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时光邂逅中》 第1章(1) 路树被强风一阵阵地吹,台风就要来了。 走下公车,翁雅婷顾不得迎面而来的强风,随手把悠游卡往侧背包里一塞,就急忙忙拉紧身上藕紫色的针织长袖外衫,往“邂逅”早餐店快步奔去。 都已经七点十几分了,那个人应该已经到了吧? 都怪她昨晚胡思乱想太晚睡,好不容易终于下定决心要在今天告白,偏偏却睡过头了,难道这是某种不祥的暗示? 身体冷得颤抖,翁雅婷忽然停下脚步,胆怯得不敢再往前。 强风一阵阵扑来,不但将素雅长裙的裙摆吹得如浪翻腾,还将她绾在脑后的一头黑发吹落几绺,黯淡日光下就见她愁眉轻锁,一脸踌躇,恬静秀美的脸蛋并非多么出众,但胜在气韵温婉,眼神灵蕴、肤质胜雪,让人一看就舒服。 铃—— 一道手机铃声打断她的思绪,掏出手机,看着上头好友兼同事的来电显示,她像是见到救星般的立刻接起电话。 “喂?罗兰怎么办?怎么办?我迟到了啦,刚刚才下公车……” “迟到有什么关系?人有到就好啦,我本来还担心你今天会临阵月兑逃呢!” 手机里是一串朝气十足的嗓音,轻快的语调混着活泼笑意,即使没见到人也让人觉得元气十足。 “我都已经许了愿,也已经下定决心了,怎么可能临阵月兑逃嘛!”翁雅婷反驳噘唇,想起暗恋许久的那个人,心弦就忍不住阵阵悸动。 “你能这么想很好,那告白完后记得帮我买杯热咖啡过来,为了赶下个月的明朝画展,石谿那幅山水图我修复了一整晚快累死了,人家修复师在国外是多么崇高的职业啊,在台湾偏偏像个廉价技工,我看我们干脆一起跳槽到美国算了。” “算了,我目前还没有这种想法……”翁雅婷心不在焉的回应。“罗兰,你说今天告白适合吗?那个人吃过早餐后还要去上班,要是被我吓到……” “你是去告白又不是去讨债,哪里吓人了?那男人要是这样就被吓到,那不要也罢!”罗兰忍不住在电话另一端翻白眼。 “可是我们之前都没有说过话啊,第一次说话就告白好像有点唐突喔?”翁雅婷满脸通红,虽然决定告白,但还是忍不住害羞旁徨。 第一次和那男人邂逅是在三年前,不过仅仅一眼,她就被那男人独特的气韵吸引而移不开眼,他的存在就像是梵谷所绘制的“隆河上的星夜”,浑身散发着一种静谧、幽暗、淡泊、神秘的气场,让人一眼即爱上。 只可惜没多久他的女朋友来了,那男人微微一笑,从他眼底深处迸射出的璀璨光芒,彷佛让她看见隆河上的星星闪烁,倒映在河上的灯火也将隆河洗涤得更加潋滟水蓝。 瞬间她明白,他必定深爱着那个让他眼神充满光辉的女人。 当时她心中忍不住怅然,却怎样也移不开目光。 之后,宛如是对一幅美丽风景画上了瘾,她前往“邂逅”早餐店的次数逐渐增多,谁知不到两年她就见证了一场爱情的光辉与熄灭。 但即使如此,三年来那拥有一双专情眼神的男人从未改变。 透过观察,她渐渐知道那男人姓蒋,单名一个“生”,就在“邂逅”附近一间知名的“康玺”医美生技公司上班,他的工作似乎很忙,总是经常加班,每次上班的日子总会准时七点到早餐店报到,坐在相同位置,点上同样餐点,喝上同样的黑咖啡,然后花半个小时的时间享用早餐—— 但也许,是在思念那个离开他的女人。 每天每天他总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而她也总是每天每天坐在早餐店角落偷偷看他,并拿起画笔绘下他的轮廓。 一开始只是突发奇想,却逐渐变成习惯。 直到如今,她已经画下五百六十八个他了。 她勾勒他刚毅的轮廓、临摹他静谧的眼神、描绘他稳敛的举止,并在不知不觉间将他悄悄刻划入心,然后有一天她竟开始渴望再次看到隆河星夜璀璨。 