,可以告诉我用多久了吗?” “四五日了吧。” “是谁建议三太太使用安息香?” 顿了一下,陈氏小心翼翼的问:“是不是有问题?” “倒不是,只是好奇我说过三太太最好远离香料,为何还会有人提议三太太使用这安息香?”主子疏忽,奴婢有提醒之责,可是奴婢却反过来教主子做不该做的事,这个奴婢当然有问题。 秦姌月不愿意如此坦白,陈氏这个人心思单纯,只要章清兰听明白,章清兰自会想方设法教育自个儿的娘亲。 “不,是我听说林嬷嬷晩上睡不好,用安息香,才主动提议要用,林嬷和玉珠都有提醒我,可是我想半个时辰应该无妨。” “是啊,常人确无妨,不过三太太的身子还是多注意点,不如试试食疗,就是透过饮食调养身子,我给三太太开几道药膳,保证夜里睡得好。”秦姌月随在铺好的纸上写下几道药膳,还有注意项目。 离开荷香院回到潇湘阁,章清兰立刻让春晚出去守门,抓着秦姌月追问:“究竟发生什么事?” 秦姌月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回道:“我怀疑三太太遭人下毒。” 章清兰惊愕的大眼睛,“什么?!上一世……我是说梦里并未发生这样的事。” “也许发生了,只是三姑娘并不知道。我不确定三太太中了何种毒,可是刚刚三姑娘也都听见了,应该可以猜到问题出在夜里点的安息香,这不是正常的安息香,而是加了料的。”秦姓月笃定地道。 章清兰难以置信的摇摇头,“怎么可能?除了近身伺候的人,没有人可以在安息香里面下毒,可林嬷嬷和两个大丫鬟都是可以信任的人。” “是不是近身伺候之人在安息香里面加料,这还说不准。” “什么意思?” “我必须验过才能断定此毒是使用过加进去的,还是一开始就藏在安息香里面,所以请三姑娘帮我弄一些安息香过来,记住,别教人察觉。” 章清兰点了点头。 “三姑娘确定林嬷嬷值得信任?” “林嬷嬷自幼跟着我娘,我娘可以说是她照顾长大的。” “那就请三姑娘中查探林嬷嬷跟谁走得近,尤其最近有没有谁刻意在她身边岀没?还有,三太太和枺嬷嬷为何最近晩上睡不好。” 闻言,章清兰顿时明白过来,“你认为有人利用林嬷嬷危害我娘?” 略微一顿,秦姌月很诚恳的道:“老实说,我一直觉得你们并非长房,危害你们没有意义,而夫人性情温和、不争不抢,也不可能得罪人,可是今日之事证明府里确实有人要对你们三房不利。” 章清兰激动的哭了。 秦姌月见了吓了一跳,“三姑娘怎么哭了?” 章清兰取出手绢拭去眼泪,不好意思的道:“梦醒之后,我总觉得很孤单,我不知道如何阻止梦中的悲剧发生,小心翼翼一步一步筹谋却不知做的是对是错,如今,我终于不再是独自一人面对敌人,真好!” 秦姌月想到上一世章清兰死的时候尚未嫁人,根本没见过世面,她能想到为母亲寻医解决生子问题,已经不容易了。 “姑娘心中是否有可疑之人?” “二房……不,应该说是二伯母。” 从半夏事住,秦姌月就知道章清兰的目标是二太太,不过,她不喜欢看表面断定是非,这容易做出错误的断,“可有原因?” 一顿,章清兰小心翼翼的道:“梦里,推我的人身上有着栀子香,梦醒之后,我仔细寻查,得知二伯母最喜欢栀子香,因此在朝霞院围了一处地方种了许多栀子。” 秦姌月点了点头,认同她的推断,“我们在外面无人可用,想调查二太太不容易。” “若是我爹……” “若是你告诉三爷,因为作了梦,所以你以为二太太想危害三太太,你想三爷有何反应?他应该会当你中邪了。我当一回事,不表代其它人也能接受,毕竟连二太太的动机是什么都不知道,还有,为何二太太如今才出手对付三太太?” 章清兰顿时哑口无言。 “总之,还是先有证据再找三爷,三姑娘首要查清楚安息香,从安息香找到源头才可从确定谁是敌人。” “我明白了。” 略一思付,秦姌月转而提议道:“我想三姑娘不如另外买安息香,以便换下那些有问题的安息香,还有,最好能向三太太坦白,让三太太明白自个儿的处境,有了三太太暗中配合划助我们,方能神不鬼不觉换走三太太那儿的安息香,同时让三太太释放她一直在使用安息查的假象,对方提供的安息香就不会停止,我们更能握住对方犯罪的证据。” 章清兰为难的咬了咬下唇。 “三姑娘不可能永远待在三太太身边,三太太必须学会看清楚身边每一张面孔,学习保护自己,也学习保护自个儿的孩子。不是盼着三太太给你生个弟弟吗?你弟弟势必不会有你这样的经历,难道你希望他像三太太一样心思单纯、连防人之心都没有吗?” 没错,上一世的她不就是如此吗?章清兰用力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会告诉我娘。” 早在第一次见到秦姌月如何与他家主子对峙,阎河就知道这个丫鬟很难应付,可是再难应付那也是主子的事,轮不到他,不过很不巧,今日主子又出去当“贼”,而他这个负责坐镇百草堂的人自然就得代替主子出面…… 他后悔了,应该假装不在的,这个丫鬟再大胆也不敢叫惊动靖国公府的人,可是,他竟然听她喊了几句就自动现身,真是有够笨! “你别发呆了,赶紧将这些酒醰子推进去啊。”秦姌月完全一副主人的姿态。 “姌儿姑娘,四爷不在。” 秦姌月微微挑起眉,“你怎么知道我是姌儿?” “呃,三姑娘不是唤你姌儿吗?” 秦姌月不怀好意的笑,“听壁脚这种事不太好,你知道吗?” 其实她早就察觉有人躲在暗处偷窥,要不,她也不会站在这儿对着里面喊人。 阎河实在不知如何反应,只能傻笑。 “我那儿没地方贮藏,索性送来这儿,毕竟其中有一半是四爷的。我已经想好了,每棵桃树下埋一两醰桃花酿。” “什么?要埋在桃树下?” 秦姌月得意的抬起下巴,“你不觉得这个主意很好吗?” 阎河不想跟她纠缠不清,点头应了,“此事就交给我,姌儿姑娘赶紧回去了。” “这可是我精心酿制的,没盯着一醰一醰放进去,我如何安心?”秦姌月随即大摇大摆的走进百草堂,还对着排排站的三只猎犬露齿一笑,可是她自以为友善的笑容却让地们一致后退,教连忙推酒醰子追上来的阎河惊吓得两眼暴凸,这三只猎犬怕这个丫鬟?不过,百草堂这三只猎犬原本就中看不中用,因为它们的主子就是如此,好笑的是,那位主子还以为自个儿的猎措犬有多凶狠。 “四爷的这三只猎犬应该好好教育一下,跟它们的主子完全不像。”秦姌月遥了摇头,继往前走。 “姌儿姑娘为何觉得它们不像四爷?” “四爷的眼神比刀剑还吓人,而它们尽会装模作样叫个几声。” “可是,姌儿姑娘好像一点也不怕四爷。” “错了,不是不怕,而是不能怕。” 顿了一下,阎河快步推酒醰子走到她斜后方,“不懂。” 秦姌月斜睨了他一眼,“怕了,我就没戏唱了。” 怔塄了下,阎河虚心请教,“姌儿姑娘想唱什么戏?” “我想看一眼那间材房。” 阎河一时怔住了。章四爷出门之前再三叮咛主子好好保护药材房,他们当成笑话,莫非缺银子,必须偷药材卖钱,谁会对他的药材房有兴趣? 没想到章四爷不是危言耸听,这个丫竟然看上了药材房! “姌儿姑娘为何对药材房有兴趣?” “我有心钻研医术,当然要认识每一种药材,而百草堂的药材房应该不逊于宫里太医院的药材房,我又进不了宫,当然只能看看百草堂的药材房。” “姌儿姑娘懂医木?” “不敢,医术是一门很高深难懂的学问。” 阎河似慬非慬,在他看来高深难慬这四个字更适合用在姌儿姑娘的身上。 她真的是丫鬟吗?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丫鬟,自信得像个千金之躯,瞧,她简直将自个儿当成这儿的主子,他倒像是她的小厮,还绐她推酒醰子。 阎河越想越哀怨,但还是听从秦姌月的指挥,一一将酒醰子埋进穿过桃花林这侧的底下。 “四爷去哪儿?”秦姌月眼珠子贼溜溜的一转。 “主子去哪儿岂是我管得了的。” 秦姌月瞅着阎河打量了一会儿,笑盈盈的问:“你是小厮,不是药童,是吗?”其实她觉得他更像侍卫,可四爷是大夫,身边跟着的应该是小厮,而不是侍卫。 “……姌儿姑娘为何认为我是小厮,不是药童?”阎河真想哭,怎么会伦为小厮?他可是比赵成、赵英还要厉害的高手。 “你身上没有草药的香气。” “……药童身上会有草药的香气吗?” “药童成日与草药为伍,身上怎可能没有草药的香气?” “没错,成日与草药为伍,身上当然有草药的香味……不对我不是药童……” “我不过出门趟,这儿怎么就变得如此热闹?”阎子骁的声音蓦地冷冷响起。 两人转身看过去不过一眼,秦姌月就察觉到故作镇定的阎子骁不对劲,立即冲向阎子骁身边,同时大喊,“药童,四爷受伤了!” 药童……阎河受到刺邀太大了,愣在当场,可是当他看见阁子骁支撑不住的身子一软,秦姌月连忙扶住他时,终于回过神,下一刻也飞奔至主子身边,接手抱住主子。 转眼之间,秦姌月已恢复镇定,她先观其色,再查其手臂上的伤口,随即取出随身小玉瓶,倒出一颗药丸往阎子骁的嘴巴塞,不过阎子骁不是个听话的病人,虚弱的看看她不敢吃下,她索性用蛮力掰开他的嘴巴硬塞进去,“这是我特制的解毒丸,可以压制四爷体内的毒素,皿爷最好乖乖吃下。” 若是眼神可以杀人,秦姌月已经被阎子饶碎尸万段了,从来没有人敢如此对待他,不过……不知为何,他竟乖乖吞下药丸了。 “即使四爷看起来很讨厌、很欠扁,可是身为医者,我绝不会见死不救。” 阎子骁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她疯了吗? 秦姌月视若无睹地抬起下巴,“四爷若想活命,就好好配合我。” 半晌,阎子骁咬牙道:“有劳你了。” 阎河看得两眼发直,姌儿姑娘真是太威武了。 “药童,将四爷放平。”秦姌月收好小玉瓶,再仔细检查阎子骁的伤口,然后问诊,再切诊,最后取出随身针包给阎子骁施针。 药重……这两个字在耳边挥之不去,待阎河想要阻止秦姌月已经来不及了。 “你对四爷做什么?”阎河实在不忍看主子此时狼狈的样子,主子自幼长在大长公主身边,随大长公主爱美的性子,一举手一投足都很讲究,见不得自个儿有一丝丝丑态。 “你没眼睛吗?”秦姌月冷冷地瞀了阎河一眼,阎河立即成了鹌鹑,可是又不能不斗胆问。 “姌儿姑娘的医术行吗?” “我的医术不行又如何?这会儿只有我可救他了。四爷中药,前上有毒,庆幸回来得快,毒素还未延至心肺,否则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先去取一块木板过来,待我起针之后,我们将他移到床上。” 阎河想着是不是应该唤赵英出来帮忙,可赵英明显就是侍卫,与这儿格格不入,很容易教人对他的身分起疑……算了,,他还是自个儿来吧 待他仙阎子骁送上床,阎河颔秦姌月进药材房还充当她的茭童选取药材,有前或汤蔹的、有泡澡用的在秦姌月的指挥下伺候完主子之后,他方才想起一事——他竟然主动放姌儿姑娘进药材房! 而不久之后,回到房间累在床上的秦姌月也后知后觉想起一事——她忘了仔细游览药材房了。 阎子骁从小就讨厌吃药,若非病得昏错沉沉,人家硬将汤药灌进他嘴里,他绝不吃药,可是如今不想喝汤药也不行,不是因为体内还未清于净,而是那只胆肥的老鼠威胁他——若不好好吃药,她只好亲自动手将他月兑光光,在他全身上下插满银针……真是不知死活的丑丫鬟! 眼睛一闭,阎子骁故作潇洒的一口气将汤药喝了,可是若非阎河机警的抢先一步夺过药碗,他喝完后差点失控扔出去的药碗早已摔成碎片。咬着牙,他努力控制自个儿的表情,“这汤药为何这么苦?” “良药苦口。” 阎子骁冷眼一射,“是吗?不是某只胆肥的老鼠借机整我?” 阎河微微缩着脖子,“姌儿姑娘是大夫,而且医术高明。” 阎子骁很还疑,不过是十四、五岁的小丫头,怎可能有如此精湛的医术?可是,如今他身在此处不能泄露出去,也只能仰赖这只胆肥的老鼠为他解毒。 阎子骁阴恻恻的望向某人,“你告诉她,我不喜欢喝汤药?” 阎河很用力地摇头,“我如何敢掀了主子的底。” “为何她知道?” 顿了下,阎河小声的道:“主子不知道自个儿喝汤药习惯闭上眼睛吗?” 阎子骁的表情瞬间崩裂,他最孬种的样子竟教那个丑丫鬟瞧见了。 阎河很识相的闭上嘴巴,待主子恢复平静,又摆出那副什么也没放在眼里的高冷模样,方才再次开口。 “主子,求求你别再夜探豫亲王府,若不是姌儿姑娘正好在此,这次主子连命都搭进去了。”若非主子昏睡一日,他还没意识到主子情况凶险。 “我在豫亲王府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无论何人去豫亲王的紫竹斋,豫亲王都不会现身,只是偶尔出声。”阎子骁嘲弄的一笑,“他不出声还好,他一出声反倒教我想起一句话——此地无银三百两。” “豫亲王真的不在王府?” “我想不妨试他一试,若是我意图靠近紫竹斋,这个冒牌货有何反应?没想到我靠近紫竹斋就遭到攻击了。”阎子骁满意地点点头,“除了豫亲王,豫亲王府还真是没一个长脑子的。” 略一思忖,阎河就明白了,“紫竹斋外面战得天昏地暗,豫亲王却不能现身,这反而证明豫亲王不在王府。” 其实,豫亲王在不在王府是小事,豫亲王不离开京城,皇上就不能拿他问罪,即便皇上亲临豫亲王府,亲自证实亲王不在王府,还是动不了豫亲王。豫亲王随便找个理由就能蒙混过去,还有人愿意为他作证,譬如上妓馆。 “既然如此,豫亲王何必装模作样?” “除了远在江南的祖母,皇上的几位长辈就属豫亲王身分最为尊贵,这意谓关键时刻他最能左右玫局,各家权贵当然要尽早在他府里安排眼线,确保豫亲王没有跟任何一方结盟。而豫亲王一直以来是个不管政事的闲王,他也不好,三更半夜不在府里,去了哪儿?有人起了好奇心,豫亲王就不得安宁,他想隐藏的事还能藏得住吗?” “豫亲王不在王府,真的跟谨王有关吗” 阎子骁非常确定的点点头,“昨日与我交手的人,还有躲在暗处偷袭我的弓箭手,全是高手。” “这有何不对?” “豫亲王是出了名的闲散亲王,豫亲王府的侍卫队向来中看不中用,以我的身手,他们绝不可能困住我,更无法暗算我,可是昨日我竟然得靠着烟幕弹月兑身。” “所以,昨日与主子交手的并非豫亲王府的侍卫……难道豫亲王养了私兵?”权贵之家多少会豢养私兵,主要是为了自我保护,尤其到了准备站队的时候,几个皇子斗得厉害,随时都有可能成为他人的眼中钉。 “若是豫亲王豢养私兵,皇上会没发现吗?” 想了想,阎河摇了摇头,不可能,皇上最关注豫亲王,怎可能让豫亲王在眼皮子底下豢养私兵而无所察觉?可是,若非私兵,那豫亲王哪来的兵力? “不是侍卫队,也不是私兵,那必是他人手上的兵力。” 阎河很快就反应过来,“谨王。” “是啊,谨王。”对此发现,阎子骁松了口气,往后再也不必故弄玄虚躲在百草堂,这儿的日子真是无聊透了……这次倒不不错,有只胆肥的老鼠陪他消磨时间。 阎河微皱看眉,“可是,当初谨王借王府失火诈死,手上如何有兵力?” “先皇在沉潜时的私兵——长平军。” “先皇登基时不是已经解散了吗?” “说是解散,事实上转为密探。先皇突然驾崩,这支密探就消失不见,这些我是从外祖母那儿得知的。” 外祖母明华大长公主是太祖皇帝的长女,先皇太宗皇帝的长姊,太宗皇帝能够承继大统有她一份功劳,她自然比一般人还清楚太宗皇帝的事,也正因为如此,太宗皇帝继位后她就借养病躲去江南。 虽然外祖母远在江南,但一直留意京中局势,时时刻刻掌握京中的消息。 “皇上可知道长平军的事?” “皇上知道,甚至怀疑先皇早就将长平军交给谨王。” 先皇真的是很偏心,太祖皇帝订下规矩有嫡立嫡,无嫡立贤,可是先皇因为疼爱么儿谨王,不但破例让谨王十二岁出宫建府,让谨王有自个儿的侍卫队,还三番两次说要废了太子,致使先皇突然暴毙后,皇上明明顺理成章继位,却始终挥不去恶意的传言——先皇乃皇上害死的,因为皇上怕先皇废了他的太子之位,只好先下手为强杀害先皇,甚至在先皇驾崩的那一夜放火烧了谨王府,害死谨王,以免谨王成为他登基的阻碍。 这真的很可笑,谨王与皇上相差十岁,先皇若真的让谨王继承大统,龙椅也坐不稳,这一点先皇比任何人清楚,根本不可能换下皇上,不过有意兴风作浪的人可不管这些。 “即使先皇真的将长平军交给谨王,谨王也不可能傻得将长平军交给豫亲王。” 细细琢磨一番,阎子骁有了一个想法,“谨王确实不可能将长平军交给豫亲王,豫亲王一旦尝到支使长平军的甜头,岂会交还长平军?谨王也有自个儿的想法,可是豫亲王救了他,更是他谋反登上九五至尊的助力,豫亲王不好,他也得不到好处,帮点小忙是应该的,譬如将豫亲王府的侍卫队训练成长平军。” “豫亲王这招厉害!” “老狐狸一只,谨王绝对算计不过他” “如此,直接对付豫亲王就好了,何必出谨王?” “谨王不足为惧,但留着也是层出不穷的麻烦,没了豫亲王,可能会有另外一个郡王、国公,所以,还是直接砍断这条早该不在在的尾巴比较省事。” 阎河唇角一抽,谨王若知道自个儿被主子当成尾巴,肯定气得吐血,可是,若按照主子的说法,谨王岂不是皇上的尾巴?皇上听了肯定更想吐血。主子嘴巴有意使坏的时候,还真教人受不了。 “如今至少确定谨王在豫亲王手上,而且很可能在京城。”阎子骁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再度躺下来,“我再睡会儿,你记得叫赵成将人撤回来。” 阎河还来不及应声,阎子骁已经睡着了,阎河先是一怔,不由得看看手上的药碗,姌儿姑姐是不是在汤药里面动了手脚?好吧,他承认这是个好主意,主子终于可以安安分分休息了。 第二章 毒安息香(2) 豫亲王府。 豫亲王周晟拿起茶盏狠狠砸向唯一的嫡子周明允,怒其处事不经大脑,“本王告诉过你,本王让你跟嬴华交好,不只是要你跟长平军建立关系,更重要的是借他模清楚长平军的实力。虽然谨王帮助我们改造王府的侍卫队,但他是真心还是敷衍我们,我们还不清楚,今日好不容易盼到嬴华来此探路,本王让你好好款待他、拉拢他,无非是想看清楚谨王手上这支长平军是否有战斗力,而你竟然唆使嬴华出手将长平军暴露出来!” 周明允不敢闪躲,但是不服气,“为何会暴露长平军?也有可能是府里的侍卫啊。” “难道你没发现长平军个个配备弓箭?长平军习惯在箭上涂上剧毒,可是不到必要绝不使用弓箭,不单单是因为这种箭耗银子,更重要的是不想让自个儿的身分暴露出来。” 周明允脸色一变,连忙解释道:“孩儿怕父王不在府里的事被发现,才会急着出手,没想到对方竟是高手,以十对一还拿不下,情急之下才请求嬴华射箭。” 周晟不以为然的冷哼一声,“发现又如何?本王又没离开京城,皇上还能如何?” 周明允糊涂了,“若不怕皇上知道,父王为何安排人冒充?” “每回闭关几日出来,本王无论如何必有一幅画问世,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这是为了向府里的人证明,本王真的沉迷丹青,无心政事。”周晟失望的摇摇头,“本王再三提醒你,豫亲王府内不是只有皇上的耳目,更多是权贵的耳目,本王谁也不能靠过去,要尽可能变得一点也不起眼。可是如今你将长平军暴露出来,证实谨王在本王手上,而且藏身在京畿……本王的苦心都教你毁了!” 周明允赶跪下来,“父王,孩儿错了,孩儿太莽撞了,可是父王放心,对方中了嬴华的箭,他很难活命。” 周晟又忍不住摇了摇头,儿子真的太女敕了,“京中胆敢闯进豫亲王府的也只有那几个,如今盯着我不放的就是阎子骁,他跟章连诚可是生死之交,章连诚可以不救任何人,还能不管他吗?” 顿了一下,周明允大大的咧嘴笑了,“若真的是阎子骁,这次他小命恐怕不保了。” “为何?” “章连诚去了慈州。” “章连诚怎么也去了燕州?”周晟忍不住皱眉。虽然谨王不在燕州,但豫亲王府许多产业藏在燕州,若是教人察觉到总是麻烦。 “下个月初正逢燕州边城互市,章连诚应该是为了北夷商人手上的药材。” 章连诚毕竟不是阎子骁,他去燕州的意义跟阎子骁不同,周晟倒也不担心。 “若真是如此,阎子骁的小命还真难保住。” “不过宫里的御医……” “阎子骁可是奉了圣旨去燕州,这会儿他不能出现在京城,就是求到皇上那儿,皇上也莫可奈何。再说了,御医也不见得能解那种毒。” 周明允欢喜的击掌道:“这真是太好了!” “你也别高兴得太早,章连诚势必会留上保命药丸,其中难保有延缓毒性发作的药丸,只要章连诚一个月之内回来,阎子骁还是会安然无事。” “我派人拖住章连诚。” 略一思忖,周晟点了点头,“别伤了章连诚。” “父王放心,章连诚医术高明,留着对我们也有好处,我不会伤到他。” “这事要仔细一点,别教人察觉到与豫亲王府有关。” “孩儿知道,请父王放心。” 放心?周晟摆了摆手示意周明允退下。若能放心,他不必自个儿跟谨王周旋,东奔西跑,折腾得直够呛的。 章清兰小心翼翼地将偷换来的安息香递给秦姌月,看看秦姌月取了一小块揉碎,先闻其味,再丢进香炉里面燃烧,再一次闻其味。 “如何?”章清兰的心跳不自觉的加快。 秦姌月微微皱着眉,“可能是马钱子,不过我没有十成的把握,最好再请其它的大夫验验。” “马钱子是什么?” “马钱子为伤科疗伤止痛之佳品,风湿顽痹、痉挛疼痛、麻木瘫痪之常用药。不过,不宜生用、多服、久服,体质虚弱及孕妇禁服。过量中毒可引起肢体颤动、惊厥、呼吸困难甚至昏迷。” 章清兰听得迷迷糊糊,但注意到一个重点,“中毒?” “总之,马钱子有效成分即是有毒成分。我未见过这样的案例,但就我所知,若和薰香一起熏入布料中,短时间不会取人性命,却会造成惊厥、头痛、食欲不振、胸闷气短、手脚冰寒、凉气郁结,长久下去会使人作息紊乱,直至彻底损伤心肝脾肺。对女子,一辈子无子也有可能。”最后这一句才是重点。 章清兰惊愕的大眼睛,“一辈子无子?” “我以为还是先请其它的大夫确认。”秦姌月不难理解章清兰此刻的心情,上一世如何,终究是上一世的事,如今家人遭陷害的事实摊在面前,心里肯定难受。 “除了你,如今我谁都不信,上哪儿找个值得信赖的大夫。” “靖国公府不就有个现成的大夫吗?” 怔愣了下,章清兰终于反应过来,“四叔吗?” 秦姌月点了点头,“我一直想不明白,四爷的医术连皇上都称许,为何府里要另外请大夫?” “四叔经常游历在外,神龙见首不见尾,因此府里平日都是请保安堂的李大夫,偶尔会用国公府的帖子请御医。” 神龙见首不见尾?秦姌月唇角抽动一下,为何她见到他如此容易呢? “而且,四叔不是去燕州吗?” “那就等他回来啊。” “四叔每次出门归期不定,也不知何时回来。” “其实,我以为确定安息香里面含了何种毒物之前,三姑娘不妨先着手调查安息香的来源。依我之见,送到三太太这儿的安息香肯定不是府里的安息香,而此事若真是二太太所为,二太太必须从他处取得掺了毒药的安息香,制作此安息香之人若非她授意,也是她身边的人授意,总之,二太太与此人必定有某种程度上的牵连。” 章清兰立即明白过来,知道从何着手,“如此隐密之事,必会交给身边的亲信,我只要派人跟踪二伯母身边的亲信就查到了。” “没错,不过三姑娘身边可有能办此事之人?一定要三姑娘信得过,而且最好是没人见过的生面孔。” 章清兰仔细想了想,“我女乃娘有两个儿子,一个十岁、一个七岁,七岁的吴融很机灵,可是小了点,派他跟踪人总觉得不太放心。” “三姑娘想用个人,总要给他机会,试了不就知道了吗?” 闻言,章清兰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自从她要下毒谋害二伯母的主意被识破,她就一直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对自个儿的作法生出怀疑,如今大有斩获,她也稍稍定了心。 秦姌月可以明白她此刻心情,“姑娘要相信自己,只是凡事三思而行,莫要意气用事,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之举并非良策。最好能借刀杀人,站在局外看着恶人的真面目摊在众人面前。” 章清兰苦笑,“这岂是如此容易的事?” “事在人为。三姑娘当然要揭穿二太太的真面目,但不该将自个儿搭进去,坏了自个儿的名声,不值。”她很不喜欢家丑不可外扬这句话,这不只是对行恶之人的一种保护,还教揭穿之人蒙上无情无义之类的恶名,犯罪的没错,说出真相的有错,难怪大宅里面斗不完,抓住的正是大家族只爱面子不要里子的价值观,真变态! “我只愿父母一生平安。” “他们一定会一生平安,你娘会给你生个弟弟,你会有好名声、嫁个好人家,得到你应有的幸福。” 章清兰感觉一股暖流在心里流淌,重生之后,她知道自个儿必须阻止悲剧发生,但是一点把握也没有,这会儿有秦姌月在,她总算安心了。 “总之,三姑娘先找到安息香的源头。” “好,对了,差一点忘了说,林嬷嬷作恶梦的事,听说有一天晚上她上茅房的时候见到鬼,一晃眼就不见了,她想应该是自儿眼花了,后来听见院子管理花草的姚婆子也见到鬼,还说那鬼是吊死的,舌头很长,便信了,此后林嬷嬷连着作了好几月的恶梦,不得已才用安息香。” 秦姌月微挑着眉,“这个姚婆子有问题。” “我也觉得姚婆子有问题。我娘因为听了院子几个婆子说起两、三个月前燕州雪灾死了很多人,流民一路从燕州乞讨至京城,死伤无数,心生怜悯,晚上才会一直睡不好,此事只怕也是跟婆子有关。” “为何我不知道燕州发生雪灾的事?”进靖国公府之前,她因为不喜欢什么街头巷尾传岀来的消息,习惯固定看邸报,外祖父还笑话她要当官。 “我也未曾听过此事,我让春晚暗中打探,说是厨房的婆子从街上小贩那儿听来的,至于如何传到我们院子,众说纷纭,应该是好几个人同过听见,有人刻意闹出来的,最后才会教我娘听见了。” “每年有雪灾,若是官府处置得当,并不会发生跟传言一样的情况,三姑娘不妨仔细想想,从上林村回来时可有发现皇都与往常不同之处?” “没有,若有不寻常的事我早就问了……我明白了,这是为了让我娘晚上睡不着,使用安息香的计谋!” 秦姌月点了点头,“显然如此,只能说三太太的心太软了。” “真是太可恶了!” “如今最重要的是查出安息香的源头,掌握对方犯罪的证据。” “我知道了,我会找到安息香的源头,证实二伯母是这件事的主谋。”章清兰如今信心满满,前世他们一家三口的公道,今世她要讨回来。 成了“四爷”的救命恩人,秦姌月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自由进出百草堂,当然,避开众人耳目是必要的,也正好百草堂位置最靠近三房,她进出此地不会惊动其它两房,而她没事就到处溜达,三房的丫鬟婆子也不会察觉到她去了哪儿。 总之,如今她成了百草堂的常客,自然可以直接将掺了毒的安息香放在“四爷”面前,请他化验。 阎子骁傻住了,化验? “我已经验过了,里面应该掺了某种毒物,可是我没有十成的把握,想请四爷确认。”她将四爷拉进这件事里,不只是看在四爷乃神医,其中也有算计,若是四爷站出来,这件家丑很难掩盖。 二太太能越过长房世子夫人掌中馈,她在老夫人心目中的地位可想而知,而三房又不得老夫人欢心,难保事情闹开之后,老夫人不会选择保住二太太,教三房吃了一个哑巴亏。若是损失银子的哑巴亏倒也无妨,偏偏攸关性命生死,不气人吗? 半晌,阎子骁才反应过来,“我如今还病着,先拦着,改日我再验。”他瞥了阎河一眼,阎河机灵的将用手绢包裹的安息香收起来。 秦姌月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养了几日,四爷的气色恢复大半了。” “四爷还是先确认安息香里面是否掺了毒物,我们再说。” 阎子骁的反应很敏“锐,你不相信我?” “若是不相信四爷,我如何会将掺了毒物的安息香交给四爷?只不过,证据还未确凿,任何言词岂是揣测,我以为不妥,四爷不认为吗?”虽然他像只骄傲的孔雀,见了他就觉得手好痒脚好痒——很想捏他,又很想蹒他,可是很奇怪,她就是相信他,也许是听了许多关于四爷救人的事迹吧。 “那个安息香从哪儿来的?”阎子骁赶紧转移话题。 阎子骁绝不容忍自个儿在某人面前失控,可是这会儿,他觉得高傲优雅的姿态快维持不住了……忍住,一次又一次栽在这个丫鬟的手上,他不要活了! “好吧,我们不说此事,说说你好了,你这个丫鬟怎么会医术?” “丫鬟就不能懂医木吗?”秦姌月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不屑,大沙猪! 阎子骁一时反应不过来。 秦姌月骄傲的扬起下巴,睥睨着他,“四爷自以有『小神医』的盛名就很了不起吗?论到医术,我懂的不见得比四爷还少,四爷可别太瞧不起人了。”上一世,她从小到大就是优秀的代名词,傲气深植在骨子里面,可不容许别人看扁她。 阎子骁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若是你的医术如此精甚,为何不去行医?” “世人皆喜欢以貌取人。”秦姌月刻意看了他一眼,这一点从他身上就可以得到应证。 阎子骁也回以她深深的、慢慢的一眼,犀利的道:“你确实长得很丑。” 秦姌月仿佛听见一群乌鸦从头上飞过去,她是说年纪、性别,他却跟她扯外貌……她不会为了这种小事生气,她可是很有肚量的人,不过,她绝不吃亏,“是啊,我长得很丑,但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她已经懒得称他一声“四爷”了。 阎子骁舌头打结了。 秦姌月得意的对他扬起下巴,两眼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见状,阎子骁不由得一怔,这一刻他竟然觉得她很可爱,再仔细看看,若是没有那个胎记,皮肤再白女敕一点、眉毛别这么粗黑,也许她可以变成美人儿……好吧,他承认,她那双灵动狡黠的大眼睛真是动人……还有,她的鼻子很巧很挺、她的嘴巴红润饱满……阎子骁冷不防抖了下,他怎么越看她越顺眼? 秦姌月不自在的往后一缩,他怎么突然眼神变得如此专注?“你看什么?” “……你这副丑样还怕人看吗?” 眉一挑,秦姌月嗤之以鼻的道:“你以为男人生得比女人还漂亮是件好事吗?” 阎子骁脸色一变。 其实,他很痛恨自个儿这张脸,五岁那年他曾经遭人贩子误当成姑娘掳走,准备运到江南卖给妓馆,还好当时外祖母正好在京城,机警的请先皇封了皇城,人贩子送不走他,便将他藏在皇城最穷困最脏乱的南市,不给他饭吃、不给他洗澡,企图将他弄成又瘦又臭的小乞儿送出城,庆幸出城时有两个小乞儿——也就是赵成和赵英,冲撞人贩子,暴露他们的身分,他才顺利获救,从此外祖母便将他带在身边教养。 阎河小心翼翼往后一退,姌儿姑娘不想要命了吗?怎么踩在主子的痛处上? “对不起,我不该口出此言,这不是你的错。”秦姌月突然郑重的道歉。 阎子骁和阎河同时怔住了。 “父母给你容貌,是美是丑,你都只能欣然接受。” 阎子骁失神的看着她,明明很丑,却散发出宝石般璀璨动人的光芒。 这个家伙干啥又用这种专注的目光看她?他是不是看出她的伪装?秦姌月清了清嗓子,觉得还是赶紧溜之大吉,“安息香就劳烦四爷了,我明日再来。” 阎子骁回过神来,撇开头,仿佛不想再见到她的样子。 秦姌月不在意的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提醒他,“对了,汤药还不能断,可别因为怕苦就不喝哦。” “……啰唆!”阎子骁懊恼的咬着牙,没见过这样的,毫无尊卑贵贱的认知,真不知道她是如何在靖国公府活下来的。 “当大夫的不都是这样子吗?”秦姌月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阎子骁气呼呼的瞪直双眼,“这个丫鬟真当自个儿是大夫吗?” 阎河小小声的道:“姌儿姑娘是大夫啊。” 阎子骁阴恻恻的睐了他一眼,“你的主子换人了吗?” 阎河觉得好无辜,实话实说有错吗?可他还是认了,主子爱面子闹别扭,他硬要过不去,这不是找死吗?不过,主子对姌儿姑娘的态度真是越来越耐人寻味,有时候恨不得掐死她,有时候又格外的纵容她,好像讨厌她,又好像喜欢她……莫非主子喜欢姌儿姑娘? 不可能,主子是爱美之人,姌儿姑娘实在太丑了,绝对入不了主子的眼,可是,主子也绝不会容忍别人在他面前放肆,更别说是个丫鬟,若不是喜欢,那是什么道理? “出去,别在这儿烦我。”阎子骁摆了摆手,孩子气的将头转向窗外。 他绝不承认自个儿对秦姌月太纵容了,是她不怕死的在他面前叫嚣,而他是看在救命之恩的分上不跟她计较。 念头一转,他又恼了,就算是他的热命恩人,他也没必要如此包容她,不是吗?无论如何,她就是个身分卑微的丫鬟,在他面前,她没有曲意迎合,至少要该低眉顺眼,谁会像她一样恨不得将他踩成一块烂泥。 阎子骁越想越呕,怎么会有这样的丫鬟呢?明日见到她,他一定要狠狠指正她,丫鬟就应该有丫鬟的样子,她这般不知高地厚,早晚会惹祸上身。 秦姌月骨子里是一个相当自我的人,她从来不在意自个儿在他人眼中是什么样的人,只是尽本分将自个儿的事做好,最后的目标则是威武侯府,确定她爹是死是活。不过,她也绝不承认自个儿不知天高地厚,她自以为在众人面表现合宜,若问她为何在“四爷”面前如此放肆,她绝对抗议,他们是大夫和病人的关系,她唠叨几句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何来放肆之说? 自从打消章清兰毒害二太太的念头,章清兰就很少跟着秦姌月上百草堂,毕竟她是千金之躯,若是哪日被人发现她半夜翻墙爬进百草堂,于她名声不好,而秦姌月也喜欢单独行动,尤其发现“四爷”并未去燕州,她更乐于当个独行侠。 离开百草堂,她会直接回房弄点热水给自个儿洗澡,再卸妆敷脸睡觉,可是今日刚进了潇湘阁就见到春晚,还没开口问发生什么事,春晚就拉起她冲向正房。 “别急,我又不会跑掉。” “姑娘等你好久了。” 当丫鬟的让主子久等确实说不过去,秦姌月很自动地加紧脚步。 章清兰一见到秦姌月,便兴奋的冲上前拉住她的手,“找到源头了!” 春晩退到门外守着,秦姌月推着章清兰回内室,两人在榻上坐下。 “我还以为要等上一阵子,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 “二伯母的女乃娘王嬷嬷正好去香料铺子取货,吴融假装上门买香料的客人,亲眼见到掌柜将一包安息香交给王嬷嬷。” 秦姌月赞赏的挑起眉,“这个吴融胆子够大,可以好好栽培。” “我叫吴融最好看清、听清楚,不要自个儿胡乱猜测。” 秦姌月点了点头,“可有查清楚那间香料铺子的底细?” “吴融查了,那是二伯母的嫁妆铺子。” 秦姌月对这样的答案不意外,“用自个儿的铺子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理论上比较安全妥当,不过却也是很危险的事,若教人当场逮个正着,由大夫当众证实安息香里面含毒,这可真是死路条。” 章清兰两眼一亮,“可以吗?” 秦姌月赏了她一个白眼,“哪那有这么容易的事?” 章清兰的肩膀瞬间下垂,“是啊,世上最容易的是巧合,最难的也是巧合。” 秦姌月对她的见解深表认同,“三姑娘还真说对了,制造出来的巧合很容易,可是真正的巧合要靠上天相助。” 章清兰重新打起精神,“制造出来的巧合?” “三姑娘别高兴得太早了,虽然制造出来的巧合很容易,但这并非挖个坑让对方跳进去就好了,此计牵连数方人马,将每一方人马同时引进我们设下的局,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略微一想,章清兰就明白了,“行不通吗?” “最重要的是我们没有人脉,无法安排一场巧妙的人赃俱获。” 章清兰又重新点燃希望之火,“你是说,只要有人脉就可以家排?” “姑娘想想,若是发现三太太有可能怀孕,晚上又睡不好,对方会不会试图在安息香里面加重马钱子的分量?待王嬷嬷去铺子拿安息香,此时,突然有人闹上门说他们铺子的安息香含毒,而五城兵马司正好有人在那儿,你说,这场戏继续唱下去会变成什么样的局面?”换言之,这场戏至少要有三方人马,除了王嬷嬷,闹事的人和五城兵马司的人必须握在他们手上。 “我爹应该有人脉。” 秦姌月毫不迟疑的摇头否决,“不行,用使三爷相信二太太想谋害三太太,可是三爷沾上此事,有心人操弄一下反倒或了三房设计二房,二太太谋害三太太的事很容易就会被蒙混过去。” 没错,祖母的偏心有目共睹,若没有死人,最后必定不了了之。章清兰苦恼的咬着唇,“明明已经逮住对方了,却不能一把将她拉出来,真是可恶!” “别急,慢慢来,总会找到机会。” “万一,我娘出了意外呢?” “所以她必须要坚强起来才能自保。三太太既然知道自个儿有危险了,若她还不慬得防备,你就算能帮她逃过一次,能够帮她逃过第二次、第三次,甚至往后数不清的几次吗?” 三姑娘毕竟是要出嫁的女儿,三太太又没有儿子可靠,那就要自立自强。 章清兰苦笑,“我懂你的意思,我不可能无微不至护着我娘。” “老天爷怜你,借着梦境警告你,而你只能尽最大努力扭转局势,这已经在做了,够了。”顿了一下,秦姌月实在不忍心,对方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姑娘,遂劝道:“我以为三太太心很软但并非糊涂、不谙世事之人,三姑娘应该试着相信三太太,凡事跟三太太商量,一来三太太可以更清楚局势,二来可以从其中学习思考、观察。” “我好像不知不觉当中将我娘当成小孩子了。” “三姑娘是纯孝之人” “我太心急了,满脑子只想着快快揭穿二伯母的真面目。” 凭心而论,若她同三姑娘一样,上一世香消玉殒在天真不谙世事的十四岁,她不见得做得比三姑娘还好。她经历过社会的洗礼,明白蹲得更低不是委屈自己,而是为了跳得更高更远。 “孙子兵法有云: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若我是三姑娘,我会耐着性子先将敌人查个仔仔细细,你们之间的仇恨因何而起,掌握越多,越能立于不败之地,更容易从中寻机反将一军。” “你也知道我手上没有人脉,而未经四叔证安息香含有马钱子之前,我也不能告上我爹那儿。” “三太太呢?难道三太太手上没有可用之人?”官宦之家的女儿出嫁都有陪房。 章清兰很快就反应过来,“对哦,我怎么忘了呢?齐叔……我娘的陪嫁铺子、庄子就是齐叔在打理的,齐叔一家是我外祖母特别为我娘挑的陪房。” “待事情有了眉目,我们再来讨论。”秦姌月打了一个哈欠:“三姑娘,我累了,我要回房安置了。” “四叔的药童竟然允你自由进出百草堂,若是教四叔知道,他会不会挨骂?”章清兰真的很佩服秦姌月,靖国公府的主子们都不见得能自由进出百草堂,她竟然轻而易举借着桃花酿走进去,还得到自由进出的特权,真是不可思议! “不会,我去百草堂是帮忙种草药、炮制药物,四爷知道了,只会感谢我。”秦姌月不敢多说,赶紧起身走岀去。 第三章 谜样四爷(1) 虽然一开始,阎子骁并未将某只胆肥的老鼠看在眼里,但下意识,他就是觉得自个儿应该远她远一点,可是转眼之间,她成了他的救命恩人,成了他不能忘记的人,成了他甩不掉的麻烦,对,他看秦姌月就是个麻烦,层出不穷的花样,如今丢给他的差事又扯上阴谋……若非扯上阴谋,安息香里面怎可能掺了毒药?他有一种感觉,这丫鬟在算计他,而他甚至无法反抗的遭她算计了。 “四爷今日看起来气色真好。”秦姌月自认是个优秀的大夫,见到病人第一句当然要正面鼓励下。 阎子骁唇角一抽,“若是我气色很好,你用得着继续来这儿帮我解毒吗?” “四爷体内的毒素已经解决大半了,如今我主要是帮四爷调养身子,也正因为如此,四爷的气色才会如此好。”秦姌月眼巴巴的看着他,好像在等着他奖赏似的。 “……”这个丫鬟是生来克他的吗?为何他总是一次又一次的在她面前吃瘪? “四爷真的很小气。”秦姌月撇了撇嘴。 谢谢她有这么困难吗?虽然她只是为了找借口出入百草堂才顺道为他调养身子,可是她在他身上真的耗了不少心力。 他确实很小气,容不得别人在他面前放肆,独独她例外……救命之恩,他忍了。 “这个安息香里面掺了马钱子。”阎子骁将手绢包裹着的安息香还给秦姌月,“你懂医术,应该很清楚马钱子的作用。” 秦姌月点了点头,“你知道这个安息香从哪儿来的吗?” 阎子骁赏她一个白眼,“我又没跟在你后面打转,我如何知道?” 秦姌月已经习惯他的臭嘴巴,懒得跟他计较,避重就轻的道来,“前些日子我给三太太诊脉,发现她中毒,仔细查问之后怀疑有人在安息香中下毒,才会偷偷取得安息香请四爷忙查验。” “你为何然帮三太太诊脉?” “我慬医术,又是三姑娘的丫鬟,顺道帮三太太诊脉调养身子,不应该吗?” 阎子骁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秦姌月自顾自的接着又道:“靖国公府执掌中馈的是二太太,换言之,唯有二太太可以在安息香动手脚,因此三姑娘怀疑二太太想谋害三太太。” “二太太为何要谋害三太太?” “这事我想请四爷帮忙。” “请我帮忙?” “请四爷帮忙调查二太太的底细。” 虽然她鼓励三姑娘用三太太的陪房,但真正的用意是要三姑娘培植可用之人,因为就她所知二太太是伯府的姑娘,三太太的陪房恐怕难以打听到有用的消息,可是四爷就不同了,四爷出自国公府,又是很容易跟各个阶层建立关系的大夫,打听消息对他来说应该是小菜一碟。 阎子骁冷冷的挑起眉,“我为何要帮你?” 顿了一下,秦姌月很不甘心的道:“我用救命之恩来换,虽然太不划算了。”她早有心理准备这个男人绝不会爽快的应了,不过,她还是想待他主动看在救命之恩的分上帮忙,而不是她出命之恩跟他谈判。 “我帮你,但不必用救命之恩来换。” 吓了一跳,秦姌月警觉的瞪大眼睛,“四爷怎么如此好心?” “你开口请我帮忙,为何没想到这个问题?”见她顿时蔫了,他突然觉得心情很愉快,一副颐指气使的接着道:“我当然不会无件条帮你,不过,先欠着,待我想到了,你再还我。” 秦姌月蹙着眉,疑神疑鬼的道:“为何听起来像个阴谋?” 这个丫鬟真是令人无言,她有什么值得他算计吗?阎子骁不屑的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一眼,再高傲的抬起下巴,“究竟要不要我帮你?” 秦姌月很不服气,“这是你们府里的脏脏事,四爷好意思跟我讨价还价吗?” “错了,这与我无关。”就是靖国公府的事,他也只会冷眼旁观看热闹。 “四爷分得可真清楚。”这个男人真的是那位不吝于舍药救人的小神医吗? “当然要分清楚,如何?”阎子骁挑衅的扬起眉。 为了这点小事用掉救命之恩,秦姌月当然不乐意,可这个男人是那种吃不得亏的人,想要他帮忙当然要付代价,不过,总要有点防备。“你不会叫我杀人放火吧?” 阎子骁又赏她一个白眼,还是那种带着嘲笑的白眼,“我傻了吗?” 秦姌月怔愣了下,“怎么说?” “我杀人放火神不知鬼不觉,你杀人放火只会将自个儿陷进去,我傻了才会将杀人放火的差事交给你。” 唇角僵硬的一抽,秦姌月实在不知如何反应是好。 “我不会叫你干坏事,你只会扯我后腿。”阎子骁毫不掩饰对她的嗤之以鼻。 “好吧,成交。”可是,为何她有种与虎谋皮的感觉? “你个丫鬟管得未免太多了,不怕二太太知道了对付你吗?” 她总一次又一次的教他意外,说她看不清楚自个儿的身分,她明明是个聪明人;说她不知天高地厚,她并未利用救命之因对他提出过分的要求……越看她,阎子骁越觉得好不可思议,是他眼睛花了吗?为何老觉得长得丑的她,看起来如同宝石一样光彩夺目? “四爷不知道连坐法吗?主子出了事,我这个丫鬟能置身事外吗?” 略微一想,阎子骁同意的点点头,“这倒是。” “四爷真的不管吗?”靖国公府闹出这样的丑事,他身为靖国公府的一分子,不可能不受波及。 “这是内宅的事。” 两眼一亮,秦姌月满怀期待的问:“若是外面的事,四爷就会插手吗?” “我不做白工。” 秦姌月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四爷还真爱斤斤计较。” “若非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连跟我谈条件的机会都没有。” 秦姌月差一点翻白眼,“如此说来,我岂不是要谢谢你的斤斤计较?” “这是当然。” 这个男人真的让人很想踹他一脚,他怎么目中无人得好像皇亲国戚一样?秦姌月叹了声气,好吧,四爷他可是深受皇上看重的小神医,皇上还赐了百草堂给他,当然值得臭屁。 “你对我有意见?” 秦姌月皮笑肉不笑的瞥了他一眼,“这还用得着说吗?” 阎子骁感觉自个儿完美无遐的表情又要龟裂了,“……你的胆子真的很肥!” “我知道啊,要不,我也救不了四爷。”百草堂可是靖国公府的禁地,若是她顾虑这个顾虑那个,她绝不可能走进这儿。 是啊,若不是她的胆子够肥,她如何能走进他的视线?无论是否因为救命之恩,他才对她另眼相看,她确实教他记住了,而他还是第一次记住一个姑娘。 秦姌月感觉到阎子骁的眼神变了,不由得一颤,莫名的心慌跃上心头,她忙不迭的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回去了。” 秦姌月前脚刚刚离开,赵英后脚就走进来,“主子,皇上来了,在画舫。” 阎子骁整理一下衣裳,快步走出去。 百草堂的湖不大,但停泊在湖上的画舫却不小,可以容纳十个人。这是章连诚的乐趣,喜欢待在船上午憩,尤其和风徐徐吹拂的日子,因此画舫里面除了布置了三张矮几和几个软垫之外,就只有一张床榻。 “皇上怎么来了?”阎子骁在皇上面前相当随意,倒不是因为皇上喜欢他们之间像亲人,而因为先皇曾经将皇上送去江南,交由外祖母教导磨练,他们一起生活三、四年,所以两人感情不像舅甥,倒更像兄弟。 “朕来瞧瞧你是不是还好好活着。”皇上的口气明显不悦。得到豫亲王府递出来的消息,他就心急的想来百草堂,可是宫里耳众多,想要隐密出宫一趟必须先仔细安排,要等上好几日。 等待的这几日他夜不成眠,就是担心这个小子出事,如今看他神采奕奕,哪儿有中了毒箭快死掉的样子? 略一思忖,阎子骁就明白了。皇上在豫亲王府有眼线,因为豫亲王府动用了侍卫队,有人夜闯彦亲王府的事就压不下来,而豫亲王说不定想借机探一下皇上的反应,皇上自然得到消息,而且猜想此事必然与他有关。 阎子骁主动道来为何夜探豫亲王府,而重点当然是躲在暗处偷他的弓箭手。 “豫亲王府的弓箭手像极了先皇的长平军,箭上涂了剧毒。” 皇上的目光一沉,“只是像极了长平军,不是长平军?” “我只发现一个弓前手,难以断言。不过卑职以为,豫亲王还没这么大的本事可以支使长乎军,当然,顺手帮个忙也不是不可能。可是,无论是否是真正的长平军,都足以证明谨王在豫亲王手上,而且很可能藏在皇都周边的某个庄子或村落。” 沉吟半晌,皇上不解的道:“朕始终想不明白,豫亲王野心勃勃,为何父皇不曾试图除掉他?” “卑职曾听外祖母谈及太宗皇帝绝顶聪明,深信一切皆在掌控之中,可惜贪图美色终究成为他的弱点,皇上可能不知道,宁妃是豫亲王送进宫的。” 宁妃是谨王的生母,一出生就有天仙下凡之说,绝代风华的姿色一眼就夺走先皇的目光,先皇为了她频频使用虎狼之药,这或许是先皇暴毙之因。 “父皇知道吗?” “或许知道,可是先皇自信不会因为宁妃误国。” 皇上嘲讽的唇角一勾,若非父皇暴毙,父皇会不会因为宁妃误国可就难说了。 “朕听说过一个传闻,凡遭长平军的箭射中之人必死无疑,章四不在,你怎么还好好活着?” “靖国公府有个丫鬟医术了得,是她救了卑职,皇上可要给她赏赐哦。” 皇上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她救了你的命,又不是救了朕的命。” “她救了皇上的棋友,这也是一大功劳。” “朕还没见过脸皮像你如此厚的人。” “皇上难道不觉得她功劳很大吗?” 皇上勾唇一笑,“朕将她赏给你当丫鬟,如何?” 顿了一下,阎子骁撇了撇嘴,“她长得那么丑,站在卑职的身边像话吗?” 皇上转头看看为他们烹茶的阎河,阎河点了点头,还补上一句“真的很丑”。 皇上若有所思的打量阎子骁,似笑非笑的道:“丑丫鬟一个,你还如此惦记着她。” “……卑职哪有惦记着她?”阎子骁然觉得全身很热,耳廓都红了。 “若不是惦记着她,何必特地给她讨功劳?” 阎子骁舌头打结了。 “好啦,朕就将她赏给你了。”皇上难得看他如此窘迫,心情非常愉快。 好一会儿,阎子骁终于挤出声音,“章四不在?” “对哦,章四不在,朕突然将靖国公府的丫鬟赏给你,确实说不通。” 闻言,阎子骁不知该松了口气还是小小的失落。虽然想象她站在他身边的画面就很想摇头,可是念头一转,身边有个她,日子会增添不少乐趣,他又忍不住生出小小的欢喜,这种心情真是矛盾。 “不过,朕既然已经说出口了就不能反悔,待章四回来,朕再下圣旨。” 阎子骁张开嘴巴又闭上,连他都说不清楚真正的心情,何必跟皇上争执不下? “你是不是应该从燕州回来了?” “还不行,卑职去燕州找人好歹要两、三个月。”他的人还在燕州还没回来。 咦?皇上向微挑起眉,还以为他迫不及待想离开这个地方,他不是一直嫌弃百草堂可以将高手养成废人吗? “你这出戏再唱下去还有意思吗?” “卑职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在京城附近查探,说不定能找到谨王的线索。”阎子骁不自觉的看了阎河一眼,阎河正好抬头看他,两人的视线一碰触又立即弹开来。 阎河敢对天发誓,主子是为了姌儿姑娘想留在这儿。 “你还是安分一点,万一不小心落在豫亲王手上,朕可不会保你。” “卑职知道。” “百草堂好玩吗?” “皇上在这儿住上一日就知道好不好玩了。”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若不是那只胆肥的老鼠在这儿转过来转过去,他很可能早就闷死了。 “朕看你在这儿乐不思蜀,气色好得不得了。” “这是大夫的功劳。”话落下,阎子骁就后悔了,这不是等于承认他对那个丑丫鬟很满意吗? 皇上笑了,起身走出画舫,同时丢下一句话,“待此事尘埃落定,若想给你的丑丫鬟讨赏,记得带你的丑丫鬟来见。” 阎子骁赶紧起身送皇上离开,待皇上消在视线处,他瞥了阎河一眼,“管住嘴巴,今日之事不准泄露一个字。” 阎河觉得很委屈,“主子还信不过我吗?” “你三番四次栽在那个丫鬟手上,我能信得过你吗?” 主子不也三番四次栽在人家手上吗?不过,阎河还是乖乖举手发誓,“皇上圣旨末下之前,姌儿姑娘绝对不会听到一点风声,否则,我跟赵英交换差事一个月。” 阎子骁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已经开始期待秦姌月成为他的丫鬟,但身边伺候的人都可以感觉到他的改变,脸上偶尔会出现不明的笑意,他们一致认为——主子春心萌动了,只是,他们实在想不明白,主子如此爱美之人怎么会看上这么丑的丫鬟? 因为有一张丑脸,人家连看都懒得看上一眼,秦姌月在靖国公府可谓畅行无阻,想上哪儿就上哪儿,连禁地百草堂都可以自由进岀,不知不觉就忘了自个儿在这儿只是个奴婢,是一个极其卑微的存在,主子不准她走,她就不可以走。 “请问二姑娘拦下奴婢有何指教?” 虽然二太太心思歹毒,但是罪不及儿女,秦姌月对章清宁并没有意见,可是有句话说得很妙——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位二姑娘一看就是二房出品,总是以为自个儿比别人高上一等,可想而知那气质转眼就折了一半,原本还算清秀的脸蛋瞬间毫无美感。 她突然明白二房为何要与三房过不去了,一边住东施,一边住西施,东施效颦更显出自个儿的劣质,能不嫉妒吗? “你这个丫鬟真是丑死了!”章清宁随发出呕吐的声音。 这个丫头真是没礼貌!秦姌月眼中闪过一道狡猾的光芒,暗讽道:“容貌是父母给的,是美是丑,奴婢都只能欣然接受,二姑娘不也是如此吗?” “你这张嘴巴挺能说的嘛,难怪三妹妹宠你……慢着,你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很丑吗?”章清宁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眼神充满了杀气,恨不得撕烂某人的嘴。容貌一直是她最大的败笔,可是娘也说了,容貌不重要,女人最要紧的是手段,就好像爹后院的姨娘一个美过一个,不过爹最看重的还是娘。 秦姌月惊愕的瞪大眼睛,“二姑娘怎么可从说二太太很丑呢?” “我哪有……” “这明明是姑娘自个儿说出口的,奴婢岂敢论断姑娘的容貌?”秦姌月摇了摇头,一副“你别陷害我”的样子。 “你……你这个可恶的丑丫鬟,竟敢算计我!”章清宁终无意识到自个儿无意间被误导了,抬手一巴掌过去,可是秦姌月反应机敏,巧妙的跪下来大声喊冤。 “二姑娘冤枉啊,奴婢就是生得花容月貌也比不得主子,更何况奴婢这张脸根本见不得人,岂敢指着别人的容貌说长道短?” 一巴掌落空,还整人差点扑倒在地,章清宁气得青筋暴凸,“碧珠,过去给我狠狠赏她十巴昊!” 碧珠略一迟疑,秦姌月可是三姑娘的丫鬟,二姑娘这般越过三姑娘教训秦姌月,此举实在不妥。 这一点秦姌月也想到了。 “二姑娘使不得,奴婢可是三姑娘的丫鬟,二姑娘认定奴婢有错,非责罚奴婢消气,也应该将奴婢交给三姑娘处置。”秦姌月赶紧跳起来,不过也知道不能跑,让主子追着跑,没错也会变成有错。 她后悔了,不应该耍嘴皮子,主子就是主子,尤其遇到不讲理的主子,只有一种应对方式——唯唯诺诺。 “我想打你就打你,就是三妹妹在这儿,我也照打不误。”章清宁已经气得将平日的教养丢到脑后,用力推了碧珠一把,“还不过去给我狠狠打,往死里打!” 碧珠走过去,秦姌月抢先一步抓住对方的手,急忙喊道:“二姑娘三思,不过是一个误会,二姑娘何苦为了奴婢折损自个儿的好名声?” “若有人敢将今日的事传出去,我就给她灌哑药。”章清宁狠戾的扫了众人一眼,接着指着最后面两个壮实的丫鬟,“你们过去帮碧珠抓住她。” “二姑娘别冲动,我们有话好好说……”寡难敌众,秦姌月很快就被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架住,然后捱了碧珠挥过来的第一个巴掌,接着她就发出杀猪似的尖叫。 碧珠吓了一跳,第二个巴就这么停在半空中。 “把她的嘴巴给我塞住,继续打!”章清宁气得跳脚。 “你们道这是哪儿吗?”一道冷飕飕的男声响起。 全部的人仿佛被下了定身咒,半晌,她们一一转向声音的主人。 身着灰衣道袍的男子走进众人视线,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身上扫过去,冷得有如千年寒冰,“四爷说过了,无论是谁都不准在百草掌放肆,若有违背,主子跪祠堂,丫鬟婆子逐出靖国公府。” “我们是在百草堂外面。”章清宁原本是要去潇湘阁找章清兰,却见到秦姌月往百草掌这儿走过来,因为听闻章清兰对这丑丫鬟好得不得了,于是半路改变心意跟着秦姌月,寻机想为难她。 “这儿已经进入百草堂了。”男子看了不远的石碑一眼,上头明明白白刻着“百草堂”三个字。 无论章清宁多么受老夫人宠爱,她也是晚辈,更别说这位深居简出百草堂的四叔乃老夫人的心头肉、皇上面前的红人,她万万得罪不起。 “我走,带上这个丑丫鬟。” “慢着。”男子走到秦姌月面前,恭敬的行个礼,“四爷请姌儿姑娘进去。” 秦姌月第二次觉得“四爷”太可爱了,他竟然派人来救她! “你是谁?”章清宁可不愿意如此轻易放过秦姌月。 “我是左堂。” 这位竟然是百草堂的管事!章清宁脸色微微一变,可是又很怀疑,左管事可以说是百草堂最神秘的人物——靖国公府人人皆知,但见过他的人少之又少。 “四叔怎么会认识这个丑丫鬟?” “姌儿姑娘为四爷酿酒。” 章清宁很错愕,“这个丑丫鬟为四叔酿酒?” “姌儿姑娘,四爷还在等你。”左堂自顾自地转身走进百草堂。 “二姑娘,奴婢进去了,改日再送一坛挑花酿给你。”秦姌月快步的跟上去,待她进入百草堂,忍不住好奇的问前面的人,“你真的是左管事吗?”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 “久闻大名,今日能见到左管事的庐山真面目真是荣幸。”秦姌月狗腿的道。她这个人最识时务了,讨好左管事这样的人物绝对不会吃亏。 “姌儿姑娘,阎……四爷还在等你。”下一刻,左堂像是脚底生风似的,几步就不见人影了。 秦姌月看得瞠目结舌,这真的太厉害了。 这时,突然有一颗栗子砸在她头上,瞬间将她的思绪拉回来,她左看右看,没半个人影,最后只能抬头往天空看,当然也没有半个人影,她摇了摇头,终于迈开脚步,“不管了,赶紧进去吧。” 若不是怕吓到人,秦姌月会扑过去给他一个大大的捆抱,“四爷真是太神奇了,如何知道我遇到危险?” 阎子骁当然不会告诉秦姌月,因为赵英巡视百草掌的时候发现外面的骚动,想到皇上将她赐给阎子骁当丫鬟了,于是赶紧回头呈报给他,他便让阎河请左堂出面。 此时,他的注意力全在她肿胀的半边脸,说不出的愤怒和心疼将他的脑子塞得满满,“你已经很丑了,还往脸上添伤,你是不想嫁人了吗?” 秦姌月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伸手碰了一下左脸,叫了一声,“好痛哦!” 阎子骁唇角一抽,“你也知道痛啊!” “当然,要不,你也挨一巴掌试试看,那丫鬟的手劲跟男子一样……药童,你去帮我摘杜鹃的吐子。”她应该冰敷消肿,但是遇到水,涂在脸上的颜色很难保得住,不小心就会将她的真面目露出来,还是用杜鹃的叶子消肿好了。 药童……阎河真的很想捶心肝,她明明说他不像药童,为何还唤他药童?他实在忍无可忍,今日非要纠正她,“阎河。” “嗄?” “我的名字,阎河。” “哦,我的名字是秦姌月……”顿了一下,秦姌月突然想到一件事,古代女子的大名好像不能随便告诉外人……算了她又不是千金之躯,犯不着顾虑这么多,再说了,人家自我介绍,基于礼貌,她当然也要自我介绍啊。 阎子骁冷冷的瞥了阎河一眼,阎河立则明白过来的去找社鹍的叶子。 “你惹事的本领真是令人惊奇。” 秦姌月懒洋洋的看他一眼,明明是人家来惹她,为何变成她的错? 第三章 谜样四爷(2) 阎河很快就将杜鹃的叶子拿来,秦姌月将吐子捣烂敷在左脸上,这教她已经很丑的脸更为惨不忍睹,可是,她一点都不在意,还笑得很开心。 “很丑是吗?” “没差,你的容貌本就已经无药可救了。” “彼此彼此,你的嘴巴也无药可救了。” 阎河噗哧一笑,当即招来某人冷冽的瞪视,他连忙往后一缩,可是,那双眼睛还是没有放过他,怔了一下,他终于明白过来主子是要他滚远一点。 姌儿姑娘如今不再是外人,而是自己人,所以他识相地模模鼻子退下,可是退下之前忍不住又看了秦姌月一眼,真的很丑,可是越丑,好像越得主子欢心,真是稀奇 秦姌月觉得阎河的眼神很怪,还有,他不是寸步不离的跟着四爷吗?甩了用头,这个问题不重要,她轻快的道:“今日这么一闹,以后二姑娘应该不会找我麻烦了,这也算是因祸得福。” 阎子骁看着她,竟然觉得这样的她充满魅力,令人着迷,他是不是疯了?她完全不同于他见过的女子,无论何种情况她总是潇洒自在,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而这也正是她动人的地方? 敛住思绪,阎子骁转而问:“你为何惹上二姑娘?” 秦姌月双手一摊,“不知道,有些人就是以欺负别人为乐,要不就是她太闲了,没事找事干,可是,为何不干正事,偏干蠢事呢?” 阎子骁唇角又是一抽,若是章二姑娘听见了,应该恨不得将她嘴巴撕烂。 秦姌月仿佛想到什么似的拍掌道:“我知道了,有些人生来脑子不好,喜欢干蠢事,不喜欢干正事,这不是她的错……对不起,我忘了二姑娘是四爷的侄女。” 阎子骁仿佛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地问:“你若没有招惹她,她何必跟你过不去?” “她大概觉得我长得太丑了,碍着她的眼。”秦姌月不解的皱着眉,“她不是应该对我好一点吗?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丑八怪,正好可以衬托出她有点姿色,她不是应该很开心吗?” 阎子骁似笑非笑的挑起眉,“你是不是拿她的容貌耍嘴皮子?” 顿了一下,秦姌月一脸无辜的道:“我不过说了一句容貌是父母给的,是美是丑,奴婢都只能欣然接受,二姑娘不也是如此吗?然后,她就一口咬定我说她丑……我真的没想到,原来她认为二太太很丑……其实,二太太也没那么丑,不过是生得很普通,不会想多看一眼。” 闻言,阎子骁忍俊不住的哈哈大笑。 秦姌月不悦的噘嘴,“这很好笑吗?” “你果然是个喜欢惹是生非的麻烦精!”阎子骁伸手在她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她吓了一跳,可是见他若无其事的态度,觉得是自个儿太大惊小敝了,也就抛到脑后。“我哪有喜欢惹是生非?”秦姌月很不服气的撇嘴,“只是管不住嘴巴,不小心就将所思所想月兑口而出。” “你不知道一个丫鬟管不住嘴巴死得很快吗?” 秦姌月顿时蔫了,“我知道。” 今日深受其害,追根究柢就是对自个儿如今的身分没有认知,若不是他派人救她,她就是被打死了,章清宁也不会获罪,即使靖国公府没有她的卖身契。 “我早告诉过你,丫鬟就应该有丫鬟的样子,不知天高地厚,早晚……” 秦姌月举起双手打断他。“知道了、知道了,别唠叨了。” 唠叨?阎子骁的脸都僵了,是啊,他何时变得如此多管闲事? “对了,今日四爷为了我从燕州回来了,这会不会给四爷添麻烦?”其实她很感动,他为了干见不得人的勾当,不得不谎称自个儿去了燕州|,如今却为了她现身,由此可知,他还是对她很好。 “虽然我从燕州回来,但又匆匆出门了,此事左堂会处理。” 怔愣了下,秦姌月佩服的道:“还有这样的事?” “我说有就有。” “是是,谁不知道靖国公府四爷最大了,就连国公爷都排在后面,即使你回来没打声呼又出门了,老夫人也会体谅你的。”这个世界很现实,父亲虽然拥有爵位,但儿子可直通最高权力,两相比较之下,实力强者胜出。不过也正因为他,以后再不会有人找她麻烦了。 阎子骁挑起眉瞅着她,“你不好奇吗?” 秦姌月机灵的摇头道:“不好奇,我只是个丫鬟,伺候好主子就好了。” “若真的只当自个儿是丫鬟,你会闯进百草堂吗?” 秦姌月干笑了几声,赶紧脚底抹油,“我去给四爷前药。”虽然百草堂多得是药童,但是她来这儿就必然坚持亲自前药,这当然是看上了百草堂的药材房。 阎子骁也知道她的心思,不过却由着她,因为看着她进了药材房就像找到东西偷吃的老鼠真是有趣,而且越看越可爱,若她真的将所有药材搬走,他也不在意。 秦姌月当然不清楚他的想法,她完全迷上了百草堂的药材房,一心一意要将这儿研究个透彻。 看到秦姌月脸上的盛况,章清兰惊叫了一声,还好下一刻她想起夜深了,及时用双手捂住嘴巴。 “姑娘又不是见鬼了,叫得如此大声,不怕吓死人吗?”秦姌月轻拍着胸口,好像她真的被吓到似的。 原本从百草堂回来,她应该直接回房,可是想到最近她几乎耗在百草堂,没有关心一下三姑娘,今日就早一点回来与三姑娘闲话家常。 “我真以为自个儿见鬼了,你这是在唱戏吗?”章清兰伸手拍了下她的左颊,秦姌月夸张的抽了一口气,还喊了一声。 章清兰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拜二姑娘之赐。”秦姌月将今日惨遭章清宁围堵的经过仔细道来。“若非左管事来得及时,我今日就死定了。” “为何没听说我四叔回来了?”章清兰如今跟其它两房都有走动,特别是大房的姑娘,她用心交好,因此消息比过去灵通多了。 “四爷当然没有回来,是四爷的药童求左管事出面解围,左管事不抬出四爷,二姑娘会放人吗?” “这个丫头真是可恶透了!”章清兰恨得咬牙切齿,再仔细检査她还微肿的左颊,不由得心生愧疚,“对不起,这都是我的错,最近我与四妹妹、五妹妹往来密切,她见了很嫉妒,一直想找机会刁难我。” “这也不能怪三姑娘,我太粗心了,根本没意识到有人跟在后面。”章清宁出场向来排场很大,她竟然没有察觉,真是自由的日子过惯了,完全忘了身分。 “你今日受的委屈,我会帮你过回来。” “这倒不必,三姑娘只要扳倒二太太就够了。”二太太倒了,二姑娘的日子也到尽头了,而且依她那种被宠坏的性子,用不着花心思对付,她自个儿就会惹祸上身。 “我一直在等你,齐叔有消息传来了。”章清兰拉着秦姌月在榻上坐下,“你应该知道二伯母是忠勤伯府的姑娘吧。二伯母自幼就是出名的才女,名声、人品都是无可挑剔,听说当初皇上还是太子之时,先皇属意的太子良妾有她,可是如今的太后不喜欢名气太过响亮的姑娘,大慨是怕她的风头压过太子妃。连先皇都说好,你可想象有多少名门世家争相娶她为媳妇,不过,她却从众多权贵世家之中挑上我靖国公府。祖母觉得自个儿捡到宝了,尤其宗妇就应该像二伯母这样的女子,可惜大伯父早就订亲了,祖父最重承诺了,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换人,最后二伯母当然只能嫁给二伯父。” “二太太为何找上靖国公府?”若没有四爷,靖国公府已经没落了。 略微一顿,章清兰有些难为情的道:“说是我祖母教养孩子有方。” 秦姌月傻了,可能吗? 章清兰当然清楚她的想法,“你是不是觉得很可笑?除了不受管教的四叔,我爹和两位伯父都没什么作为,甚至可以说是平庸。” “平庸不见得不好,最怕没本事却想做大事,害死自己还拖累整个家族。我只是觉得二太太能越过世子夫人执中馈,将国公府管理得有条不紊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怎可能因为如此简单的理由看上靖国公府?” “二伯母为何要撒谎?” “难说她看上靖国公府的公子吗?” 章清兰怔愣了下,“你是说,二伯母看上二伯父,想嫁给我二伯父?”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看上二爷,但绝对是对靖国公府的某位爷芳心暗许,才会从多的求亲者当中选中了靖国公府。”靖国公府的四位爷都生得好极了,一般姑娘一见倾心是很正常的事。 仔细一想,章清兰同意的点点头,“没错,若不是见过我爹或两位但父,二伯母应该挑选包好的世家门第。” 不过,这也看不出来她跟三房有何仇恨,即便二太太看上的是三爷,她要嫁谁,这也是双方父母定的事,她不至于因此就怨恨三爷,还迁怒三太太和三姑娘。 “我娘也说了,她不曾得罪二伯母。” “三太太性子好,凡事与人为善,确实不会得罪人。” 章清兰沮丧的垂下肩膀,“这岂不是白忙一场?” “不急,四爷的药童答应帮我。” 一顿,章清兰深深的看了秦姌月一眼,“四叔的药僮会不会对你太好了?” “这是应该的,我帮他的可多着呢。” “他对你真的没有企图?” “三姑娘看看我的样子,有什么值得人家图谋?”李姌月一想到“四爷”那张俊美非凡的脸孔,很坚定的摇摇头,还自嘲的比着自个儿的脸——如今一半的脸还残留杜鹃叶子的汁液,离开百草堂时,“四爷”还对她皱眉,大概无法理解她为何不将脸处理干净,然后挥手叫她赶紧走人。 “你懂药材、懂医术。” “他也慬药材、懂医木啊。” “也是,不过他肯定不如你。” “他确实不如我,可是他绝不会承认,”秦姌月摆了摆手,“三姑娘别乱想了,四爷的药童在我眼中都只是孩子,就跟阳哥儿一样。” 念头一转,章清兰也觉得自个儿胡思乱想了,遂一笑,“好啦,你赶紧回房清理干净,别再四处闲晃,免得吓死人了。” “这也太不禁吓了,若是鬼,两只脚能着地吗?”不过,秦姌月还是起身快步离开,不只是脸,全身也黏黏的,她要赶紧洗个热水澡。 饼了一夜,秦姌月就见识到手上有没有人脉的差别,齐叔口中的二太太美好得无可挑剔,而“四爷”查到的二太太却是手段了得的厉害人物,从最不起眼的三房姑娘一路往上爬,最后成为伯夫人最宠爱的孙女,而她的好名声可以说是伯夫人一手创造出来的。 对此,秦姌月并不奇怪,一个人的名声好到满城皆知,绝对是人为操纵,要不,养在闺阁的千金又不可能四处趴趴走,如何教众人皆竖起大拇指? 这都在她的预料当中,不值得大惊小敝,真正教她两眼暴凸的是二太太的一段秘辛—— 忠勤伯府当初看上的是三爷,可是二爷未娶,只能嫁给二爷。 “你确定?”秦姌月受到的刺激太大了。 阎子骁不屑的瞪了她一眼,“你是靖国公府的丫鬟,难道不知道二爷是个草包,而三爷好歹有个人的身分吗?” 秦姌月当然知道二爷属于草包等级,还,后院好些个姨娘,但因为权贵之家子弟很少人走科举之路,而是靠荫袭进入仕途,所以她自然以为三爷也是如此,并未留意三爷是如何当官。 “即便如此,那又如何?哥哥未成亲,弟弟当然不好抢在前头,而且亲事乃父母之命,与三爷有何关系?二太太没道理将自个儿嫁错夫君的事怪罪在三爷头上,还因此憎恨三太太,想置她于死地吧。”秦姌月摇了摇头,觉得此事真的说不通。 阎子骁伸手弹一下她的额头,她吃痛的叫了一声,双手连忙捂着头,怒瞪着他,他嘲弄的道:“你怎么变傻了?哥哥未成亲,弟弟不好抢在前头,但是,可以帮哥哥另挑一门亲事啊。” 秦姌月怔了下,双手很自然地放下,“对哦,若是忠勤伯府坚持女儿成亲的对象是三爷,靖国公府帮二爷寻另一门亲事就好了啊。” 阎子骁忽然像是发现什么似的倾身靠向秦姌月,两人的脸瞬间仅相隔一个手的距离,“你怎么黑成这副德性?你脸红是什么样子?” 秦姌月顿时僵成木头人,生怕一动就教他看出异样,“……这有那么重要吗?” 他没想到近看她,她的眼睛更灵动、更明亮了,好像会说话似的,真美!半晌,阎子骁才回神道:“我觉得很稀奇,若是深夜时分你身着白衣走在园子,会不会只见到白衣,不见你的人?” 一顿,秦姌月皮笑肉不笑的唇角一抽,“四爷的想象力惊人。” “这不是很合理的猜测吗?” “四爷用不着费心猜测,我不喜欢穿白衣,白衣很容易弄脏,洗衣服很烦。” “真可惜,我倒是很想看你穿白衣的样子。” 秦姌月仿佛听见一群乌鸦在头上叫个不停,不由得懊恼的伸出右手,食指抵着他的鼻子往后一推,“四爷别扯远了,我们在说二太太的事。” 他突然觉得全身酥酥麻麻的,好像有什么从她手指传到他体内……心下一凛,阎子骁又恢复那张冷冽之中带着高傲的面孔,“你可知道二爷去年年底闹着要纳妾?” “二爷的后院很热闹,多一个妾少一个妾没有差别。”二太太不只是名声好,还是个大度的妻子,二爷想要纳妾,二太太应该不会反对。 “那不是一般的妾,是个戏子。” 秦姌月一时傻住了。虽然二爷,但纳的妾皆为良家女,偶尔出现一个丫鬟也绝对通文墨,换言之,二爷自认为是文人雅士的风流。 这是靖国公府的奇耻大辱,国公爷为此将二爷关进祠堂饿了整整三日,如今还在禁足,就关在前院的大书房,国公要他熟读圣贤之言,可惜二爷是个不受教的,想方设法夜半时分出去私会佳人,国公爷逮了几次,打了也没用,只能明着禁足,却任由他凭本事偷溜出去。” 秦姌月眨了眨眼睛,慢慢回过神,“昨日二姑娘可嚣张了,看不出来二爷闹出如此大的动静。” “二爷闹事与二姑娘有何关系?” 顿了一下,秦姌月狐疑的问:“没关系吗?” “理论上,二爷闹事,二姑娘免不了受到牵连,但二姑娘早定下忠勤伯府的二公子,若非遇到大事,这门亲事不会黄了。” “原来二姑娘早就订亲了。” “三姑娘也定下陈家的表哥,你不知道吗?” 这个时代怎么如此喜欢亲上加亲?秦姌月不以为然地了撇了撇嘴,“我应该知道吗?” 虽然她游走四处听八卦,若能凑上去说个一、两句的,最多只是引导对方说得更多,但不会主动挖掘消息,就怕引起对方的警觉,这个时代的女人个个都是人精,她可不敢妄想算计别人。 “我以为府里可打听到的消息,皆逃不过你的耳目。”明明是个丫鬟,干的事比主子还多,他真的觉得她神通广大,若她是个主子,手上有人可用,今日只怕不会求到他面前,“你还是少管靖国公府的丑事。” 闻言,秦姌月突然意识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这个男人怎么比她还像局外人?他真的是靖国公府的一分子吗?他会不会是老夫人偷偷抱回来的孩子?老夫人近四十才生了这个儿子,他生得如此俊美,说他不是靖国公的种,也不是不可能。 “你看什么?”阎子骁再一次倾身凑到秦姌月面前,两人四目相对,你看我,我看你,看着看着心跳情不自禁的加速。 “……我哪有看你,我只是在想四爷为何一点都不在乎靖国公府的事。”她干么心虚?虽然他是美男子,但从医以来她看过的俊男美女无数,对长相早有了免疫力,可是这一刻,面对这张美得令所有人然失色的面孔,她竟觉得失魂。 “每个人都有自身的责任,又不是我的妻,为何我要管他人的生死富贵?”章四在这方面的想法与他一致,要不然,章四也不会如比潇洒地四处游历。 细细品味,秦姌月同意的点点头,还非常赞赏,“当你的妻子真好。” “你知道就好。” 秦姌月这下脑子完全转不过来,她知道有什么好? 明明还是同一张脸,他为何越看越觉得她可爱极了,尤其此时傻不隆咚的样子……抖了一下,阎子骁故作傲慢的摆了摆手,“好啦,你可去前药了。” 秦姌月还没回过神,可是她喜欢钻进草药的世界,所以没有异议的起身去了药材房。 虽然“四爷”提供很多消息,但是对秦姌月而言一切还是一个谜,完全看不透,只好将此事交由章清兰琢磨。 “四叔的药童真是厉害,连这种事也查得出来。”章清兰听了啧啧称奇 秦姌月忍不住送上一个白眼,这是重点吗?“三姑娘还是赶紧想想,二太太为何非置你们于死地吧?” “我也想不通,不过,章家的亲事都要当事人点头同意。” 秦姌月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有这种事?”这会不会太通情达理了? “这是因为我曾祖父自个儿决定成亲的对象,且一生只有曾祖母一人,便立下这样的规矩,正因如此,四叔二十四了还未成亲,祖母也莫可奈何。” “原来如此。”她早想过这个问题,大周男子通常二十成亲,四爷显然过了这个年纪,而靖国公府其它三个爷都早早成亲了,为何他还在逍遥?这会儿可理解了,一个男人生得如此俊美,任何女子入了他的眼都很平庸,难怪瞧不上谁。 “所以,忠勤伯府想结亲的对象若是我爹,我爹不点头,这门亲事也成不了。” “如此说来,靖国公府不可能因为二爷未娶,就先让二爷娶忠勤伯府的姑娘。” 章清兰点了点头,“这门亲事肯定是我二伯父自个儿点头应了,至于我爹,很早就认识我娘,第一眼就打定主意娶我娘为妻了。” “三爷很早就认识三太太?” “是,我爹是我外祖父的学生。” 秦姌月若有所思的抚着下巴,若说二太太一开始想嫁的人是三爷,但三爷拒绝了,两家却因为利益考虑不愿意放弃结亲的机会便退而求其次问了二爷,二爷点头了。而二太太很可能经由某人的口中得知此事,认为自个儿被忠勤伯府牺牲了,一直愤恨难平,不过忠勤伯府终究不同于靖国公府,她不想嫁也得嫁。 章清兰轻轻推了她一下,“你在想什么?” 秦姌月举起手示意她别吵,继续转着脑子—— 二太太嫁得心不甘情不愿,而二爷偏偏又是靖国公府最没出息最的一个,再看看三爷,好歹靠自个儿的本事得了一个举人的身分,还是个痴心专一的好夫君,她不能恨吗?三爷坚持不纳妾,二爷却要纳戏子为妾,这样的落差看碟在她眼中会有多痛,于是长久纠结在内心深处的怨气、恨意、嫉妒终于爆发了,她不幸福,三太太也别想得到幸福,说白了,三太太是遭到迁怒,因为三太太嫁了她想嫁的男人。整理了一下思绪,秦姌月将自个儿的想法一一说给章清兰知晓。 章清兰显然吓到了,“不会吧?!” “这只是我的猜测,二太太一步步成为忠勤伯府最受宠的姑娘,可见得是多么要强的人,如何愿意自个儿过得如此不堪?后院的姨娘已经够教人可怜她了,如今还要跟一个戏子抢夫君,她如何受得了?我想,若非二爷闹出纳戏子一事,二太太应该不会想借着安息香给三太太下毒,使三太太一辈子无子。” 半响,章清兰终于接受了,“我娘的肚子一直没有消息,二伯母就会鼓动祖母让李大夫给我娘诊脉、调养身子,可是,李大夫必然断定我娘得了宫寒再也不能生育,祖母因此逼着我爹纳妾……梦里的事会一一发生。” “这位李大夫怕被二太太收买了。” “什么?” “大夫如此轻易断言一个女人不能生育,难道不怕逼死人吗?他治不了宫寒,也许别的大夫有此本事,他怎能随意断了一个女人的生育之路?若说他不是得到某人指示,我绝不相信。” 许久,意清兰才从震惊中缓和下来,“我从来没想过李大夫会被二伯母收买,只是你来之后,我不好请李大夫给我娘诊平安脉。” “三太太出生书香门,家中人口简单,家人彼此互相扶持。可是二太太不同,她出生在生了一堆姑娘的忠勤伯府,不斗垮别人就别妄想往上爬,家人不见得是家人,更多是她的绊脚石,或是她的垫脚石。”她相当同意门当户对这个观念,相同的,接触的环境贴近,思考的方式相似,凑在一起才合得来。 “靖国公府的三个媳妇,我娘出身最不好,又不得祖母欢心,因此除了晨昏定省,她几乎过着足不出户的日子,她少有机会接触二伯母,自然也没有机会了解二伯母的为人,对于二伯母的认识是从丫鬟婆子口中得知。” “三姑娘应该劝一下三太太,无论出身如何,如今都是靖国公府的人,画地自封并非保护自己,而是明摆着你低人一等,这教别人如何看得起你?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人必自重而后人重之,正是这个道理。” “我明白,最近因为我的关系,我娘已经开始跟大伯母走动,以后会越来越好。” 秦姌月赞许的点点头,“二太太心思歹毒,但不表示其它人也一样,总要接触了才知道。老夫人那儿也是,婆媳之间从来都是敌对关系,你爹不纳妾,老夫人就不可能给三太太好脸色,但你是孙女,你出去就容易多了,无论她对你的态度多冷淡,记得你们有相同的血脉,她是你的祖母,人要相处才有感情。” 章清兰看秦姌月,真不敢相信她跟自个儿一样十四岁。 “我所言字字珠现,你可要记住。” “我知道,不过你懂的也太多了吧。” “……多看点书,处事的道理就会懂。” “哦。” 顿了一下,秦姌月忍不住问:“你对四爷了解多少?” 不知为何,最近总会不自觉想起这个男人,他为何习医?老夫人没有逼着他成亲吗?他真的连个通房都没有吗?他有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传闻? “不了解,一年能见他的次数大概三次左右——围炉团圆的日子、祖父母的生辰,不过,通常连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这也太惨了吧!秦姌月唇角一抽,说不定她比章清兰更了解四爷。 “怎么了?” “没事,只是景仰四爷的医术,不知有没有机会见到他。” “下个月祖母的生辰,你应该可以见到,不过最多只能远远见上一面,绝对没机会接近他,还不如请四叔的药童帮你引见,说不定还能说上几句,四叔一定很高兴可以认识你,与你切磋医术。” 秦姌月随意的点点头,赶紧借口回房休息走人。 第四章 人赃俱获(1) 秦姌月一直很有信心,她一定能治好章三太太的宫寒之症,陈氏不过三十岁,还能生孩子,可是真的诊出喜脉时她还是怔住了,久久无法回过神。 “我娘怎么了?”章清兰小心翼翼的问。她知道秦姌月给人看病的规矩,可是她迟迟不说话,教人实在心急。 秦姌月又再仔细诊了一番,轻轻吐道:“是喜脉。” “什么?!”陈氏和章清兰同时看着她,两人一样震惊。 缓了口气,秦姌月展颜一笑,“应该是喜脉,只是日子尚短,脉象很浅,最好过阵子再确认。” “我……有了身孕?”陈氏颤抖的伸手模着肚子,这是作梦吗? “是,一个多月了,三太太最近别四处走动,最重要的是头三个月。” 陈氏低头看看肚子,又抬头看看女儿,若非女儿坚持,她已经放弃生子的可能……她实在太感动了,眼泪哗啦哗啦流下来,吓得章清兰连忙拿出手绢为她拭泪。 “娘,不可以哭,如今娘可是双身子的人。” “是啊,母亲健康欢喜,月复中的孩儿就会健康欢喜,月复中的孩儿好或不好全随着母亲身心状况,三太太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陈氏用力点点头,“我会照顾自己,谢谢姌儿姑娘。” “我娘要不要吃安胎药?还有,什么不能吃?”章清兰殷勤的准备文房四宝。 “三太太的身体没什么大碍,不需用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至于该忌口的、该注意的事,我列一张清单,三太太和三姑娘看过之后交给林嬷嬷。”秦姌月执笔在纸上仔细交代,并吩咐此事暂时保密,只让近身伺候的人知道就好了。 回到潇湘阁,春晚自动自发的守门,让章清兰跟秦姌月单独说话。 “三姑娘,三太太有孕一事不可能瞒得住,不如利用这个机会将二太太引出来。”秦姌月真的没预料到陈氏这么快就有身子了,如今二太太的事就不好再慢慢来。 咬了咬下唇,章清兰犹豫不决,“我知道,若是要我娘安心养胎,顺利生下月复中孩子,最好尽快解决二伯母的事,可是我真担心弄巧成拙,反过来危及我娘。” “这是早晚要面对的事。二太太的威胁一日不除,三太太就要提心吊胆一日,今日是安息香,明日可能是吃食,府里的中馈拿握在二太太手上,要对付三太太太容易了,防不胜防。若要三太太好好养胎,顺利生下健康的孩子,二太太的事不能不尽快解决。” 章清兰闻言沉默不语。没错,自从娘得知自己的处境,凡事多了一分心眼,这是好事,她因此安心多了,可是如个有了身子,心思太重了就不是好事,多思多虑不利于月复中胎儿。 “其实,三太太只要配合我们演出诱使二太太出手,用不着冒生命危险。” “你不是说过,若想安排一场巧妙的『人赃俱获』,需要人脉吗?” “我们找四爷的药童帮忙吧。”秦姌月理所当然的想到某人。 顿了一下,章清兰怀疑的道:“他行吗?” “行,他可厉害了,你不也见识过了吗?” “再厉害,他也只是未满十岁的药童,再说了,这不是打探消息那么简单,同时让好几方人马凑在一起,真要有点本事。”章清兰不是小瞧药童,就是她爹出面,她也是不放心。 “三姑娘放心,这个药童很有本事。” “我可以先见见他吗?” “……不行,他这个人小鼻子小眼睛的,对于医术不如我这件事,他又羞又恼,因此受制于我,更教他觉得丢脸,他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跟我有半丁点关系。” 章清兰若有所思的看看她一眼,“你是不是欺负人家?” “三姑娘真爱说笑,即使只是个药重,也是四爷的荺童,我岂敢欺负他?”秦姌月嘿嘿嘿的干笑。虽然对三姑娘撒谎很过意不去,但是她又不能抖岀四爷,也不知道四爷在干什么大事,还要隐瞒多久。 “这倒是,我四叔的药童可都是精心挑选,若是轻而易举被你欺负,那太丢脸了。” 秦姌月继续干笑,然后转移话题,“今日开始,三太太晚上不再使用安息香。” “我娘本来就没有……我懂了,你要慢慢释放我娘怀孕的迹象。” “应该说,我们要释放三太太想怀孕,甚至是有可能怀孕的讯息。” “这是为何?” “若是确定三太太怀孕,二太太很可能采取激烈的手段对付三太太,所以,我们能制造三太太想怀孕或者有可能怀孕的假象,在大夫的建议下才暂停使用安息香。” “可是如此一来,二伯母就不可能在安息香里面下毒。” “根据我的了解,二太太为人相当谨慎,在安息香里面下毒是她最熟悉的方式,她也相信一切在掌握之中,因此她不会轻易舍弃这个法子,换言之,只要确认三太太没有真正怀孕,她还是会采取相同的法子。而三太太在大夫的建议下暂停使用安息香,无论想怀孕还是可能怀孕了,在二太太只能经由安息香出手的情况下,当然会在安息香里面加重马钱子的剂量。” 章清兰仔细想想还真是有道理,不过凡事都有意外,“二但母会不会改变策略?这些日子她以为我娘都有使用安息香,我娘竟然还有怀孕的可能,她会不会觉得在安息香里面下毒的法子没用?” “先前二太太在安息香里面下的马钱子不多,而三太太平日使用安息香不过是一两炷香的时间,起不了作用不足为奇。所以,二太太第一个想法当然是加重马钱子的剂量,让安息香能够发挥效用。” “可是,我娘不是在大夫的建议下暂停使用安息香吗?” 秦姌月狡猾的一笑,“这事还要靠那位婆子帮忙了。” “怎么说?” “你让林嬷嬷去姚婆子面前演戏——三太太晩上一直睡不好,老是梦到自个儿满身鲜血的惊醒过来,偏偏大夫建议三太太暂时不要用安息香,而林嬷嬷觉得大夫太大惊小敝了,不过是一盏茶的时间,能岀什么事。” “这样有用?” “你等着,我猜姚婆子一定会附和林嬷嬷,甚至提到有人怀孕使用安息香也安然无恙,待过几日林嬷嬷再告诉姚婆子,三太太又开始使用安息香了,不过只烧一炷香的时间,到姚婆子将这个消息传到二太太那,二太太肯定会加重安息香里面马钱子的剂量。” 半晌,章清兰只能看着秦姌月,这实在太厉害了! “三姑娘别高兴得太早了,这是我的想法,能否将狼引出来,这要看老天爷是否站在我们这一边。” “会的,我比较担心四叔的药童,他真的行吗?” “三姑娘,有求于人,对人家就应该有信心,这是最基本的尊重,要不,我们自个儿想法子啊。”秦姌月拍了拍章清兰的肩膀,“别想太多了,我们各自分头进行,尽最太的努力达成目标。” 对“四爷”这个人,秦姌月也不知道自个儿哪来的信心,总之,她就是相信他,她唯一担心的是——他会帮她吗? 阎子骁似笑非笑的她,一脸的算计,“你欠我的帐簿上又添了一笔,长此以往,最后还不起,你如何是好?” “这是靖国公府的事。”虽然她有一种对牛弹琴的感觉,但是不重述一遍这是他家的事,她又觉得很委屈。 “那又如何?”阎子骁也不厌其烦的重述自个儿的态度,差没补上一句——我又不姓章。 “你真的不觉得自个儿有责任吗?”秦姌月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怎么有人可以对自家人如此冷莫?好吧,若他真的什么都不管倒也可以理解,但他三番两次帮她,当然,这是因为她是救命恩人,不过懂得报恩,这就不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 “我记得不久前才告诉你,除非我的妻,否则我不管他人的生死富贵。” 瞪着他半晌,秦姌月只有一个结论,“你是一个很固执的人!” “人不是应该有所坚持吗?” 张着嘴巴,好一会儿,秦姌月才懊恼的问:“你帮还是不帮?” “帮啊,可是别忘了我的想矩——我不做白工。” 秦姌月皱着鼻子,撇了撇嘴,“知道了,四爷是世界上最小气的人!” 阎子骁举起右手,手指在她的额上弹了一下,姿态高傲的道:“不知感恩的,若非你,我可不会插手。” 秦姌月捂着额头,咬着牙道:“是是是,因为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格外施恩。”念念不忘救命之恩,她都忍不住怀疑是他救她,不是她救他。 阎子骁满意的点点头,“知道就好。” 秦姌月唇角一抽,他听不出来她的讽刺吗? “我们言归正传,长此以往,若是还不起呢?”她不是说他是一个固执的人吗?他当然不会忘了先前的问题还没有得到答案。 “以后我也不会求四爷帮忙了。”换言之,她也不过欠他两次,不至于还不起。 “是吗?”阎子骁手指轻轻敲着几案,“可是,我有预感,你还会求我帮忙。” “四爷是觉得你靖国公府还有许多魑魅魍魉吗?” 阎子骁闻言哈哈太笑,“没见过你这么鬼灵精的丫鬟。” “四爷成日跟府里的丫鬟厮混吗?”成日窝在百草堂,他会见过才怪。 阎子骁不屑的产瞥了她一眼,“我才不跟丫鬟厮混。” 从小到大,他看遍无数妄想爬上主子床榻的丫鬟,再无耻、再愚蠢的事都干得出来,三个叔叔的后院一个比一个还乱,说出去只是教人当成笑话四处宣传,他可没兴趣成为别人的话题。 这一次换秦姌月对他满意的点点头,“不错嘛,你很上道,行医之人的过间是拿来钻研医术,救治人命,可不是拿来跟丫鬟厮混。” “我倒是忘了,最近我好像跟你这个丫鬟混得太凶了。”不但如此,他还越来越习惯有她的日子,每次她来的时辰到了,她还未出现,他就忍不住翘首期待,想着她为何还不来?明明还是那张丑脸,却越看越顺眼,甚至觉得长这副德性也好,就不会有人惦记着她……他真的疯了,从她成为他的救命恩人开始,她就甩不掉的钻进他的脑子,然后死赖着不走。 “……我来这儿是给四爷调养身子。” 阎子骁也不在这上头跟她纠缠不清,又回到最初的问题,“我还没得到答覆,还不起,你如何是好?” 秦姌月忍不住蒙人,“随便你处置,可以吗?” 阎子骁伸出手,“拿来。” “嗄?” “信物啊,否则你耍赖不认帐,我岂不是太吃亏了?” “我说话算话,再说我还未走到那一步。” “我怎么知道你说话算话?”阎子骁指着她系在腰带上的小玉瓶,“那个给我。” “不行,这是我的小药瓶,里头有我特制的解毒丸。” “我再另外给你一个小药瓶,至于解毒丸,药材房的药材随便你拿,你要做多少的解毒丸行。”阎子骁自动自发的靠过去解下小玉瓶,模着小玉瓶的底部,上头果然刻了一个图样,不知道是什么,真令人好奇。 提起药材房,秦姌月的两眼就闪发亮,“真的吗?” 阎子骁很大方的点头,“真的,好吧,我们还是先来说说看,你那场『人赃俱获』的戏码要如何上演?” 正事要紧,秦姌月连忙道出自个儿的盘算,而最重要的是前去铺子事的人,最好是高门大户,闹起事来才有效果。 “我知道了,这事我会安排。”阎子骁很爽快的道。 “真的成吗?”铺子不可能真的卖含毒的安息香给其它人,这完全是栽脏,若不是关系极其亲近或者是有共同利益的人,谁愿意冒险帮他出头。 “你相信我吗?” “相信啊。” 她的信任大大取悦他,他宠爱的模一下她的头,“你等着瞧吧。” 秦姌月一怔,他这举动怎么那么像对待情人?她抖了一下,这绝对是错觉,他们两个站在一起多不相配,简直是丑小鸭和天鹅的对比,怎么可能?她可不想被唾沫星子淹死。 秦姌月是相当乐观的人,恼人的问题转眼就可以抛到脑后,当然不会注意到阎子骁的目光变了,丑小鸭已经变成天鹅了。 心情越烦躁的时候,秦姌月越是喜欢挑战不可能的任务,何谓不可能的任务?就是做她最不愿意碰触的事物,毫无疑问,就是针线。她很擅长针灸,针线对她来说并不难,问题是姑娘家做针线好像不是因为你喜欢,而是因为你是女儿身,这让她很不爽。所以,她一个荷包可以做上三个月,可想而知她有多不愿意碰触这个玩意儿。 总之,当她想转移注意力的时候,做针线是最有效的法子,而章清兰与她完全不同,一刻也静不下,走过来又走过去,不时嘀咕一下。 “二伯母应该得到消息了吧。” 秦姑月瞪着自个儿画出来的锦鲤,实在太胖了,这样游得动吗? “二伯母究竟会不会上钩?” 秦姌月好笑的拍一下脑袋瓜,游不动又如何?它也只能待在荷包上面。 “姌儿!” 吓了一跳,秦姌月手上的笔弹了岀去,一撇,胖锦鲤毁了,这会儿它胖不胖已经不是问题了,她不由得懊恼的抬头一瞪,“三姑娘干啥吓人?” 章清兰不屑的摇摇头,“你这条锦鲤画了一个时辰了,怎么还没画好?” “……我的锦鲤肥了点,要多花一点功夫。” 怔了下,章清兰显得很迷惑,“有这种道理?” 秦姌月正经八百的点点头,回答她先前的问题,“三姑娘急也没用,这又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事,耐着性子等着呗。” “万一,她不在安息香动手脚,转而从吃食下手,如何是好?” “如今三太太只吃小厨房的吃食,而且是信得过的专人伺候,你就放心吧。” 章清兰岂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但就是控制不住胡思乱想。她叹了声气,在榻上坐下,她一日没动静,我就一日放心不下。” 秦姌月忍不住赏她一个白眼,“三日不到,你就坐立难家,若是等上一个月,你岂不是要疯掉了?” 这会儿章清兰可急了,“什么?一个月?!” “我只是举例,应该不会等上一个月,可能五、六日,或者再多几日。你可以想到从吃下手,她难道不会生出这样的念头吗?她会犹豫不决不是人之常情吗?” “所以,她很可能考虑再三,索性从吃食下手更省事。” “吃食太容易查岀来了,即使无法证明是她主使,她也月兑不了关系,长久被二房压制的长房势必趁机夺回国公府的中馈,这是她最输不起的地方。”虽然婚姻失败,但是府里的奴才都要巴结讨好她,这多少可以弥补她失去的面子,若是失去权力,她将比三太太还不如,她不能冒这样的风险。 闻言,章清兰终于平静下来了,“关于府里的中馈,大伯母一直很有意见,可是祖母真正属意的宗妇是二伯母,而且二伯母的身分又高于大伯母,大伯母也只能忍着,反正将来大伯父承爵,国公府还是大房的。” “我们已经做了该做的,如今也只能等着二太太出手。”秦姌月随即拿起笔,准备重新画只锦鲤。 章清兰实在看不下去,“我帮你画,你的锦鲤看起来根本是盘子上的食物,不是水里游的鱼儿。” 秦姌月顿时一僵,她画的明明是可爱版的锦鲤,怎么会变成盘子上的食物?难道不同的时代审美观差那么多吗? “不必了,我就喜欢这样的锦鲤!” “……你的喜好还真是特别。” 秦姌月干笑了几声,真是太冤了,她只是习惯漫画式的画法,好吗?算了,不过是一只锦鲤,犯不着太过计较了。 不过,就这么一条锦鲤,她画了三日才大功告成,而且还是那只胖得游不动的锦鲤。 这几日朝霞院一直笼罩在郁闷的气氛当中。 自从荷香院的消息传来,章二太太姜氏的心情一直无法平静下来,即便她很努力在控制,维持一贯的高贵优雅,可是不自觉握紧的拳头泄露她此刻焦躁的情绪。 “如意,有可能吗?你信吗?李大夫明说她有宫寒之症,想要怀上子嗣很困难,有三姑娘已是老天爷格外施恩了。”姜氏冷冷一笑,“再说她都几岁了,竟还妄想怀孕生子。” “奴婢实在想不明白,三太太索性答应三爷纳妾就好了,如此,老夫人也高兴,不是很好吗?”如意嗤之以鼻的道。三太太也不看看自个儿的出身,又不是皇家公主,竟妄想三爷守着她一个人过日子。 “小门小户出来的,没有见识,根本不知道三爷为此遭人窃笑。” 但是,陈氏却是教绝大部分的女人嫉妒,看看她,姜氏更觉得自个儿委屈,每一次都恨不得掐死她,一个没见识没手段的女子凭什么得到她心仪的男子?没有陈氏,她嫁的人就是三爷,如今不但人人嫉妒她,更不会让夫君用一个戏子羞辱,害她成为忠勤伯府那些姊妹的笑话! “夫人难道没发现,三太太已经许久没叫李大夫进府请平安脉了?” 姜氏微蹙着眉,“难道她察觉李大夫被我收买了?” “三太太是个蠢的,怎可能发现?” 姜氏冷冷的瞥了如意一眼,如意立反应过来的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奴婢说错话了,请夫人责罚。” “记住,三太太是主子,不容许你说三道四。”姜氏可不是护着陈氏,而是无法容忍丫鬟在她面前放肆,丫鬟就是丫鬟,即便得她看重,也不过是个奴才。 “奴婢再也不敢了。” “陈氏心思单纯,不懂算计,但旁人点她几句,她还是会想明白。” 顿了一下,如意想到一个人,“三姑娘吗?” “这丫头比起宁姐儿更懂得动脑子,也更能看清楚自个儿的处境,只要教她生出警觉,她必然成为麻烦。”一顿,姜氏若有所思的蹙眉,“你会不会觉得三姑娘自从去年大病一场之后,好像月兑胎换骨似的,变得更有主见,行事也更为沉稳?” “奴婢也察觉到了,尤其最近三姑娘更显得聪慧过人,不但与大房的四姑娘、五姑娘交好,还刻意亲近文华院的丫鬟婆子,如今已经引起玉嬷嬷注意,若是玉嬷嬷在老夫人面前为三姑娘说几句话,老夫人对三姑娘的态度也会有所转变。” 姜氏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只要三太太一日不松口,老夫人对三房的态度就不可能改变,无论她花了多少心思在老夫人身上,老夫人都不会喜欢她。” 如意似乎有不同想法,可是张开嘴巴又闭上了。 姜氏不悦的瞥了一眼,“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 “若是三太太真的怀孕了,老夫人的态度会不会改变?” 老夫人最不满意的就是陈氏未给三爷生个儿子,若是陈氏又可以生孩子,老夫人的态度虽不会立即变好,但至少和缓一点,如此一来三姑娘在老夫人身上下的功夫就有作用了。 姜氏沉下脸,“你让王嬷嬷进来,你守在外面。” 如意应声退了出去,过了一会儿,王嬷嬷走进来。 “嬷嬷想必已经得知荷香院的消息,我想知道,嬷嬷可有把握不动声色在吃食里面加入马钱子?”姜氏在女乃娘面前向来直截了当,女乃娘知道她最隐密的心思。 略微一想,王嬷嬷摇摇头,“大厨房有长房的人,长房盯得很紧,若是教长房察觉老奴在吃食动手脚,必会借此机会夺回中馈,夫人还是别在吃食上头冒险。” “陈氏用了一阵子的安息香了,可还是怀孕了,若不直接从吃食下手,当不是看着她为三爷生下子嗣?” “还不能确定是否怀孕了,只是在大夫的建议下暂停使用安息香。” “陈氏何时请了大夫进府,我怎么不知道。” “老奴也未得到消息,有可能是悄悄请了医婆进府。” “若是医婆,怀孕的事就很难说了。” “是啊,若是真的怀孕了,应该请大夫进府诊脉,三太太难道不想在老夫人面前争一口气吗?” “这事不确定,陈氏不会急忙的去老夫人面前邀功。” “无论如何,老奴以为万不得已,还是别在吃食上头动手脚。” 姜氏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上时心急,忍不住想用更直截了当的法子。其实最稳妥的法子还是走老路,再加重安息香中马钱子的剂量,就可以达到目的,问题是陈氏暂停使用安息香了。 姜氏将自儿的想法告诉王嬷嬷,而王嬷嬷倒不觉得这是个问题。 “太太在荷香院又不是无人可用。” “姚婆子只是个粗使婆子,在一旁煽风点火还成,想法子让陈氏使用安息香这就不容易了。因为长房盯着,她不好明目张胆在各院安插自个儿的人,用的都是粗使婆子、丫鬟之类的,不醒目,但是在主子面前也说不上话。 “姚婆子不是跟林嬷嬷交好吗?” “这倒是,先前也是经由姚婆子在林嬷嬷那儿下手。” “是啊,夫人不如让就婆子先试试看,不成,我们另外想法子。” 姜氏想想也对,便点头同意了,“此事要快,若成了,重重有赏。” 第四章 人赃俱获(2) 这是秦姌月第一次被“四爷”请到百草堂,当然,是经由药童出面,不过,这还是让她神气得都翘起来了,走路有风,总算应了她当初立下的誓言——终有一日,他会主动为她打开百草堂的大门。 “你会不会下棋?”阎子骁在秦姌月的精心调养下看起来更是白里透红,姑娘见了都要嫉妒。 秦姌月一直觉得坐在柳树下与自个儿对弈的四爷很美,像一蝠画,不过,这幅画绝对没有她的位子。 “我的时间都用来钻研医术、制药,哪有闲功夫研究这玩意儿?”目光转向石桌上的棋盘,接着是棋中的棋子——白子为羊脂白玉,墨子为墨玉,她不由得发出惊呼声,“和阗玉做的,四爷真是奢侈,用如此昂贵的棋具!” 阎子骁微微挑起眉,“你倒是个识货的。” “碰巧见过。”上一世的老爹深爱此等玩意儿,可惜她只停留在欣赏的阶段。 “坐吧,我教你下棋。” 秦姌月头手并用婉拒他的好意,“别别别,我对这个没兴趣。” 阎子骁对她嗤之以鼻,不长进的丫鬟!“当丫鬟的多多少少要陪主子下棋。” “三姑娘自个儿都不爱下棋。” “那你来当我的丫鬟好了。” 秦姌月觉得脑子当机了,这是什么情况? 阎子骁对她的反应很不满意,“你知道有多少人想当我的丫鬟吗?” “不知道,但是我不想换主子。”若她是真的丫鬟,四爷的地位在三姑娘之上,四爷的丫鬟当然更吃香,可惜她身负重要的任务,不能成日窝在百草堂。 阎子骁忍不住皱眉,这种遭她拒绝的感觉令他郁闷,“我以为你很聪明,这会儿怎么犯傻了?” “虽然百草堂在我眼中是个宝库,但成日闷在这儿,那才真的会变傻。” “我会将你带在身边,不会让你成日闷在百草堂。”又不是章四的丫鬟,章四也不会同意她待在百草堂,当然,他也不会将她丢在靖国公府不管,除了进宫当差,他都可以带着她。 若是跟在他身边,他去威武侯府,她就可以去威武侯府,然后确认父亲是否还好好活着。秦姌月承认自个儿心动了,可是二太太的事还未了结,她待在三姑娘的身边还是更方便行事。 “我再考虑看看吧。” 阎子骁的脸都绿了,虽然他自个儿湘竹园里的丫鬟没有一个合他意,但是最丑的也胜过她百倍,她竟然要考虑看看! 见他脸色不对,秦姌月就意识到自个儿说错了,这位四爷可骄傲了,他开口了,她竟然还要考虑,这岂不是教他面子挂不住? 她赶紧狗腿的补救道:“能够成为四爷的丫鬟是我的荣幸,可是眼下我还不能丢下三姑娘不管,何况如今三太太的性命还遭到威胁呢。”老实说,丫鬟当成她这个样子也太神气了。 阎子骁的脸色缓和下来,转入今日真正的主题,“二太太已经采取行动了,你真的要用如粗暴的法子对付二太太吗?如此一来,只怕靖国公府的名声也会受到牵连。”他不在意靖国公府的名声,但是她如此维护三姑娘,他总要提醒一句。 “你有更好的法子吗?”她个人倒是没有家族名声的观念,可是确实不能不为三姑娘考虑。 “直接让她暴毙,你觉得如何?” 秦姌月唇角一抽,这个法子不是更粗暴吗? “若依我的法子,二太太的所作所为难以公诸于世,你肯定不满意。” “我更喜欢她好好活着,但名声臭不可闻。” “好吧,不过这件事最好有人在一旁敲锣打鼓,落实二太太意图谋害三太太的罪名,才能真正扳倒二太太。” 秦姌月当然明白这个道理,老夫人的偏心有目共睹,虽然人赃俱获的戏码会因为王嬷嬷顺利牵扯出二太太,但并不能因此咬定二太太想谋害三太太,必须让老夫人大肆搜索各房的安息香,再从各房的安息香查出三太太的安息香有毒,这才能指出二太太谋害三太太的事实,站在老夫人的立场定不乐意见到此事闹大,说不定想借银子堵住五城兵马司的嘴。所以最好从靖国公府拉出一个人加入这出戏,让此人来敲锣打鼓,老夫人就不好蒙混过去。” 原本此事交给三爷最为省事,可是如此一来老夫人肯定更不喜欢三房,按照这个逻辑来说,最适合出面的人就是老夫人最宠爱的么儿。 “你看着我干啥?” “若是四爷能碰巧在场,跟着五城兵马司的人押着王嬷嬷回府,然后适时在一旁敲锣打鼓,搜岀靖国公府各房的安息香,就能落实二太太谋害三太太的罪名。” 阎子骁很跩的抬起下巴,“我可不想卷入此事。” “……这是靖国公府的事。”她知道他有难处,躲着不现身自然有不能现身的理由,可是,他是最适合的人选。 “你要我说几遍,我不管他人的生死富贵,除非我的妻。” “你这个人真的是……” “要不,你欠我的帐上再添一笔,如何?” “……你觉得这像话吗?” “不像话又如何?这就是我的规矩,如何?要不要再添一笔?” 秦姌月恨恨地咬牙切齿,“没见过像你如此爱计较的人!” “这个问题我们不是已经讨论过了吗?” “是,我应该感恩戴德,若非看在救命恩人的分上,你还懒得跟我计较。” “真是个聪明的丫鬟,越看越令人欢喜。” 欢喜不同于喜欢,可是,为何她会如此不知所措?秦姌月浑身不自在,还是赶紧走人,“反正是欠你,两笔还是三笔有差别吗?好啦,这事有四爷了,我先走了。” 阎子骁看着转眼就跑上拱桥的秦姌月,不由得笑了,又不是后有恶犬,这丫鬟有必要跑得如此快吗? 秦姌月一离开珏,闪到一旁的阎河就立即靠过来。 阎子骁收回目光,一副漫不经心的回:“刚刚都听见了吗?” 阎河连忙摇头,“我的耳朵关得很紧,绝不敢偷听主子和姌儿姑娘说话。” 阎子骁自顾自的问:“章四是不是去太久了?不是说一个月就回来吗?” “章四爷说至少一个月,不过确实早该回来了,孟闵都已经快到京城了。” 孟闵回来了,他在百草堂的日子也要结束了,靖国公府的事必须赶紧做个了结,否则那个丫鬟不会跟他离开。 “赵成安排保护章四的人可有发出求救信号?” “没有,他们要离开燕州之前还传过消息回来,一切进行顺利,不过,早在一个月前他们就已经离开燕州了。” “若是有事,必是在从燕州返回京城途中,你让赵成亲自去寻人,寻到人立即送消息回来给我。还有,想法子让那个制香的师傅摔一跤,别太重了,躺上几日就好了。” 阎河怔塄地看着阎子骁,显然不明白主子的意思。 “章四没回来之前,『人赃俱获』还不能上演。” 顿了一下,阎河迟疑的道:“主子连四爷都算计了,适当吗?” “靖国公府的事不做个了结,那个丫鬟不会跟我走。” “不是有圣旨吗?” 阎子骁冷眼一睐,“你家主子只能靠圣旨吗?” 阎河乖乖的闭上嘴巴,在他看来,若没有圣旨,主子绝对带不走姌儿姑娘。 “若是章四还未回来,再摔,务必在章四回来那日正巧见到这场『人赃俱获』。”半晌,阎河才反应过来的应了,主子真会算计,出头的差事交给章四爷,好处落在他自个儿身上……姌儿姑娘一旦得知主子的真实身分,不知有何反应? 虽然一颗心还悬在半空中,可是看到秦姌月冷静的样子,章清兰的心情很自然的跟着平静下来,不过有一件事她实在忍无可忍。 “十日了,你还在绣同一个荷包,而且只绣了一条锦鲤,真是不简单!” 秦姌月郑重其事的点点头,“确实不简单,以前这么一条锦鲤至少要花上我一个月的时间。”如今不用种草药,还有熬阿胶卖银子,做针线的进度当然快多了。 章清兰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一条锦鲤要一个月?” “我又不是绣娘。” “你若是绣娘,早就饿死了。” “所啊,术业有专攻,一条锦鲤绣一个月也没什么大不了。” “我真是服了你,你总是有法子将歪理掰成正理。” 秦姌月觉得好无辜,“我说的本来就是正理啊。” 章清兰摆了摆手,不在这上头跟她纠缠不清,“你为何绣锦鲤,不绣花?” “我想念我养的那两条鱼。”她在上一世养的并非锦鲤,可是这会儿的高门大户喜欢养锦鲤,她索性将两条小王子变成锦鲤。 “我还以为你只喜欢草药,没想到你会养鱼。” 秦姌月可没有兴趣给章清兰上课,药材其实也有动物药,她研究的当然不会只有草药。她收起针线活儿,劝道:“三姑娘还是先坐下来,该来的过候就会来,不会因为你不急就不来,也不会因为她心急就提早来。” 虽然秦姌月不介意章清兰偶尔像幽魂似的飘来飘去,可是这样于事无补,还不如坐下来练字。 章清兰坐了下来,仍是忍不住道:“从我娘释放可能怀孕的消息至今有半个月了,朝霞院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朝霞院已经采取行动了。”秦姌月觉得这点事无须提起,毕竟目的还未达成。 “什么?!” “三姑娘别急,虽然采取行动了,但是想来个『人赃俱获』必须精心安排。” 其实秦姌月也急,十日前王嬷嬷就去了香料铺子,按理制香的师傅早该做好含毒的安息香了,而王嬷嬷也前去取货了,可是至今风平浪静,四爷不但没有消息,就是见上一面也难,这几日去百草堂,四爷和阎河都不在,她突然有一种空荡荡的感觉,好像失去了什么……是啊,日日可见之人突然见不着,难免会有失落感嘛。 如今百草堂的大门依然为她的开,但她已经失去走进去的热情。 “万一错过了呢?” “四爷的药童已经答应我了,此事必然能成,我们就等着吧。” 虽说有求于人,对人家有信心是最基本的尊重,但章清兰还是抱持怀疑的态度,四叔的药童未满十岁,真有本事做这么大的事吗? 这时,文华院的王嬷忽然带着一个丫鬟和百草堂的一个药童来到潇湘阁。 玉嬷嬷恭敬的行礼道:“三姑娘,老奴奉老夫人之命前来询问三姑娘,近来可有使用安息香?” 章清兰忍不住看了秦姌月一眼,连忙道:“我没有使用安息香的习惯,但是我娘前些日子夜里睡不好,每晚都会使用一会儿的安息香。” “三太太那儿的安息香已经取走了。”玉嬷嬷瞥了一眼药童手上的三个木匣子,章清兰看出最上面的正是娘亲专门放置安息香的匣子。 “嬷嬷能否告知发生什么事?” “老奴也不清楚。老奴赶着回文华院交差,不打扰三姑娘了。”玉嬷嬷行礼离开。 玉嬷嬷不是不清楚,而是不能说,换言之,必是大事,否则以玉嬷嬷与人为善的性子,多少会提个醒,章清兰连忙吩咐春晚去文华打探消息。 “姌儿,是不是王嬷嬷被『人赃俱获』了?”章清兰难掩兴奋的心情。 “三姑娘别急,待春晚打听消息回来就知道发生什么事。”看到玉嬷嬷出现,秦姌月相信整出戏已经按着计划发展,而且四爷在众人面前现身了,要不,玉嬷嬷身边不会跟着一个药童,还由药童保管各院到的安息香,这显然是四爷的指示,目的是防止有人在当中动手脚。 顿了一下,章清兰模着胸口道:“姌儿,我的心跳得好快。” “三姑娘何不借此机会练字。”枣姌月给予良心的建议。 章清兰赏她一个白眼,“这会儿我都坐不住了。” “答案终会揭晓,三姑娘看急也无济于事。” “我知道着急没用,可是机会仅只一次……” “我不是不能理解三姑娘的心情,只是尽人事,接着就听天命。” 章清兰终于坐下来,不过她的焦急还是写在脸上,不时转头看看外面。 饼了大约半个时辰,春晚才快步走回来,章清兰立刻跳起来迎上前。 “打听到什么消息?” 喘了一口气,春晚道来,“姑娘,文华院如今大门紧闭,靠得太近就会遭到驱赶,我等了好久才见到看门的张婆子,从她那儿得知四爷回来了,还押着王嬷嬷和二太太铺子上的掌柜,另外,刚刚三位太太陆陆续续去了文华院。” “怎么会扯上四叔?”章清兰转达看着秦姌月。 秦姌月没有回答,反过来问:“四爷这个人公道吗?” “四叔为人正直,祖母总是恼他不知变通。” 不知变通?她觉得他是固执吧。“无所谓,只要他不偏不倚,愿意说公道话,二太太就别想从此事抽身。” “这倒是,不过四叔为何如此巧合卷入此事?”章清兰很快就想清楚多了章连诚的好处,可是章家这位足轻重的爷儿从不管事,怎可能在如此紧要的一刻跳进来?若说此事没有姌儿的手笔,她绝不相信。 秦姌月双手一摊,“我不知道。” “你如办到?” “这会儿三姑娘只要关心结果就好了。” 没错,结果最重要了。章清兰又开始紧张了,“结果应该会如我们的意吧?” “尘埃还未落定,谁也说不准。” “你这个人真是冷静得可怕! 这是因为她是局外人。秦姌月不想说太多了,准备继续跟她的荷包奋斗。 此时文华房又来人了,这一次请章清兰和秦姌月一起过去。 章清兰吓了一跳,这会儿怎么连姌儿都扯进来了。 “三姑娘别担心,只要切记我们的立场,最多将我的身分抖出来。”秦姌月经想好了,她是医者的身分很可能会暴露出来,但对她也没有坏处,三太太的宫寒之症是她治好的,以后上门送银子的可多着呢,她也更有机会行医。 章清兰明白的点点头,今日她们并非设局之人,当然老夫人会怀疑,因为太巧合了,可是章四爷绝不会受她指使,这只能说上天怜良善之人,惩奸除恶。 秦姌月并非第一次来文华院,不过往常她只能站在处面进不了堂屋,所以她从未见过章老夫人。如今她不但进了堂屋,还直挺挺的站在所有主子面前——靖国公府的主子全到齐了,除了国公爷,显然此事闹出来的动静比她预朗的还大,这是好事,若因此定下二太太的罪,二太太绝对翻不了身。 “三太太有孕是不是你诊出来的脉?”章老夫人忍不住皱眉,这丫鬟真丑! 四爷呢?秦姌月的目光迅速一扫,最后落在章连诚身上,若所有的主子都到齐了,这一位最像章四,可是为何与她认识的四爷长得不一样,这到底怎么回事? 章老夫人去见秦姌月没有回应,还直勾勾瞅着章连诚,口气更为不悦了,“你这是哑巴吗?为何不吭声?” 章清兰赶紧推一下秦姌月,低声道:“祖母问你话,我娘有孕是不是你诊出来的?” 秦姌月暂时抛下脑中的混乱,扬起笑容道:“是,是奴婢诊出三太太有孕。” “你怎么懂医术?” “秦家医术传家,奴婢自幼习医,三姑娘从其它人口中得知我擅长妇科,便请奴婢三太太调养身子。” “孙女请祖母恕罪!”章清兰上前跪下:“去年腊月,上林村庄子的林管事进府给娘亲问安,提起他家媳妇有孕一事,原本大夫断言他媳妇难有子嗣,没想到隔壁秦老大夫家中出了一位妇科圣手,年纪虽小但医术高明,孙女知道祖母盼着父亲有个嫡子,心想让她给娘亲诊脉,年初便随娘亲去了趟庄子。姌儿给娘亲诊脉之后,言明娘亲好好调养之后便能有孕,于是孙女请她进府给娘亲调养身子,可是她年纪小,怕祖母不相信她的医术,只好隐瞒她的身分,委屈她以丫鬟的身分待在靖国公府。” 秦姌月微微挑起眉,三姑娘越来越懂得说话的技巧。 章老夫人点头赞许,“你做得很好,起来吧。” “谢祖母。”章清兰站起身退回来。 章老夫人将目光转向秦姌月,一见到她的容貌又忍不住皱眉,“因为三太太有孕,你便建议三太太暂时停用安息香吗?” “是,因为日子尚浅,胎气未稳,奴婢以为三太太最好远离香料。”秦姌月已经知道老夫人问话的目的,老夫人怀疑今日的巧合是一个局,而她当然不能说出早就察觉安息查有毒一事。 “你真的是大夫?” “奴婢可以为老夫人诊脉。” 章老夫人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同意秦姌月为她诊脉。 秦姌月走过去,在老夫人下方的锦杌坐下,为老夫人把脉。把好脉,她起身退回原来的位子,行礼道:“老夫人禀赋不足,脾胃虚弱,饮食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呕吐月复泻,奴婢建议老夫人在饮食方面不妨向南方人看,色艳味重固然是一种享受,但柔和淡雅也是一种美。” 章老夫人看着秦姌月的目光变了,这个丫鬟还真有几分本事。 “娘,听见了吧。”章连诚出声道。 这时,百草堂的药童走进来,靠在章连诚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章连诚目光一沉,待药童退出去,笑着问秦姌月,“姌儿姑娘,你可知道马钱子的作用?” “当然,习医之人岂会不知道马钱子的作用?马钱子为伤科疗伤止痛之佳品,风湿顽痹、痉挛疼痛、麻木瘫痪之常用药。不过,不宜生用、多服、久服,体质虚弱及孕妇禁服。过量中毒可引起肢体颤动、惊厥、呼吸困难,甚至昏迷。” 章连诚神情转为沉重,目光转而对上姜氏,“二嫂可知道马钱子?” “……不知道。” “不吗?”章连诚一改平日的随兴,口气变得急切而锐利,“王嬷嬷刚刚从天香阁取来的安息香里含有剂量极重的马钱子,若非出于你授意,何掌柜如何敢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老四,这是什么意思?”章老夫人的反应比姜氏更快,“这是指控二媳妇想下毒谋害府里某人吗?” “二嫂明白我的意思,今日即便王嬷嬷和何掌柜扛下责任,二嫂也不可能置身事外,因为此事已经牵连到成国公府了。” 姜氏的脸色越来越白,四爷突然押着王嬷嬷和何掌柜回府已经教她心思大乱,如今怎么又扯上成国公府? 秦姌月眼中闪过一抹讶异,那位帮助她的“四爷”手笔还真大,可是,他究竟是谁? 章老夫人的神情转为凝重,“老四,这又是什么意思?” “上铺子闹事的就是成国公府的小厮,而孩儿今日正巧路过天香阁,是因为阎明璇与我在对面的茶楼。” “你与明璇是患难之交,只要你开口,这事他应该不会追究。” 章连诚摇了摇头,“娘想维护自家人的心情,孩儿可以明白,但是扯上成国公府,五城兵马司就不可能不管。今日五城兵马司同意孩儿先将王嬷嬷和何掌柜带回来审问,不单是想卖给孩儿一个面子,还是因为明璇点头同意的。”说白了,这事已经闹到五城兵马司那儿,备了案,就必须有个交代。 “你将王嬷嬷和何掌柜交给五城兵马司。”章老夫人不能不保下二媳妇,因为此事关系着靖国公府的颜面。 “娘为了守住靖国公府的颜面,让王嬷嬷和何掌柜岀面担罪,难道不怕寒了府里奴才的心?再说了,今日这么一闹,天香阁的安息香有毒已经传遍整个京城,而天香阁是二嫂的铺子这事也会传开来。王嬷嬷今日正好去拿安息香,而王嫂嬷是二嫂的女乃娘,二嫂还能将此事撇得干于净净吗?还有,若是府里从各院收到的安息香含毒,二嫂不应该给个交代吗?” 此时,又来了一名百草掌的药童,也是附在章连诚耳边说了几句,便悄悄退下。 “府里的安息香有问题吗?”章老夫人心急的问。 章连诚看着姜氏,“二嫂要自个儿说,还是我来说?” “……我不慬四爷的意思。”姜氏闪避的撇开头。 章连诚索性直截了当的道来,“除了三嫂,其它院子的安息香都没有问题,二嫂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章老夫人终于变脸了,因为她很快就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就在这时,她才注意到章清兰和秦姌月还在,赶紧道:“三丫头,你们先出去。” 虽然很想亲眼看到结局,但是此时由不得她们,章清兰和秦姌月乖乖退下。 离开文华院,章清兰忍不住问:“姌儿,祖母会不会保下二伯母。” “老夫人当然想保下二太太,可其它人不会同意,先撇开三房和长房,单就二爷来说,二爷还想纳外面的戏子进门,若不利用机会弄走二太太,不是很可惜吗?”秦姌月非常确定,老夫人最后会败在几个儿子的手上。 “你是说二伯父和二伯母会和离?” “我想应该不会和离,无论是靖国公府或者忠勤伯府都丢不起这个脸。” “所以,祖母会将二伯母送到乡下的庄子吗?” “这个可能性很大。” 顿了一下,章清兰郁闷的:“虽然离开靖国公府,但好歹可以以好好活着。” 虽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但是在秦姌月看来,二太太不是杂草,而是养在温室的兰花,“三姑娘,有时候活着比死了还苦,尤其二太太这样的人,与其如此委屈的活着,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章清兰想想也对,“只要她不再为害我爹娘,我爹娘可以一生平安就好。” “府里的中馈回到长房手上,三房的日子会越来越好。”三房可以说是帮长房夺回中馈的功臣,当然要好好照顾三房,所以三太太月复中的孩子必能平安出世。 章清兰笑着点点头,“是啊,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了。” 第五章 御赐丫鬟(1) 处理完靖国公府的家丑,章连诚风尘仆仆的回到百草堂,见到阎子骁优雅惬意的在柳树下跟自个儿对奕,实在恼火,“你真行,搞得靖国公府一团乱,却将自个儿撇得一干二净!” 阎子骁抬头,看着章连诚整个人仿佛在尘土中滚过无数圈,不由得取笑道:“你看起来还真是狼狈。” 一路上莫名其妙遭到追杀,千辛万苦回到京城,没想到迎接自己的是一场家丑……章连诚越想越气,恨恨的咬牙切齿,“你不回去,还待在我这儿干啥?” “我想在这儿多住蚌几日。”他还没将那个丑丫鬟带走。 “你设计我,怎么还好意思待在我这儿?”虽然章连诚认同姜氏的恶行应该公诸于世,但是遭人利用的感觉并不好受。 “二太太不干这种龌龈事,我用得着设计你吗?”阎子骁很理直气壮。 “我正想问你,你如何知道二嫂意图谋害三嫂?是三丫头,还是那个医术高明的丑丫鬟?” 除了爹娘,章连诚不曾主动为自家人看病,当然不清楚陈氏的宫寒之症有多严重,但是三房多年来只有三丫头一个孩子,这是事实,而陈氏可以得到丑丫鬟的医治再有孕,可见得丑丫鬟的医术高明。 阎子骁微微挑起眉,“你竟然夸那个丑丫鬟医术高明!” “若是我猜得没错,她应该早就发现三嫂使用的安息香里面含有马钱子,可是她什么也没说,反而布了一个局将二嫂引进来,不过我想不明白,她如何勾搭上你?又如何让你这个从不管闲事的人岀面?” 那么丑的丫鬟,还被阎子骁当成老鼠,章连诚这在无法将他们连在一起,所以,他觉得有可能是三丫头,但平心而论,三丫头没有那个丑丫鬟聪明、狡猾,如此说来,丑丫鬟的可能性更高。 阎子骁不悦的皱眉,“她是我的命恩人。” “救命恩人?” 阎子骁可没兴趣解释,一旁伺候的阎河赶紧主动道来事情经过。 半晌,章连诚轻声吐道:“这是天意吗?” “你不觉得二太太该死吗?若是我,索性让她暴毙。”阎子骁更喜欢干脆利落的法子,不过,丑丫鬟能够想出这样的法子已经不简单了。 “我不管二嫂是否该死,我娘伤透心了,这是事实。”娘对二嫂的看重更胜于对儿子,如今二嫂干出这样的事,娘如何不伤心难过? “靖国公府借此好好整顿一下也不是坏事。” 章连诚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微皱着眉,“你真的只是为了救命之恩?” “要不?” 略微一顿,章连诚语带迟疑的道:“你不会看上她吧。” “……我看上那个丑丫鬟?”阎子骁激动的尾音上扬。 这个反应会不会太不正常了?章连诚越看越有意思了,“我也觉得不可能,京城第一美男子如何会看上个丑丫鬟?可是你连自个儿的命都不当一回事,又岂会在意救命之恩?然而这一回你不但管了闲事,还亲自出马。” “我亲自出马还不是为了你,你有坚持,老夫人有自个儿的立场,僵持不下,母子失和,我如何过意得去?有我挡在前头,老夫人有怨也只会冲着我来。” 章连诚嘲弄的唇角一勾,“我都不知道你如此为我着想。” “这会儿你知道了吧。” 章连诚不以为然的冷哼声,若真的为他着想,就不会将他扯进来。 “二太太不能送官,但也不能保下来,要不,靖国公府就没规矩可言,『老夫人喜欢的,谋害人命也无妨』,若是教言官知晓,靖国公府别想翻身了。” “若是三嫂出事,我娘不会保下二嫂。”他娘并非单凭喜好行事,没有是非对错。 阎子骁不以为然的冷冷一笑,“闹出人命才愿意公道行事,不过是良心过不去。” 章连诚自知理亏,举起双手表示投降,如今二嫂被送去乡下的庄子,靖国公府和忠勤伯府的面子都顾及了,可是想害了两个听命行事的奴才。 “你要如何处置王嬷嬷和何掌柜?” “我又不在五城兵马司。” “你一句话,他们的命就可以保下来。”虽然三嫂没事,但谋害主子是死罪,而他无法眼睁睁看着两条人命就这样没了。 “好吧,我帮你保住他们的命。” 这么爽快?章连诚狐疑的看着阎子骁,“真的?” “若非我夜探豫亲王府,你不会搞得如此狼狈,这就当我给你的赔礼吧。” 章连诚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丑丫鬟是不是将你错认成我?” “我出现在百草堂,又不能道出自个儿的身分,不当你,还能当谁?”这事说起来很不爽,尤其她唤他四爷,更是教他郁闷极了。 “难怪她一直瞅着我……这就是你的目的?” “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出面解决靖国公府的家丑。”阎子骁当然不会承认自个儿确实有这样的小算盘,总要赶紧找机会给自个儿正名。 “她的医术真的如此高明?” “我的命确实是她救回来的。”前几日他终于从燕州回来,进宫见皇上,没想到如此巧合,豫亲王也正好进宫见皇上,两人就遇上了,豫亲王见到他如同见了鬼,两眼暴凸,还差点失声尖叫。可想而知,箭上的毒必然极其凶狠,没了章四他还能活命,豫亲王根本不敢相信。 “既然如吡,我索性收她当徒儿好了。”章连诚是真的爱才,他有好几个药童,可是资质都很普通,像今日要验安息香是否有毒,竟然花了不少时间,若能得到一个习医的好苗子承接他的医术,这一生也就没白活了。 “你要收个丫鬟当徒儿?” “她不是……”章连诚猛然打住,这家伙想本不知道秦姌月的真实身分,若他说出来,他会不会想方设法将人收进屋里?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是为了丑丫鬟亲自出马,这家伙肯定看上人家了。 章连诚不怀好意的嘿嘿一笑,阎子骁见了寒毛一竖。 “她不会当你的徒儿,你还是打消这个不切这际的念头。” “我们等着瞧呗。”虽然其貌不扬,但就是有性子的,他就不相信她喜欢当阎子骁的妾,而不喜欢当小神医的徒儿。 阎子骁一笑置之,是啊,等着瞧呗。 这几日秦姌月一直过得浑浑噩噩,她绝对是个猪脑袋,种种迹象早已显示他不是真正的四爷,可是她有疑惑却转头就抛到脑后,难怪自始至终连马和牛都分不清楚……这个比喻好像不太恰当,总之,她自个儿没用,不合理的事情明晃晃摆在面前,她竟然没想过他很可能不是章四爷。 既然他不是四爷,他是谁?章四爷提到阎明璇,难道是他?可是,阎明璇又是谁?从章四爷言谈之中透露出来的讯息,阎明旋应该是成国公府的人,不过,是成国公府的那一号人物? 章清兰从处头走进来,手上捧着一个匣子,恭恭敬敬放在炕几上,“这是我爹和大伯母的一点心意,你不要推辞,大大方方收下……这不是要你离开的意思,我娘生下孩子之前,我们希望你能继续留在靖国公府,只是,依然要委屈你当个丫鬟。” 回过神来,秦姌月打开匣子看了一眼,又关上,笑盈盈的道:“我不会客气,我付出这么多心力,该得的。” 怔愣了下,章清兰笑了,早知她很不一样,但她还是有“惊吓”人的本事。 “三姑娘放心,我会在这儿待到三太太生下孩子,至于身分的问题,不必太在意了,这儿也没人敢欺负我。” “我娘问,要不要给你换一间房间?” “不必了,不过是晚上睡觉的地方,三姑娘让我可以自由待在小书房,这就够了。”秦姌月发现自个儿待在小书房的时间比章清兰这个主子还多。 “二伯母今日送去庄子了,二姊哭得好惨,我看了有些不忍。” “父母作恶,孩子免不了要代其受过。她有两个哥哥,又有老夫人疼惜,只要她没有二太太那种肮脏的心思,日子不会不好过的。” 章清兰点了点头,“我很庆幸爹娘都是良善正直之人。” “三姑娘将来也要将这样的好品性传给下一代。” 脸红了,章清兰娇嗔的一瞪。 “对了,三姑娘可认识阎明璇?” “我不认识阎明璇,不过成国公姓阎,而四叔与成国公府的嫡长孙阎子骁是患难之交,阎明璇应该就是阎子骁,他可是京城第一美男子。” “京城第一美男子?”她在百草堂认识的四爷绝对可以称为京城……不,甚至是大周第一美男子,若非气质太冷,身上戾气太重,姑娘见了肯定黏上去。 “是啊,听说生得比女子还美,不过,他也是大周最年轻的武状元,传闻他的身手无人能敌,曾经用一把短刀杀死一只猛虎,救了皇上。正因如此,有人说他杀气太重了,未婚妻才会在过门之前暴。”虽然未曾见过阎子骁,但是章清兰对他的崇拜如江河滔滔,没法子,谁教此人乃大周传奇人物。 “他还未成亲?” “谁家的姑娘敢嫁给他?压不住他,不是等着去送死吗?” 秦姌月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这种无稽之谈也信?” “好端端的一个人突然死了,怎么不吓人?” “有可能是遭到无法验出来的毒药毒死了。”外祖父虽是大夫,但偶尔也会去府衙的停尸馆帮忙验尸,所以她知道大周的验尸程度不高。 略微一顿,章清兰看着秦姌月的眼神转为敬畏,“我想起来了,你就擅长配出那种无色无味、别人无法解岀来的毒,仵作解剖尸体也发现不了异状。” “没错,所以那位姑娘肯定是被人害死,绝不是因为压不住这位大周最年轻的武状元,丢了性命。” 章清兰不解的蹙着眉,“养在闺阁的姑娘又没有得罪人,怎么会遭人毒死?” “三太太不也是养在闺阁的姑娘?她又如何得知有人迁怒于她,甚至不惜要她赔上性命?”秦姌月几乎可以确定,那位姑娘的暴毙很可能是受到阎子骁牵连,这说明什么?阎子骁是一位危险人物,也难怪会遭到毒箭射伤,差点一命呜呼。 “对哦,她很可能是受到牵连。” “姑娘家还是嫁个平凡的,高门大户看起来很有面子,但是里头藏污纳垢,你不惹是非,是非也会惹上你。” “有道理。”章清兰随即想起一事,“你为何问起阎子骁?” “……那日在老夫人那儿,四爷不是提到阎明璇吗?若非他,老夫人不会轻易妥协,我想不知能否寻机谢谢他。” 章清兰想了想,摇了摇头,“虽然是他超了大忙,但他也是恰巧遇上,特地谢他,说不定他还模不看头绪,再说了,见我四叔已经不容易了,想见那一位就更难了。” 她要见他一直不算难,问题是,如今他还在百草堂吗?前些日子已经见不到他,想必是离开了,可是若她跑去百草堂找左管事,表明要见阎子骁,左管事能够帮她安排吗? 不过,她见他干啥?难道只是为了谢谢他?还是问他为何假冒四爷?仔细回想,他好像没有假冒四爷,而是她错以为他是四爷,他没有纠正她……不对,即便如此,他也有假冒欺骗的成分,不过那又如何?他们之间也不会有任何牵连,而她依然只有一个目标——确定她爹是否在威武侯府。 可是,他不觉得自个儿有必要向她解释一下吗?他都愿意因为她的救命之恩介入靖国公府的事,告诉她真实身分有那么难吗?如今他可以离开百草堂,表示他能够现身了,没道理再对她隐瞒身分。 敛住思绪,秦姌月胡乱地点点头,赶紧转移话题,“也是,对了,我听说三姑娘的亲事定了。” 章清兰的脸又红了,“哪个坏丫鬟如此多嘴?不过是口头之约,还未定下。” “三姑娘可见过未来夫君?” 章清兰娇嗔的一瞪,羞答答的道:“当然见过,他是我表哥。” 秦姌月不能不说句公道话,“章家在亲事上面还真讲理。” “家中长辈也是希望子孙幸福。” 秦姌月轻哼了一声,“若真是如此,就不应该有忠勤伯府这门亲事。” 此事章清兰无言以对。 “无论如何,三姑娘可以嫁给自个儿喜欢的人,这是好事。” 章清兰娇羞的一笑,转而问:“你呢?” “乡下的孩子没那么早成亲。” “我也会等到及笄之后,两家交换庚帖,待一两年后再成亲。” “还好,太早生孩子不好。” 这会儿章清兰从头红到脚趾,羞恼的了秦姌月一眼,转身走出去。 秦姌月无辜的眨了眨眼睛,这不是事实吗?好吧,她必须接受一件事,这个时代再开明,有些事也不可以随便挂在嘴上。 秦姌月等着阎子骁对她坦白身分,至少她如此期待,没想到这位冒牌四爷还未岀现,却先等到了圣旨——将她赐给成国公府的嫡长孙阎子骁当丫鬟。 若非旁边有个章清兰,她可能气得跳脚,还直接将圣旨砸回那位传旨公公的脸上——他笑得好像她捡到宝,不呕人吗?这是什么玩意儿,她又不是真的丫鬟。 “姌儿,别生气,可以请四叔出面,四叔不是知道你不是真的丫鬟吗?”章清兰觉得很愧疚。 “是啊,四爷知道却没有阻止真是太可恶了!”秦姌月气得想掐死某人,不过绝对不是章四爷,而是阎子骁。 “我想四叔应该不知道圣旨这件事,否则不会不阻止,不过,皇上为何将你赐给阎家大公子当丫鬟?”章清兰想不通,姌儿如何扯上阎子骁,还让皇上出面下圣旨? “我也很想知道。”秦姌月恨恨地咬牙切齿。 “你还是先去百草堂找四叔,请四叔跟阎家大公子说清楚,你不是丫鬟,再由阎家大公子去求皇上……”章清兰突然想起一事,圣旨好像不能收回,不过这会儿她没胆子将此事挑明,否则秦姌月只怕会更生气。 是可忍孰不可忍,秦姌月满脑子只想掐死某人,根本没有心思留意圣旨能否收回的问题,下一刻她就杀气腾腾的直冲百草堂。 章清兰原本想跟上去,后来还是缩回来,百草堂是禁地,姌儿有胆子惹四叔,她可没有胆子。 虽然没有拿刀,但是谁看得出来秦姌月浑身散发的杀气,纷纷闪避,她一路畅行无阻地冲进百草堂,没想到未见章连诚的身影,倒见到了消失一阵子的阎子骁。 “你来得可真快,这么开心吗?”阎子骁自动忽略她的怒气。 “阎子骁,谁想当你的丫鬟,我又不是疯了。” “果然是个聪明的,这么快就猜到我的身分。” “你别转移话题,听清楚,我不想当你的丫鬟!”最后一句根本是用吼的,若不是还没失去理智,知道男女力量相差悬殊,她会扑过去揍他、踹他。 闻言,阎子骁很不服气,“我记得你说过,能够成为我的丫鬟是你的荣幸。” “那也要我是个丫鬟,可惜,我不是!” 怔愣了下,阎子骁戏谑的道:“你不是丫鬟,难道是大夫?” “我是大夫啊。” 阎子骁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 秦姌月的脸都绿了,这个家伙的态度真是可恶透了!“你是不是忘了自个儿的命还是我救回来的?” 如此一说,阎子骁倒是不好嘲笑她,只能退一步道:“好吧,你确实医术高明,不过,你的身分还是个鬟。” “那位真正的四爷没告诉你,我并非丫鬟,而是大夫吗?” “你并非丫鬟,而是大夫?”阎子骁显然不明白此话真正含意。 秦姌月气得跳脚,“你是鹦鹉吗?” “你这个丫鬟真的胆子很肥!” “我不是丫鬟,我是大夫!秦姌月忍无可忍的四下大喊,“章四爷,你给我出来,你跟阎子骁说清楚,我是大夫,不是丫鬟!” 躲在暗处的某人脖子一缩,藏得更深了。若是阎子骁事先透露出一点风声,他绝对不会隐瞒。 阎子骁的脑子显然恢复运作了,“这是真的?” “若非年纪小,怕被你们这些人瞧不起,我何必隐藏大夫的身分?” 仔细回想她的言行举止,丫鬟没有丫鬟的样子,还插手管靖国公府的丑事,阎子骁终于相信了,她是大夫,不是丫鬟。不过,他竟然松了一口气,还好皇上下了圣旨,要不,靖国公府也没有资格让他带走她。 见他冷静下来,秦姌月也可以好好说话了,“阎公子准备如何解决此事?” “你见过皇上收回自个儿下的圣旨吗?” 秦姌月懵了,皇上不可能收回圣旨,因为这是自打嘴巴,皇上丢不起这个脸。 阎子骁很无奈的双手一摊,“事到如今,你先暂时当我的丫鬟,过些日子我再请皇上摘了你的身分,如何?” 秦姌月怔愣地看着他,“我当你的丫鬟?” “虽是丫鬟,但我不会教你受到半点委屈,像是挨巴掌这种事绝不会发生。” 秦姌月撇了撇嘴,用得着他吗?她也不会让自个儿受委屈,不过眼前的情况真的很麻烦。“虽然皇上不能收回圣旨,但可以重新下一道圣旨。” “你认为皇上成天为了这种小事下圣旨,像话吗?” “皇上这样的圣旨已经……”秦姌月用力咬着下唇,皇上再不像话,也不能出自于她的口,这是对皇上的大不敬,这点常识她还是有的。 “我说了,你先暂时当我的丫鬟,最多三个月,我会找机会让皇上重新下一道圣旨,给你换个身分。” “……我答应三姑娘陪在三太太身边,直到她生下孩子。”秦姌月不愿意这么轻易妥协,这事明明是皇上的错,没搞清楚状况就下了道乱七八糟的圣旨,如今她竟然要配合演出,这不是欺人太甚了吗?是啊,太欺负人了,但那一位是皇上,可以将她当成蝼蚁捏死的! “我会安排个医女照顾三太太,而你可以随时回靖国公府给三太太诊脉。” 阎子骁绝对不会承认这是低声下气求她,不过躲在暗处的某人,还有守在远处的阎河都觉得自个儿的下巴要掉到地上了。 “我可以随时回靖国公府?” 阎子骁很郑重的点点头,还补上一句,“我会对你很好。” 这句话为何听起来好像男人对女人的宣誓词?秦姌月甩了甩头,觉得自个儿想太多了,他应该是想表达不会虐待她的意思,这是当然,她又不是真正的丫鬟。 “最多三个月,丫鬟的身分会从我身上消失?” “这是当然。” 真是奇怪,她一直很相信他,为何此时一点信心没有?但她不想相信他也不行,如今是骑虎难下了。 “我要收拾收拾,三日后再来接我。” “明日,这可是圣旨,怠慢不得。” 其实皇上想本没有指明何年何月何日上任,可是拖着也改变不了事实,秦姌月也不纠结了,同意明日随他去成国公府,便离开百草堂。 离开靖国公府去了成国公府,秦姌月首要之务就是写信回上林村向娘亲交代行踪,生怕娘亲担忧,她只是约略提及自个儿因缘际会成了成国公府大公子的丫鬟,如今身在成国公府,而传信这事当然只能交给章清兰。 “三姑娘,我娘亲是很细心的人,切记,宁可什么都说不知道,也不要多说。” “你放心,我会请齐叔亲自跑一趟。” “谢谢三姑娘。” “你去了成国公府要当心一点,我听大伯母说,成国公府内宅很热闹。” 热闹?妻妾很多的意思吗?秦姌月觉得头很痛,但只能故作轻松道:“我是大公子的丫鬟,应该跟内宅的热闹扯不上关系。” “也是,你这么聪明,绝对可以照顾自个儿。” 秦姌月苦笑,聪明不代表可以远离危险,可是不去又不行。 第五章 御赐丫鬟(2) 版别短暂停留的靖国公府,秦姌月随着阎子骁去了成国公府。 秦姌月自认为只是跟在主子后面的小丫鬟,平常低着头,别人就不会注意她,可是万万没想到迎接她的阵仗如此之大,整个院子的丫鬟婆子列队恭候,吓得她都傻了。 至于那些丫鬟婆子们看到她也傻了,这位御赐的丫鬟会不会太丑了?皇上是不是搞错了?她们公子可是京城第一美男子,身边伺候的丫鬟全是花儿般的美人,如何能教这么丑的丫鬟给玷污了? “……公子,每次你回来都是这样的排场吗?”秦姌月忍不住拉了一下阎子骁。 “她们特地来见你。”阎子骁很满意这样的排场,如此一来,成国公府绝对没有人敢刁难她,她会喜欢上这儿。 “见我干啥?”她又不是进门的少女乃女乃,必须认一下院子的丫鬟婆子。 “可是御赐的丫鬟,身分比她们高上一等。” “我倒是忘了。”经由皇上赐下的就是不一样。 阎子骁宠爱的看她一眼,若非他下令,即使是御赐的,在湘竹园仍跟一般丫鬟没两样。 “她们一定很难过。” 阎子骁不解的对她挑起眉。 “御赐的丫鬟怎么生得如此丑?皇上不知在想什么,这根本是对公子的玷污。” 顿了一下,阎子骁刻意高傲的抬起下巴,“你很可爱啊。” 秦姌月舌头打结了,这是可怜没人爱的意思吗?他应该不懂这种先进的用法吧? 见她一脸不以为然,阎子骁没好气的对她皱眉,“你不认为自个儿很可爱吗?” “当然可爱,我甚至觉得自个儿是个美人儿。” 这次换阎子骁舌头打结了,他是越看她越可爱,但想成为美人儿还差太远了。 秦姌月无奈的叹了声气,明明真心话,却没有人相信。 他们一前一后进了堂屋,阎河守在门外,只让一个丫鬟进来。 “奴婢麻雀,见过公子和姌儿姑娘。”麻雀恭恭敬敬的给两人行礼。 “麻雀?”秦姌月斜睨了阎子骁一眼,怎么给人家取名麻雀? 阎子骁显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回以一笑,道:“这是以后专门伺候你的丫鬟。” “伺候我?”她自个儿是丫鬟,还有丫鬟伺候,这像话吗? “对啊,你别看她圆滚滚的,身手可是很俐落。” 圆滚滚的……阎子骁的审美观绝对有问题,人家小泵娘只是有一点儿肥……这不是重点。 秦姌月倾身靠向他,低声道:“你忘了我也是丫鬟吗?” “你是御赐的。” “御赐的又如呵?你不是说丫鬟就应该有丫鬟的样子吗?”秦姌月忍不住赏他一个白眼,他有双重标准哦。 “你不完全是丫鬟,你是半个主子。” 略微一顿,秦姌月觉得很困感,“为何我是半个主子?”皇上御赐的不也是丫鬟,为何变成半个主子? “我说你是半个主子,你就是半个主子。” 好吧,主子说她是半个主子,她就是半个主子,不过,她还是觉得很怪……其实,从她进了湘竹园,一切都很怪,好像她来这儿不是当丫鬟而是来当主子的。虽然她不是真正的丫鬟,但是在别人眼中她是丫鬟,至少应该有丫鬟的样子,不是吗? “关于成国公府的事,麻雀都会告诉你。” “我必须搞懂成国公府的事吗?成国公府有很多魑魅魉魉吗?”虽然她认为这是丫鬟的要任务,但她是御赐的,应该没有人找她麻烦,她用不着跟人家斗吧。 神情转为冷冽,阎子骁严厉的道:“高门大户总有见不得人的事,无论是否波及到你,你都要看明白。” 秦姌月很自然的点头应了,可是感觉更怪了,为何有一种老公在教育老婆的感觉?好吧,她肯定想太多了。 “好啦,你先去房间瞧瞧,若有不满意之处,告诉麻雀。”阎子骁转头看着麻雀,“你的责任就是照顾好姌儿姑娘,凡你所知,皆不必避开姌儿姑娘,有事找阎河。” “是,公子。”麻雀转向秦姌月,行礼,领她前去东厢房。 因为是御赐的丫鬟,秦姌月相信自个儿在成国公府的日子比靖国公府还自由自在,可是没有人敢刁难,不代表她可少拒绝主子的要求,至少主子要见她,她就得乖乖站在她们面前,任由她们品头论足。 好吧,这就是阶级制度,她认了,可是这个阵仗会不会太大了?章清兰警告过她,成国公府的内宅很热闹,不过,不是只有四房吗?四房有四个女主人,再加上老夫人,也不过五个女主人,可是眼前这盛况感觉好像有十几房……慢着,她们不会将妾室都带来了吧? 谤据麻雀介绍,阎子骁属于长房,长房也是整个国公府最安静的地方,因为世子爷只有一个妻子——云阳郡主,而其它三房都是妻妾成群。 就她所知,若是宴会见客,妾室是不能出席的,当然,若是家人聚在一起,妾室倒可出来亮相。她不是客人,但也不是家人,只是比一般丫鬟高一等的御赐丫鬟,为何各房的妻妾都来见她? 秦姌月无来由地抖了一下,有必要如此吓人吗?她又不是成国公府的媳妇。 “母亲,这个丫鬟生得太丑了,怎能待在大哥儿身边呢?”最先开口的是二太太温氏,生得很精致,像是画出来的仕女似的,可是眼神完全不同于相貌,像刀子一样锐利,若没有自信心,无法在她面前站立得住。 秦姌月回看她一眼,无声一叹,可惜了。 “母亲,大哥儿是不是惹了皇上生气,要不,皇上怎么赐了一个丑丫鬟给他?”紧接着开口的是三太太张氏,生得明艳动人,是那种一眼就可夺走别人目光的美女,配上那高高在上的眼神简直是“天作之合”。 秦姌月也是回看一眼,无声一叹,可惜啊。 “母亲,您去找太后,请皇上收回圣旨,这个丑丫鬟从哪儿来就回儿去。”这次开口的是四太太闵氏,生得娇滴滴的,很惹人怜爱的样子,可是眼波流转着一股风骚,看起来就是个不安分的。 秦姌月又是回看一眼,这次连偷偷叹气都省了,太可惜了。 “母亲,这会让大哥儿成为京城的笑话。” “只是笑话也就罢了,最怕落入有心人口中,说是大哥儿被皇上厌弃,大哥儿的亲事岂不是更遥遥无期?” “是啊,大哥儿都二十三了,如今连个通房都没有,传言他有断袖之癖,谁家的姑娘愿意嫁他?” “母亲,我们绝对不能收下这个丑丫鬟。” “没错,她会成为我们成国公府的耻辱。” “是啊……” “够了,你们就不能静一点吗?吵得我头都疼了!”阎老夫人揉着头,将目光转向始终沉默不语的云阳郡主,“大媳妇,你可知道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半晌,云阳郡主才慢条斯理的道来,“媳妇如何知道皇上的心思?” 美人!秦姌月忍不住发出声赞叹,终于知道阎子骁的容貌从何而来,根本是他娘的复制品,差别在于他更阳刚、更冷冽。 “大嫂不知道,可以进宫问。”温氏完全藏不住内心的嫉妒。 “皇上一向疼爱大嫂,若是大嫂请求皇上收回圣旨,皇上不会拒绝。”张氏是羡慕,皇上是表哥,难怪夫君和儿子都受到重用。 “这倒也是,只要大嫂向皇上开个口,皇上总会允了。”闵氏的心态与张氏一样,若她也有一个皇帝表哥,夫君还敢养一堆小妾吗? “我不是让你们安静一点吗?”阎老夫人冷冷的扫了一眼,三个女人很有默契的拿起茶盏假装喝茶。 “大媳妇,这个丫鬟确实不堪入目,留在大哥儿身边,根本是给大哥儿难堪。” “媳妇相信皇上不会无缘无故将这个丫鬟赐给明璇。”云阳郡主的声音软绵绵的,好像一点脾气也没有,完全不同于她高贵优雅的气质。 “正因为皇上不会无缘无故,我们更要弄清楚发生什么事。” “若是皇上厌弃明璇,明璇不会不知道,可是明璇什么也没说。” “明璇那孩子是个闷葫芦,有事也不说。”对于这个最宝贝的孙子,阎老夫人骂不得,但又老是被他气得想两眼一翻倒下。 “母亲还不了解明璇吗?凡是跟靖国公府有关的事,明旋不会默不作声。”云阳郡主接着默默补上,不过,他只对国公爷和世子爷提上一两句,其它人就别想了。 “我相信皇上也不会厌弃明璇,只是这个丫鬟实在见不得人,真要留在明璇身边吗?” 阎老夫人是外貌协会的,漂亮的都说好,不漂亮的就摇头,难怪她为儿子挑选的媳妇都是草包,有老大的媳妇例外,这还是国公爷的意思。 “她是御赐的丫鬟,即便是东施,我们也要受着。” 东施?秦姌月唇角一抽,这位郡主的嘴巴厉害,没有对她到“丑”字,但已经点出她丑陋的程度……阎子骁真的很像他娘! “可是我一看见她……”阎老夫夫人翻了一全白眼,“我就吃不下饭。” “那就别看。” 秦姌月忍不住点头时和,就是啊,她乖乖待在湘竹园又没有四处吓人,是她们派出大队人马将她请到这儿,急得麻雀都快哭了。 “我只要一想到她在湘竹园……”阎老夫人一副快晕倒似的捧着胸口。 “那就别想。” 秦姌月突然生出一种错觉,阎老夫人是媳妇,而云阳郡主是婆婆,一个喜欢做戏,一个是权威,只是这个权威说话很柔软,绝不会令人生出霸道的感觉 “她在这儿,能不想吗?”阎老夫人说得无比哀怨,可是又不敢太大声。 秦姌月见状忍不住撇开头,这位老夫人真的很爱演,跟刚刚对待其它三位媳妇的样子实在差太远了。 “母亲喜欢为难自个儿,媳妇还能如何?” 这位郡主还真是直截了当,可是遇到阎老夫人这样的婆婆,若没有坚定立场还真是不行。秦姌月左看看右看看,化成一声淡淡的叹息,这一声,让云阳郡主特地瞧她一眼,她连忙垂下眼。 “你真的不管吗?”阎老夫人越来越低声下气。 “明璇自有主张,我们看着就是了。” 面对这么一个打雷也惊不动的媳妇,阎老夫人真是郁闷死了,终究只能孩子气的对着秦姌月摆了摆手,“出去了,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 “是,老夫人。”秦姌月欢快的向众人行礼,然后转身走出去。 众人顿时呆若木鸡,唯有云阳郡主眼中转过一抹深思,这个丫鬟真的是皇上赐给明璇的吗? 云阳郡主只生了一个儿子,但这个儿子是整个靖国公府的骄傲,唯一人担忧的是,天仙到了他眼中也成了丑八怪,没法子,他自个儿生得俊美非凡,任何姑娘站在他面前都黯然失色,可是如今他竟然容许一个其貌不扬的丫鬟在身边伺候,这能不教人担心吗? “娘又在叹气了。”阎子骁可以说是个孝顺的孩子,只要回府,他定先到明春园,若遇晚膳,必然陪母亲用膳,最后陪着在园子散步消食。 “你说实话,皇上为何突然赐了这么一个丫鬟给你?”明璇太挑剔了,至今身边没个贴心人,皇上怜惜,给他送个丫鬟这很正常,但是那张脸……难怪府里的人都以为皇上厌弃明岳了,这根本是在羞辱他。 “她是靖国公府的丫鬟,皇上不下圣旨,难道要我开口抢人家的丫鬟吗?” 云阳郡主很意外,“婧国公府的丫鬟?” “对,她还懂医术。” “是吗?”云阳郡主根本不信,不过是十四、五岁的丫头,怎可能懂医术? 阎子骁懒得解释,娘亲的怀疑不难理解,当初她了他,他也未真正将她的医术放在眼里,直到章四说要收她当徒儿,他才终于从心底相信她医术了得,而后来证明她的确是个大夫,还是章三姑娘特地请回来的大夫,他算是捡到宝了。 “她长得实在……不能见人。” 云阳郡主自诩高贵,说话当然要讲究,不过落在阎子骁耳中,觉得比起直接批评她丑更为讽刺,可是自个儿的娘又不能生气,只能严正的纠正娘亲。 “其实她很可爱,娘亲多看几眼就会知道了,最重要的是她聪明机灵。” 云阳郡主闻言一惊,儿子从来不会如此夸赞一个站娘,他对姑娘往往只有两个评语——丑死了、笨死了。 “你怎么会觉得她很可爱?还有你又如何知道她聪明机灵?” “我就是觉得她很可爱,至于她的聪明机灵,我当然亲眼见识过。” 眼神转为锐利,云阳郡主想当然耳的问:“那个丫鬟在你面前使了什么手段欺哄你?” 阎子骁不悦的皱眉,“娘亲认为我是那么容易欺哄的人吗?” “说不定她偏偏找到了你的弱点,哄得你将东施当成了西施。” “没想到娘亲竟然如此小瞧我。” “我看那个丫鬟就是个不简单的。”云阳郡主认真地道。 站在一群美人面前,那个丫不鬟不但不会自觉羞愧,还反过来一一品头论足,仿佛每全人都教她看透了,还当成了笑话。那个丫鬟令人太惊讶了,明明是个卑贱的丫鬟,却笑看远远在她之上的主子。 阎子骁微挑着眉,“娘亲见过她?” 怔愣了下,云阳郡主笑着反问道:“娘亲不能见她吗?” “不是,应该是我带她来见娘亲。” 云阳郡主轻哼了一声,“她不过是个丫鬟,怎能让你特地带她来见我?” “她不是一般的丫鬟。” “御赐的丫鬟还是丫鬟,这一点你要记住,千万别因为她坏了府里的规矩。”云阳郡主的口气转为严厉。 “她很慬规矩。” “初来乍到,即便不长脑子也知道守规矩,可是日子久了,你若不管不顾的宠着,人迟早被你宠坏了。” 阎子骁嘀咕的撇嘴道:“我想宠她,她还不见得愿意呢。” “什么?” “娘亲放心,姌儿绝不会恃宠而骄。” 姌儿?略微一顿,云阳郡主语带歉疚的道:“你是不是在埋怨娘亲?” 儿子的姻缘路真的很坎坷,虽然经由太后下懿旨逼儿子成亲,可是未曾想到人还未嫁进门就暴毙了,害儿子因此蒙上克妻之名,从此她再也不敢管儿子的亲事。 但见他不沾,她不免胡思乱想,担心他有问题,于是想方设法将漂亮的丫鬟塞入湘竹园,不过一段日子,他就打发一批丫鬟,还是最令人满意的,这教她更担心了,便再选了一批送进去……如今他弄了一个这么丑的丫鬟进来,这是对她的抗议吗? “娘亲想多了。” “娘亲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插手湘竹园的丫鬟。” “湘竹园的丫鬟只要安安分分,就是养上上百个丫鬟也不打紧。”他处事只有个准则——别来招惹他。 话至此,云阳郡主知道儿子已经失去耐性了,今日索性到此为止,往后再仔细观察那个丫鬟吧。 阎子骁一走出明春园,守在外面的阎河立即靠上来,低声道:“麻雀刚刚来说,姌儿姑娘今日被唤到老夫人那儿,除了几个姑娘,府里的女眷都去了。” 脸色一沉,阎子骁冷冽的问:“说了什么?” “麻雀被挡在处面,无法听清楚说了什么。姌儿姑娘岀来时,麻雀试着套话,可是姌儿姑娘口风很紧,一个字也没透露,反倒跟麻雀讨论几位主子的性子,据麻雀的说法,姌儿姑娘讨论得很欢快。” 阎子骁唇角微微上扬,她总是可以令人刮目相看,“她如何说几位主子?” “我不方便细问,不过麻雀说了,姌儿姑娘看得很透彻,那几位主子想看姌儿姑娘的笑话,只怕反过来教姌儿姑娘看了她们的笑话。”阎河忍不住撇了撇嘴,“我看麻雀已经被姌儿姑娘收服了。” 阎子骁嘲弄的瞪了他一眼,“你不也一样吗?” “……姌儿姑娘是主子的救命恩人。”他可是亲眼见到姌儿姑娘的魄力。 阎子骁冷笑,“你不是因为她胆敢在你主子头上撒野吗?” 嘴巴张开又闭上,阎河还是乖乖缩着脖子当小苞班,看到主子吃瘪,难免会幸灾乐祸,再说了,姌儿姑娘实在了不起,能不服吗? 其实,连他都服了她,他们怎能不服呢?阎子骁当然不会说出实话,一心只想加快脚步回去安慰那个可能深受打击的丑丫鬟。 秦姌月坐在院子凉亭的围栏上,两脚轻轻晃着,看着圆圆的月儿,享受夜风吹拂。 虽然今日被一群女人围攻超级不爽,真是一群以外貌取人的无知妇人,可是某一方面来说,她们不过是以自个儿的方式维护心目中的男神,不值得她生气,不过也正是因为这群女人,她突然好想念外祖父、娘亲和弟弟。 她离开家有四、五个月了,他们都好吗?他们应该很想她,也很担心她吧。 严格说起来,她不过是个外来者,可是很奇怪,成为秦家成员未满一个月,她就融入这个家庭,这可能是因为这个家庭很有凝聚力、充满爱,原主更是为了救弟弟落水而香消玉殒,与家人感情本来就很亲密,她很自然就对秦家涌出一种归属感。 “你别跟那些无知的妇人计较,其实你很可爱,一点也不丑。”阎子骁从背后走近,双手搭在围栏上侧着头看秦姌月,见她眉宇之间挥之不去的寂寞,觉得很心疼,真想将她搂进怀里。 半晌,秦姌月微微偏着头看他,“你真的觉得我一点也不丑吗?” “当然,难道你不认为吗?” “我当然不丑,我心地可善良了,救人无数。” 阎子骁忍像不住的笑了,“你这丫头真不可思议,怎能对自个儿如此有信心?” “我用不着对自个儿有信心,这原本就是事实。” 阎子骁无言了。他怎么还担心她会委屈难过呢?麻雀所言不假,想看笑话的人反而成了笑话,可惜那些人还不却道,以为她会因此羞愧得抬不起头,唯有他娘亲看明白了,才会说她不简单。 “虽然那几位主子没什么脑子,但是她们真的很维护你。” 阎子骁嘲弄的唇角一勾,“她们当然维护我,皇上若厌弃我,过不了多久成国公府就会成为三流权贵。” “每个人都有自个儿的私心、算计,至少她明白自个儿的荣华富贵仰赖你,这不是比靠你享受荣华富贵却还要算计你来得好吗?” 怔愣了下,阎子骁看着她的目光转为深沉,“今日受了气还为她们说话,不委屈吗?若她们知道,只会笑话你是个傻子。” 秦姌月无所谓的耸耸肩,“我不跟不长脑子的人计较。” 顿了一下,阎子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立即招来她的斜眼一瞪。 “你不觉得跟笨蛋计较很蠢吗?她们连当我的对手都不配,我跟她们呕气,这不是自降水准吗?其实她们说来说去也只能绕着我的长相打转,这就好比……老生常谈,当下听了刺耳,但一转身就忘了。” 他细细品味,觉得她的说法很有意思,可是她的心情显然受到影响,“既然不在乎,为何坐在这儿?” “今日真的好热闹。” 阎子骁不解的挑了挑眉。 “我们一家人凑在一起也是如此热闹,外祖父总是取笑我和阳哥儿像两只麻雀,死人都会被我们吵醒,可是,他总是由着我们说个不停,直到阳哥儿累了。”秦姌月一想到秦明阳眼睛都快团上了,嘴巴还舍不得停下来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她没见过比他还爱说话的孩子,而她因为不忍他唱独脚戏,只好跟他凑在一起。 “阳哥儿?” “我弟弟,今年十岁,生得可俊了,当然,比不上你。” 这会儿阎子骁终于明白她的寂寞因何而起,“你想家?” “我从来没有离开这么久,当然想家。”她偶尔会随外祖父去其它城镇给人治病,充当外祖父的助手,不过最多两、三日就回来了。 “既然想家就回去一趟。” 一顿,秦姌月半信半疑的看看他,真的还假的? “你可以回去一趟,但是有条件,必须由我跟着。” “……嗄?”秦姌月怀疑自个儿听错了,他干啥跟着她? 阎子骁不自在的清了清喉咙,“我怕你跑了,还是盯着你比较稳妥。” 秦姌月赏了他一个白眼,“我头上有道圣旨压着,我敢跑吗?” “虽然有圣旨,但你没有卖身契,你若跑了,皇上也不好追究。” 秦姌月两眼一亮,“这是说,哪日我不想待在这儿,随时可以落跑吗?” “当然不行!” 眼睛瞪得又圆又直,秦姌月没见过如此反复无常的人,“你刚刚明明说了,我若跑了皇上也不好追究。” “我会追究。” 秦姌月差点一拳挥过去,“你有什么资格追究?若不是你没搞清楚我的身分,我会沦落到这儿当丫鬟吗?” “你是皇上赐给我的丫鬟,你不见了,我如何向皇上交代?还有,你要怪就怪章四,若是他没有隐瞒不说,我一定会阻止皇上下圣旨。” 秦姌月突然想起一事,“对了,为何皇上会将我赐给你当丫鬟?” “我在百草堂养病的时候,不是你在照顾我吗?” 这是说皇上来过百草堂的意思吗?秦姌月不悦的道:“你为何不告诉皇上,你身上的毒是我解的?皇上不应该让我当丫鬟,而是当御医。” 阎子骁嗤之以鼻的道:“你这丫头的口气可真大,哪有十几岁的御医?” 秦姌月真想拿东西砸他的,这是重点吗?“我明明解了你的毒、救了你的命,不让我大夫,却让我当丫鬟,你认为这像话吗?” “谁教你在靖国公府就是个丫鬟。” 秦姌月恨恨地咬牙切齿,没错,她在靖国公府是丫鬟,皇上当然不可能让她变成大夫,但是他若有意偿还她的救命之恩,他应该要趁这个机会请求皇上除去她的奴籍,毕竟他以为她是丫鬟不是吗? “我答应过你,不会超过三个月,我会给你新的身分。” 秦姌月挑衅的扬起眉,“若是做不到呢?” “我何时不信守承诺?答应你的事,我不都做到了吗?” 这倒是,可世事难料,他说不定就是在这件事情上头耍她,带着一个懂医术的丫鬟在身边,他也不怕做什么危险事了。 秦姌月骄傲的抬起下巴,“你最好信守承诺,我可是受不得委屈的人。” “我不会舍得让你受委屈。” 秦姌月抖了一下,他这话为何有一种说不出的暧昧? 秦姌月不自在的跳下围拦,落荒而逃,“时候不早了,我回房安置了。” 看看她的背影,阎子骁微蹙着眉,“阎河,我是不是吓到她了?” 饼了一会儿,阎河的声音从幽暗的角落传来,“姌儿姑娘的胆子可肥了,怎么可能被吓到?” 阎子骁点点头,“也是,我还没见过胆子比她还大的人,直接说我喜欢她,应该也不会吓到吧。” 这下变成阎河吓到了 虽然早知道主子看上姌儿站娘,为她做了许多不可思议的事,但要主子亲口承认喜欢她,原以为这是不可能的……他还是低估姌儿姑娘对主子的影响力了,如今主子只怕动了将姌儿姑娘娶回来的念头,可惜这事困难重重,单是她的丫鬟身分就很麻烦了。 第六章 回村遇险(1) 虽然阎子骁给她备了一车的伴手礼,秦姌月却完全笑不出来,为何她觉得眼前的情况好像夫君陪着妻子回门? 这真的不是她想太多,湘竹园的丫鬟婆子看着她的眼神都很怪,好像不愿意接受,却又不能不接受的样子,接受什么?接受她是湘竹园的女主人——不能怪她们产生这样的联想,阎子骁的举动确实很容易让人产生错觉。 好吧,套一句他的说法,他登门打扰,当然要准备礼物,而且他是成国公府的大公子,礼物当然不能太轻了,不过,这会儿又是什么情况? “你为何不骑马?”秦姌月瞪着阎子骁。 “主子骑马,你这丫鬟坐马车,你觉得这像话吗?”阎子骁很理直气壮。 “我又不是真正的丫鬟。” 他将麻雀留在府里时她还觉得奇怪,不是要麻雀紧跟着她吗?原来,是他自个儿想坐马车,而她当然是跟在一旁伺候的丫鬟。 “在外人看来,你是,名义上你也是。”阎子骁一副很无奈的耸耸肩。 秦姌月很气很恼,但又很无奈,只能对着他咬牙切齿,“这一路上又没有人知道我们名义上是主仆的关系,何必演戏?” “好啊,我们不当主仆,那你要当什么?” 顿了一下,秦姌月迟疑的道:“兄妹如何?” 阎子骁状似不屑的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一圈,“我会有你这样的妹妹吗?” 若她不换回真面目,他们确实不像同一家出品的。秦姌月撇嘴。 “你以为我喜欢坐马车吗?” 秦姌月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无论喜欢与否,你已经坐上马车了。” “若不是坐在马车上,我还没发现一件事。”阎子骁突然凑到秦姌月面前,吓得她往后缩,他很认真的看了半晌道:“你的眉毛今日看起来不太一样。” “……哪儿不一样?”秦姌月咽了下口水。 自从有人伺候,她的行动就大大不便,好比今早起得晚,正在易容时麻雀就来了,她不理会,那丫头就一直在外面敲门,而且越敲越急,可能是怕她出了意外,她只好匆匆结束易容,结果就是眉毛忘了加粗。 “眉王变细了。” “……你记错了,我的眉毛一直都是这样子,漂亮的柳叶眉。” “是吗?”阎子骁状似苦恼的偏着头,这会儿是柳叶眉,但先前绝对不是。 “你嫌我生得太丑了,哪会看清楚我长什么样子?” 略微一顿,阎子骁语气是无奈的道:“就是啊,明明生得很丑,为何我还将你看得如此仔细?” “……后来你改变心意了,觉得我很可爱。”秦姌月快要招架不住了,这个男人发什么神经,为何会留意到眉毛? “没错,越看越可爱,尤其是眼睛——灵动明亮,好像会说话似的,真美!”阎子骁的目光转为深沉,感觉整个人都被她的眼睛吸进去了,应该撤退,但又不想。 “……谢公子夸奖。”秦姌月心急的伸手一推,阎子骁整个人往后撞到车壁,吃痛的惊叫一声,引来骑马随侍在外面的阎河注意。 “主子,还好吗?” “没事。”阎子骁坐正身子,若无其事的对着秦姌月勾唇一笑,这教她不由得寒毛直竖,是不是被他察觉到什么了? 阎子骁确实察觉到什么,每次凑近看她,她总是很心虚,好像脸上隐藏着某个秘密……那会是什么? 终于,他们来到第一夜住宿的小镇——陈县。 阎子骁看着他们住的客栈,忍不住皱眉。 “这已经是此地最大的客栈了。”阎河实在很无奈。 主子对住宿这件事非常讲究,偶尔出远门不得不露宿荒郊野外,他也坚持睡马车,因此明明骑马,还是要带上一辆马车,而且马车是特制的,又大又漂亮,还铺上虎皮……总之,主子绝不会让自个儿落入狼狈的处境。 阎子骁唇角一抽,“最大的客栈?” 阎河很用力的点点头,“这儿是京城最边陲的小镇,一般商旅不会留宿此地,往往会继续赶往下一个城镇,此地最热闹时也不过是附近几个村落来这儿赶集,为期三日,可是村落的老百姓通常当日来回,因此客栈不多。” “所以我不是叫公子别跟吗?”秦姌月低声道。 “皇上将你赐给我,我不盯紧你,将你弄丢了,如何向皇上交差?” 阎河忍不住轻咳一声,立即招来某人瞪视,赶紧捂着嘴巴,悄悄往后一退。主子明明是好奇姌儿姑娘自幼生长的地方,想看看姌儿姑娘的家人。 “要不,继续赶路?”其实他们不要停下来,稍稍加快速度,今日可以抵达上林村,只是阎子骁是一个很重视形象的人,凡事讲究优雅,马车要走得优雅,他在马车里面喝茶看书才能优雅,可想而知,他们的速度简直是老牛拖车。 “不行,我们累了,马儿也累了。”阎子骁最不喜欢赶路了,匆匆忙忙的,总是搞得狼狈不堪。 “那公子只好委屈在此住上一夜了。”秦姌月幸灾乐祸的道。 阎子骁无比哀怨的赏了她一眼,她怎能如此随遇而安?坐在马车上,脑袋瓜一歪就睡着,还睡到嘴巴都张开了,而他竟然觉得这样的她也很可爱,还不由自主的盯着她的嘴巴,觉得那红润的小嘴真是诱人,真想靠过去……他简直无药可救了! 叹了声气,阎子骁还是硬着头皮走进客栈。 出乎意料的,客栈看起来满舒适,生意也不错,而赵成已经安排好了,掌柜亲自前来迎接大客户。 每到一个地方,阎子骁会习惯性四下看一眼,看似不经意,但每一个人都被他瞧得仔细,除非对方刻意低头不教人瞧见。 掌柜带着他们来到后面的客房,那是个独立的院子,相当宽,阎子骁见此终于松了口气,让阎河打赏掌柜,然后准备热水和饭菜,先泡了一个舒服的热水澡,再享受一顿丰盛的晚膳。 用过晚膳,阎子骁命阎河在院子的石桌上煮茶,自个儿则摆上棋具下棋,当然,对手是他自己,因为某个丫鬟对此一点兴趣也没有。 “看见了吗?” “是,坐在窗边最角落的两个人对吗?”阎河不愧是从小苞着阎子骁,主子一个眼神,他就看明白了,唯独主子喜欢姌儿姑娘这件事,他就是看不出来,姌儿姑娘如何让主子越看越可爱? 阎子骁点了点头,“你如何看他们?” “虽然极力隐藏,却藏不住身上的杀气。” “他们身上背的弓箭与我在豫亲王府见到的弓箭一样。”阎子骁冷笑。 当晚在豫亲王府,突如其来的弓箭攻击虽然令他措手不及,但他从不是轻易吃亏的人,必会找出藏在暗处的对手加以回击,因此他四处梭巡时便看见对方背在身上的弓箭。 阎河对主子的本事早就习以为常,得罪他的人别妄想有好果子吃。 “主子不是说,豫亲王府的弓箭手很可能是长平军,但也有可能是仿长平军的王府侍卫队吗?” “没错,但豫亲王府的侍卫队不敢如此嚣张行事,就怕皇上怀疑豫亲王在图谋什么,所以他们更有可能是长平军。” “若是长平军,谨王是不是应该在这附近?” “即使是豫亲王府的侍卫队,谨王也应该在这附近。” 略一思忖,阎河就明白了,“虽然谨王愿意帮豫亲王训陈侍卫队,但不可能将自个儿的人放在豫亲王府,毕竟他在世人眼中已是死人,而豫亲王在京里的地位却高高在上,他总要防着自个儿的人倒戈站在豫亲王那一边,所以,豫亲王只能将人送到谨王这儿训练。” “没错,长平军几个将令私下有没有跟豫亲王往来,这非谨王能够控制,但将他们放在眼皮子底下,生出异心的机会就会大大降低。” “主子是不是想利用那两个人找出长平军的巢穴?” 阎子骁斜睨了他一眼,“你别傻了,我们注意到他们,他们难道没有注意我们吗?” “对哦,这会儿他们说不定已经选之夭夭了。” “这就未必了。皇上派我寻找谨王的下落,谨王只怕早就从豫亲王那儿得知我这个敌人,若有机会拿下我的项上人头,谨王岂会错过?再说了,长平军若真的藏在这附近,如今我们势单力薄,他当然要好好抓住这个机会对付我。” “我立即发出求救信号。” “别急,谨王若是有点脑子,他不会这么做。” “怎么说?” “这不是明明白白告诉我,长平军就藏在这附近吗?再说了,若不是要造反了,谨王不可能轻易出动长平军,将自个儿暴露出来。” 阎河有些糊涂了,“谨王想借机拿下主子的项上人头,但又不想动用长平军,那么,主子到底是有危险还是没有危险?” 阎子骁眉一挑,反过来问他,“若你是谨王,你会怎么做?” 细细琢磨一番,阎河道:“安排几个长平军假扮盗匪对付主子。” 阎子骁点了点头,“不过是几个长平军,我们应付得来。” “万一应付不来呢?我们还有一个姌儿姑娘。” 闻言,阎子骁来了兴致,“你认为姌儿遇到这种事会如何反应?” 阎河忍不住翻白眼,这种事还用得着问吗?“遇到杀人不眨眼的盗匪,哪个姑娘家不会吓坏?” “我倒觉得她会想法子自救。”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时,她冷静的与他周旋,甚至还让他不自觉跟着她的思绪走。 他很好奇她的出身,一个乡下的丫头如何有这么大的胆量?而如此聪慧机智的她又是在什么的教养之下长大?他很想知道她的每一件事,即便是很细微的小事。 虽然知道主子喜欢姌儿姑娘,但没想到已经喜欢到无药可救了,竟然觉得姌儿姑娘无所不能。阎河摇头叹气,提醒道:“主子别忘了,姌儿姑娘终究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不如,我们来打赌。” 阎河瞪直双眼,“若是姌儿姑娘知道我们拿她打赌,不知有何反应?” 阎子骁冷哼一声,“她在我面前如此嚣张,我们不能好奇她在盗匪面前会是如何吗?” “当然可以,但还是搬救兵比较稳妥,万一盗匪来得太多了,也不至于应付不来。” “我们有五个人,就是来了一、二十个,我们也能应付。” “主子忘了他们的箭上有毒吗?” “若是真正的长平军,他们不会轻易使用弓箭将身分暴露出来,再说了,我们身边不是有个医术精湛的大夫吗?” 盘算了一下,阎河终于放心了,“我们应该不会有危险。” “我倒希望他们采取行动。” “这是为何?” “我们在这儿遇见他们,于是猜测他们藏身在这附近,但这终究是猜测,若他们没有行动,很可能不是藏在这儿,也不用担心我们将这儿掀了。” “如此说来,我们有危险反而是好事。” 阎子骁笑着点头道:“敌人不动,我们连上哪儿抓人都不知道,敌人动了,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 “好吧,但愿我们明日一路不得安宁,顺道瞧瞧姌儿姑娘是否会惊慌失措。”阎河如今站在主子这边,确定长平军下落比起姌儿姑娘会不会吓得花容失色更重要……何况姌儿姑娘生成那副德性,没有花容失色也够可怕了,相信她不会太计较。 在陈县待了一夜之后,再走上两个时辰就可以到达上林村,可是过了半日,何时能到家还是遥遥无期,秦姌月就是个笨蛋也知道不对劲,而且根据这种情况来推测,只有一种可能—— “我们被盯上了吗?”她不是故意表现出很平静的样子,从她意外救了他,他在她眼中就是危险人物,试问,安分过日子的人有可能遭到毒箭射伤吗? 阎子骁笑盈盈的对她扬起眉,“怕了吗?” 为何她觉得他看起来幸灾乐祸?秦姌月不的瞪了他一眼,“若你不跟来,这个问题就不存在。” 阎子骁深感无奈,“我已经跟来了,问题也出现了。” 这一次秦姌月赏他一个白眼,“怕了又如何?我来得及逃吗?” “确实来不及逃了,如今你已经上了我的船。”阎子骁无法掩饰满心欢喜——他们一起共进退,一起……终于有种她属于他的感觉。 秦姌月真不知他开心个什么劲,这会儿她只有一个问题,“我会不会死在这儿?” 阎子骁忍不住抱怨,“我看上去是那种连保护你的本事都没有的人吗?” “即使是夫妻,大难临头还是会各自飞,何况我只是一个丫鬟。” 阎子骁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对我而言,你的性命如同我的性命一样重要。” 秦姌月感觉自个儿被电到了,为何有一独被表白的感觉? “你不相信我?” “公子真爱开玩笑,公子的性命当然比我这个丫鬟重要。”秦姌月努力漠视那种令人心慌意乱的感觉。 这个男人脑子进水了吗?危险当前,他竟然暧昧传情……好吧,也许他没有这个意思,是她想太多了。 “我不会丢下你不管。” “你不用担心我,虽然我没有战斗力,但是我有脑子。” 阎子骁微微挑起眉,等着她继续说。 秦姌月取出随身的包袱,再从中取出个匣子打开,里面放着好几个葫芦瓶,还有几个扁圆瓶,她先指着葫芦瓶,再指着扁圆瓶,“这是痒痒水,这是救肤膏,顾名思义,一个是毒药,一个是解药。”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她绝对不是坐以待毙之人,但他还是吓了一跳,“你去哪儿弄来这些玩意儿。” “这是我提炼的,对付最有用了。” 阎子骁看着她的容貌,虽然他怎么看都可爱,但是绝对招不来。 秦姌月对他冷哼一声,“你少瞧不起人了。” “我没有瞧不起你,能够提炼出这样的毒药,你实在太了不起了。” 秦姌月得意的扬起下巴,“我当然了不起。” 若不是危险已经来到眼前,阎子骁肯定大笑出声,早知道她会想法子自救,但是见到她此时依然不慌不乱,他真的很欢喜,他喜欢的姑娘就是不一样! 这时马车停下来,阎河的声音从窗边传来,“主子,不太妙,我们被人包围了。” “被包围了?”阎子骁微蹙着眉,将窗拉开,试着往外一看,不过显然和敌人还有一点距离,无法看清楚。 “对方很多人,比我们预期的还多。”阎河不由得苦笑,眼前的情况变得有点棘手,他们要突围不难,但是很有可能保不住姌儿姑娘。 阎子骁的目光一沉,“他们身上全背了弓箭?” “没有,全部佩剑。” 松了一口气,阎子骁拿起秦姌月还拿在手上的匣子,盖上盖子给阎河,“这里面有姌儿配制的毒药和解药,葫芦瓶是毒水,一旦皮肤到此毒便奇痒无比,只有涂上扁圆瓶里的药膏方能解痒。我带着姌儿冲出去,这儿交给你们断后,月兑身之后,先将消息送进宫,你们绕到其它地方躲上几日,不用急,先四处查看一下,再去上林村跟我们会合。” “是,主子。” 阎河赶紧将匣子里面的东西分给其它人,而阎子骁已经出了马车坐在驾驶座上,原驾驶座上的赵成则去了后面那一辆载了礼物的马车,他与驾驶此马车的凌安立即挥剑砍断绳索,两人各骑上一匹马,连同原先骑马的阎河和孟闵,一左一右,两人两骑的护着阎子骁所坐的马车。 “主子,敌人太多,我们怕是挡不了太久。”阎河提醒道。 “你们只要挡住一盏茶的时间,就可以各自逃命,我会想法子月兑身。”阎子骁随即转头对着车内的秦姌月道:“姌儿,你要抓紧。” “我知道了,你不必管我。” “杀!” 阎子骁一声令下马车往前冲,四名侍卫护在马车左右杀了出去,对方显然没有意识到他们会突围,一时乱成一团,阎子骁所驾的马车也就趁乱穿过敌人的包围。 不过,如同阎河所言,敌人过不了多久就会追过来,阎子骁一路将马车驶向山崖边,然后停下马车,将马车里面晃得头昏眼花的秦姌月拉出来。 “怎么了?我们逃不了了吗?” 阎子骁不发一语的挥剑砍断系着马匹的绳索,两匹马立即狂奔而去,接着他运气一推,车厢带着轮子骁个滚落山崖下,他随即又拉起秦姌月就近找个隐密处躲起来。 秦姌月觉得头晕想吐,可是她不敢动,阎子骁当然不会闲着无聊宿在这儿。 念头一转,她就听见追兵的声音,而且不少,因此下意识的更靠近阎子骁。 佳人主动投怀送抱,阎子骁趁机将她圈进怀里,她顿时一僵,然后缓抬起头看他,而他正好垂下头,两人四目相对,你看我,我看你,心跳不由得同时加速。 按理说,她应该推开他,可是外面吵杂的声音说明他们此刻很危险,她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闹出动静,所以,她是不能推开他,而不是不想推开他,可为何她希望这一刻可以暂停?难道她对这个男人起了歪心思? 不可能,她最不喜欢美男子,他们通常等同花心,身边有着赶不完的蝴蝶,而她最懒得应付此类麻烦,不过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她做贼的情况下,根本没机会将他列入不喜欢的人物,而他一次又一次帮她,尽避喜欢摆高姿态,但他们还是越来越亲近,他成为她生活的一部分,她不自觉依赖他……她想到哪儿去了,即使他在她眼中是唯一例外的美男子,她对他也绝没有那种念头,没错,当然如此! 阎子骁目光一沉,这个丫头不知道如此看着他时有多诱人吗?若他靠过去亲她一下,她会不会一拳挥过来?忍住,这个时候不适合冒险,可是,她真的教人心痒痒的……阃子骁伸手模模她的头,佯装满意的点点头,“真乖。” 秦姌月的脸绿了,双手一推,阎子骁一跌坐在地上,痛得眉头皱成一团,她右手握拳举起来,“你这个人真的很欠揍!” “我没有丢下你落跑,你怎能如此恩将仇报?” “若非你,我怎么会搞得如此狼狈……”秦姌月终于注意到阎子骁此刻的惨状,下一刻她立捂住嘴巴,免得爆笑出声。 “如今我跟你一样丑,开心了吗?” 阎子骁当然知道逃命将造成不可避免的结果——灰头土脸,这是他最不能容忍的事,可是有她作踣,他没有不自在的感觉,反而觉得好笑,他们是不是很像一对贪玩的顽童? 两眼圆瞪,秦姌月抗议道:“你明明说我很可爱。” “是啊,很丑,但也很可爱。” “可爱就可爱,干啥刻意强调很丑?” “这不是事实吗?” 阎子骁说是这样说,可是看着她的眼神好像她是珍贵的宝石,让秦姌月忍不住全身酥麻发颤。 “……外头好像没声音了,我们可以走了吗?”她心慌的转头探向外面。 “他们会去下面查看马车,确定我们不在马车上后,便会去找那两匹马,那两匹马会将他们带回成国公府。” 秦姌月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我们现在如何到上林村?” “如今只能用走的,大约半日就可以到了。” 她并非娇生惯养的千金之躯,在上林村的时候,跋山涉水也难不倒她,但现在这种又狼狈又疲累的状态下,这会儿叫她走一个时辰都很难坚持。 阎子骁可以明白她此刻的心情,“待会儿遇到庄子,我们可以买一辆马车。” “是,但是,我将银票寄放在阎河那里,身上只有几个碎银,你呢?”秦姌月眼巴巴的看着阎子骁。 顿了一下,阎子骁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我从不带银子,阎河会付钱。” 秦姌月不敢置信的看他,半晌,无奈的叹了口气,若是遇到庄子,他们够买点食物充饥就偷笑了。没关系,不过是半日,她一定可以支撑得了。 第六章 回村遇险(2) 豫亲王府 周晟气得青筋直跳,恨不得手上有一条鞭子可抽人,这个不长脑子的臭小子,真是气死他了! “本王再三嘱咐你,既然长平军的毒箭无法要了阎子骁的命,遇到他还是远远的避开,免得犯在他手上,结果,你竟不不惜暴露长平军的藏身之处也要跟他过不去,你的脑子是不是坏了?” “这次孩儿并没有求嬴华帮忙,嬴华说不定还不知道孩儿带着侍卫队堵了阎子骁。” 这事说来很巧,这几日周明允正好在谨王那里,听见有人向谨王报告,说阎子骁出现在陈县,原本这是除掉阎子骁的好机会,可是谨王毫无反应,他见了不禁心急,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放弃这样的机会,于是悄悄动员豫亲王府在谨王那儿的侍卫。 虽然他们没有毒箭,但是他们人多,他觉得阎子骁对不是他们的对手,没想到阎子骁如此狡滑,竟然使用下毒这种卑鄙的手段,最后他只能匆匆撤退,带着侍卫回王府找大夫解毒,也因为如此,原想隐瞒下来的行动才曝了光。 周晟狠狠一瞪,真想拿根棍子将他的脑子敲醒,“你以为长平军没有出手,阎子骁就不知道长平军藏在那儿吗?” 顿了一下,周明允怯怯的道:“孩儿不明白。” “阎子骁在陈县遇到长平军,接下来就被豫亲王府的待卫队堵了,难道他会猜不出来两者的关连?” “我们扮成盗匪……” “你以为他如此好蒙骗吗?那儿是什么地方,如何会出现盗匪?” 周明允对阎子骁一向不服气,辈分明明在他之下,却当自个儿跟父王一样,就是见到父王也高高在上,怎么看怎么令人讨厌。 “我们要不要让谨王暂时将长平军移走?” 闻言,周晟更火大了,“你傻了吗?他肯定已经将此事传回宫里给皇上知道了,皇上必然暗中派人盯着那带,就等着长平军有所行动,以便一网打尽。” 这会儿周明允终于知道严重性,“长平军不能移动,但是阎子骁也不能留,这个人太狡猾了!”这个阎子骁绝对是他的克星,一次又一次害他在父王面前丢脸,不弄死那个家伙,他实在不甘心。 周晟嘲弄的一勾唇角,“今日你以多击少,他还能逃出去,你认为自个儿对付得了他吗?” “孩儿对付不了他,但父王一定有法子。” “阎子骁再厉害,也不过是禁卫军副指挥使,他并没有左右权贵的力量,实在没必要花心思与他正面冲突。” “我以为父王恨不得除掉阎子骁,要不,三年前何必绞尽脑汁,捧出一个美貌才情天下第一的美人给他当妻子?” 提起此事,豫亲王就一肚子火,本以为阎子骁长久安居江南什么也不懂,能娶个天下第一美人肯定很得意,没想到这小子眼睛可利了,不愧是明华大长公主一手带大的。 “本王真正防备的人是明华大长公主,别看她久居江南,好像不问世事,她手上可用之人只怕远远在我这亲王之上,而且很可能全转给了阎子骁,再说了,老是被阎子骁盯着,若能除掉他当然最好,但是不值得在此事上头浪费心力。” “若是阎子骁真的接下大长公主手上的势力,留着他绝对会成为谨王的绊脚石。父王再想想看,阎子骁不可能一直留在禁卫军副指挥使的位置上,接下来他很可能掌握整个禁卫军,或者是西山大营。” 周晟沉默了,无论阎子骁如今有多少实力,他现在掌握的权势确实不值得太在意,但是深得皇上看重、信赖,皇上必会不断提拔他,他又是成国公府的继承人,权势滔天指日可待,若能早早除掉他,将来自己偕同谨王造反也能少一点麻烦。 “父王,阎子骁摆明跟我们豫亲王府过不去,我们迟早要对付他,还不如早早解决,省得他老是碍我们的眼。” “你几次跟他交手,还看不出来他很难应付吗?” “他确实不好应付,所以,我们最好趁着他在外面的这段日子对付他。” “你可知他去了哪儿?” 周明允仔细想了想,摇摇头,“今日他一直带着我们绕路,看不出来他要去哪儿。” “不知他去哪儿,如何对付他?” “虽然不知道他去哪儿,但他总要回来,我们可以守在回京的路上等着。” 周晟思索的抚着下巴,“他如今必有防备,只怕就算能请动长平军相助,我们也不见得可以拿下他。” 周明允苦思着来回踱步,过了一会儿,终于有想法了,“我们可以分批攻击,逃过第一批,以为没事了,很自然就松懈下来,再来第二批,难免有些措手不及,若是顺利逃过一劫,再来第三批,他只怕也没力气了。” 仔细琢磨后,周晟同意的点点头,“这倒是个好主意,分批行动,看起来也不会太过醒目,若是经过伪装,他更是难以防备。” “是啊,若能得到长平军相助,阎子骁更是插翅难飞。” “时机未到,谨王不会出手。” “若是父王可以让谨王知道,阎子骁终将变成大患,谨王多少会给点帮助。” “好吧,本王去求谨王帮忙。” 周明允忍不住唇角上扬,有长平军相助,他就不相信阎子骁这一次还能逃得了。 走了将近一日,秦姌月终于回到家了,当然,狼狈的模样如同流民似的,还好已经是深夜时分,除了守门的林叔,她只惊动了娘亲。 秦芊芊显然吓到了,但也知道此时不便多问,请林叔给阎子骁安排客房后,便带着林婶张罗热水和吃食,而秦姌月回了自个儿房间,在丫鬟林燕儿伺候下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清洗一遍,再泡了一个药澡,饭也没吃便急忙爬上床,可是还来不及呼呼大睡,就教秦芊芊拽上床,推到炕上坐下。 “你先吃点东西再睡,娘正好有话问你。” 秦姌月可悛兮兮的打了一个哈欠,“娘亲没看到我上下眼皮子在打架吗?等我睡饱了,我会仔细回答娘亲的问题。” “你乖乖将这碗清汤面吃了。”秦芊芊将筷子塞进秦姌月的手里。 深吸了口清汤面的香气,秦姌月的胃口开了,虽然路上用碎银换了一点吃的,但也只是干粮,并非热腾腾的食物,她很快就解决掉一碗清汤面,再喝上一盏茶,精神反而回来了。 “娘亲有没有请林叔给大公子送一碗清汤面?” “有,一大碗,两人份的,娘不会怠慢客人,不过,你们路上究竟发生什么事?还有,你为何变成成国公府大公子的丫鬟?”没有搞清楚发生什么事,秦芊芊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路上的事我也说不清楚,应该是阎大公子惹到什么人,娘亲还是别知道详情比较好。至于我为何成了阎大公子的丫鬟,我不是请章三姑娘给娘亲送了一封信回来吗?” 秦芊芊抱怨的嗔了她一眼,“信上就那么几句话——你因缘际会救了成国公府的大公子,大公子看上你的医术,你因此成了大公子的丫鬟,如今你过得很好。瞧,娘都可倒如流了。” 秦姌月嘿嘿一笑,“我的家书未免太短了吧。” “我问了送信的齐管事,皆说不知,这不是明摆着不让我知道真相吗?” “我不是有意隐瞒真相,实在是难以说清楚,索性不说。” “如今你回来了,可以说清楚了,你就慢慢说吧。” 秦姌月确实无意隐瞒母亲,只是怕母亲担心,胡思乱想,如今既然能当面说清楚,当然不介意细说从头,说了半天,最后的结论是章三太太怀孕了,章三姑娘的差事解决了,而她如今以御赐丫鬟的身分去了成国公府,地位在一般的丫鬟之上,日子过得还不错。 “我觉得这样也好,当阎大公子的丫鬟比章三姑娘的更能接触外界,更有机会查探威武侯府的情况,确定爹是否回到威武侯府。还有,阎大公子藏在百草堂是秘密,我救了他也是秘密,除了他身边伺候的人,无人知道此事。” “娘不会说出去。” “阎大公子这个人很讲究,若是可以,娘亲记得将客房的东西全换上新的。”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阎公子又为何跟你一起回来?” “阎大公子突然善心大发,见我想家,就准我回来一趟,不过,他怕我跑了,说我是御赐的丫鬟,不见了他无法向皇上交差,索性跟着我回来。” 秦芊芊伸手刮了刮她的身子,“平日说聪明,这会儿怎么犯糊涂了呢?若是怕你跑了,应该不准你离开成国公府,怎么会让你回来看我们?” 顿了一下,秦姌月显得很困惑,“那他干啥跟我回来?” “他是不是看上你了?” 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接着秦姌月夸张的放声大笑,可是一碰到母亲直幻勾的目光,笑声自动消失。 “娘亲不要胡思乱想,人家是什么身分,父亲是成国公世子,母亲是郡主,外祖母是大长公主,他甚至可以唤皇上一声表舅,这样的人怎么会看上我这个丑丫头?” 秦姌月说完,突然想到阎子骁说她“可爱”,这有特别含意吗?最近他看她的眼神很暧昧,难道真如娘亲所言,他看上了她?不可能,绝不可能,他们两个差太远了! “他不知道你易容?” “当然不知道。” “若他道你的真面目……” “娘亲别想太多了,他院子的丫鬟各个貌美如花,也没见他多瞧一眼。” 谤据麻雀透露的情报,夫人最大的乐趣就是往湘竹园送美丽的丫鬟,当然,这些丫鬟皆怀着给主子暖床的心思,也有人付诸行动,举个例,披风底下只着肚兜,借口给主子送夜农顺道送上自己,结果这位主子真狠,直接让阎河剥了人家的披风扔到院子供众人观赏,再请人牙子卖到青楼……当然,这种事发生一次无法教人记住,所以一个接一个自以为美若天仙的丫鬟扑上去,然后一个接着一个被送到青楼,至于有没有人暗中偷偷救出来,不得而知。 短短数月,整个京城皆知阎太公子不爱美人,随之就有了断袖之癖的传言,不过也有人为他说话,人家不是不爱美人,是找不到比他更美的,还有一说,人家不忍貌美丫鬟为其丧命,只因他命太硬了,有过克妻的纪录,寻常姑娘压不住他。总之,美人在他眼中真的没什么可看性。 “是吗?” “娘亲不是老说高门大户很可怕吗?” “你外祖父常有机会为达官显贵看病,高门大户的内宅藏污纳垢,尽是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娘亲也不愿意你嫁进成国公府这样的人家。” “我明白,我是丫鬟,寺公子即便看上我也不可能娶我,所以啊,我甚至不会浪费心思胡思乱想,娘也是,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她娇养的女儿竟成了丫鬟,秦芊芊真是心疼,“姌儿,娘让你去当丫鬟探消息,可是万一,你爹还活着不过是娘的痴心妄想呢?”那不是白费功夫吗? “痴心妄想又如何?我们妄想爹还活在世上,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可是太委屈你了。” “不委屈,无论章三姑娘,还是阎大公子,他们待女儿都是极好,毕竟女儿并不是真的丫鬟,而是大夫。”秦姌月调皮的吐了吐舌头,“他们大概怕我下毒吧。” “我们庄子未曾款待这样的贵客,阎大公子会不会觉得我们招待不周?” “他自个儿要跟来的,若不满意我们的招待,他也只能认了。” 秦芊芊许久不曾见过女儿对外人如此随意。自从鬼门送前走了一回,女儿对人就多了一份防备心,后来渐渐好转,但也仅限自家人,在外人面前,她习惯小心翼翼的观察、竖着耳朵倾听,笑声少了,警觉性高了。 “你对阎大公子……”秦芊芊及时打住,即使有那份心思,这头也不会承认,何必多此一问? “娘亲要说什么?” “没事,你累了,赶紧歇下吧。”秦芊芊收拾汤碗起身离开房间。 秦姌月真的累了,进了套间,简单漱口刷牙洗脸,便瘫在床上呼呼大睡。 这是心满意足的一夜,秦姌月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懒腰,自个儿的床就是特别温暖,一觉到天亮,连翻个身都没有,可想而知,醒来精神饱满,还会唱歌。 梳洗更衣,给自个儿变了一张脸,秦姌月神清气爽的准备前往母亲的院子问安,可是刚刚岀了房门,就见到院子里梧桐树下的两位俊美男子——一大一小,可惜情势剑拔驽张,要不,这真的是一幅绝美的画面。 她是不是应该过去阻止冲突发生? 略一思忖,秦姌月摇头否绝了,平日她老是教导弟弟遇事要想法子解决问题,绝不能想着回头找娘亲找姊姊,这会儿怎么可以自打嘴巴呢? “我第一次见到比姊姊还漂亮的人。”这是秦明阳打量阎子骁许久之后得到的结论,不过,他显然很不以为然,“你真的是男子吗?” “你要跟我打一架吗?”阎子骁知道男人都是靠拳头说话,虽然他从不喜欢这种粗鲁的方式。对他而言,武力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不落在别人手上,任人宰割。 秦明阳嗤之以鼻的拍起下巴,“野蛮人!” 阎子骁深表同意的点点头,“打架确实是野蛮人的行径,可是若你的拳头不硬,你就只有挨打的分。” “我知道,尚爷爷老是要我练拳头。”秦明阳很无奈的叹了口气。秦明阳在某方面与阎子骁极为相似,喜欢用脑子解决问题,不过,两人的出发点不同,秦明阳认为打架是错误的行为,这当然源自于秦姌月的教导。 而阎子骁认为打架容易坏了形象,全身弄得脏兮兮实在是情非得已。 “尚爷爷?” “尚爷爷可厉害了,陈县最大的镖局还求尚爷爷指导武术。” “这么厉害?” “看你弱不禁风,你肯定不是尚爷爷的对手。” “我弱不禁风?” 秦明阳看了一下阎子骁,再看着自己,“尚爷爷说我弱不禁风,你跟我一样,不像尚爷爷,孔武有力,生得很高大,将来我也要像尚爷爷一样。”秦明阳对自己的身材非常不满意,可是姊姊说他年纪还小,将来还会长高长壮。 “我们两个差多了。”阎子骁伸出右手比划了一下两人的高度。 秦明阳忍不住嘲笑他,“我不过十岁,你好意思跟我比身高吗?” 阎子骁唇角一抽,这个小子真的只有十岁吗? 秦明阳对着他摇摇头,“我姊不会喜欢你这种弱不禁风的书生。” “我不是弱不禁风的书生,我可是武状元。”阎子骁突然觉得自个儿很没出息,竟然论落到对一个孩子炫耀的处境。 秦明阳半信半疑的挑起眉,“你是武状元?” 阎子骁骄傲的抬起下巴,“你知道什么是武状元吗?” 秦明阳赏了他一个白眼,“如今我读书就是为了考状元,可是我要当文状元。” “你这小子口气真大!”这一点倒是很像姌儿。 “姊姊是最厉害的大夫,我要当最厉害的状元。 “你怎么知道你姊姊是最厉害的大夫?” “姊姊是唯一不怕去停尸馆验尸的大夫,连外祖父都自叹不如,可惜姊姊是姑娘,医术再好,找她看病的人还是少。” “停尸馆验尸?”他知道她胆子很肥,但肥成这副德性还真是少见,可是,他竟然深感骄傲。是啊,这就是他喜欢的姑娘,如此与众不同,他越来越喜欢她了! 这一路走来,她累坏了,但一声也不吭,偶尔会拿自个儿说笑,说她闻起来肯定是酸菜的味道,酸菜其实挺下饭……他忍不住被她逗笑了,看她,只觉得太可爱了,真想靠过去亲一下。 “你吓到了吧!”秦明阳得意洋洋。 看着秦明阳唇边的笑窝,阎子骁突然发现一件事,他若有所思的抚着下巴,努力搜寻可以想到的人物,“小子,我见过你吗?” 怔愣了下,秦明反过来问:“你来过上林村吗?” “没有,我第一次来上林村。” “你去过陈县吗?” “这两日我第一次路过陈县。” “除了上林村,我只跟外祖父和姊姊去过陈县,所以,你从来没见过我。” “我也觉得应该没见过你。”没见过,只是曾相识,不过,这世上相似的人何其多,也许,这个小子正好与他认识的某人长相相似。 “你们两个说完了吗?”秦姌月觉得再不出声,他们可能没完没了的纠缠下去,这倒无所谓,但阳哥儿毕竟只是十岁的孩子,不小心说了不该说的,她的麻烦就大了,所以,她还是赶紧跳入战场。 “姊姊……”秦明阳转身扑向秦姌月,可是走到一半便打住,然后一脸惊恐的瞪大眼睛,“姊姊怎么变成了丑八怪?” 闻言一惊,秦姌月连忙冲过去捂住他的嘴巴,“你别胡说,姊姊是变漂亮了。” 姊姊明明变成丑八怪,怎能说谎话呢?秦明阳贪泪向秦姌月无声控诉。 “大公子在这儿稍待片刻,我们姊弟要说几句悄悄话。”秦姌月赶紧将秦明阳拖回房间。 阎子骁微微蹙起眉,仔细想想,那丫头的容貌确实不对劲,原本看她生得比一般姑娘还黑,以为是乡下姑娘成日在田里干活的关系,可是今日看见这秦家公子,明明就是一个白里透红的小子,说他们是姊弟,着实教人难以相信。 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事,他见过的权贵之家不乏哥哥生得俊俏,妹妹相貌平凡,但不至于南辕北辙,多少可以寻到一家人的影子。 秦家公子还小,说话实诚,绝对不会说谎,也就是说,姌儿确变丑了,可是他见到姌儿的第一眼就是这副模样,怎么会变丑了?这显然只有一种可能,她刻意将自个儿变丑……易容?他听过易容之术,但并未见过,有可能吗?不急,他总会挖出真相。 这一趟回来,秦姌月觉得能住上三、四日就很了不起了,没想到过了半个月,阎子骁还没有提及要回去的事,有可能是因为阎河他们还没寻来,他无法离开。 不过最不可思议的是,阎子骁跟秦明阳竟成为好友,两人随着尚爷爷跑遍附近的山林,猎了无数的动物,多到今年冬天大伙儿都可以得到一块毛皮做披风,还有,他跟外祖父成为棋友,两人每日至少要对上三局,她看得出来,他真的很享受在这里的每一日,仿佛这就是他向往的生活。 秦姌月有些失神的看着正与外祖父对奕的阎子骁。一直以来,他在她眼中是个骄傲、别扭,嘴巴有点恶毒的男人,但是她并不讨厌,倒不是因为他是个美男子,而是因为他言行一致,并非伪君子,因此她对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信心,直至此时她才发现,他竟然可以像个淘气的孩子,而这样的他很可爱。 她突然想到他的安慰,他说她很可爱,是不是就像她此刻的心情?因为喜欢,怎么看都觉得可爱……怎么喜欢?! 秦姌月忍不住抖了一下,这怎么可能?这一路落难,他为了迁就她,不但放慢速度,还不时拉着她坐下来休息,半日的路程走了快一日,因为怕她饿,怕她渴,干粮和饮水大部分都进了她的口,说她不感动那是骗人的。回想相遇至今,他为她做的事可真多,虽然他喜欢摆姿态,还给她虚设了一个帐簿,可是哪个主子会对丫鬟如此好,更别说那时她还称不上他的丫鬟。 但,她真的喜欢他吗? 秦芊芊在秦姌月身边站定,顺着她的目光落在阎子骁身上,“看着大公子,我就想到你爹。” 秦姌月怔愣了下,“大公子跟爹差太多了吧。”虽然她至今未曾接触父亲,但是听了太多娘亲对父亲的思念,还有留在原主记忆中的影像,爹在她脑海中非常鲜活。 “你爹跟你外祖父下棋也是这样,假装下错棋,然后嚷着毁棋,所以最后赢了也不是多光彩,你外祖父也不会太丢脸。”说起夫君,秦芊芊满脸的甜蜜。 “为何不索性输给外祖父呢?” “这是对你外祖父的羞辱。” 没错,明明可以赢,却假装技不如人,其实是对对手的一种羞蜃,相对之下,眼前这种用耍赖的行径取得胜利,看起来就可爱多了。 “真是可爱!”秦芊芊对阎子骁显然很满意。 可爱……完了,连娘亲也觉得他可爱。秦姌月嘿嘿一笑,赶紧将焦点转到自家父亲身上,“我实在无法想象,爹不是沉慰寡言吗?” “你爹真心将我爹当成自个儿的爹。” 娘亲是在告诉她,阎子骁将她的外祖父当成自个儿的外祖父吗?这是什么意思? “……公子真是个好人。”秦姌月不知道自个儿说了什么,但不能不说。 “好人吗?”秦芊芊戏谑的侧头看了女儿一眼。 “……大公子帮了我很多忙,是好人。” “大公子未必是好人,但他对你确实很好。” 秦姌月完全不知道如何反应,娘亲为何说这些话乱人心思?明明也说了不愿意她嫁到成国公府,这会儿干么说得好像阎子骁很值得托付终身的样子? 秦芊芊显然知道她在想什么,接着道:“因为你爹,娘觉得大公子也许是可以托付终身之人。”这段时日她一直在观察,越看越满意,而父亲也是一样,若是阎大公子想求娶姌儿,他们都会点头同意。 秦姌月觉得很心疼,“娘亲别担心,我一定会找到爹。” “你爹很可能已经死了。” “娘亲不要轻易放弃,若爹真的遇到什么难处,无法回来,怎么办?” 顿了一下,秦芊芊轻咬着下唇,“我很害怕这不过是我的痴心妄想。” “我说了,痴心妄想也无所谓,若是连试都不试,我们如何安心?” 秦芊芊想想也是,扬起灿烂的笑容,对着女儿用力点头回应。 “姌丫头,过来。”秦老爷子宏亮的声音传过来。 秦芊芊轻推了一下女儿,“你外祖父肯定要你狠狠修理大公子。” “不行,我跟这玩意儿从来没当过朋友。”说归说,秦姌月还是乖乖走过去。 “姌丫头,换你来修理他,记住,狠狠修理。”秦老爷子起身让位,秦姌月坐上位子,可是她很有意见,不过还没开口,秦老爷子已经抢先道:“别担心,外祖父是你最大的靠山。” 这会儿秦姌月听明白了,真正下棋的还是外祖父,而她是用来扰乱对手的……她不由得脸红了,外祖父是不是太看得起她了?她哪有本事扰乱对手? “没关系,姌儿尽避放胆修理我。”阎子骁一语双关的道。 秦老爷子拍手叫好,“男子汉大丈夫应当如此!” 秦姌月唇角一抽,为何有一种自家人联合外人算计她的感觉? 饼不久她就发现,真的不是她想太多,阎子骁如何向处祖父耍赖,外祖父就让她如何向阎子骁耍赖,而且变本加厉,最后,她赢了,但是基本上,阎子骁有故意输给她的嫌疑,若是依照娘亲的说法,这是在羞辱她。 不过发生在她身上,娘亲却有不同的解读——为了向外祖父证明,他就是输给她也甘心,外祖父便可以相信他是值得托付终身之人。 秦姌月真是傻了,这样的解读未免差太大了,不过她确感觉得岀来,阎子骁是借此告近她,他眼中心里全是她,没有棋局,输了是天经地义。 她肯定太臭美了,天仙美女也不见得可以进入阎子骁眼中,何况是个丑八怪。 如此一想,她的心静了。 第七章 他的告白(1) 阎河一行人终于风尘仆仆的来到上林村,满满一车的礼物顺利运达,当然,秦姌月寄放的银票也物归原主,不过,这也意谓着待在上林村的日子结束了,他们要回去了。 返回成国公府的前一日,阎子骁拉着秦姌月将上林村闲逛了一圈,最后两人坐在上林村最高处的山丘上。 “我很喜欢这里,也喜欢这里的每一个人。” 这半个多月来,他有一种回到外祖母身边的的感觉,除了例行性的习武锻炼,他只需要开开心心过日子,但有一点又与在外祖母那儿不同,外祖母凡事讲究,无形之中给人一种距离感,而秦家人随送潇洒,经常弄得全身脏兮兮的。 秦姌月满意的点点头,“你有眼光,上林村的村民就是善良热情。” “我不知道上林村的村民如何,但秦家的人确实善良热情。” 秦家的人不就是上林村的村民,有必要分得如此清楚吗?秦姌月嘴角一抽。 “明年我再带你回来。” “你答应过我,再过两个月我就不是你的丫鬟了。”这个男人好像忘了她不是真正的丫鬟。 “我确实答应过你。” “所以,我已经回到上林村了,用不着你带我回来。” 略微一顿,阎子骁突然转移话题,“你可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这个男人的态度实在令人怀疑。秦姌月咄咄逼人的瞅着他,“你真的会想法子帮我摘掉丫鬟的身分?” 阎子骁一脸无奈地模一下她的头,可是口气又充满了怜爱,“你是最不称职的丫鬟,你当我的丫鬟,受罪的还不是我。” 一股酥麻窜过四肢百骸,秦姌月努力漠视那股亲昵的感觉,很老实承认自个儿失职,“我是个大夫,只懂得救人治病,当然干不了伺候人的差事。” “你可有什么事要告诉我?”阎子骁又绕回原来的问题。 这段时日,他想方设法从秦阳明那儿套消息,不过小家伙显然遭到警告,不敢多说什么,但遇到关于姌儿的问题,始终坚持一句话——姊姊变丑了。 他索性换了一个方式问小家伙,姊姊原来是什么样子?这个问题令小家伙相当苦恼,想了半天还是老实回答他,姊姊生得美若天仙,至此,他几乎可以确定她易容了。 “我应该告诉你什么吗?”他不是登徒子,她以真面目见他也无妨,可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何必知道她的容貌?再说了,她决定顶着这个丑脸当丫鬟,就没有半途换一张面孔的道理……基本上她已经换了,因为她的柳叶眉回来了。 “没有吗?” “我只是一个想行医却苦无机会的小小大夫,能有什么事?” “以后我让你当大夫,可以治病救人。” 怔愣了下,秦姌月不敢相信的看着他。 “章四老早就想开间医馆,可惜常常不在,医馆不好老是关门,又没有他信得过的大夫代为坐堂。他夸过你的医术,还想收你当徒儿,你可以当他医馆的坐堂大夫。” 秦姌月两眼闪闪发亮,“真的可以吗?” “当然,若是外祖父愿意搬到皇都,医馆又多了一个大夫。” “外祖父喜欢上林村,除非过几年阳哥儿中了秀才,必须寻个更好的学堂,外祖父才有可能离开上林村。” “他们若搬到皇都,这些事我会安排。” 秦姌月突然觉得怪怪的,这个场景感觉好像男人要女人跟着他,他保证会照顾她的家人……好吧,她又想太多了,他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你真的没什么事要告诉我?” 秦姌月不悦的皱眉,反过来问他,“倒是有一件事你应该先跟我说清楚,我们来上林村的路上简直是场灾难,如今要回去了,会不会又来一场灾难?” “灾难倒是小事,不过是狼狈一点,终究会安然度过,这次只怕是生死存亡,所以,希望你能扮成男儿身,由赵成护送你行在我们前面。” 为了引开豫亲王府的人,阎河索性回了一趟成国公府,没想到一路皆有长平军的踪影,数量虽然不多,但足以说明一件事——在追杀他这件事上,豫亲王已经争取到谨王的支持,有了长平军,他们这一路回去可以说是生死难测。 “不行,赵成护送我,你就少了一个帮手。” “阎河已经调动其它人过来了。” 其实他并不想动用暗卫,在这会就将自个儿的实力暴露在敌人面前,所以按着他的指示,不到生死关头,不准赵英带领的暗卫插手。无论如何,先将姌儿支开,确保姌儿安全,他没了后顾之忧,也更能够放手一搏,借此机会解决掉一些长平军也是好事。 顿了一下,秦姌月很勉强的道:“若是可以避免跟对方冲突,是不是更好?” “这是当然,如今并不是跟对方开战的好时机。连长平军身在何处都不知道,双方若是交手,长平军警觉到危险转而藏得更深,那就麻烦了,这也是他不愿意轻易动用暗卫的原因。 “我有一个法子可以让你们躲开对方。” 阎子骁微微挑起眉,“什么法子?” 秦姌月不自觉的垂下螓首,声音变得很小,“易容。” 阎子骁唇角轻轻上扬,马脚露出来了,“你会易容?” “我的易容并非换另一张容颜,而是让原来的容颜变丑,或者变老,总之,跟原来的相貌相差甚远,若是再假扮成卖药材的商贾,蒙混过去应该不难。”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易容之术。”他已经确定她易容了,真想看看她的真面目,秦明阳口中的天仙美女是什么模样? “这是我多年钻研的心得,说起来没什么稀奇,只是不懂的人当然不会察觉。” 阎子骁笑着点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 “待会儿回去我先帮你易容,你看看是否满意。” “满意,很满意。” 秦姌月恼怒的抬头瞪他,“我都还没帮你易容呢。” “我相信你,当然满意。” 她怎么觉得他的满意另有所指?算了,管他满意什么,他们能够平安回到靖国公府比较重要。 秦姌月努力漠视他脸上诡异的笑,起身快步走下山丘,“走了,天色要暗了,回去了。” 阎子骁慢条斯理的站起身,不疾不徐的跟在后面。 有了秦姌月的易容之术,阎子骁他们平平安安度过重重危险回到靖国公府。 悄悄回到靖国公府,阎子骁简单洗漱,换回原来的模样,又悄悄进了宫。 “你在上林村玩得乐不思蜀,如何舍得回来?”皇上真想拿东西砸人,没见过如此不称职的禁卫军副指挥使,这要多久才能接管禁卫军? “皇上冤枉,卑职是为了长平军才在那儿待了半个多月。” 皇上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当朕如此好糊弄吗?你让人将消息送进宫,不就是担心长平军发生异动,有朕派人盯着,还用得着你来管长平军的事吗?” “皇上派人盯着,是防止谨王将长平军移走,而卑职留在上林村,是为了查探长平军的藏身之处。”他并不认为谨王会冒险移动长平军,毕竟找到另外一个栖身之地并不容易,可是为了预防万一,他还是将消息送进宫,一切以谨慎为上。 他在上林村的时候,看似带着秦明阳跟尚爷爷上山狩猎,其实也有打探长平军下落的意思,只是如同他的预料,长平军未藏匿深山。 皇上冷哼一声,“你省省吧,若不是为了佳人,长平军的事丢给下面的人就好了,何必自个儿出面?” 没错,他确实为了姌儿才在上林村待了那么久。他很想知道这个姑娘生长的地方,很想认识她身边的每一个人,熟悉所有关于她的事,他终于真正明爹说的爱上一个人的心情。 阎子骁可不敢实话实说,故作无辜的道:“离开陈县遇到攻击时,下面的人就跟卑职分开了。不过,也还好他们没有跟卑职在一起,因此发现长平军派人一路守着回京的路,企图半路击杀卑职。” 皇上微蹙看眉,“你跟他们交手了吗?” “没有,卑职避开了,要不,这会儿也不知道能否平平安安站在皇上面前。” “避开了?” 略微一顿,阎子骁百般不愿的解释道:“卑职的丫鬟懂得易容之术,给我们一行人添上不少岁数,我们再化身成商贾,总算是穿过一关又一关。” “那个丑丫鬟懂得易容之术?”皇上饶富兴味的道。 “与其说是易之术,还不如说是化妆之术,肤色变沉,还生出皱纹,再贴上胡子,又多穿几件衣服,显得肥胖一点,看上去还真是换了一个人,连卑职自个儿都认不出来。”阎子骁一想到自个儿易容之后的模样就浑身不对劲,姌儿肯定是故意的,要不然,阎河他们为何比他还年轻好看?阎河他们更可恶,老是看着他,眼睛眨也不眨一下,显然很高兴看到他这个主子如此狼狈。 闻言,皇上两眼闪发亮,“朕可以瞧瞧吗?” “不行,那是卑职的耻辱,卑职可不愿意再次承受。”虽然他从来不喜欢“京城第一美男子”这个头衔,但是他也无法忍受自个儿面目可憎,更别说,想到姌儿看着他的表情,他更是受不了。 皇上更好奇了,故意挑衅道:“朕可下圣旨。” 阎子骁不客气的送上一个白眼,“皇上认为圣旨可以如此随便的下吗?” “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奇景,朕就是为此背负臭名也愿意。” “太后应该不喜欢皇上为了这种事背负臭名。” “母后不会过问朝堂之事。”皇上是个孝子,尤其太后为了护他上位,不但熬坏了身子,还失去一个来不及出世的孩子。不过,他们母子感情好,主要还是因为太后深信儿子聪明睿智,所从不干预皇上所做的决定。 “这是朝堂之事吗?” 皇上孩子气的撇嘴,“你还真是小气。” “那皇上就愿意吗?”他又不是唱戏的,还要粉墨登场吗? “朕倒是很想试一试那位丑丫的易容之术。” “易容之术不值得皇上试一试,若是晚上因此作恶梦,坏了身子,丑丫鬟岂不成了大周的罪人?”他还会不知道皇上真正好奇的是姌儿吗? 皇上不怀好意的一笑,“你还真宝贝那个丑丫鬟。” “皇上不也很宝贝珍妃娘娘吗?” 后宫美女无数,但皇上最爱的却是容貌不太出色的珍妃,而且视若珍宝。 这是因为先皇突然驾崩时,珍妃睿智的借太后之名将后宫的女人集合在一起,使她们无法作乱,而宁妃更是被逼着殉情。 珍妃可以说是皇上坐稳皇位的大功臣,但她不争不抢,将功劳全推给了太后,为此深得皇上的心,多年来,皇上与珍妃最像寻常的夫妻。 皇上担忧的蹙着眉,“你很喜欢那个丑丫鬟?” “她不丑,真的!”阎子骁自认为陈述事实,可是落在他人耳中,这不过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皇上更为担心了,“云阳可以接受她?” “娘亲迟早会喜欢她。” 皇上夸张的捶着胸口,揉了揉太阳穴,“朕开始头疼了。” “皇上承诺过不会插手卑职的亲事。” 当年因为太后赐婚,阎子骁的终生差一点遭到算计,皇上觉得过意不去,便允诺他可以作主自己的亲事,谁也不准插手,只是必须得到云阳郡主同意。 “如今连云阳都不敢过问你的亲事,朕也不会自讨没趣,不过,云阳不敢过问,不代表她会由着你乱来。” “婚姻大事不敢儿戏,卑职绝不会乱来。” “朕相信你是有分寸的人。” 若是真的相信,有必要废话那么多吗?阎子骁当然不敢质疑皇上,只是趁机提岀请求,“这次能安然回来,全是姌儿的功劳,能否请皇上先帮她摘了丫鬟的身分?” 皇上又想拿东西砸人了,“刚刚朕还夸你有分寸,这会儿竟然提出这种要求!” “姌儿救了卑职的命,卑职难道不该帮姌儿请功吗? 皇上恶狠狠的一瞪,“是朕要你去上林村的吗?” “卑职遭罪还不是因为长平军。” “这会儿要朕摘了她的奴籍,明日是不是就要跟她成亲?”皇上不介意送个功劳,但是这小子在算计什么,他可是清楚得很,这会儿若是退让,后患无穷。 “她原本就不是奴籍,成亲的事要卑职的爹娘点头。” 怔愣,皇上转眼就甩到脑后,“朕说她是丫鬟就是丫鬟,还有,今日朕摘了她的身分,明日她就不能在你身边了。” “她是卑职请回成国公府的小神医……小神医已经有了,那就当大神医好了。” 皇上气笑了,“大神医?” “皇上,她真的医术高明。”他说的可都是千真万确的大实话。 这个小子拗起来绝不回头,自己已无法单纯将他视为臣子对待。皇上举起手,不想跟他继续纠缠下去了,“这会儿朕只想说说长平军的事,关于那丫头的事,你只要摆平云阳,朕很好商量。” 阎子骁知道这已是皇上最大的让步了,再闹下去也没好处,赶紧转入正题,“卑职以为长平军藏在深山的可性比较大,但是透过秦家世仆查探陈县一带的山林,并未见到寨子,更没有盗匪的传闻。” 略一思忖,皇上摇了摇头,“若在山林里建寨子,他们岂不是落草为寇?父皇是何等骄傲的人,父皇用心训出来的长平军又岂会让自己变成盗匪?再说了,盗匪容易引来朝廷注意,长平军绝不可能自找麻烦。” “皇上可知道长平军的人数究竟有多少?” “父皇在时至少有一、两千,后来转为暗探,增长至三千以上。” “谨王要藏住三千人并不容易。” “若非豫亲王,落难的谨王确实藏不住长平军。” “长平军既然藏在陈县一带,只要花点心思,总能找出来。” “朕恨不得早一点解决掉他。”皇上恨得咬牙齿,明明是诈死,却恶意中伤他弑弟,此人真是该死! “皇上已经将那一带的出入都盯住了,迟早可以来个瓮中捉鳖。” “你也该好好当差了,别更怠忽职守,教言官频频上书弹劾。”皇上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滚了,阎子骁当然很识相的领命离开御书房。 虽然他不承认怠忽职守,但是再不出现确实说不过去,所以,今日还是过去禁卫军转转吧。 云阳郡主这个女人在秦姌月眼中是不可思议的存在,娘亲是先皇的嫡亲姊姊,她本人是当今皇上的表妹,身分尊贵,但她身上不见骄傲,说起来话来软绵绵的,好像没有脾气,可是一双眼睛看过来,那种在上位者的威严彰显无遗,别说几个妯娌,就是那位喜欢装模作样的阎老夫人都缩成了鹌鹑。 总之,云阳郡主是一个很容易教人生出亲近感,但又让人不敢在她面前放肆的女人,这实在太厉害了! 云阳郡主再一次仔仔细细打量秦姌月,想找出个优点,可是怎么看都不满意,不由得头疼了,“大公子陪你回乡下住了一个月,他都做了什么?” “是住了半个多月,都在上山狩猎、下棋。”这真是太扯了,他们来回一趟不过二十几日,怎么有法子住上一个月? 云阳郡主微蹙着眉,这个丑丫鬟胆子真大,从来没有人敢指正她,算了,她跟一个丫头计较,不过是气坏自个儿的身子。 “大公子为何突然陪你回家?你要求的吗?” “夫人冤枉,奴婢岂敢要求主子?关于此事,奴婢也深感不解。”不问自个儿的儿子,却找她兴师问罪,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若非你想家,大公子如何会想到陪你回家?” 顿了一下,秦姌月坦诚的点点头,“奴婢想家倒是事实。” “你故意的是吗?借此诱拐太公子陪你回家,你就能成为湘竹园的主子?” 这会儿换秦姌月蹙眉了,“这是几位主子的错,那日盯着我说个不停,虽然相当失礼,但是看到你们家人凑在一起如此热闹,我忍不住想家,大公子就说要陪我回去。”她不再假装是奴婢了。 云阳郡主一时怔住了,没想到导火线是她自个儿。 皇上给明璇赐了一个丫鬟,面目奇丑无比,她当然要亲眼瞧瞧,可是她不好出面,这有失身分,于是让人在婆婆面前煽风点火,再加上几个妯娌都是多事之人,必能教她如愿以偿,果然,还闹出一场好戏,但没想到……看样子,她不退让也不行。 “我一直不愿意儿子纳妾,因为夫妻之间容不得第三者,可是他若想纳你为妾,我会答应,没法子,谁教他如此喜欢你。” 前一刻秦姌月还想吐槽,不愿意儿子纳妾,干啥还往儿子的院子塞美丫鬟?可是下一刻,人家的矛头完全转向她,她的脸绿了。阎子骁要纳她为妾?这是阎子骁的意思吗?那家伙是不是不想活了? 云阳郡主见她脸色很难看,忍不住皱眉,“你应该很清楚自个儿的身分,你不过是个丫鬟,不可能成为明璇的正妻。” 秦姌月努力维持静的心情,淡漠的道:“我不当人家的妾。” “可是,若你想跟明璇在一起,你只能为妾。” 秦姌月好笑的哼了一声,“我可没说过要永远待在大公子的身边。” “……嗄?”云阳郡主有一点反应不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夫人,若非圣旨,我一点都不想当大公子的丫鬟,所以,请夫人别我当成丫鬟。” 云阳郡主回想一下,儿子确实提过是他想要抢人家的丫鬟,才会让皇上下圣旨,可是她私心以为,若非这个丫鬟释放这样的信息,儿子如何会看上她? “虽是如此,但如今你确实是明璇的丫鬟。” “大公子应过我,过不久就会让皇上摘了我丫鬟的身分。” 闻言,云阳郡主责备道:“这太胡闹了,先让皇上下圣旨要你成为他的丫鬟,如今又要皇上摘了你丫鬟的身分,他以为皇上是谁?皇上岂容他任性支使?” “这我可管不了。我是大夫,并非丫鬟,懂救人治病,不懂伺候人,他错将我当成丫鬟,还由着皇上下圣旨,如今当然要将我的身分还回来。” 虽然早听儿子说过她慬医术,但云阳郡主还是难以相信,她年纪小,即便懂医术也只是皮毛吧,称不上大夫。不过,她无意在这上头纠缠,“大夫也好,丫鬟也罢,皇上已经下了圣旨给你丫鬟的身分,你就是个丫鬟。” 秦姌月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这也太不讲理了吧!” “皇上就是道理。” 秦姌月简直气炸了,难道阎子骁从头到尾都在耍她吗? “夫人,无论我是大夫还是丫鬟,有一件事我很确定——我不会委屈自个儿当人家的妾,您也好,大公子也好,全都歇了这份心思吧。” “……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云阳郡主一向引以为的高贵优雅正在崩裂。 她不曾见过如此不知足的丫鬟,即便她原非奴籍,单说她的容貌,怎敢妄想当明璇的正妻? “多谢夫人抬举,我就是这个性子,受不得委屈,大公子也很清楚。” 云阳郡主真的傻了,如此嚣张的丫鬟还真是前所未闻! “夫人若没其它交代,我告退了。”秦姌月根本没等云阳郡主反应,行礼离开。 云阳郡主久久无法回神,这是丫鬟吗?这根本是主子吧! 也许,她应该靖皇上下旨摘了秦姌月丫鬟的身分,如此一来,她就不能待在明璇身边,可是,若她真的将人弄走,明璇会不会跟她生气?这真是左右为难。 秦姌月气呼呼的离开明春园,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她一定要离开这个地方,否则,她会想下毒杀人,成国公府的人全是混帐! “姌儿姑娘,发生什么事?”麻雀被挡在门外,完全不知道屋内的人说了什么,可是一看她气急败坏的冲回湘竹园就收拾衣物,也知道大事不妙了。 “……我要去靖国公府。” 天气越来越冷有一个好处,热过头的脑子很容易冷却下来,所以走了一段路之后,秦姌月的理智回来了,记起她如今只是一个丫鬟,无论成国公府多么无理,她都没有耍性子的资格,不过,她不离开这儿出去透透气,的确很可能会抓狂。 “嗄?” “大公子答应过我,我随时可以回靖国公府给章三太太诊脉,要满三个月了,该过去瞧瞧了。” 既然公子同意,麻雀当然没有意见,赶紧利落的收拾衣物,“姌儿姑娘,我们去靖国公府住几日?” “你留在这儿,我自个儿去靖国公府好了。” “可是,公子要我照顾姌儿姑娘,我不能离开姌儿姑娘的身边。” “我去靖国公府给章三太太诊脉,不方便带你。” “我是姌儿姑娘的丫鬟。”麻雀看起来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我曾经是章三姑娘的丫鬟。”换言之,丫鬟带上一个丫鬟,这太不像话了。 “公子怪罪下来,我承担不起。”公子对奴才很慷慨,但也最严厉。 “你告诉他,若是我回来见不到你,他就死定了。” 秦姌月轻拍她的肩膀,信誓旦旦的道:“别怕,我说什么,你就原封不动的告诉他,他不敢找你麻烦,因为你是我的丫鬟,不是他的丫鬟,知道吗?” 麻雀不知所措的看着秦姌月。 “待会儿我离开后,你将我回靖国公府的事传出去,记得传到明春园,夫人应该会找你过去问话,你只要说你什么都不晓得,只知道我去了靖国公府,不方便带上你,明白吗?” 云阳郡主想必不愿意阎子骁去靖国公府带她回来,所以,很可能将麻雀扣住,如此一来,闯子骁就会晚上一、两日才知道她去了靖国公府,正好方便她在靖国公府多待上几日,今日之事让她生出了危机意识,她不会在靖国公府待多久,关于爹的事要赶紧采取行动,而她能求助的对象当然是章四爷。 麻雀点点头,她是姌儿姑娘的丫鬟,一切听从姌儿姑娘指示。 第七章 他的告白(2) 秦姌月给陈氏把脉,确定月复中的胎儿很健康,再仔细交代要注意的事,便由着章清兰拉着她回潇湘阁。 “我正想请四叔帮忙安排你过来一趟,没想到你就来了。”虽然阎子骁安排医女代替秦姌月照顾她娘,但是在章清兰的心目中,最好、最值得信任的大夫还是秦姌月,就是自家四叔都比不上。 “三太太快三个月了,我总要过来瞧瞧。”秦姌月认为是个有责任感的大夫。 “我听说可以从脉象分辨月复中的胎儿是男是女?” “确有此说,妊娠四月,可从脉象看出男女,另外还可以从胎型来看,两者道理相同,男左女右,左为阳,右为阴,不过,是男是女有那么重要吗?” 章清兰无奈的苦笑,“我娘不给我爹生个儿子,祖母还是会吵着纳妾的事。” “这不是儿子,再生一个啊。” 章清兰忍不住赏她一个白眼,“你说得可真容易。” 秦姌月觉得好无辜,“过几年我就不敢说了,但你娘如今年纪还不大,生上三个也没问题,当然,饮食方面要按着我的规矩。” 章清兰摆了摆手,“我懒得跟你辩了,你啊,就是个古里古怪的。” “不是我古里古怪,而是我多读了一些书,知道的比你还多。”她都作弊了,若还跟章清兰一样,她就是个猪脑,白多活了人家一世。 章清兰没有异议的点点头,她早见识过这丫头的厉害,不只是懂得比别人多,脑子还转得比别人快,难怪四叔说若非遇到姌儿,她只怕动不了二伯母。 “对了,我有事请教章四爷,请三姑娘带我去百草堂。” 一直以来,她总是被动等待机会,章清兰又一心想报前世的冤仇,从不参加赏花会,她根本没机会接触威武侯的女眷,自然无法打听她爹的事。 接着因为皇上多事,她去了成国公府,被动的心态依然没变,不过,也不知道是阎子骁太忙了,还是不屑与权贵往来,至今也未曾见到他收到赏花会的帖子,若是那位郡主三天两头给她闹一次纳妾的事,她肯定会抓狂,所以,她要化被动为主动了,而章四爷是大夫,还得了皇上一句“小神医”,想必深得各家权贵喜欢,常有机会出入其中,熟知他们的情况。 “百草堂是靖国公府的禁地。” “我都忘了这事。”秦姌月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然后倾身靠向章清兰,贼兮兮的道:“今晚我们翻墙进去吧。” “不行,四叔警告过我,不准再半夜墙进百草堂,晩上看不清楚,很容易坏了他的草药田。”章清兰很委屈的看了秦姌月一眼,“四叔根本不知道,没有你,我才没那胆子翻墙进入百草堂,单那三只猎犬我就吓死了。” “你也太不禁吓了,不过是三只喜欢装模作样的猎犬。”秦姌月觉得那三只猎犬只是用来撑门面的。 章清兰忍无可忍又送上一个白眼,“难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不正常,猎犬看了就怕吗?” “好好好,我不正常,那我们去百草堂外面叫门,这总可以了吧。” 章清兰连忙摇摇头,“我不敢。” 秦姌月真的很想掐人,“那当初你还拉着我去翻墙?” “我娘有了身孕,敌人不能再威胁到我们,胆子就缩了。”章清兰嘿嘿嘿的傻笑。 “好吧,我可以明白你的心情,你得罪不起章四爷,不过,你至少可以告近我,如何才能见到章四爷吧?” “这还不简单,请阎大公子出面,你随时都可以见到我四叔。” 秦姌月恶狠狠的一瞪,“不要在我面前提到阎子骁。” 怔愣了下,章清兰小心翼翼的道:“你们吵架了吗?” “丫鬟可以跟主子吵架吗?” “不可以,但你是丫鬟吗?”虽然章清兰一直搞不清楚秦姌月如何扯上阎子骁,但是有一回见了四叔,她忍不住问了几句,四叔叫她别担心,说若是有人可以压住阎子骁,非秦姌月莫属,还说秦姌月的战斗力无人能及。 “我……”说她是丫鬟,实在不像丫鬟,说她不是丫鬟,皇上的圣旨又明明白白说她是丫鬟,搞得秦姌月自己都糊涂了。 “若是你不想透过阎大公子,我可以请我爹出面,我爹见得到左管事,请左管事代为传话,四叔就会派药童过来带你去百草堂。” “如此说来,今日我肯定见不到章四爷了。” “今日我爹能传话给左管事,左管事也见不到四叔,今日是四叔进宫给太后请平安脉的日子,按理会顺道留在宫里数日,跟御医们切磋交流。” 秦姌月真想绐某个人一拳,这件事为何不早一点说?她们竟然还为了翻墙的问题争论不休,简直是浪费口水。不过,她倒是省事,正好找到借口留下来。 “那我在这儿打扰几日。” 章清兰吓了一跳,“什么?” “不行吗?” “不是,只是……”她如今是成国公府的丫鬟,可以在靖国公府过夜吗?章清兰不解。 “虽然我是丫鬟,但是阎子骁亲口允诺我可以随时回靖国公府。今日来看三太太,我认为应该留在三太太身边照看几日,这不对吗?” “……当然对,你愿意留下来照看几日,我真的很开心,真的。”章清兰敢对天发誓,姌儿肯定跟阎大公子吵架了。 有必要一直强调“真的”吗?秦姌月知道不该计较,若非她是章三太太的大夫,章清兰恐怕也不敢留她住上几日,没法子,靖国公府的实力不及成国公府,章清兰当然担心得罪阎子骁。 “放心,阎子骁不敢找你麻烦。”秦姌月保证道。 章清兰赶紧点头应是,吩咐春晚为秦姌月安排房间,同时琢磨着要不要派人知会阎子骁一声。 他知道姌儿跑了吗?不对,只是暂住几日,不能说是跑了,但无论如何姌儿终究是阎子骁的丫鬟,若阎子骁认定姌儿是“逃奴”,她不吭一声会不会落个包庇的罪名?可是,姌儿是她的恩人,出卖恩人,她良心如何过得去?算了,还是等他自个儿发现吧。 阎子骁从宫中回来后先去了明春园,不过匆匆说了几句话,便急急忙忙回湘竹园,却寻不到秦姌月的身影,也不见麻雀,便随意抓了看守院门的婆子,得知秦姌月去了靖国公府,心想她是去给章三太太诊脉,这是身为大夫的责任,因此没放在心上,隔日便进宫当差。 连着三日夜宿宫中,回到成国公府,他迫不及待直接冲回湘竹园,想先见过秦姌月去明春园向娘亲问安,顺道陪娘亲用膳,没想到还是不见人影,他立刻感觉到不对劲,便叫阎河先看看府雀是否在府里,很快的阎河便带了麻雀过来。 “我要你照顾好姌儿姑娘,可是姌儿姑娘不在,你却在此,这是为何?”阎子骁冷闺怨的光比寒冬还令人颤抖,吓得麻雀很自然的跪下来。 “公子答应姌儿姑娘随时可以回靖国公府给章三太太诊脉,奴婢不敢阻止,本也想跟着一起去,可是碍于身分,姌儿姑娘不便带上奴婢,奴婢也只能留在府里。” “姌儿姑娘去靖国公府那一日,你为何不见人影?” “奴婢被夫人扣在明春园。” 怔愣了下,阎子骁很快就反应过来,“那日发生了什么事?” “夫人派人将姌儿姑娘请去明春园,关着门说了大约一个时辰的话,可是说了什么,奴婢并不知道。后来姌儿姑娘回到湘竹园,便收拾衣物去了靖国公府,还叫奴婢将此事传出去,而且要传到明春园,后来果然如姌儿姑娘所料,夫人派人找奴婢过去问话,奴婢按着姌儿姑娘的指示回话,夫人就将奴婢扣在明春园整整一日。” 阎子骁仔细琢磨,很快就明白娘亲惹到了姌儿,她一气之下便去了靖国公府,而他承诺她随时可以去靖国公府,还特地吩咐门房要安排马车送她去,府里当然没有人敢阻止她,“姌儿姑娘离开明春园过是不是很生气?”他还是要确认一下。 麻雀用力点点头,“气急败坏。” “我要你照顾好姌儿姑娘,无论如何,你都应寸步不离跟着她。” “奴婢怕公子怪罪,可是姌儿姑娘很坚持,还叫奴婢告诉公子,若是她回来见不到奴婢,公子就死定了。”麻雀越说越小声,还小心翼翼的看着阎子骁,生怕他一气之下将她掐死。 阎子骁咬牙切齿,“她倒是很懂得保护自个儿的人。” 麻雀不得不在心里发出赞叹,姌儿姑娘真是了不起! “虽然这次她保住你了,但是你听好,若有下一次,你就别伺候她了。” “奴婢要伺候姌儿姑娘。”成国公府有四房,每房的主子都是比谁最难缠,姌儿姑娘是她见过最好的主子。 “若想伺候她,无论她上哪儿,你都要寸步不离跟着她。” 顿了一下,麻雀忍不住嘀咕,“公子别答应姌儿姑娘可以随时去靖国公府,今日不就没事了吗?” 阎子骁脸都绿了,阎河赶紧跳出来打圆场,“你被姌儿姑娘宠坏了,竟敢顶嘴!” “奴婢知道错了。”麻雀连忙趴在地上谢罪。 “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虽然很恼,但阎子不敢动麻雀,再说了,这会儿还有更重要的事,于是转身大步走出去,“我去接姌儿回来。” “整个湘竹园没有一个丫鬟比得上你,你跟了一个好主子。起来吧,伺候好姌儿姑娘,你就有好日子过。”阎河轻轻踢了麻雀一下,赶紧追上主子。 来到靖国公府,阎子骁不能直接闯进内宅找人,只好去了百草堂。 “你来得可真快,我刚刚见到你的丫鬟,你就来了。”章连诚心情太好了,感觉整个人都快要飞起来了。 平日总是高贵优雅,天塌下来也不会眨一下眼睛的某人,如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真是太好玩了。 阎子骁闻言一怔,“她来找你?” 章连诚故作神气的点点头,“她有事求我帮忙。” 阎子骁瞬间绷紧神经,“何事?” 略微一顿,章连诚缓缓的摇摇头,语带挑衅的道:“不告诉你,有本事,让她自个儿向你开口。”他真想大笑三声,不敢置信阎明璇也有如此一日,居然迷恋一个丫鬟,还是个丑到极点的丫鬟。 “你这个臭小子……” “阎明璇,我年纪比你还大。” “是啊,一岁,你真的不说?” 慢条斯理的看了阎子骁一眼,章连诚无奈的双手一摊,“我答应她不能说。” 阎子骁差点一拳挥过去,“你在耍我啊!” 章连诚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平日都是你欺负我,如今不耍你,更待何时。” “我要见她,你派药童去请她过来。” “夜深了,想见她明日请早,不过,明日一早我要去晋县给人治病,至少要三日才能回来,所以三日后,你早一点来这儿等我。”章连诚忍不住咧嘴贼笑。 阎子骁的脸僵了,不敢相信这个家伙竟如此对待他。 章连诚叹了口气,这小子一遇到某人就变傻了,“这会儿我让药童去潇湘阁请人,明日我娘就以为我看上姌儿姑娘,你认为这对姌儿姑娘是好事吗?” 阎子骁的脸色缓和了下来,他没想到这一点。 “阎明璇,你就这么喜欢那个丫鬟吗?”若非见到他一连串的失常,章连诚实在难以接受,无论京城第一美人还是第一才女,落在他口中全是一文不值,怎么会对一个丑丫鬟如此迷恋? 阎子骁微微挑起眉,彷佛在问他有何意见。 “那个丫鬟受不得一点委屈,你可有苦头吃了。”章连诚觉得有必要提醒好友。 “你又知道了?” “她竟然指挥我的药童挖走埋在桃树底下的桃花酿,还说不是给我的。”章连诚不可思议的猛摇头,“借我的地方埋桃花酿,好歹留下几坛,结果一坛也没有,还好三丫头识趣,说会送几坛过来。” 阎子骁欢喜的笑了,姌儿是非分明,即便生他的气,她也记得那些桃花酿是属于他的。 章连诚不解的偏头看着他,“你笑什么?” 阎子骁也对他哼了一声,“不告诉你。” 瞪着他半晌,章连诚重重的叹了口气,“你们两个还真是一对,都受不得委屈!” 是啊,他是受不得委屈的人,可是遇到她,他老是在忍,而且越忍越习以为常,没法子,他喜欢她,很喜欢很喜欢,更舍不得她受委屈,也只能阵下来。 “她在潇湘阁?” 章连诚机警的瞪直双眼,“你想做什么?” “你别担心,她正大光明来,我当然要正大光明带她回去。” “是吗?”他所认识的阎明璇不会轻易善罢干休。 “若是今夜姌儿在靖国公府消失不见,明日会有多少不利于姌儿的闲言闲语?我并非不知轻重,更不会拿姌儿的名声开玩笑。我走了。”阎子骁帅气的起身走人。 虽然难以置信,但也相信他所言不假,于是章连诚便没有特别交代左堂盯着潇湘阁,当然也就没意识到阎子骁潜入潇湘阁当“采花大盗”。 闯子骁想找到秦姌月并不难,因为在潇湘阁的一间厢房外面摆了一大堆的酒坛子,显然就是当初她允诺给他的桃花酿,他笑得很开心,命令阎河先抱一坛回去,今晩可以尝一口看看,若不满意,正好可以问清楚她如何穿过桃花林……不,桃花林又不是他的,她如何穿过逃花林也无所谓,他要利用这个机会狠狠敲诈她。 不过,他要敲诈什么呢?以后不准她未事先告知,就擅自离开成国公府跑到靖国公府?这好像太严苛了,要不,未得到他的允许,不能在靖国公府过夜?还是以后不可以再跟他生气?这个不好,他又不确定她是不是因为生气才跑到靖国公府……脑海闪过的念头在看见缩在被窝里的娇人儿时,全部化成空白。 他已经猜到她容貌非凡,可他没有期待,容貌在他看来真的不重要,不过这一刻看着她,他痴了,原来秦明阳所言并不夸张,她真的是美若天仙。 阎子骁情不自禁的在床边坐下,静静的看着她,看着看着,不自觉越靠越近。 秦姌月是一个警觉性很高的人,感觉到有人靠近,她就悄悄模到放在枕边的金簪,随即睁开眼睛,同时拿起金簪刺向对方,不过阎子骁终究是习武之人,反应更快,迅速抓住她的手,可是她也非省油的灯,张开嘴巴就要尖叫,还好他赶紧用另处一只手捂住。 “别叫,是我。”阎子骁出声道。 定睛一看,秦姌月看清偷袭的人真的是阎子骁,恶狠狠的一瞪,他立即松开手,她恼怒的问:“你疯了吗?” “章四不帮我,我只好自个儿过来找人。”阎子验一脸的无辜。 放下金簪,秦姌月坐起身,对着他咬牙切齿,“哀城第一美男子竟然当起采花大盗,你真是好样的!” “回去找不到你,听说你在跟我生气,我当然要赶紧追过来。”阎子骁的口气绝对是在撒娇,不过他绝对不会承认。 秦姌月冷冷一笑,“谁说我在跟你生气?” “麻雀说你气急败坏地收拾衣物来了靖国公府,难道不是在跟我生气吗?” “我为何要跟你生气?” 顿了一下,阎子骁摇摇头,“不知道,但我娘惹得你气急败坏,必然跟我有关。” “你怎么不去问夫人如何惹到我?还是说,夫人惹我根本是你授意的?”秦姌月不相信纳妾一事没有他的意思,要不,夫人怎么突然生出这样的念头? “你先告诉我,我娘如何惹到你了?” “惹祸的是夫人,你应该问夫人,不是问我。” “何必绕上一圈,问你不是更省事?”娘亲会跟他啰唆一大串,借此避开最重要的问题,要不,娘亲何必将麻雀扣在明春园。 秦姌月不屑的冷哼一声,“你妄想纳我为妾,为何不敢承认?” 怔愣了下,阎子骁终于搞清楚状况了,“你确定我娘有说纳你为妾是我的意思?虽然我娘叫我别宠坏你了,可是至今我不曾在她面前提及你的问题,忘了吗?跟你回上林村之前,我日日夜宿宫中,从上林村回来之后我又赶去宫中,我都不记得自个儿多久没跟我娘好好说话了。” 秦姌月这才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夫人从头到尾并未提及这是阎子骁的意思,只是说阎子骁若想纳她为妾,她不愿意也会答应,后来两人起了争执,因此,她很自然认为这是阎子骁的意思……说白了,因为气坏了,这把火才会烧到阎子骁的身上。 “你随便冤枉我,你要补偿我。” “嗄?” “我莫名其妙被你冤枉,为了见你,先是在章四那儿受了一肚子的气,最后还被迫当『采花大盗』,你说,你不应该补偿我吗?”阎子骁越说越委屈。 “我在夫人那儿受了委屈,你为何不补偿我?”这个男人实在太好笑了。 “好啊,我补偿你,往后你的一生由我负责。” 阎子骁的眼神然变得很认真,“我喜欢你,很喜欢,我要娶你为妻。” 秦姌月觉得自个儿的脑子当机了,刚还在诉冤情,这会儿怎么直接跳到娶她为妻?虽然外祖父和娘亲都夸他值得托付终身,可是在她看来,他们之间隔着一道鸿沟,即使他已经察觉到她不是丑八怪,他也不可能喜欢她……不,说不应该更为恰当,权贵之家的子弟看婚姻大事更多是利益的算计,而她身上实在无利可图。 阎子骁不悦的皱眉,“为何不说话?” “……你是不是搞错了?”她实在不知道如何反应。 阎子骁想掐人,“这种事可以搞错吗?” “我只是个丫鬟。”这是很好的理由,可是,为何她显得如此气虚? “我才不管你是谁,我就是喜欢你,”阎子骁霸道的将她搂进怀里,“我只喜欢你,你只能是我的妻。” “你不怕人家笑话吗?第一美男子看上一个丑丫鬟……不对,我不丑,甚至美得像仙子,不过,这也改变不了别人对我的看法,我就是个配不上你的丫鬟,虽然我只是个受害者,根本不是丫鬟……”她都糊涂了,她到底在说什么? 阎子骁忍俊不住的轻笑出声。 秦姌月娇嗔的推开他,“这件事很严肃,不好笑。” 阎子骁很配合的摆出严肃的态度问她,“你认为自个儿配不上我吗?” 秦姌月嗤之以鼻的哼了一声,“笑话,我还看不上成国公府,全是有长相没脑子的女人,待久了,我还怕会变得跟她们……” “你只要看着我就好了。”阎子骁赶紧打断她。 秦姌月没好气的撇开头,阎子骁索性双手捧着她的脸,强迫她直视他。 “你要嫁的是我,又不是她们,你何必看着她们?” 秦姌月羞恼的一瞪,“我何时说要嫁给你?” “不是你要嫁我,是我要娶你,要你当我的妻子。” 虽然脑子还是一片混乱,但她可以感觉到他的真心,也感觉到自个儿的心是欢喜的……是啊,尽避不可思议,搞不清楚他为何喜欢她,也搞不清楚自个儿何时动心,但知道他们两情相悦令她欢喜。 这种时代很难摆月兑盲婚哑嫁,像她爹娘因为相遇,进而两情相悦,再结为连理的真的很少,她深受自由恋爱影响,当然也想跳月兑这时代的框架,与喜欢的人共度一生。 可是婚姻从来不是两人的事,自由恋爱时代如此,现今更是如此。 “你别闷不吭声。” “夫人说得很明白了,我若想待在你身边就只能为妾,真是好笑,她以为丫鬟抢着爬上主子的床当妾?她也未免太小看我了……” “我会请皇上赐婚。”阎子骁再一次打断她。 闻言一怔,秦姌月嘲弄的一笑,“你还是省点力气吧,皇上不会赐婚,除非他不介意落个昏君之名,就算你是他儿子,他也不见得愿意。” “你相信我吗?” 顿了一下,秦姌月低声道:“不敢相信。” “你相信我,我会找到解决的法子,谁也无法阻止我娶你。” “我对你一点帮助没有,除了你又不小心中毒时,我可以帮你解毒。” 他如此深情,她却说岀这般扫兴的话,实在很蠢,但是,她怕他没想清楚,回头后悔了,还要怪她不能成为他更上一层的助力,这就是男人,喜欢你的时候万般皆好,不喜欢你的时候,你就是闹个小别扭,他也可以说成你脾气不好。 “章四也会解毒。” “那我对你不就连一点点好处也没了。” “你胜过一切的好处。” “说得可真好听,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虽是如此,秦姌月还是不自觉的翘起唇角,女人很好拐的,当然得有个前提——她喜欢这个人。 阎子骁垂下头,亲昵的抵着她的额头,“你一直看着我不就知道了吗?” 半晌,秦婷月娇羞的轻点了一下头,她觉得自个儿逊毙了,他说喜欢她,要娶她为妻她就招架不住的落在他手上……但喜欢一个人不就是如此吗?他就是开出一堆空头支票,她也会相信这是比真金还真的爱情誓言。 其实,从他们相识至今,他为她做了那么多,已经值得她顺从自个儿的心,相信他一次。 第八章 得见父亲(1) 皇上果然不答应赐婚,而且如同秦姌月所言—— “你当朕是昏君吗?昨日你抢了人家的丫鬟,今日就将那个丫鬟赐给你当妻子?!”皇上越说越气,都跳脚了,“你不怕言官,朕还不想听都察院的那些老头子说教,朕不是说过了,关于你的丑丫鬟,你只要摆平云阳,朕都好商量,你怎么隔个几日又来乱了?” 阎子骁早知道这是一场硬仗,也已经备好应对之策,“先前跟卑职订亲的姑娘在成亲前一个月暴毙,如今卑职的名声不好,皇上赐个丫鬟给卑职当妻子也不足为奇。” 皇上不以为然的冷笑道:“别人不知道那位姑娘如何暴毙,朕可是清楚得很,还不是你动的手脚。” “难道皇上希望卑职娶豫亲王安排的人吗?”阎子骁挑眉。 有些人自信绝顶明,以为弄个美貌才情皆为第一的姑娘就能蒙蔽他的双眼,殊不知他最讨厌第一,尤其这个第一还是人家搞岀来的噱头,至于目的为何,因人而异,像他的第一也可以说是自家人搞岀来的,那几个没脑子的婶娘最爱自夸靖国公府男的俊女的美,偏偏他的容貌也真的胜过大部分的姑娘,第一的盛名岂能不贴上来? 皇上哑口无言。这事说起来是母后的错,遭人利用了也没有察觉,懿旨已下,来不及挽回,所以后来人暴毙了,他可真是松了一口气,要不,谨王的事还真不好让明旋参与其中。 “皇上给卑职赐婚吧!” 皇上斩钉戴铁的摇头,“不行,赐个丫鬟给臣子当妻子,还是个丑八怪,你不要紧,朕可丢不起这个脸!” “她不丑。” 皇上恶狠狠的一瞪,“这是重点吗?” “皇上不要一直说她是个丑从怪,她真的不丑。” “好好好,她不丑,她还是个美人儿,可是,这事没得商量。” “皇上如才肯应允卑职的请求?” “朕不是说了,这事没得商量吗?”皇上简直是咬着牙,这个小子还真是拗! 虽然他希望纠缠到皇上答应,但皇上不答应才符合常理,所以,他只能按照计划进行谈判,“卑职只要找到长平军,皇上就给卑职赐婚,如何?” 其实对皇上而言,谨王并不值得放在心上,真正重要的是长平军,谨王没了长平军,如同失去兴风作浪的筹码,豫亲王会第一个抛弃他。 “找到长平军,灭了长平军,你就能得到自个儿挣来的爵位,这不是更有价值?”皇上太清楚阎子骁的性子了,这小子从来就是个不服输的人,虽然可以承继成国公府的爵位,但祖上留下来的也只有爵位和俸禄,并无实权,想要权力,就只能靠自个儿建功。 “爵位只会让卑职成为别人算计的目标,不要也罢。”阎子骁当然不会说,爵位很容易让让皇上看了碍眼,更别说他是武官,皇上需要你的时候,你可以权力滔天,但皇上不需要你的时时候,你连蝼蚁都不如。 外祖母总是教导他,年轻力壮时力争功劳,不教父母蒙羞,可是等上了年纪就要懂得放下,千万别成了绊脚石,尤其是坐在龙掎上的那一位,他不会只要你的命,他会要你一家陪葬。 皇上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就这么一点出息,怕别人算计你?” “卑职有喜欢的人,有要照顾一辈子的人,当然要好好活着。” 皇上气笑了,“你的丑丫鬟与你心意相通?” “当然,她只要能行医就好了。” “你确定?也许她更盼着你有爵位。” 阎子骁坚定的摇头,“不会,说不定她更喜欢卑职陪她四处行医。” “她只是个丫鬟,你给她贵妾的身分已经抬举她了。” “她会成为丫鬟也是皇上所赐。”阎子骁没有怪罪皇上的意思,因为没有那道圣旨,他根本没有机会接近姌儿。 “她本来就是丫鬟,不过是从章家的丫鬟变成你的。” “她并非奴籍,她成为章家三姑娘的丫鬟是为了方便行事。”阎子骁道出秦姌月真正的身分。 秦家乃杏林世家,祖籍湘州,秦老子的父亲还是湘州最年轻的名医,可惜天妒英才,为了救人染上疾病死了,其夫人便带着儿子,也就是秦老爷子来到上林村投奔娘家,秦家从此在上林村落地生根。 秦老爷子只生了一个女儿,但他的医术却传给了天赋异禀的外孙女秦姌月,不过秦姌月年纪太小了,一般老百姓不会相信她的医术,因此她都是跟着秦老爷子行医,秦老爷子若遇到疑难杂症,全都是她在一旁指点。 然而,医术再好又如何?为了行医,她还要委屈自个儿当丫鬟,皇上还把她变成真正的丫鬟,当然,这事他也有错。 听完,皇上许久说不出话来,这还真是麻烦! “皇上给卑职赐婚,她从丫鬟变成阎家大少女乃女乃,错误就能被导正过来。” 皇上一直自认为贤明,犯了这么大的失误,无论如何都要补救,可是借赐婚摘了丫鬟的身分,这事绝对会招来言官挞伐。 “不行,若是朕答应给你们赐婚,云阳肯定一辈子不跟朕说话。” “娘亲会答应这门亲事。” 皇上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朕赐婚,她即便不愿意,还能不答应吗?” “卑职绝对会让娘亲真心接受这门亲事,可是这门亲事得由皇上赐婚。”他要皇上赐婚,不只是为了摘掉姌儿丫鬟的身分,也是为了让姌儿风风光光嫁进靖国公府,将来靖国公府就没有人能小看姌儿,给姌儿委屈受。 “你就这么喜欢那个丑丫鬟?” “她不丑,她可美了。” 皇上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投降了,“好吧,你找到长平军,云阳允了这门亲事,朕就给你们赐婚,即使朕会落个昏君之名。” 少来了,皇上能玩的花样可多了,何必背上昏君之名?不过,阎子骁依然恭恭敬出跪下来行礼,“卑职谢皇上恩典。” “别急,长平军若是那么容易找出来,你不会明知道他们在何处出没,却又模不到一点头绪。” 长平军若是太容易找到,皇上还会同意下圣旨赐婚吗?阎子骁当然不能实话实说,只能坚定的道:“卑职就算将陈县那一带整个翻过来,也会找到长平军。” “你可别闹出太大的动静,还没找到就先吓跑他们。” “若真找到他们,不见得是坏事,有皇上盯着,正好自投罗网。” “他们三三两两的逃跑,朕可不好抓人。” “卑职倒觉得他们不会三三两两的逃跑,否则遇到危险只有任人宰割的分,并非上策,还是按兵不动最为稳妥。” “你看着办,总之,尽快找到长平军的下落,朕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是,卑职遵旨。” 阎子骁可以理解皇上的心情,谨王不再是当初那个没有战斗力的十五岁少年,而皇子中最大的不过十三岁,皇上不能不担心,若是有个万一,当初他和谨王是何种情势,如今就会成为谨王和皇子的情势。 最近秦姌月觉得自个儿越来越像丫鬟,不但要给主子煮茶,还要给主子磨墨,阎河的差事如今全落在她身上,而阎河只能哀怨的守在外面。 当丫鬟没关系,但是主子一双眼睛老是在她身上飘来飘去,这就不好了,若在外人眼中,她必然成了魅惑主子的丫鬟,这样的名声真的不好。 “阎子骁,你认真看舆图,别盯着我!”秦姌月懊恼的一瞪。 阎子骁很无辜的眨着眼睛,“你比舆图好看。” “我这副容貌好看吗?”秦姌月挑衅地凑到他面前。 那夜他离开后,她才想到自个儿“卸妆”了,换言之,他已经见到她的真面目了。既然看过她的真面目,如今再看看她这张易容过的脸,他如何受得了。 阎子骁靠过去碰了一下她的额头,“好看,无论什么样子都好看。” “违心之论。”秦姌月嘴上这么说,却甜甜的一笑。 “天地良心,这是肺腑之言。”阎子骁双手捧着胸口道。 “你专心看舆图。” 阎子骁低下头看着舆图,忍不住摇头叹气,“除了深山,我实在寻不到何处可以藏匿如此大批的人,而陈县附近的深山我都悄悄寻遍了。” 秦姌儿觉得很困感,“为何他们定要藏在一处?若是我,肯定将他们分开来藏匿,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否则不小心一摔,不全毁了吗?” “按理如此,但是分开藏匿,谨王就不好控制了。” “这倒是,可是若谨王无法信任他们,还想靠着他们做大事,这不是痴人说梦话?”秦姌月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记得去上林村的路上遭到攻击,你将背后交给阎河他们,这不是主仆才应该有的关系吗?” 阎子骁沉默下来。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阎河他们不同,他们对你而言是伙伴,你可以同生共死,但谨王为何不能跟你的想法一样?在谨王眼中,长平军也可能是同生共死的伙伴,毕竟他一起经历这段无以为家的岁月,他们之间的感情只怕比你以为的还深厚。” 略微一顿,阎子骁笑道:“我是不是太轻看别人了?” “不全是如此,你只是无法体会他们的情感,一如他们无法明白你和阎河他们的感情,你们在对方的眼中都是局外人,没有共同的经历,如何感同身受?”记得第一次看到他和阎河,她只当他们是一般主仆,直到去了上林村,她才知道自个儿将他们看得太浅薄了。 “难怪外祖母总是提醒我,别以为凡事皆在算计之中,尤其人心,集合了利益、情感各种包袱,连看都看不透。” 秦姌月赞许的点点头,“大长公主真是睿智之人。” “外祖母一定会喜欢你。”阎子骁情不自禁的靠过去,在她颊上偷了一吻。 吓了一跳,秦姌月随即双颊染红。 “我将外祖母请回来好了。”唯一能说服娘亲改变心意的就是外祖母,而外祖母不会单凭外貌评断一个人,只是外祖母年纪大了,他不忍心折腾她老人家。 “大长公主逼着夫人接受我又如何?夫人还是不喜欢我,我还是要委屈过日子,这是何苦?我可不干。”若是救人治病,秦姌月信心满满,但是跟婆婆斗智斗气,她绝对比不上这些高门大户养出来的女人。 “待我娘见了你的真面目,她就不会抗拒你了。” “夫人真正不能接受的是我的身分。”若她贵为公主,夫人不会计较她的外貌。 阎子骁静默片刻道:“此事说来是我的错,你可曾听过我的传闻?” “妻子未过门就被你克死了,是吗?” 阎子骁忍不住皱眉,“还未过门怎能称之为妻子?” “好好好,我错了,未婚妻。” 阎子骁抗议的瞪了她一眼,秦姌月立即变成柔顺的丫鬟,他只好自顾自的道:“我若娶个丫鬟为妻,外人必会归咎到我克妻一事,我娘觉得这对我来说太委屈了。” “我懂,天下父母心,何况她有个那么出色的孩子,她当然希望他拥有最好的。” 闻言,阎子骁两眼一亮,“我很出色吗?” 秦姌月恨不得咬掉自儿的舌头,眼珠子贼溜溜的转来转去,就是不肯回答他,然后突然转移话题,“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阎子骁不怀好意的一笑,“好啊,可是我不做白工,别忘了在你欠我的簿上再添上一笔。”他刻意扳着手指一算,比了个四。 秦姌月不敢置信的瞪着他。 “我不是说了,我不管他人的生死富贵,除非我的妻,要不,你赶紧嫁给我好了。”阎子骁眼巴巴的看着秦姌月。 她索性赏他一颗栗爆,“你再添一笔好了,反正我就是欠你,是多是少有何差别?” 阎子骁当真是委屈极了,他这不是防患未然吗,娘亲拗不过他,终究会答应,但是能否找到长平军,他没有多大的把握。 “你可知道威武侯府?”她问过章四爷,可惜章四很少给权贵之家看病,也不曾去过威武侯府。 章四爷告诉她,若想打听消息,最好还是找阎子骁,京城权贵之家大大小小的事,即便他不清楚,也能轻易查到。关于这一点,早在调查章二太太的时候她就见识到了,阎子骁手上掌握的人脉比她想象的还惊人。 “知道,早就没落的权贵。”阎子骁微微挑起眉,“威武侯府与你有何关系?” 她都想嫁给他了,当然不会隐瞒他,于是细细道来爹娘的故事,至于威武侯府与她爹有没有关系,她无法确定。 “可知道你爹的大名?” “我爹自称元华,后来入赘秦家,便冠上秦姓。” 阎子骁略略一想,摇了摇头,“据我所知,威武侯的四个儿子皆无人叫做元华,至于孙子辈我无法确定,但是年纪应该跟你爹不符合。” “我爹自称无家可归,就不可能使用真名,元华有没有可能是他的表字?” “若是表字就简单多了,最怕这是他随意给自个儿取的名字。当时他不是身受重伤、性命垂危吗?他可能遭遇危险,想要活命就不得不隐姓埋名。” “没错,名字只怕是假的,不过,我爹若是威武侯府的人,他曾经失踪长达十几年,这事应该不容易隐瞒吧。” “这么大的事确实不易隐瞒,不过高门大户喜欢换名目,譬如身子不好,送到乡下养了十几年。” 秦姌月还真是傻了,这有比较好吗? 见状,阎子骁忍俊不住的噗哧一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真可爱!” 秦姌月气呼呼的一瞪。 “别担心,无论生死,我会找到岳父。”阎子骁的手突然移向她的腰部,用力一勾,顺势将她抱个满怀……真好,想了一日,终于抱住了 这个男人以为她看不出来他趁机吃豆腐吗?秦姌月举起手,可是终究轻轻放下。若他没有偷香的念头,说他喜欢她肯定是骗人,不如由着他,只要别越过界线就好。 不过,她万万没想到这种想法将阎子骁宠坏了,从此两人独处,他非要抱一下、亲一下,还常常赖在她怀里动也不动,闭着眼睛佯装累到睡着了,简直无赖至极。 阎子骁以为打听威武侯府的事很容易,没想到赵成足足花了五日才有消息。 “威武侯府二公子云仲安十八岁那一年突然被送到西北,在西北待了十二年,直至三年前大周与西夏结束长年征战议和,他因为身受重伤,差点一命呜呼,方才回到威武侯府疗养,足足休养了一年,后来进入西山大营,如今在李老将军麾下。” 阎子骁不可思议的挑了挑眉,“威武侯府不是喜欢从文吗?” 威武侯府没落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子孙无人愿意从军,想当文官又不肯寒窗苦读考科举,搞得不武也不文,岂能不没落? “据说云家二公子在西北的时候为李老将军所救,李老军因为他在军事上的见解,相当欣赏他,后来皇上要李老将军掌西山大营,李老将军有意培养自个儿的人,于是找上他,他便在李老将军麾下效力,这两年在西山大营也渐渐崭露头角。”略微一顿,赵成补充道:“李老将军是沙场英雄,能够得他赏识,可见云家二公子是个有本事的。” “他成亲了吗?” “据说在西北成亲,几年前夫人病逝了,后来从军打仗,续弦一事便延宕下来,不过最近威武侯夫人开始操心他的亲事,经常参加赏花会,而且下个月还要在自个儿府上举办赏花会。” 天气越来越冷,赏什么花?阎子骁嘲弄的唇角一勾,“他在西北成亲肯定是威武侯府编出来的故事,如今看他受李老将军重用,当然想利用他攀一门亲事。” “不过,云二公子似乎不想成亲。” “不想成亲?” “云二公子为何不想成亲,我打听不出来,听说云二公子为了避开成亲一事,宁可待在西山大营也不愿意回府。” “若非有心上人,怎可能不愿意成亲?” 赵成看了阎子骁一眼,主子没心上人的时候也不愿意成亲啊。 阎子骁当然看得出来赵成想什么,“我并非不愿意成亲,而是不愿意委屈自己。” 赵成赶紧点头附和,可是又补一句,“说不定云二公子的心思与主子一样。” 阎子骁骄傲的抬起下巴,“他可以跟我比吗?” 顿了一下,赵成硬着头皮道:“听说云二公子生得极其俊美。” 怔愣了下,阎子骁想到秦姌月,接着又想到秦明阳,若云二公子真是他们的父亲,必然生得很俊美。 “你说他在西北身受重伤,可有查清楚当时的情况?” “这件事我还在打探,威武侯府好像不太愿意提起云二公子在西北的事。” 阎子骁冷笑道:“这里头肯定有所隐瞒,当然不愿意提起。” “对了,虽然云二公子是武官,但是他不在西山大营的时候,喜欢泡在菊园。” 阎子骁饶富兴味的挑起眉,“京城文人墨客最爱的酒楼?他去那儿与人斗诗?” “不是,云二公子喜欢在湖边垂钓。” 阎子骁想起秦老爷子,老人家也很喜欢垂钓,即便姌儿会陪他老人家,但两人总是相隔甚远,根本看不见对方。 “他是独自一人吗?” “这个就不知道了,我去查?” 阎子骁摇了摇头,“这倒不必,改日亲自去菊园走一趟就知道了。” “对了,我还发现一件很巧合的事。” “什么事?” “云家二公子去西北之时,正是谨王府发生大火烧个精光之时。” 阎子骁目光一沉,“你确定?” 赵成点了点头,提出自己的看法,“我怀疑云家宣称云二公子去了西北,就是怕人家将云二公子从京中消失不见一事与谨王扯上关系,万一谨王真的没死,还举兵造反,可能祸及威武侯府。” 阎子骁忍不住笑了,“威武侯府是不是将自个儿看得太重了?就算云二公子从此消失不见与谨王有关,豫亲王也看不上威武侯府。” “如今云家二公子有出息了,威武侯府大概是怕有人眼红妒忌吧。” “这位云家二公子还真是个人物。” 威武侯是个胆小的,又略有家产,只求安然度日,养出来的儿子当然不思进取,若有雄心壮志,说不定还会遭其它人打压,可想而知,云家老二想跟别人不一样,若被打压还能冒出头真是不容易。 “听闻云家二公子自幼喜武不喜文,不得威武侯欢心,威武侯甚至想为他定下自家一位以凶悍出了名的表妹,说是娶个压得住他的妻子,他就知道收敛,为此父子大吵一架,随后云家二公子病倒了,便去了西北。” 阎子骁真是无言。 赵成显然也知道主子的想法,撇了撇嘴道:“威武侯府想给云二公子编故事,也要像话一点,大吵一架就病倒了,又不是上了年纪的老头子。” “威武侯府就是一群没脑子的,要不,怎么会让一个出色的子嗣流落在外?” “主子要先见他吗?” 略一思忖,阎子骁问:“知道他何时会去菊园吗?” “应该是后日。” “你去安排,后日我带姌儿去菊园。”虽然他不愿意先给姌儿怀抱希望,最后却落空,但云家二公子是否是姌儿的父亲,还是要姌儿自个儿判断,索性直截了当一点,先让他们见上一面。 第八章 得见父亲(2) 倚着春日湖而建的菊园可以称为京城一景,不只是因为景色美不胜收,也是因为文人墨客群聚在此,尤其延伸至湖中的春日阁更是文人墨客斗诗之处,日日都很热闹,不少人为了出名还将自个儿的诗作悬挂于此,盼着遇到赏识的贵人。 “这儿为何取名菊园?”放眼看去,秦姌月并未看到菊花,倒是垂柳遍布,当然,若是名为垂柳园,意境就不是那么美了。 “听说这儿的菊花酒很好喝,不过,我觉得你的桃花酿更胜一筹,以后我给你建一片桃花林,你酿桃花酒卖来这儿。” 就阎子骁所知,菊园表面上没有跟任何一家权贵扯上关系,东家只是皇商,但是靠山不硬,不可能如此招摇还能在皇都立足,所以他猜想,这儿真正的主子是皇上,因此任何权贵都撼动不了。 秦姌月斜睨了他一眼,“你终于承认我的桃花酿好喝了吧。”他已经喝了好几坛的桃花酿,可是坚持不承承认好喝。 阎子骁不敢相信的瞪直双眼,“我没有说过桃花酿好喝吗?” 秦姌月咬着牙道:“你更想知道我如何找到桃花林的出口。” “胡说,我不在意,那又不是我的桃花林。”阎子骁就是喜欢跟她耍赖,纠缠她,然后再找机会偷香,搞得她又气又无奈。 “我倒是忘了此事,从一开始你就在耍我。” “你认错人,怎能怪我?” “阎大公子就是个爱耍赖的” “好好好,我就是个爱耍赖的。”阎子骁指了一下湖边的方向,“我去见个人,你先去湖边等我,赵成在那儿。” 这种时候秦姌月绝对是个听话的丫鬟,即刻转身走向湖边,反倒是阎子骁,先是一怔,接着失声笑了,还以为她会质问他为何不带上她,不过,这不就是她吗?顶着一张丑颜也能随意自在,难怪谁看她都不像个丫鬟。 其实,秦姌月就是一个自我感觉很良好的人,更别说阎子骁老是对着这张脸夸她可爱,她如何能生出“丑八怪”的自觉? 秦姌月觉得这菊园真是个好地方,景色美如画,更重要的是占地广,即便随处可见高谈阔论的文人墨客,也不会有一般酒楼的吵杂。 前一刻,秦姌月还睁大眼睛寻找赵成的身影,下一刻,她硬生生的撞上某个人,然后踉跄一退,眼看就要一坐在地上,对方伸手位住她。 站稳身子,秦姌月抬头看向对方,目光一触及对方的脸,言语完全被抛到脑后。 “小泵娘,对不起,吓到你了。”云仲安担心的看着失神的秦姌月。 真奇怪,她与爹明明没有接触,但是当他站在她面前,她竟然觉得如此熟悉,不是因为娘在思念中倾诉的形象,也不是原主记忆中的画像,而是出自内心深处对此人深深的孺慕之情。 “你这个丑八怪,干啥一直盯着我家二爷?”大武凶悍的挤进他们中间。 二爷虽是武官,却有文人的风采,姑娘见了都会心动,得知老夫人想为二爷续弦,不少姑娘想方设法吸引二爷注意,盼能得到二爷青睐,因此最近经常可以看到眼前这一幕,他见怪不怪了,但没见过相貌如此丑的。 回过神来,秦姌月往后一退,抬起下巴,睥睨的看着他,“你这个没礼貌的小子,你说谁丑八怪?那你呢?难道你以为自个儿这张大饼脸好看吗?说别人丑之前还是先自个儿照照镜子,免得教人笑话。还有,为何我不能看你家二爷?他夫人都没意见,你凭什么过问?另外,容貌不是自个儿能决定的,那是父母给的,以后不准说我丑八怪,要不,我撕烂你的嘴巴!” 大武张着嘴巴,一句话也挤不出来,好可怕的丫头。 “听清楚了吗?” 大武很用力的点点头。 云仲安忍不住的笑出声,“小泵娘,对不起,大武最近遇到不少惊吓,才会如此失礼,不过你说得对,容貌是父母给的,他不应该批评。” 秦姌月在云仲安面前可是非常有礼貌的孩子,声音还自动调整到甜滋滋的状态,“我这个人见有不平之处,总是管不住嘴巴,还请……二爷见谅。” “小泵娘莫出此言,是大武失礼在先。”云仲安恭恭敬敬的行礼表达歉意,秦姌月赶紧侧过身子。 “这不全是他的错,世人惯用容貌评价一个人,殊不知世人千百种,有人其貌不扬但心思纯正,有人面如桃花却心思歹毒,有人里外合一。” 秦姌月很困惑,明明是爹,为何不认得她?难道是因为她易容的关系吗?不会,阳哥儿不也一眼就认出她来了吗? 如此只有一种可能——忘记了,但究竟是真的忘了,还是假装忘记了? 云仲安赞许的点头道:“小泵娘说得真好。” “对不起,我的丫鬟是不是惊扰了大人?”阎子骁大步走过来。 秦姌月抗议的瞥了阎子骁一眼。 “不是,是我的小厮得罪这位小泵娘。”云仲安一眼就认出阎子骁,倒不是因为阎子骁的容貌,而是这位皇上身边的红人曾经来过西山大营。 “他说我是丑八怪。”秦姌月补充道。 闯子骁冷冷的扫了大武一眼,大武吓得立即缩到云仲安身后,他接着板起面孔转向秦姌月,仿佛责备似的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我不是叫你别扮丑吓人吗?” 秦姌月一愣,这个男人怎么突然抖出她易容的事? 转眼之间,阎子骁又回复高贵优雅的模样,对着云仲安行礼道:“小可是成国公府阎子骁,姌儿生性调皮,喜欢扮丑吓人,回去我必会好好管教。” 姌儿……云仲安仿佛听见一道温婉的声音在耳边唤着这个名字,可是很快就消失了。回过神来,他回礼道:“在下是威武侯府云家,行二。” “今日小可与人有约,改日再宴请云二爷,告辞了。”阎子骁带着秦姌月转身离开。 临走前,秦姌月忍不住回头看了云仲安一眼。 回到靖国公后,秦姌月一直懒洋洋的提不起劲。 爹是真的忘了还是假装忘记?若是后者,又是为了什么?因为要回威武侯府,必须忘了上林村的一切吗?不,爹不是这样的人,记忆中那个带着原主一笔一划练字的爹不会为了荣华富贵舍弃妻儿,更别说威武侯府不过是没落的权贵,爹当初不要了,如今为何要回去?爹明明是去西北打仗,因为落入敌人陷阱,整支军队覆灭,最后是如何活着从西北回到京城?娘若知道爹还活着,但忘了他们,娘承受得了吗? 一个接着一个念头从脑海闪过,秦姌月知道不应该胡思乱想,可是又无法控制,她有太多太多疑问了。 虽然跟着章清兰去了靖国公府就是为了寻父,但她没想到会找到父亲,至少不是来得如此之快……她知道阎子骁的本事,可是十日不到,他就让她见到父亲,若他事前打声招呼,让她知道有线索了,表明今日去菊园的目的,此刻她就不会这般混乱。 “你在这儿坐了一下午了。”阎子骁在榻上坐下,双手捧着秦姌月的脸,逼她直视他,“何事教你如此伤神?” “为何事先不露口风,好教我有心理准备?” “我不确定云家二爷是不是岳父,万一不是,岂不是教你空欢喜一场?” 顿了一下,秦姌月幽幽的道:“他真的是我爹。” “我知道,阳哥儿像极了岳父。我随皇上去西山大营的时候见过岳父,因此见到阳哥儿的时候,总觉得他似曾相识。” “娘说过,阳哥儿跟爹好像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岳父平安无事,这不是值得开心的事吗,为何你愁眉不展?” “你不也看出来了,他忘了我。”秦姌月难以接受的摇摇头,“他如何能忘记我们?还是说,他不想要我们了,索性将我们忘了?” “你别思乱想,我已经测试过,岳父对你的名字毫无反应,他是真的忘了,而非假装忘记,他在西北受了重伤,是李老将军将他救回来,他才回到威武侯府,很显然,他就是因为受伤才无法回到上林村。”其实他很庆幸岳父没有回到上林村,要不,他如何能遇到姌儿? “你刻意抖出我易容,又喊我姌儿,就是为了测试我爹吗?” 阎子骁点了点头,“你易了容,你们父女又许久不见,岳父一时没有认出来也是情有可原,不过,他对此事并没有任何反应,倒是听见『姌儿』时他微微失神,可是,他是对『姌儿』二字有异样,并非针对你。” “这两者有何差别吗?” “应该说,『姌儿』留在他的记忆中,但你这个人却不存在。” 难道是因为受伤失去记忆?这种事她听过,但是现实发生的机率很小,很难相信会就这样发生在自己面前。“你说我爹在西北受重伤,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只知道他身受重伤,回到威武侯府养了一年,至于详细情形赵成查不出来,威武侯府上下对此事一致封口,如今只能亲自向岳父打探了。” “你真的要宴请我爹?” “我不喜欢和其它人兜圈子,直接从他口中打探更清楚。” 虽是如此,但秦姌月不认为会如此简单,“你贸然接近他,他必心生疑惑,对你生出防备,你很难打探到消息。” “几杯黄汤下肚,称兄道弟一番,防备心就没了。” 秦姌月想到他喝了一杯桃花酿就快醉了的样子,嗤之以鼻地给了他一个白眼,泼他冷水,“我爹不容易醉酒,所以最爱逗我娘跟他喝酒……”她突然意识到接下来的画面是十八禁,不由得脸一红,赶紧推开阎子骁的手,侧过头。 “岳父看起来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如此狡猾,这个主意真是好极了!”阎子骁亲昵的靠向她耳边,“我们以后也来试试看。” 秦姌月娇羞的转头一瞪,又赶紧开目光。 “我并不想灌醉岳父,真要醉了,还能打探消息吗?” 顿了下,秦姌月老实道来,“我很怕。” 阎子骁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她微微一僵,又放松下来,将面颊贴在他胸前,放任自己倚靠他。 秦姌月咬了咬下唇,怯怯的问:“你会忘了我吗?” “不会。” “你怎么如此确定?” “你已经刻在我的骨子里了。” 秦姌月脸红了,像在抱怨似的嗔道:“这句话你从哪儿学来的?” 阎子骁不自觉一僵,实在说不出口,因为阎河说姑娘都喜欢看话本,他就让阎河弄了一些回来,看完之后还嘀咕了一句“乱七八糟”,没想到一个不小心他竟然用上了,这真是太丢脸了! 秦姌月饶富兴味的抬头看着他,显然猜到是怎么回事,“为何不说话?”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问你。”阎子骁赶紧转移话题。 “什么重要的事?”男人的面子很重要,秦姌月可不想成为一个不识趣的女人。 “你可知道当初岳母他们在哪儿救了岳父?” “知道啊,枫林坡。” “枫林坡?那是什么地方?” 秦姌月从他身上跳下来,走到书案前面,看看他一直摊在书案上的舆图,阎子骁跟着起身走过去,接着她的手指落在陈县上方的一处,“这就是枫林坡。其实,这儿只是个小山坡,因为种了许多树,我们才称之枫林坡,这是我们上白灵山采药必经之处。” 阎子骁沉思,他可以确定当初岳父发生意外定与谨王有关,可是,他们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 “怎么了?” “岳父当初发生意外,只怕与谨王有关。” 秦姌月吓了一跳,“什么?!” “你先别担心,我说有关,不表示他们是一伙的,岳父可能无意中发现什么事,遭到对方追杀,不过,若是岳父落在长平军手上,活下来的可能性很小,我猜应该是遇到豫亲王府的侍卫队。” “若是如此,我爹回到威武候府,豫亲王底必然不会放过我爹,我爹不可能还好好的活着。” 没错,除非……阎子骁看着秦姌月,想到岳父的反应,几乎可以确定刚刚生出来的念头,“岳父忘了过去的一切。” 这一点她先前就想到了,如今不过是更确定,因为失去记忆,爹才无法回到上林村。 阎子骁从后面抱住她,“别胡思乱想,至少先将岳父找回来。” “先将我爹找回来?” “我们得为岳父找回忘记的一切,若有必要,就将岳母他们接过来……对了,我应该先帮岳母他们安排住处,可是住在城里,若没有成国公府这么大的地方,外祖父一定觉得住起来逼仄不舒服,还是去我在白河镇的田庄,那里跟上林村没什么两样,外祖父想种什么也方便,而且从成国公府快马过去不用两个时辰,见面方便,你觉得如何?” 秦姌月不发一语的转身反过来抱住他,将脑袋瓜埋进他怀里。 “我赶紧派人整理一下白河镇的田庄,再让赵成去上林村接人。” “不急,总要先知道我爹发生什么事,才能我爹的情况告诉我娘。” “好,先整理田庄,过些日子再接岳母他们过来。” 秦姌月不再言语,算是同意他的安排。 “父王,孩儿早就提醒过您,云仲安不能留,即便他什么都忘记了。”周明允还是第一次在周晟面前如此理直气壮。 周晟不悦的看了周明允一眼,“十五年前,云仲安只是威武侯府个不起眼的子弟,因狩猎发生意外,又逢先皇驾崩,朝中大乱,威武侯不敢追究,可是从西北回来之后,他的身价不同了,他成了李老将军的爱徒,威武侯越来越看重他,不少权贵也留意到他,有意与威武侯府结亲,我们不可能无声无息除掉他。” 云仲安这个人说起来命大,十五年前没死,刚回京的时候因为待在威武侯府养伤,他们也没注意到他,待他出现在众人面前,已经错失了结他的最佳时机。 “如今阎子骁与他接触,肯定是察觉到他十五年前的失踪与谨王有关,进而推测出他可能知道谨王的下落。”阎子骁在周明允眼中简直是九命怪猫,逃过一次又一次死劫,他找到谨王是早晚的事。 “他只是在白沙河见到谨王,并不确定谨王的下落,而且,他什么都忘了。” 周明允不以为然的撇嘴道:“他真的什么都忘了吗?若是假装的呢?万一……” “那又如何?这已经表示他会三缄其口,不会与我们为敌,若我们不放过他,对他穷追猛打,迫使他跟阎子骁合作,我们才真的后悔莫及。”周晟越说越气,不聪明没关系,遇事就多用点脑子,偏偏这个儿子只喜欢蛮干。 “父王能保证他不会跟阎子骁合作吗?”换成是他,宁可跟阎子骁合作。 阎子骁这个人够狠,处事俐落,相形之下,父王畏首畏尾,凡事瞻前顾后,谨王也是一个样,整整隐忍了十五年,不但毫无行动,还眼睁睁看着皇上坐稳龙椅,甚至强大到西夏这只猛虎不能不议和。 他看得很明白,谨王能够在京畿躲了十几年不被觉,归功于皇上的心思全在西北,随着西北臣服,皇上掌握西北军权,终于可以专心处置谨王的事,只要确定长平军藏身何处,皇上就可以出动禁卫军剿灭长平军。 而父王竟然还不敢放开手脚大干一场,如此情况下,父王想借着谨王得到大周半壁江山的愿望还能实现吗? “你以为本王真的不管他吗?本王早就在威武府埋下眼线,云仲安若敢轻举妄动,本王会立得到消息。” 顿了一下,周明允不甘心的道:“孩儿还是觉得解决掉他比较省事。” “说不定阎子骁在菊园遇到云仲安是巧合,若我们因此心急对位云仲安,反而引起阎子骁注意,阎子骁查出十五年前云仲安是去了白灵山狩猎,很快就会发现长平军藏在何处。” “父王相信阎子骁会干出那种没有目的的巧合吗?” 周晟不耐类了,摆了摆手,“好好好,本王会注意云仲安,你别插手。” 离开紫竹斋,周明允越想越忿忿不平,父王就是看不起他,认为他没本事,若非祖宗定下规矩,有嫡立嫡,豫亲王世子的身分能落在他身上吗? “世子!”罗晋担心的唤了一声。 “派人盯着云仲安,一有机会就解决掉他。”他要向父王证朋,他可以干大事。 一顿,罗晋不安的道:“世子爷,据说御医告诉威武侯,云仲安若是受到刺激,可能会想起过去的事。我们若不能顺利解决云仲安,反而让他恢复记忆,那就不好了。” 周明允回头瞪着罗晋,“为何我不知道此事?” “卑职无意间遇到威武侯的小厮,请他喝酒,闪聊几句,才得知御医有过此言,不过,威武侯显然不愿意云仲安想起过去的事,不但不准知道的人提起此事,还在府里下了一道指示——不准刺激云二爷。” “威武候倒是不笨,他可能已经猜到云仲安当初失踪与谨王有关。” “卑职觉得还是别冒险对付他,以免弄巧成拙。” 周明允苦恼了,如果弄巧成拙,他们的苦心都白费了,可是云仲安留着也是祸患。 “所以,我们只能成功,绝对不能失败。” “世子……” “你看不出来我们的胜算越来越小了吗?” 罗晋无话可说。 “这是我的机会,我必须成功,否则,父王将来事成了,一定不会有我的位置。” 罗晋拱手道:“卑职亲自盯着云仲安,逮住机会就解决掉他。” 周明允摇了摇头,“你太过醒目,还是交给其它人,总之,绝不能让他察觉我们的身分……不如化成流民,每年入冬,北方总有不少流民涌入京城,万一不成,也不会让人查到我们头上。” 罗晋应声而去。 周明允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紫竹斋,这次一定要向父王证明他的本事! 第九章 恢复记忆(1) “你别走……别走……”云仲安惊叫着坐了起来,半晌,他才回过神,看清楚自个儿身在何处,轻轻吐了一口气。 又作恶梦了,自西北回来之后,他经常从梦中惊酲,梦中总会岀现一名女子,女子的容貌仿佛被一层纱蒙住,他看不清楚,但是他可以感觉到她流下来的眼泪是烫人的,他的心为之抽痛,他想伸手拉住她,甚至不停的呐喊,叫她别走,然而她好像没听见似的一直往前走,她流下的泪水瞬间变成大浪将他淹没,他觉得快要窒息,接着他就醒过来了。 今日又是一样的梦,只是这次他可以看清楚那位女子的眼睛,那是一双他见过最漂亮的眼睛,再仔细一看,这双眼睛的主人竟是今日……不,应该是昨日了,总之,就是他在菊园见到的那个名唤姌儿的小泵娘。 难道梦中的女子就是那位姌儿姑娘? 不,论年纪,他与姌儿姑娘接触的机会极小,而且梦中女子应该与他年纪相近……明明看不清楚对方的容貌,为何如此确定呢?他也不知道,但就是非常确定。 “二爷是不是又作恶梦了?”大武进来见到云仲安坐在床上脸色苍白,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云仲安胡乱的点点头,下床梳洗更衣,然后例行性的在院子里练武,最后回房沐浴,再用早膳。 “二爷,别忘了看一眼老夫人送来的画像,老夫人说下个月的赏花会无论如何要从其中选出一个。”大武提醒的看了一眼小书房的方向。 那些画像已经在小书房放了数日了,可是二爷不进小书房,他就是想找机会翻给二爷瞧上一眼也难。 “母亲怎么还不死心?”云仲安看似温文尔雅,一副文人风采,但毕竟经过战场的淬炼,他的目光可是一把尖锐无比的刀。 “老夫人见二爷孤孤单单一个人很心疼。” 云仲安不想成亲,不单单是因为想到梦中那位女子,他觉得自个儿不该成亲,更是因为那段遭到遗忘的过去。 “大武,关于我在西北的故事,你知道有多少是真的,多少假的?” 这三年来,对于人家塞给他的过去他闷不吭声,不是因为相信,而是因为无法反驳,他一直试着寻回过去,可是身边没有自个儿的人,他就算想查也动弹不得,如今随着梦中女子越来越鲜明,他与大武也有三年的情感了,他想将过去拼凑出来。 “……我不明白二爷的意思。”大武是家生子,父亲还是威武侯的左右手,对于府里发生的事当然很清楚。 “虽然我什么都忘了,但是我不笨,那种漏洞百出的故事,即便是你也不会相信。”当他问起西北的事,父母总是极力闪躲,叫他忘了过去的事重新过日子,这就说明他们无力招架他提出来的问题,换言之,那是一个凭空捏造出来的故事,更有可能的是他并非一直待在西北,而是曾经待在其它地方。 大武不是不懂,只是不能说。 “大武,我并未在西北娶妻,是吗?”一顿,云仲安补充道:“若是你认我这个主子,相信跟着我有好前途,我问你话,你就应该回答,若不回答,我们主仆也没什么情分了,以后你别跟着我,我不会维护你,为你寻找好的出路。” 大武知道,二爷是要他做出选择——站在二爷这一边,还是侯爷那一边。他实在很为难,“侯爷知道了,我还是不能待在二爷身边。” “若是我不能保住你,我就不会问你话。”以前他在府里的地位如何他不知道,但如今他很清楚,父母不敢动他身边的人。 略微一顿,大武老实道来,“二爷应该也猜到了,二爷并非一直待在西北,至于何时去了西北,我们也不知道。二爷追随的那支军队全军落入敌人陷肼,二爷幸运为李老将军所救,而李老将军因为在京城见过侯爷和二爷,知道二爷的身分,便将二爷送回威武侯府。” “你可道当初我离开京城去了哪儿?” “二爷突然失踪,侯爷连上哪儿找人都不知道,又如何知道二爷去了哪儿?” “我离家失踪十几年,说不定已经在外娶妻生子了。” 大武苦恼的搔了搔头,还是实话道来,“这一点老夫人不是没想到,但一来不知道上哪儿找人,二来外面的女子只怕是没见识的村姑,实在配不上二爷,二爷应该找个身分高一点的妻子扶持。” “大武,你认为这像话吗?既然已经娶妻生子了,如何能再娶其它女子?” “这事不能确定……” “不能确定,就想法子确定。” “想法子确定?” “对,当初我离家去了哪儿,这事真的没有人知道吗?” 大武摇了头,“当初跟着二爷出去的人没有一个回来。” “你去打探一下,以前我不开心的时候会做什么。” “……二爷,还是算了吧。”大武真想跪地求饶,若是老夫人知道二爷打什么主意,他就等着被剥皮吧。 “有个女人带着孩子苦等着我回家,我能不找出来吗?” “若是二爷真的娶妻生子,他们也会以为二爷已经死了。” 云仲安突然话题一转,“你知道阎子骁这个人吗?” 养好身子之后,他就去了西山大营,对于京中的人事他并未花太多心思关注,因此即便知道成国公府,也不清楚阎子骁的身分。 怔愣了下,大武点了点头,“当然,成国公府大公子,京城第一美男子,皇上面前的大红人,如今是禁卫军副指挥使。” “你帮我送帖子到靖国公府,我想见他。”其实,他想见的是阎子骁的丫鬟,他相信可以从她身上找到梦中的那位女子。 “二爷为何要见阎大公子?” 云仲安的目光转为冷冽,“主子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大武很是无奈,赶紧说清楚自个儿的立场,“侯爷问起,我无法回答,这是当差不尽责,要受到责罚的,二爷只要让我能够向侯爷交代,至于二爷叫我噤声的事,我一个字也不会说出去。” “你可以告近侯爷,我在菊园无意中结识成国公府大公子,两人一见如故,侯爷会很满意成国公府大公子的身分,不会反对我们往来。”云仲安随即写了一张帖子交给大武。 阎子骁很惊讶,岳父竟然抢先一步下帖子,由此可知,岳父一直想找回过去,而姌儿的出现触动他的心,才会不等晚辈开口宴请,就急着要见他……不,也许岳父真正想见的人是姌儿。不过最令他讶异的是,岳父竟然约他垂钓,显然,外祖父对岳父的影响很深。 岳父想见姌儿,但今日他要先独自与岳父打交道,自然不能带上姌儿。 云仲安没看到姌儿很失望,但是很快就沉住气,来日方长。 “小可认识一位长辈跟云二爷一样喜欢垂钧,一个人可以坐在湖边一个上午,可是最后鱼篓子里面连一条小鱼都没有。”阎子骁今日好像是专程来这儿陪云仲安垂钧。 云仲安闻言一怔,不过转眼之间,他也是一副专程来这儿垂钓的姿态。 “我也是,经常一条小鱼也没钓到。”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坐在这儿垂钓?” “能够专心、安静的做一件事,这不是很开心的事吗?”云仲安不知想起什么,神色一凝,为何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他也问过某人相同的问题,对方也是如此回答他。 “那位长辈与云一爷的想法竟然一致。” “我能否认识那位长辈?” “虽然我很乐意为两人引见,可惜他在上林村。” “上林……”为何这个地方给他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上林村位于京畿边陲,策马急驰约要一日左右,那是一个很美的地方。”阎子骁生动地描述上林村的一景一物、秦家每个人。 云仲安听着听着都入迷了,那股熟悉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 “我很喜欢上林村,不知不觉说太多了,云二爷是不是觉得很枯燥无趣?” “不会,我喜欢上林村,那是一个令人向往的好地方。” 阎子骁点了点头,“每次说到上林村,姌儿总是特别骄傲。” “你的丫鬟是上林村的人?” “那位与云二爷一样喜欢垂钓的长辈就是姌儿的外祖父。” “姌儿姑娘为何会成为你的丫鬟?” “姌儿并非丫鬟,而是大夫,因为年纪小,没有人相信她的医术,想给人治病调养身子,还得委屈自个儿充当丫鬟。” “爹,我要成为大夫,像外祖父一样很了不起的大夫。” 童言童语从耳边划过,云仲安不由得一怔,随即四下看了一眼,左右不远处都有人在垂钓,但并未见到小女孩。 阎子骁仿佛没意识到云仲安的异状,自顾自的接着道:“姌儿的医术很好,我看云二爷气色不佳,改日让姌儿给云二爷诊个脉。” “好啊,从西北回来之后,一入冬我的筋骨就会疼痛,看遍了京城的大夫也不见好,连御医也束手无策。”云仲安越来越想见到那位姌儿姑娘了。 “姌儿对药澡很有研究,说不定她能帮云二爷减缓筋骨疼痛的毛病。”顿了一下,阎子突然转移话题:“我一直对西北很感兴趣,我听说云二爷在西北待了十几年,西北是什么样的地方?” 略一迟疑,云仲安老实道来,“我在肃州落入西夏人设下的陷阱,受了重伤,过去的事都不记得了,随后匆匆回京养伤,就是肃州也没前看个仔细,更别说西北那么大的地方,我知道的只怕也是从别人那听来的。” 丙然如他所料。阎子骁闲聊的道:“真是可惜,还以为能从云二爷这儿听见许多西北的风土民情。” 云仲安苦涩一笑,幽幽的道:“西北不过是个杀戮战场,不知道有多少人的生命埋葬在那片土地。” “皇上比任何人都希望百姓安居乐业,好在西北如今终于能好好休养生息。” 云仲安没有反驳,逝去的生命终究找不回来了,而他不过是幸运地活了下来。 阎子骁明白他的心情,他可以说是在西北死了一回,西北对他来说必然是个痛。 “我听说云二爷喜欢下棋,不知今日能否跟云二爷对上一局?”阎子骁赶紧又再次转移话题。 “当然,不过,阎公子如何知道我喜欢下棋?” 从西北回来之后,他就发现自个儿很喜欢下棋,原本他以为过去就是如此,可是找遍屋子,竟然找不到棋具,可见得在离开威武侯府之前,他并不喜欢下棋,威武侯府也没有人知道他喜欢下棋。 “晚生字明璇,云二爷可以唤晚生明璇,云二爷喜欢下棋不是云二爷的小厮说的吗?”阎子骁看着伺候在一旁的大武。 大武怔愣地搔了搔头,他说的吗?他只知道二爷买了一副棋具,但很少看到二爷下,又如何知道二爷喜欢下棋? 云仲安冷冷的看了大武一眼,得好好教导他不可以出卖主子。 大武觉得好无辜,可是又不能辩解,难道要说阎公子撒谎吗?他可得罪不起阎公子,也只默默吞下这个冤屈了。 “我已经请掌柜备好厢房,云二爷请随我来。” 云仲安起身随着阎子骁去了厢房,两人先对一局,再饮酒畅谈,一日下来,两人已经成了莫逆之交。 目送云仲安离开菊园后,阎子骁恼极了,确定岳父不是故意遗弃妻儿固然是好事,但是要将忘记的记忆找回来可就不容易了,若是如此,他想透过岳父找到长平军的下落恐怕行不通。 “主子,有人暗中盯着云二爷。”阎河凑到阎子骁身边道, “可知道对方的身分?” “应该是豫亲王府,身上有豫亲王府的信物。” 阎子骁一点也不惊讶。若岳父当初真的撞见谨王方才遭遇死劫,豫亲王绝对不可能放过岳父,可是因为岳父忘了过去的一切,豫亲王为了避免麻烦,自然不敢随意再动杀机,却也必然时时刻刻盯着岳父,生怕岳父想起当初的事。 “豫亲王在威武侯府有眼线。” “我们要不要给云二爷提个醒?” “不必了,岳父说不定自个儿有所察觉,不过,派人暗中保护岳父,必要时出手救人,不要蒙着脸,但也不要暴露我们的身分,最好假装是护送商队的镖师。” “主子不想跟豫亲王府正面冲突?” “时机还未成熟,能避则避。”他喜欢速战速决,但不做无谓的战争。 阎河叹了声气道:“若是云二爷够想起来,问题就解决了。” “不急,至少知道在枫林坡一带,迟早会找到。”若非他不敢大肆搜索,生怕惊动长平军,逼得长平军为了逃跑四处流窜,他早就找到了。 阎子骁不是没有半路遭人拦截的经验,娘亲很喜欢塞漂亮的丫鬟到他的院子,这些丫鬟常常会找理由半路拦截他,可是今日拦截之人竟是娘亲,这就有一点可笑了。 好吧,这也不能怪娘亲,最近他对娘亲确实疏忽了一点。 “娘亲有事找我,请人去湘竹园传话就好了,何必派丫鬟半路拦截?” “请人去传话,你就会立即过来吗?”云阳郡主的口气真像个怨妇。 “若是我不在府里,如何能立即过来?” “是吗?我还怕想传个话给你,却根本传不到你那儿。” “这绝不可能,湘竹园没有人胆敢隐而不报。” “他们并非隐而不报,而是你忙着跟丫鬟谈情说爱,他们根不敢打扰你。”云阳郡主越说越生气,如今府里传得沸扬扬,说大公子被一个丑丫鬟迷得神魂颠倒,两人连白日都关在书房,就是阎河也被挡在书房外面……真是气死她了! “娘想太多了,若想在湘竹园当差,就必须守湘竹园的规矩,娘请人过来传话,她们会立即报到阎河那儿,阎河也会立即告诉我,除非我不在府里。” “你不要避重就轻,我不相信你没听见府里的风声。” 他有避重就轻吗?娘半路拦馘他,不是因为担心湘竹园的下人隐而不报吗?阎子骁一副不明白的眨着眼睛,“什么风声?” “你成日跟那个丑丫鬟关在书房,你觉得这像话吗?” “娘,我要进宫当差,怎可能成日跟姌儿关在书房?还有,姌儿不丑,真的。” 最近他老想着一个问题,要不要叫姌儿恢复真面目?可是,如今姌儿的身分毕竟还是丫鬟,他又不可以时时刻刻带在身边,那样的容貌很容易惹上麻烦。 “你……你到底想怎样?”云阳郡主甩了甩头,想甩去突如其来的晕眩感。 “娘索性同意我娶姌儿吧。” 云阳郡主脸都绿了,可她不想跟儿子闹得不愉快,“我已经同意你纳她为妾,她也知道此事,但是娶为正妻绝对不可以,靖国公府丢不起这个脸。” “娘同意我娶她为妻,皇上就会赐婚,娘也不必担心靖国公府面子挂不住。”皇上圣旨一下,所有的人都会闭上嘴巴,而姌儿也可嫁得风风光光,可谓一举两得。 云阳郡主不敢相信他竟要皇上赐婚,“这真是太胡闹了!” 阎子骁的神情转为严肃,索性利用这个机会说清楚,“娘,爹可曾让你受过委屈?祖母为了我们长房子嗣,不知道跟爹闹了多少回,可是爹不曾在娘面前透露只字片语,只因为爹说,一个男人若不能护住心爱的女人,就不配称为男人。更别说我受不得委屈了,又如何愿意心爱的女子受委屈?” 夫君的宠爱当然令云阳郡主感动,但这会儿她一点感动的心情也没有,只觉得快要晕倒了,从丑丫鬟到姌儿,如今变成了心爱的女子…这个小子已经被迷得无药可救了! “娘,怎么了?”阎子骁注意到云阳郡主的脸色很苍白。 “我快被你气死了!”云阳郡主轻轻捶着胸口。 阎子骁赶紧讨好的上前为母亲捶背,可惜她一点也不领情,打掉他的手,他只好将声音放得更软,“若是娘愿意给个机会认识姌儿,相信娘一定会喜欢她。” “……我不会喜欢那个丑丫鬟,你死心吧!”云阳郡主可以对任何人强悍,唯独无法在儿子面前摆架子,因为他骨子里面的骄傲更胜于她,这要归功于她那个公主母亲的教养,可是这会儿便是装模作样她也要压过儿子一次。 见姿态放软没用,阎子骁马上回复原状,“娘也知道,我从小到大始终学不会的就是『死心』这两个字,尽我所能达到目的一向是我的行事准则,若是娘真的想看我成亲,还是成全我吧。” “你……你这个臭小子,你给我出去……”云阳郡主气得整个人站起来,可是下一刻眼前一暗,身子一软,整个人晕了过去。 “娘!”阎子骁反应极快的冲过去抱住她,将母亲抱进内室,同时对着一旁吓呆的宫嬷嬷喊道:“立即去湘竹园请姌儿过来!” 爆嬷嬷怔愣了下,显然不愿意,可是又不敢违背阎子骁,只好跟着他们进了内室。 “公子,还是请御医……”宫嬷嬷在阎子骁如冷箭的目光下闭上嘴巴,但是咚一声,双脚跪下,无论如何,她不能冒险将主子的命交给一个小丫头。 “你在这儿守着我娘。”阎子骁大步走出去,命令守在外面的阎河回湘竹园请秦姌月过来后,他又回到内室守在云阳郡主身边。 秦姌月来得很快,身后跟着麻雀和云阳郡主的两个大丫鬟,后面这两位显然想阻止她,但又不敢轻举妄动。 “姌儿,我娘突然晕倒了。”阎子骁很自责,应该慢慢来,而不是一开口就要娘同意他和姌儿的亲事。 秦姌月不疾不徐的在锦杌坐下,先询问宫嬷嬷,近来云阳郡主可有哪儿不适,宫嬷嬷不敢不回答,只能仔仔细细报告云阳郡主的近况。 闻言,秦姌月微微挑起眉,接着为云阳郡主诊脉,半晌,又换另外一只手,确定无误。 “我娘怎么了?”阎子骁紧张的问。 秦姌月扬起笑容,“恭喜公子要当哥哥了。” “嗄?” “是喜脉,不过因为年纪的关系,在照顾上要更精细、费心一点,若是不放心,可以请御医瞧瞧。” “你说我……怎么可能?”云阳郡主模着肚子。 生下明璇之后,御医说她身子亏得太严重,不适合再孕育子嗣,她和夫君从此断了再生一个孩子的念头。一开始,她还会喝不伤身的避子汤,随着年纪越来越大,避子汤就停了,因为觉得没有必要了,没想到…… “我说了,夫人可以另请御医。”秦姌月从不认为多看个大夫有何不对,大夫的医术再好,若是无法取得病人信任,这位大夫的医术就没有价值可言。 “奴婢去请曾御医。”宫嬷嬷迫不及待的道。 “不必了,过几日曾御医会进府给母亲请平安脉,我再顺道请他瞧瞧,这几日就有劳姌儿照顾我的身子。”这一刻云阳郡主看着秦姌月,还真如儿子所言——她不丑,反而很可爱,最重要的是,这个是她的福星。 怔了一下,秦姌月爽快的点头道:“好,待会儿我先给夫人写张孕妇守则,还有,等胎气稳了,我教夫人做一些简单的运动,将来可以帮助夫人顺利生下孩子。” 云阳郡主点头应允,“好,我听你的。”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阎子骁看过来又看过去,这是不是表示娘接受姌儿了?感觉好像在作梦,刚刚娘亲还气得要命,他都准备在床前长跪不起,乞求娘亲原谅,一个转眼,姌儿已经赢得娘亲的心。 无论如何,这是好事,至于他和姌儿的亲事,相信不久之后娘亲便会松口。 早在派人暗中保护云仲安时,阎子骁就知道会出事,果然,十日后他就得到消息,云仲安遭到袭击,为他们的人所救,暂时安置于他在白河镇的田庄。 这事他不好瞒着秦姌月,可想而知,她一听见父亲遭到追杀,根本放心不下,非要亲自瞧一眼,他索性带着她走一趟白河镇。 秦姌月已经打定主意,不再等到父亲恢复记忆,今日她要跟父亲相认,说不定经由她的帮助,父亲反而能将过去拼凑出来。为了与父亲相认,她今日没有易容,只是戴上帷帽,稍稍藏住真容。 路上,她一直琢磨着该如何向父亲开口,直截了当地说“我是你女儿”吗?还是重述一遍娘亲说过的故事?或者干脆邀请父亲回上林村一趟,不是说旧地重游最能恢记忆吗?见到弟弟那张脸,父亲绝对不会怀疑她说的话,再说了,父亲最爱娘亲了,看到娘亲肯定什么都想起来了,要不,为何要进入娘亲梦中声声呼唤? 她想了很多,但是没想到父女相见,她刚取下帷帽,先开口的竟然是父亲。 “爹的姌儿长大了,比你娘更像个仙子。”云仲安全部想起来了,因为遭到攻击带他回到当初被追杀的情景,一幕接着一幕不断冲击他的脑子,看似支离破碎,却渐渐拼凑岀过去的一切。 秦姌月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下一刻,从体内自然生岀来的本能让她扔下手上的帷帽,扑进父亲的怀里,紧紧抱住,接着眼泪就哗啦哗啦流下来。 “爹的姌儿还是个爱撒娇的小娃儿。”云仲安温柔地捧着她的脸,用手背轻轻为她拭去泪痕。 “这是因为爹……” “对不起,你受苦了。” 秦姌月摇了摇头,“我不苦,娘最苦了,因为想爹,又怕我担心,只能夜里偷偷躲在被子里哭,我听着心都酸了。若非娘坚持爹还活着,在梦中对她声声呼唤,我不会来到皇都,不会找到爹……如今爹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闻言,云仲安的心都痛了,“我跟你娘约定好了,我们要白首到老,可是爹却丢下她,还忘了你们……” “过去了,以后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好,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某人可不好,大步走过来,“姌儿,我可以单独跟岳父说几句话吗?” 秦姌月错愕地看着来势汹汹的阎子骁,这家伙发什么神经? 岳父?云仲安微挑着眉,早在第二次见面,他就发现阎子骁对姌儿很不一样,言语看似责备,目光却是宠爱,不过,他们名义上是主仆,阎子骁的身分不太可能娶姌儿为妻。 “岳父,请。”阎子骁捏了捏秦姌月的手心,叫她乖乖在这儿等着。 秦姌儿突然生出一种某人在宣告所有权的感觉,难道他在吃醋? 云仲安见状笑了,随着阎子骁走到一旁。 第九章 恢复记忆(2) “十五年前究竟发生什么事,岳父为何遭到豫亲王府的追杀。”阎子骁直截了当的问。 “我在白沙河遇到豫亲王世子,随行的还有应该死在大火之中的谨王。” 这一点早在阎子骁预料当中,可是,他还是想不明白,“若只是撞见谨王,豫亲王不可能过了十五年还要岳父的性命。” 略一思忖,云仲安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过了十五年,当初宁妃掌握的势力不是瓦解了就是倒了,谨王已经失去了原有的价值。” “没错,谨王如今的价值在于长平军。” “长平军?先皇在沉潜时的私兵?” “岳父也知道长平军?” “军中无人不知长平军骁勇善战,若非长平军护丰,先皇早就逃不过各方暗杀。” “先皇将长平军交给了谨王,这也是豫亲王愿意帮助谨王诈死的原因。”在他看来,诈死根本是豫亲王在谨王面前煽风点火搞出来的。 云仲安仔细想想,摇摇头,“当日长平军若是在场,我很可能逃不了。” “长平军只怕早在先皇身子不适时就移走了,岳父当然不可能见到长平军,不过,岳父肯定看见什么,才会让他们决定对岳父痛下杀手。” “我真的没看见什么,甚至一开始我根本没看清楚谨王,若非谨王身着僧袍,引我注意多瞧上一眼,说不定我还不知道谨王身在其中。” “僧袍?” “谨王假装成僧人逃走,这倒也不奇怪,只是放在一群侍卫当中,格外引人注意。” 阎子骁若有所思的皱着眉,“若谨王单独行动,扮成僧人逃走倒是可理解,但是在一群侍卫的护卫下,不是显得太突兀吗?所以,谨王并非一开始就扮成僧人,而是快到藏身之处……对了,岳父当时是如何遇见他们?” “他们正在白沙河边休整,我刚刚从白灵山狩猎回来,两边就撞上了。” “看样子,谨王藏身之处肯定在白沙河一带。” “按你的推论,谨王岂不是应该藏身在寺院?” “谨王藏身在寺院的可能性很大,问题是长平军太多了,且各个都是杀过人的,寺院那种地方如何藏得住他们?” 虽然待在上林村的时候,他刻意避开白沙河一带,但来往各地上医馆送药材,常有机会耳听八方,他对于整个京畿都很熟悉,关于寺院的事他知道不少。 “京畿有很多废弃的寺院。” “废弃的寺院?” “这可以说是前朝留下来的。” 阎子骁略微一想就明白了,民不聊生之时,百姓不是落地为草,就是躲进寺院,而太祖皇帝建立大周之后,对于寺院多有打压,为了鼓励百姓开垦荒地免税三年,因此有许多人还俗,便出现了不少废弃的寺院。 “这事我会再暗中查探,待会儿我先派人送岳父回去,岳父还是假装什么都不记得,另外,我会安排岳父悄悄跟皇上见面。” 怔愣了下,云仲安就明白过来,“你是要给我立功的机会?” “找到长平军本来就是我的职责所在,无论如何,皇上不会亏了我,但是对岳父而言,这却是立功的好机会。”顿了一下,阎子骁老实道来:“岳父好,姌儿就好。” “你和姌儿……”云仲安实在不知道从何问起,女儿为何成了他的丫鬟?秦家虽非大富大贵,但略有家产,更别说他岳父是个有名的大夫,不少高门大户求到岳父面前,秦家根本不会卖女儿为奴为婢。 “姌儿为了寻找岳父进了靖国公府当丫鬟,在靖国公府遇到我,适时救了我,后来为皇上所知,皇上将她赐给我当丫鬟……这些事往后岳父再听姌儿慢慢说。” “你要娶儿为妻?” “是,岳父请放心,我一定会让皇上赐婚,让姌儿风风光光嫁给我,所以,岳父一定要好好把握这次建功的机会,一家也能早日团圆。” 云仲安点头应允,“我听你的安排。” 秦姌月依依不舍的跟父亲道别,坐上马车,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怨气冲向她,原本她想视而不见,可是某人的毅力惊人,再说了,若非他事先防备,她爹可能遭到不测,他的功劳值得她忍让。 “你有话直说,别一直瞪着我,好像我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为了见岳父,你竟然没有易容。”阎子骁真的是有话直说。 秦姌月傻眼了,虽然早有察觉他在吃醋,但是又觉得他一个大男人不至于如此……没想到,他还真的很幼稚! “我要跟爹相认,当然要以真面目见他。” “你从来没想过以真面目见我。” “你不是觉得我易容的样子也很可爱吗?” “这是两回事。” “可是,我如今还是你的丫鬟。” 这一点阎子骁很有意见,“独处时,我何时当你是丫鬟?” 秦姌月不得不承认,某人存心耍赖时,她绝对招架不住,“你想如何?” 阎子骁忍不住窃笑,“无论何时我想见你,就能见到你。” 秦姌月可不敢有意见,赶紧点头应了,只要他愿意收回哀怨的目光,别让她觉得自个儿像个负心汉,他说什么她都答应。 周明允担心的走过来又走过去,眼看事情就要成了,半路却杀出程咬金……他怎么如此倒媚?难道又是阎子骁在作怪?阎子骁怎可能如此神通广大?还是说,这只是巧合,单纯就是云仲安命大? 十五年前,他急于护送谨王离开,因此只派了几个人追杀,最后云仲安的三名随从死了,云仲安硬是杀出重围,这一次,他们只有主仆两人,原本轻而易举就可以解决,偏偏跑出一队人马将他们主仆救走,真是太可恶了! “世子,要不要跟王爷说一声?”罗晋忍不住开口道。 周明允恶狠的一瞪,“不行!我不顾父王的反对动了云仲安,却搞砸事情,父王不动用家法很狠抽我一顿鞭子,绝对不会善罢干休。” “可是………” “也许只是巧合,不是说那些人未蒙着脸吗?” “是,看起来应该是镖局的人。”罗晋已经重述了许多遍,可是他也一再强调虽然看似如此,但有可能是对方制造出来的假象,目的是不想让他们知道出手相救的是谁,不过,世子爷一心盼着云仲安侥幸获救,根本听不进后面这段提醒。 “若是镖局的人,云仲安这会儿肯定在哪儿养伤,应该一、两日就能回来了。” 周明允的话刚刚落下,一名侍卫快步走进来。 “世子爷,云仲安已经回到威武侯府了。” 闻言,周明允顿时松了一口气,赶紧追问:“可有打听云仲安如何解释一日未归?” “说是马儿遇到流民受了惊吓,摔了马,只能露宿野地,还好今日遇到护镖返京的镖师解围,顺道送他们回威武侯府。” “这就好了。” 罗晋反倒觉得不放心,“云仲安为何要说谎?” “威武侯府一向怕事,云仲安若说他无故遭到流民攻击抢夺,威武侯会如何?他绝不会相信,只会认定云仲惹到何方妖魔鬼怪,吓得紧闭大门三日,威武侯府又要成为笑话了。”这些年威武侯府一日不如一日,府里的子弟惹了事,威武侯第一个反应就是紧闭大门三日,这一、两年因为云仲安有了前途,这种情形倒是少了许多……总之,威武侯就是个胆小怕事的。 “不过,云仲安真的以为遇到的是流民吗?” “他对流民起了疑心又如何?难道他还能查到我头上?” “若他因此想起过去的事……” “父王不是在威武侯府里埋了眼线,若他真的想起什么,父王必会得到消息。” 略微一顿,罗晋还是不安的再次劝道:“卑职以为这事还是告诉王爷,万一镖局的人是阎副指挥使安排的呢? “……我不相信阎子骁如此神通广大。”周明允就是担心闹到父王那儿,不是一顿鞭子了事,而是以后任何事都不准他参与,他世子的地位真的只剩下名义。 “凡事留点心眼总不会有错。” “父王的心眼还不够多吗?” 这会儿罗晋倒是无法反驳。 周明允没好气的撇嘴,“父王就是心眼太多了,反而生出许多顾忌,不敢大展身手,搞到如今一事无成。” 罗晋不认为心眼太多有何不对,但也无法否认,王爷到如今一事无成还真是因为顾忌太多的缘故。 “云仲安不愿意将事情闹开来,我又何必自讨无趣?这事就当作没发生。” 虽然不赞成,罗晋也只能应声道:“是,世子爷。” 自从云阳郡主确定秦姌月懂医术,秦姌月就成了明春园的常客,每日总要在此待上一两个时辰。 罢开始,两人的谈话内容不离怀孕、养生之类的事,慢慢的,云阳郡主对秦姌月懂医术一事感到好奇,终于搞清秦姌月为何成为章清兰的丫鬟,为此还真诚的致上歉意。 秦姌月一笑置之,“夫人质疑我的医术很正常,我明明救了大公子,大公子也一样怀疑我的医术。” “你救了明璇?” “是,这事夫人还是问大公子好了。”秦姌月暗示的眨了一下眼睛,云阳郡主立即明白此事不直多言。 “我那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性子不好伺候,许多人都很怕他,你呢?” 什么都好?秦姌月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不过,总不好当着人家娘亲的面批评她儿子。 “不怕,因为不能怕,要不,我就进不了百草堂的药材房了。” 虽然不清楚秦姌月如何救了儿子,又是如何走进靖国公府的禁地,可是单凭她简简单单一句话,云阳郡主已经明白儿子为何栽在她手上,这个丫头就是个胆大妄为的,在儿子面前,气势只怕更胜一筹。 “你跟明璇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云阳郡主自然而然就月兑口而出,因为儿子也是这样的人,不是不怕,而是不能怕,否则气势上就先输了。 秦姌月言一怔,不知道如何反应。夫人不是反对她跟阎子骁吗,为何还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明璇从小就是骄傲的孩子,任何人他都不放在眼里,能压制住他,教他另眼相看的姑娘我还真没见过。”在云阳郡主看来,儿子就是被母亲宠坏的。 “我不曾想过压制大公子,不过是凡事据理力争。”秦姌月不承认自个儿“鸭霸”,只是不轻言放弃,这一点跟阎子骁倒是很像。 “少有人可以在他面前据理力争,他啊,就是要别人顺着他。” 秦姌月可不敢点头附和,父母可以将自个儿的孩子说成癞虾蟆,但外人可不要傻傻的凑上去踩一脚,不然保证刚刚建立起来的关系全垮了。 “大公子……”门外丫鬟的声音刚响起,阎子骁已经冲进来了。 “娘,姌儿是不是在这儿?” 说曹操曹操就到,云阳郡主恼怒的一瞪,越看这个儿子越不可爱,“出去,你一身尘土,也不怕过给娘亲。” “我没想待在娘亲这儿……我是说,娘亲有孕在身,我还是不要打扰娘亲,姌儿还给我就好了。”阎子骁赶紧冲过去拉着秦姌月离开。 云阳郡主傻眼,这个小子就这么走了? “公子是体贴夫人有孕。”宫嬷嬷好心的为阎子骁辩解。 云阳郡主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你不必替他说话,如今他满眼满心都是姌儿,容不下任何人。”其实见到儿子动情她还是很开心的,总比断袖之癖要好吧。 爆嬷嬷已经感觉到云阳郡主的态度改变了,“夫人答应大公子娶姌儿姑娘为妻?” 略微一顿,云阳郡主反过来问:“你觉得姌儿这个姑娘如何?” “姌儿姑娘性子好,但又不是个软弱可欺的,这一点倒是像夫人。” 如今众人都看得岀来云阳郡主很喜欢秦姌月,当然是尽可能夸奖她。不过,宫嬷嬷倒也是实话实说,秦姌月确实是个好的,见她们这些伺候的人气色不佳,不但主动为她们诊脉,还会教导她们如何在饮食上调养身子,所以,如今明春园的丫鬟、婆子看她时,很少再绕着她那脸张打转,甚至觉得她看起来也不是很丑。 “我也觉得她很好,生性随和,不爱与人计较,但也不是个软柿子,该反击就反击,绝对可以胜任宗妇,可是,她的容貌实在……”云阳郡主叹了一声气,这一关她无论如何也过不了。 “姌儿姑娘的容貌确实是个难题。”宫嬷嬷点头附和,若是关起门来过日子,丑八怪也就罢了,偏偏是将来的国公夫人,经常要代表国公府跟其他权贵之家的夫人往来。 云阳郡主很苦恼,“她诊出我有身孕,可以说是我的福星,如今还帮我调理身子保胎,明璇又如此喜欢她,若我还坚持不答应这门亲事,良心实在过不去。” “若是姌儿姑娘可以变漂亮点,那就好了。” “变漂亮一点?” “这应该很难吧。” 云阳郡主略一思忖道:“若是变白一点,看起来会不会比较漂亮?” “这是当然,姑娘家就是要白白净净的才漂亮。” “有什么法子可以让她变白一点?” “这个……可能吗?”宫嬷嬷实在不敢泼主子冷水,这难度很高好吗? “我明日进宫一趟,宫里那些娘娘们花了不少心思在这上头,她们手上一定有什么好方子。” “使不得,夫人有孕还未满三个月,不适合进宫。” “对哦,胎气未稳,不好四处走动。” “其实,这事用不着求到宫里,老奴可以代夫人去几个知交夫人那儿,她们应该有这样的方子。”若非夫人肤如凝脂,说不定大长公主早就给夫人弄来这样的方子。 “是啊,我倒是忘了那几个闺中好友在这上头费了不少心思,不过,若是教她们知道我的目的,这不是很丢脸吗?”虽然接受秦姌月当她的媳妇,但是真要告诉别人,她未来的媳妇什么身分什么容貌,难免别扭。 “老奴可以说这是给远房表姑娘寻的,如何?” 云阳郡主觉得这个主意很好,赶紧钻进小书房写信,请宫嬷嬷一一求见几位闺蜜,弄来许多使肌肤美白的方子,保证可以将秦姌月改造成美人儿……这不太容易,只要可以见人就好。 书房的门一关,阎子骁一句话也不说,直接将秦姌月压在墙上狂吻。 最近他觉得很委屈,明明她是他的,为何他还要跟其它人抢她? 秦姌月实在不知道这在唱哪一出戏,但是她不敢招惹盛怒中的男人,还是由着他予取予求,直到他在她脖子上种草莓,她才使劲推开他。 “你冷静一点!”秦姌月赶贴到门边,随时准备开门逃跑。 “过来。”阎子骁实在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一匹饿了很久的狼,但是没法子,最近有一种遭到严重冷落的感觉,他很需要她的安慰、温暖。 秦姌月摇了摇头,“不要,这会儿你不太正常。” “这还不是你的错,干啥如此讨人喜欢?我娘就算了,为何你还要费心的讨好那些丫鬟、婆子?你可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阎子骁真觉得委屈,回到府里想见她,可是她却忙得很,不是在明春园,就是被湘竹园的丫鬟、婆子团团围住,她化身成先生,教导她们如何在吃食上保养身子……好吧,他承认见到侃侃而谈的她很难不入迷,但来迷惑他就好了,干啥将丫鬟、婆子全扯进来。 虽然习于阶级制度不是他的错,但秦姌月还是不喜欢他这种态度,“我讨人喜欢不好吗?难道你比较喜欢人家说我配不上你?” 阎子骁严正抗议,“我从来不在意别人如何看你,对我而言,你就是独一无二,无人可取代,但你只属于我,不属于其它人。” “你别像个小孩子。”她知道他在吃醋,但是他的醋劲也太大了吧? “我这是据理力争。” 据理力争是这么用的吗?秦姌月撇嘴道:“我看你就是个爱计较的。” 阎子骁很霸气的点头道:“没错,我就是爱计较,总之,你只要对我一个人好,不必在乎其它人。” 看着他半晌,秦姌月轻叹了声气,走上前圈住他的腰,偎在他的胸前,“傻瓜,你可以不在意别人如何看我,但我不能不在意啊。” “为何?”她主动抱他,他整个人就软绵绵了。 “因为我不希望你受委屈啊。” “我不明白。” “你看上我,明明是很有眼光,别人却说你没有眼光,这不是很委屈吗?” 阎子骁忍俊不住的笑了,这丫头很懂得利用机会吹捧自己,不过,他就喜欢如此自信的她,很耀眼很动人,“嘴巴长在人家脸上,你就是高门大户出来的天仙美人,还是有人可以从你身上挑岀毛病,何必在乎他们如何说呢?” “每个人都有长短处,没有人是无可挑剔,几个人的闲言闲语当然能以偏见视之,但若人人皆道如此,这就不好了,这就是三人成虎、众口铄金的可怕,若能避免,何乐而不为?为何非要撞上去争得你死我活?”无论什么样的时代,谣言的杀伤力总是可以逼死人。 这个道理阎子骁并非不慬,只是不愿意她降低自个儿的身分讨好别人。 “你是不是觉得我用不着自降身分?”秦姌月多少可以明白他的想法。 他的出生给了他骄傲的本钱,从来都是别人讨好他,用不着他讨好别人,当然无法明白人与人的关系从来不是谁应该讨好谁,而是建立在彼此的付出上,付出多少,相对的便会得到多少,说得更直白一点,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只想要享受别人的付出却不愿意给子,无法得到真心相待。 “我舍不得你受一丁点委屈。” “你对阎河他们好,尽全力护着他们的时候,你会觉得自降身分吗?” “这不是应该的吗?” 秦姌月点头示赞许,“是啊,我对身边的人好,在我看来也是应该的啊。” 阎子骁郁闷的紧抿着嘴。 秦姌月故作懊恼的推开阎子骁,用力捶了他的胸膛,娇嗔道:“说起来这都要怪你,若非我太在意你了,何苦用尽心机融入成国公府?” 阎子骁仿佛脑袋被人敲了一棍,顿时割然开朗,对哦,他怎么没想到呢? “好啦,知道我对你的用心了,以后别更像今日一样如此失礼。”她好不容易得到云阳郡主的认同,可不想因为他的莽撞又毁了。 “不行,往后过了申时,你就要放下所有的事,待在房里等我回来。”他勉强接受她与丫鬟、婆子为善的想法,可是最重要的还是他。 “最近你不曾像今日这么早回来,通常都是过了戌时。” “要不,你早一点嫁给我,夜里可以抱着你睡觉,我愿意白日将你借给她们。” 秦姌月无言,最近她烦恼的问题不再是云阳郡主,而是年纪,她根本是未成年少女。 “为何不说话?” “皇上还没赐婚。” “皇上不赐婚,你就不嫁吗?”自从娘亲对她的态度转变,他反而在意她的想法。 见他脸色变了,秦姌月识相的迎合他,“嫁,我只嫁给你,不过,你是不是应该先摘了我丫鬟的身分?” “我们成亲,丫鬟的身分不就没了吗?” 闻言,秦姌月终于看明白一件事,“原来从一开始你就在算计我的一辈子,难怪拿走我的小药瓶。” “你还真迟钝,不过,那小药瓶底部的图样究竟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随便画个图样请尚爷爷刻的。”她实在不知道如何解释上头的图样是她,不过是q版的。 阎子骁很怀疑,不过他没抓着这个问题纠缠不清,再度将她搂进怀里,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终于遇到一个不怕我的姑娘,我当然要想方设法留在身边。” 秦姌月挑剔道:“以后遇到不怕你的姑娘,你也要留在身边吗?” “她们又不是你,而且,这世上肯定没有一个姑娘像你一样,顶着一张丑八怪的脸还比别人自信张扬。” “夫人说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真是了不起,我娘都被你收服了。” “没法子,我就是这么讨人喜欢。” 阎子骁不发一语的将她搂得更紧,是啊,她就是讨人喜欢,所以他要赶紧解决长平军,请皇上赐婚,将她娶回来。 第十章 终获赐婚(1) 看着云阳郡主摊在她面前的方子——让她变白的方子,秦姌月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实在不知该如何反应。 “这是为你好,宫里的宴席总是要带上家眷,你要嫁给明璇,就不可能一直躲在府里不见人,而且太后指名要你进宫,你更是不能不进宫。虽然脸上的胎记没法子去掉,但至少可以弄白一点。”云阳郡主觉得自己很好笑,从来没有如此小心翼翼怕伤了一个人,可是为了让她更配得上明璇,这也是逼不得已的。 虽然这是好意,但秦姌月还是不知道如何反应。 “这些方子都不错,你试试看,若是不行,待我胎气稳了,我进宫要方子,宫里的娘娘都有一套自个儿的美白方子。”一顿,云阳郡主赶紧补充道:“其实,无论如何,姑娘都希望自个儿更美,宫里那些娘娘的心思大半用在这儿。” 半晌,秦姌月很诚挚的问:“夫人,美丑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美丑当然不及心地重要,但无论何人,总是先看容貌,待相知相熟,方能看出心地良善与否。” 这倒是事实,秦姌月不好再隐瞒真相了,“有件事我一直未曾向夫人坦白,我如今这张容貌并不是真的。” “嗄?” 秦姌月只能请云郡主稍待片刻,再请麻雀回湘竹园来化妆,接着请宫嬷嬷给她备水净脸,当然,在这之前得先清场,只留下宫嬷嬷,然后,她终于以真面目在云阳郡主面前。 “我知道夫人用心良苦,但我应该用不着那些美白的方子。” 云阳郡主的下巴差一点掉到地上,一个人如何能在转眼之间变成另外一个人?有儿子珠玉在前,京城第一美人在她面前也只有一句“不过如此”,可是这会儿看到秦姌月的真面目,她竟然为之惊艳,这并不是因为她的美张扬夺目,而是灵透纯净。 “我不是有意隐藏真面目,只是身为丫鬟,容貌太过出色并不是好事。” 饼了一会儿,云阳郡主都还没有完全回过神,只怔愣地点点头,“确实如此。” “说到美白的方子我也有,效果不会输给夫人拿来的,不过夫人肤如凝脂,用不着这些方子。” “我忘了你是大夫,还自作聪明帮你找美白方子。” “夫人莫出此言,我明白夫人的心意。” 云阳郡主忍不住再仔仔细细打量了她一遍,“明璇三番两次暗示我,无论是医术还是容貌,但我从来没放在心上,还以为他只是被你迷得团团转,东施都看成西施。我娘总是说我任性、固执,没有明璇通透,还老是抱怨我和明璇同样在她老人家膝下养了十几年,接受的教导一样,可是为何只有明璇像她呢?她就是偏心,明璇的任性、固执根本无人能敌,我差得可远了。” 秦姌月差一点爆笑出声,原来阎子骁的孩子气来自于云阳郡主。 云阳郡主显然也意识到自个儿的唠叨很好笑,难为情的道:“你是不是觉得明璇像我?我们母子都很任性、很固执,一旦认定了就很难改变心意,若是两人正好对立,就看谁比较有手段了,我们母子俩就是臭味相投。” 秦姌月当然不能点头附和,只是轻快的道:“母子岂有不像的道理?我也像我娘亲,一个荷包少说要绣上三个月。” “我一个荷包也要绣上三个月。”云阳郡主越看秦姌月越喜欢,随后拉着她说起京中各家权贵关系,完全将她当成媳妇看待,而秦姌月当然很配合的接受教导。 虽然知道阎子骁很爱计较,偶尔会吃点小醋,但没想到他根本是个醋坛子,连自个儿娘亲的醋也要吃,真的很可笑!不过,她也差不了多少,竟然对他低声下气,还要撒娇……爱一个人,牺牲真的很大。 “夫人用心良苦为我寻来美白的方子,若是我继续隐藏自个儿的真面目,实在说不过去。”秦姌月真是后悔,早知道别说出来,这会儿他也不会闹脾气。 半晌,阎子骁郁闷的道:“你至今未曾主动在我面前露出真面目。” 虽然在他的争取下,无论何时,他想见她就能见到她,可是这项权益至今只存在口头约定,没有实质作用,一来,他忙得团团转,能够独处抱一下、偷个香已经不容易了,二来,他只是想借此证明自个儿在她心中的地位超过所有人,可没闲功夫在这上头瞎折腾,最重要的,不是要他开口,而是她自动自发。 “你又不是没见过,还不只一次。” “第一次,我潜入靖国公府当『采花大盗』,第二次,我是托了岳父的福。”阎子骁越说越哀怨,他就是有一种遭到她冷待的感觉。 “好好好,我错了。”秦姌月决定不跟他纠缠不清了,赶紧卸下妆容,以真面目相对。 阎子骁终于开心的笑了,一双眼睛缠缠绵绵的瞅着秦姌月,越看越喜欢,也难怪今日娘亲松口允了,直说他捡到举世无双的绝美佳人。 娘亲有孕之后,对姌儿的态度确有转变,但一点表示也没有,根据爹透露的消息,娘亲对姌儿的容貌实在难以释怀,因此他想,索性将姌儿易容一事告诉娘亲,没想到今日姌儿就在娘亲面前露出真容,还教一向挑剔的娘亲都说好。 “你别一直盯着我。”秦姌月懊恼的伸手遮住他的眼睛。 阎子骁握住她的双手,放下来,浓情蜜意的道:“我要一直盯着你,一辈子。” 秦姌月害羞的脸都红了,故意误解道:“干啥一直盯着我?难道怕我做坏事吗?” “你想做什么坏事,我全奉陪到底。”阎子骁暧昧的对她眨了眨眼睛。 秦姌月恼羞成怒,拉过他的手狠咬一口,阎子骁见了大笑,直嚷着可爱,转而捏了捏她的脸,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我们早一点成亲,夜里可以抱着你,我就不会觉得受到冷落。” “我还没见过哪个男人像你一样爱计较。” “不管,你赶紧嫁给我。” “我又没说不嫁,是你自个儿没将差事办好。” “也是,你可以准备嫁了。” “嗄?” “因为岳父提供的消息,我们已经找到长平军的下落了。” 怔愣了下,秦姌月连忙推开阎子骁,“真的找到了?” “对,在岳父的帮助下,我们不但握那一带废弃寺院的数目,还暗中仔细查探,确定他们确实藏在这些废弃的寺院中,不过为了一网打尽,事前可能要费一番功夫部署,你们一家团圆要再等上一段日子,可是届时你们回到威武侯府就不必担心身分不如人。” 即便威武侯府已经没落了,但其它两房的妻族还是远远强过秦家,只有岳父的地位提高再加上皇上赐婚,有成国公府当靠山,他们在威武侯府的地位才能压过其它人。 “谢谢你给我爹立功的机会。”秦姌月靠过去,在他的唇上深深一吻。他如何用心为她安排、打点,她看在眼里,热在心中,能够得他相知相惜,她何其有幸。 “这原本就是岳父应得的功劳。” “虽然我爹提供消息,但若非你在皇上面前推荐,我爹只怕无法参与剿灭长平军的行动。”虽然她不太懂这个时代的游戏规则,但也知道唯有加入军事行动取得胜利,那才是货真价实的功劳,远远大过于提供消息这样的小事。 “我可不想让你受到一丁点委屈。”在他迎娶她进门之前,她只怕还要在威武侯府待上半年。 “我不会受委屈,你忘了我是使毒高手吗?若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欺负我们一家人,我就给他下毒,让他在床上躺上几个月。”秦姌月故意耍狠的道。 “是啊,我的姌儿最厉害了,”阎子骁宠溺的模了模她的头,“可是,你应该开开心过日子,干啥花心思对付人?” 秦姌月回以甜甜的一笑,这种被宠爱的感觉真好。 “下个月你会随娘亲跟着皇家去昆山泡温泉。” “泡温泉?”秦姌月有一种被雷劈到的感觉。 秋高气爽、气候微凉,这是泡汤的季节,很适合忙碌的现代人,可是,这种时代皇家应该更喜欢在炎炎夏日出门避暑,结果没避暑,却想到泡汤,这不是很怪吗? 阎子骁显然知道她的想法,“因为入冬之后不便出门,因此秋转冬之前,皇家都会去昆山泡汤。” 秦姌月唇角一抽,“皇家的嗜好可真是与众不同……等一下,夫人不能泡汤。” “我知道,我娘只是出去透透气,再说有你在一旁照顾,没什么不放心的。” 又不能泡汤,为何特地跟去昆山凑热闹……秦姌月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你是要借皇家去昆山的机会解决长平军?” 既然她已经猜到了,阎子骁也就没有隐瞒的必要,“对,豫亲王也会跟着皇上去昆山,少了豫亲王这个老狐狸坐镇,长平军更容易应付。” “可是,这不是等于将豫亲王从此事摘出来吗?” “只要逮住谨王,豫亲王的罪名很容易找到,况且豫亲王的侍卫队有不少人身在长平军里面,豫亲王不可能跟此事划清界线。” 顿了一下,秦姌月不放心的咬了咬下唇,“不会有事吧。” “我回你保证,我们会平安无事。”阎子骁双手捧着她的脸,重重的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大周没几个人是我的对手,而岳父是从沙场上历炼出来的,对付长平军绝对没有问题,倒是长平军使用的箭是个问题,箭上的毒很厉害,这个你最清楚了,需要你准备解毒丸。” “没问题,只是我需要药材。” “明日我会送你到靖国公府。” 秦姌月想想就明白了,大量制作解毒丸很醒目,若是待在人来人往的地方,消息很容易传出去,而百草堂一直是靖国公府的禁地,隐密性够,又有现成的药材,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她点头道:“我也该去看看章三太太了。” 日子过得很快,仿佛在转眼之间,这日已是皇家出发前往昆山泡温泉的日子。 秦姌月坐在马车上,当然不知道昆山之行的盛况,等到抵达昆山,她才知道京城有点身分地位的人都会在这儿置产,因为皇家的温泉别庄就在这儿,而此行不单是皇家,几乎整个京城的权贵出动了。 也是,皇上都来这儿了,这些急于在皇上面前露脸得到关注的权贵如何愿意留在京城?就是威武侯这样的没落权贵,只要在昆山这儿有产业的今日都不敢落下,即使凑不到皇上面前,也可以借此机会跟其它权贵建立关系。 虽然来到昆山温泉,秦姌月的心思可不在这上头,她已经准备好了在担心中数日子,没想到出发前一日还凉风阵阵,来到昆山却逢秋老虎发威,各家女眷还没泡到温泉就先中暑了,而怀孕又怕热的云阳郡主竟然神清气爽,身边伺候的人每个精神抖擞,一问之下,方知有个厉害的随行大夫,纷纷求上门。 秦姌月当然抓住机会建立客户群,善于妇科的她借机帮许多姑娘调理身子,为此赚了一笔银子,还让自个儿打入权贵的圈子。 “姌儿,谢谢你。”云阳郡主知道秦姌月原想顶着那张易容的丑脸见人,但是儿子要娶她为妻,丑丫鬟的污名不能不尽早洗刷,便要求她以真面目见人,可终究是未来的媳妇,又不好像一般的大夫由着人家打量,索性蒙上一层薄纱,而这丫头是聪明的孩子,借口这是行医必要的防护措施,说得头头是道,人不但信了,还觉得她是一个谨慎仔细的大夫。 秦姌月明白云阳郡主的意思,要她以真面目见人,多多少少是为了满足云郡主个人的私心,不过她道:“我因此赚了一笔银子,值得。” “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姑娘。”再尊贵的姑娘到了她面前也会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言行有一丁点落人口实,可是这个丫头没有身分的认知,有什么说什么,但说话又很有技巧,不但不会觉得她无知,反而觉得她很有见识。 “我出生乡野,不若京中姑娘矜贵、慎言,夫人应该很难适应吧。”她来昆山不过几日,就看透京中这些权贵之家的姑娘,望过去一个比一个还端庄大器,她严重怀疑她们全被家中当成皇后教养。若她是皇子,绝不会喜欢,因为好像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哪日抱错老婆可能都还没察觉……这是笑话,不过,她真的觉得这些自以为是的教育会害死人,看到那些外貌上不出色的,反倒觉得更动人。 “你这样很好,我很喜欢。”云阳郡主当然是娇养出来的矜贵千金,但是深受有巾帼英雄之名的母亲影响,骨子里更偏爱直爽的作风。 “夫人抬举了。” “我已经见了皇上,请皇上下旨赐婚。” 秦姌月怔住了,云阳郡主何时见了皇上,她怎么不知道? “我来到昆山的第一日就去温泉别庄见了皇上。” 秦姌月想起来了,那时云阳郡主确实离开了一会儿,不过,她一直以为云阳郡主是去见太后,也因为如此,大家才知道云阳郡主这个孕妇竟然比一般人健康有朝气。 “皇上吓到了,直嚷着要见你,我可不愿意,就怕他跟我抢媳妇。” “夫人说笑了,皇子不是还小吗?” 若说当丫鬟这段日子有什么乐趣,那就是有很多京中八卦可听,年龄与她最接近的大皇子十三岁,可亲事已经定了,其它的虽未订亲,但一个比一个还小。 “皇上很乐意给皇子娶年长几岁的,有个稳妥的在身边看着,皇上也能少费心。” 秦姌月真想翻白眼,儿子教不好,就由媳妇来教,这像话吗?不过,娶妻娶贤,贤妻可以让家庭少一点纷争,这倒也是事实,可是身在皇家,即便娶了贤妻,皇子们也很难和睦相处。 “赐婚之前,皇上会先恢复你的身分,以丫鬟的身分嫁进成国公府,总是不好。” 秦姌月没有表示意见,其实以什么身分嫁给阎子骁她倒是无所谓,不过她相信阎子骁,这个男人绝对不会让她受到委屈,想必会请求皇上让他们一家团圆后再行赐婚,只是,剿灭长平军的行动一定要成功。 她真的很担心,不知道行动是否顺利? 第十章 终获赐婚(2) 虽然白日很忙,晚上还泡了温泉,秦姌月依然睡得很不安稳,因为惦记着父亲和阎子骁,不时翻来覆去,所以一有人进入房间,她顿时绷紧神经,悄悄模放在枕边的金簪,握紧,等对方走近床边,感觉一股熟悉的气息将她包围,她不由得全身一松,手指随即松开,然后缓缓睁开眼睛。 “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般绝世佳人?”阎子骁目光缠缠绵绵的瞅着她。 秦姌月甜蜜的一笑,却忍不住逗道:“你究竟看了多少话本?” “……我不看话本。”他无论如问都不能承认,这太丢脸了! 秦姌月坐起身,凑到他面前,直勾勾的瞅着他,“真的不看话本?” “当然。”阎河虽然三番两次裁在她手上,但是绝对不会出卖主子。 秦姌月很困感的偏着头,“那我在书房看见的话本究竟是谁看的?” “……阎河怎么可以将话本藏在我的书房?” 秦姌月摇了摇头,“阎河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这都是你的错,凡事有你挡在阎河他们面,如今他们不怕我了。” 顿了一下,秦姌月突然凑上去亲了他一下,“真是可爱!” 轰!阎子骁的脸被炸红了。 “阎河遇到你这个主子还真可怜,话本明明是你的,却要为你承担罪名。”当她发现话本,跑去质问阎河,逼得阎河不能不从实招来,她其实很感动,不过她严重怀疑阎河是借机看阎子骁的笑话,要不干么给这样的提议? “看话本称不上犯罪。” 秦姌月点头表示同意,“就是啊,那你为何不承认?” 阎子骁恼羞或怒了,直接伸手扣住她的后脑,然后狠狠的吻下去。 半晌,眼看就要室息了,阎子骁终于放开她,两人喘着气,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情意绵绵。 秦姌月率先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赶紧转移话题,“阎河是故意的,见你抱着话本的样子,他一定觉得很好笑。” 略微一顿,阎子骁别扭的道:“我知道。” “你知道?” 阎子骁不自在的点了点头,“当然,我还会看不出来那个小子的心思吗?” 她明白了,虽然知道阎河不怀好意,但是为了她,他还是让阎河得逞了。她真的很感动,情不自禁的想告近他,“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阎子骁欢喜的伸手将她勾进怀里,“可恶,你怎能在此时诱惑我?” “……以后不准你再当采花大盗。” “知道了,我会早一点将你娶回家。” 秦姌月懊恼的推开他,娇嗔的睑,“我又不是……事情成了吗?” “当然,我们很幸运,不但一网打尽,还当场逮到豫亲王世子,我让人领兵围了豫亲王府,搜出来的东西可不少,豫亲王彻底栽了。”阎子骁可不敢告诉她,当时情势惊险万分,尤其谨王所待的寺内全都是顶尖高手,若非他们事前准备周全,攻其不备,胜利不见得会站在他这一边,也还好有她的解毒丸,要不他们定死伤惨重。 “那真是太好了,对了,我爹呢?” “见过皇上之后,岳父就赶去上林村了,不过,他们会暂时住在白河镇的田庄,待你爹持皇上让你们一家团圆的圣旨见过威武侯,你们再回威武侯府。” “外祖父呢?外祖父不可能跟我们去威武侯府,但也不能独自留在上林村啊。” “别急,我从皇上那儿弄了两个位于通州的田庄,两个田庄相邻,一个记在岳父名下,一个记在你名下,以后外祖父就住在你的田庄,你们想看外祖父,岳父就可以带你们到田庄小住几日,而我们成亲之后,我也会常常带你过去陪外祖父。” 秦姌月不得不承认他的安排很周全,可是她糊涂了,“我爹有功,皇上赐个田庄给他无可厚非,但皇上怎么也赐了个田庄给我?” “你的解毒丸功劳可不小,况且皇上当初误将你当成丫鬟赐给我,总给点补偿吧。”阎子骁也不是故意厚着脸皮向皇上过要田庄,在京城,想买房买地并不是有银子就可以了,往往要有点势力,而外祖父住边庄子,皇都的宅子他只怕不喜欢,因此通州的田庄最适合,可是岳父一家又不方便常常回娘家小住,如此一来,就必须有两座相邻的田庄,也只有皇上那儿有,不向皇上开口,还能如何? 秦姌月嗤之以鼻,皇上实在有够冤,若非他,皇上哪来的兴致给人赐丫鬟? 阎子骁当然知道,但是他很擅长耍赖,反正皇上又不是给不起。 “皇上了结了一件大事,应该不会介意两座田庄吧。” “这次收回的废弃寺院可以建好几座庄子,皇上岂会介意两座田庄?皇上还给岳父官位,如个岳父在西山大营可以说是凭自个儿的本事站稳了。”此前虽然受到李老将军赏识,但是未能立功,就只能当个幕僚,无法独当一面。 “太好了,我爹终于出头了。” “岳父借着这次的行动在皇上面前露面,将来会越来越好。” “我不在意我爹有多了不起的成就,只要一家人可以在一起就好了。” “别担心,不会再分开了,以后还有我。” “谢谢。”若不是他,她也不知何年何月何日才找回爹。 阎子骁在她额上落下一吻,“应该说谢谢的是我,你够来到我身边真好。” “不用谢我,只要对我好就行了。” “我不是早就承诺过对你好吗?” 仔细回想,秦姌月笑了,也向他承诺,“你对我好,我也会对你好。” 阎子骁再度将她圈进怀里,“你等着,明年我便将你娶进门。” 最近京中的焦点人物莫过于云仲安,关于他的故事不到三日就传遍大街小巷,经历一场生死劫难,从威武侯府最不受宠的儿子变成皇上跟前的红人,这已经是个传奇,不可思议的是一下子摆月兑鳏夫之名,变成有妻有女有儿,而且女儿还是个小神医,与靖国公府的四爷齐名。不过,这显然还不够瞧,皇上竟然将他的女儿指给成国公府大公子,他因此成了京城第一美男子的岳父。 茶馆说戏的纷纷以云仲安为题材,只怕要唱上一年半载大伙儿才会失去兴趣。 “我舍不得姌儿太早嫁人。”为了弥补失去的这几年,云仲安在府里的时候总会跟妻子和孩子一起用膳,一家人像普通老百姓一样边吃饭边闲聊,格外的温馨。 云明阳立即跳出来点头附和,“虽然我很喜欢阎哥哥,但是我不要姊姊太早嫁人。” “我也舍不得,还好皇上没有指示何时完婚,过两年再嫁人也不晚。”无论多么喜欢阎子骁这个女婿,秦芊芊也希望女儿能够在身边多待上一段时日。 必于此事,云姌月一直觉得很奇怪,皇上是不是故意折腾子骁,要不为何圣旨上没有明定何时完婚? 其实她也认为不要太早成亲比较好,可是根据某人的性格,既然言定明年将她娶回去,他就绝对无法忍受两年的等待,万一三天两头跑来当一次“采花大盗”,她的麻烦就大了。威武侯府终究不是她自幼成长的地方,与府里其它房的关系也正在模索,若是出什么事,势必有人乐于踩她一脚。 “姌儿,你呢?”云仲安询问的看着女儿。 “……这事当然由爹娘作主。”虽然很对不起阎子骁,但她是姑娘家,是父母的小棉袄,当然站在父母这一边。 “好,我会告诉成国公世子,两年后再让你和明璇成亲。” “可是,阎哥哥说他年纪不小了,明年一定要娶姊姊。”云明阳对阎子骁充满矛盾,喜欢他,但又讨厌他抢走姊姊,还是很迫不及待的那种。 “他年纪不小,姌儿可是年纪还小。”云仲安不悦的皱眉,早知道这个小子心心念念他的宝贝女儿,不过也太霸道了,他想娶就可娶吗? 云明阳赶紧又点头附和,“就是啊,姊姊年纪还小还要爹娘照顾,如何能嫁人?听说成国公府很可怕,莺莺燕燕满天飞,姊姊过去年纪是最小的,她们一定会欺负姊姊。” 云姌月唇角一抽,白了云明阳一眼,莺莺燕燕满天飞?这小子在偷看话本吗? 若是云阳明知道她在想什么,肯定很委屈,他不过是因为看见娘亲担心,听见娘亲跟姊姊唠叨成国公府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牢牢记在心上罢了。 云仲安当然知道成国公府的情况,虽然那群乱七八糟的女人跟长房无关,但是成日看着那些女人真的是一件很糟心的事。 “他想要娶姌儿就必须等两年。” “可是,阎哥哥很贼,他会请爹喝酒,喝了几次之后,爹就会答应了。”云明阳的观察力很教锐,尤其阎子骁三天两头就来一趟,讨好人的手段可厉害了,若是阎子骁要他点头允了,他绝对不敢说不,所以他很快就意识到一件事,还是将拖延婚事的重责大任交给爹。 云仲安抗议的瞥了儿子一眼,“爹岂是那么容易收买的?” “阎哥哥实在太贼了,我担心爹会上当。” 云姌月又是唇角一抽,她这个弟弟更贼,自己不敢对抗阎子骁,就将爹推出去。 “爹不会上当,倒是你,明璇给了你一把上好的弓箭,你就帮着他说话。” 云明阳觉得很无辜,“姊姊告诉过我,拿人手短,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云姌月恼的了他一眼,那就别拿啊。 “以后你离明璇远一点。” “我觉得爹更应该离阎哥哥远一点。”云明阳很不服气,姊姊的亲事他又不能作主,他就算成日跟阎哥哥混在一起,也无法决定阎哥哥何时可以将姊姊娶回家。 顿了一下,云仲安做了一个决定,“我们两个都离明璇远一点。” “我也要吗?”云明阳很不甘愿。 “当然,你根本对付不了他。” “我是爹的儿子嘛。” 云仲安的脸都绿了,云姌月差一点爆笑出声,这小子真是个小滑头。 “皇上给夫君的假期要结束了,明日夫君就要回西山大营,不如我带着姌儿和阳儿去爹那儿住蚌几日。” 两眼一亮,云仲安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没错,你们暂时去岳父那儿躲几日,明璇必须进宫当差,也不好追着你们去通州。” 这时,纪嬷嬷快步走进来,“二爷,大武在外面,说是阎公子来了,约好了今日带你们去马场挑马。” “对了,今日要去马场挑马,我怎么忘了呢?” 云仲安如今的坐骑是从威武侯府的马厩随便挑一匹,不用说,威武侯府的马厩自然难寻良驹,没法子,威武侯府重文轻武,即使如今因为云仲安的原因,愿意给子孙请武学的师傅,但是对马的见解还是停留在有就好了。 “爹,阎哥哥说有千里马,是真的吗?”云明阳一直想要一匹马,可是威武侯府真是小气,说他不过是十岁的孩子,没资格拥有一匹马,想要就得自个儿掏银子买一匹,可是良驹难寻啊。 转眼之间,父子已经如同飞箭般射出去,不见踪影。 云姌月见状两眼暴凸,刚刚不是还说要离阎子骁远一点吗?怎么如此没出息? 秦芊芊忍俊不住的笑了,很务实的道:“虽然舍不得你早早嫁人,可是我们一家都不是明璇的对手,只能将你留到及笄。” 云姌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早知道阎子骁纠缠的本领无人能敌。 “姌儿,娘还没好好跟你说声谢谢,是你让我们一家可以团圆。” “若非娘亲与爹心灵相通,我们根本不知道爹还活着。我们一家能够团圆,是因为娘亲和爹那份想要白首到老的情意。” “你和明璇也要白首到老。” 云姌月毫不迟疑的点点头,相信他们会白首到老,当然,他们会闹脾气,因为某人很爱闹脾气,但无论如何,他们会用心守护对方。 番外篇:和乐美满 十年后,阎子骁已经成为禁卫军统、成国公世子,而云姌月也生了一对漂亮的双胞胎,如今肚子还有一个快要出生的宝宝。 “爹,我的头被你绕晕了,你别再走来走去,坐下来,过会儿妹妹就出来了。”阎镇昊慢条斯理的擦着刚刚得到的小刀。 这是外曾祖父给他的生辰礼物,他一眼就爱上了,最重要的是上面有个图样,这是娘亲设计的,说是他,请外曾祖父刻在小刀上。 “娘亲真的会生妹妹吗?若是弟弟,这可如何是好?”阎镇泽跟着阎子骁后面走过来走过去。 他很担心,若不是像娘亲的妹妹,而是像爹爹的弟弟,往后的日子如何过下去?他真的不想再跟爹爹抢娘亲了,醋劲那么大,连娘亲教他分辨草药也受不了,有个像娘亲一样的妹妹转移爹爹的注意力,日子会好过一点。 虽然阎镇昊和阎镇泽是双胞胎,但是两人并不像,这并非指容貌,而是性格,阎镇昊不愧是哥哥,性情沉稳,一坐下来便不动如山,而阎镇泽蹦蹦跳跳,好像永远停不下来的样子,可是说起他们的嗜好,又不同于他们的性情,阎镇昊好武,阎镇泽喜欢读书,不过即便一武一文,两人都很坚持跟着娘亲学医。 “姌儿生你们的时叫得可大声了,这会儿怎么没声音呢?”若不是要一个像娇妻的女儿,阎子骁根本不愿意娇妻再生孩子,两个双胞胎已经分去她大半的心思,他老是跟两个儿子抢娇妻,很累人。 阎镇昊很不屑的瞥了他一眼,“茬非爹在外面大声嚷嚷,娘亲如何会叫得那么大声?”这已经是整个京城的大笑话了,成国公世子夫人生孩子,成国公世子更激动,叫声差一点将成国公府的屋顶掀了。 阎镇泽点头和,“爹,这是你一生无法抹去的耻辱,你还是赶紧忘了。” 他老早就忘了好吗?阎子骁恨恨地瞪着两个臭小子,若是再来一个儿子,他肯定第一个发疯。 “既然是无法抹去的耻辱,想忘也忘不了。” “这倒也是。” 双胞胎很有默契的同时看了父亲一眼,叹了一声气。 阎子骁真的很想揍人,可惜这会儿心思全在产房,没有闲功夫管教他们。 下一刻,婴儿的啼哭声响起,很快的,一位接生的稳婆打开房门走出来,欢喜的道:“恭喜世子爷,是个跟世子夫人一样漂亮的千金。” 三个人同时激动的跳起来叫了一声,就想往里头冲,可是转眼之间,他们一一被人从后面拉住,接着云阳郡主走到他们前面站定。 “房里正乱着,待收拾好了,姌儿给孩子喂了女乃,你们进去。”虽然大户人家没有自个儿喂女乃这种事,但是云姌月是大夫,她说吃亲生母亲女乃水的孩子最健康,而双胞胎也确实如此,云阳郡主自然不会插手过问。 “娘,我只想看姌儿一眼,我会安安静静,绝不会添乱。” 其它三人一致给予唾弃的一眼,最会添乱的就是他,要不,为何云姌月下了禁令——在生下孩子一个时辰之前,不准他进产房? 阎子骁只能继续走过来走过去,等到终于可以进屋了,他冲第一个,阎镇昊和阎镇泽紧跟在后,三个人蹲在床边看着皱巴巴的婴儿,同时生出一个疑问——这是跟云姌月一样漂亮的千金? 无论如何,这是他们期待的女儿、期待的妹妹,可是不到一个月他们一个个捶胸顿足,双胞胎发现越来越像娘亲的妹妹不但没有分去爹爹的注意力,反而比爹爹更爱霸占娘亲,更惨的是,他们完全抢不回来,因为妹妹一哭,他们不想投降也不行,阎子骁更委屈,虽然有了一个像娇妻的女儿,但是这个小丫头完全承袭他的性子,受不了一丁点的委屈,而且还是个大醋坛子,也只有晚上睡觉的时候,娇妻才终于属于他。 “姌儿,知道我很爱你吗?还有谢谢你给了我三个小宝贝。”成亲这几年,阎子骁最喜欢的一件事——能在床上跟娇妻情话缠绵,这个时候,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两个。 云姌月甜蜜的一笑,“你不是说他们三个是小坏蛋吗?” “他们是小坏蛋,但也是小宝贝,因为他们是你辛苦为我生下来的孩子。” “没见过比你还小气的爹爹。” “为了你,我已经让步很多了。” 云姌月靠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我知道,所我一直想告诉你,谢你,还有,我很爱你。” “这如何够呢?我因为那三个小坏蛋受了那么多委屈,你要好好补偿我。”阎子骁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狠狠饱餐一顿。 这种时候,他格外感谢三个小坏蛋,若不是他们娇妻还不会乖乖任他欺负,果然凡事有得有失。 云姌月觉得最委屈的人应该是她,从早忙到晚,一刻也没停下来,可是,她很幸福,因为被爱,也因为爱。 全书完 后记 期待春天艾佟 这几日正逢入冬以来最强的寒流,而且连着十几日,又下着雨,体感温度更低,别说是窝在电脑前面,就是窝在床上包着棉被看影片都觉得懒,最好可以整个人躺下缩在被窝里面。 以前遇到暖冬时寒流来袭,总是想不明白为何暖冬还可以冷成这个样子,今年冷得早,而且冷得要人命,终于看出来暖冬和寒冬有何不同了。暖冬好,不会一冷就是十几日,而且寒流一波比一波强,连阳明山都下雪了,这种时候像格外佩服那些上山追雪的人。 最近佟得了懒病,懒到完全不想工作,连坐在电脑前面的动力都没有,尤其再一个多礼拜就过年了,清洁打扫之类的杂事都还没做,当然更没有心情工作,期待春天赶快来,驱走一点点寒意,佟应该会更有动力坐在电脑前面。 日子过得真快,辗转又过了一年,又老了一岁。佟已经许久不去想年龄的问题,因为觉得身心健康比年龄更为重要,有人活到八、九十岁还很健康,可以四处走动,可是有人年纪轻轻就大小病痛不断,所以人活得健健康康最为重要。 迈进新的一年,佟祝大家新年快乐,天天乐在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