只为她而璀璨。 于是她终于领悟,她爱上了那个叫做蒋生的男人。 “你现在说唐突,那之前叫你去搭讪你怎么就不去?”罗兰嗤笑。 “我们又不认识,我怎么可以……” “哈!不认识你还不是暗恋了人家三年,说什么他的气质有沉思者的稳敛深沉,举手投足有大卫雕像的坚毅挺拔,眼神又深邃神秘像古代墨玉;微微笑起来的时候比蒙娜丽莎还蒙娜丽莎,沉默坐在窗边的时候,感觉他根本不是坐在喧嚣拥挤的都市中,而是坐在静谧辽远的山水画里……爱成这副德行,你还在害羞个什么劲?” 就没看过一个人能思春思到如此中西不分,文化混搭,不告白也不怕憋不住! “你乱说!”翁雅婷害羞地跺了下脚。“我才不是“喜欢”他三年,是“欣赏”他两年,后来……后来才喜欢上他的。” “……那有差吗?”这女人竟然一点也不反驳后头那一堆谬赞? 翁雅婷轻咬下唇,其实也不懂自己怎么了。 平常她总是说做就做,从来不会如此瞻前顾后、优柔寡断,可偏偏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暗恋、第一次告白,所以她害羞了、心慌了、旁徨了。 现在她的心跳快得像在打鼓,浑身血液好像都冲到了脸上,让她觉得呼吸急促,脸皮发烫,就连脑袋瓜也热得茫茫晕晕的,彷佛就要当机冒烟了。 她想她只是太患得患失,可如果不勇敢跨出第一步,那她的暗恋永远都不可能会有希望…… “好,我不犹豫了,现在就去告白,你祝福我吧!”握紧拳头,她当机立断掐断心中那份讨厌的怯懦,决定要再勇敢一点。 罗兰在电话里笑了。“当然,今天是你二十六岁生日,我和你的生日守护神都会祝福你的,祝你马到成功,把人成功把到手!” “我会的!”她斗志满满,决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加油,别忘了我的热咖啡啊。”罗兰不忘提醒。 “没问题!”挺起胸膛,收起手机,翁雅婷像个出征的战士昂首阔步继续往前走。 即使冷风愈来愈强劲,宣告着台风的逼近,她的脚步却更加坚定,不久就抵达早餐店门前。 眼角余光瞥见一抹昂藏身影坐在落地窗旁,她悄悄望了一眼,不禁更加脸红,手脚发软、心跳加快,甚至有些头晕目眩,却还是勇敢地推开早餐店大门—— 咻! 咚! 谁知人行道上一名正奔跑赶时间的男人竟被风沙迷了眼,一不小心便冒失地撞上她。她脚下一个踉跄,原本侧背在右肩的包包登时落地,里头的东西也跟着散落一地,连带其中一叠画纸也被强风吹得啪啪作响。 眼看自己手工制作的“秘密”素描本曝光,翁雅婷心虚地迅速蹲下,伸手就想捡起素描本,慌乱中撞人的男人却不小心踩到固定素描本的铁夹。 整齐相叠的画纸立刻被强风卷到空中,向四面八方散去。 “啊!” 早餐店里、人行道上的众人惊呼出声,因为猝不及防,只能无预警被画纸铺盖小脸、划过身侧、染指餐点,甚至扫倒桌上的咖啡饮料。 “搞什么鬼!” “这是什么?” “啊!我的衣服?!” “画纸?哪来的画纸?该死!” 惊呼声、咒骂声此起彼落。 这场荒谬的袭击来得太突然也太意外,不只那身为罪魁祸首的男人惊吓僵硬,就连翁雅婷本人也跟着石化了。 完了完了完了!那些画纸上画的全是蒋生啊,虽然偷偷素描他是她的兴趣,却也是不能说的秘密,如今她都还没来得及告白,就被众人窥见她的“犯罪证据”,这要她怎么解释? 包别说蒋生还是早餐店常客,要是有人认出画纸上的主角就是蒋生,并告诉他,那她要怎么告白?蒋生会不会觉得她是偷窥狂?会不会因此讨厌她、觉得她恶心? 轰!轰!轰!轰! 这些念头就像一颗颗原子弹炸得她体无完肤,翁雅婷扭头看向落地窗旁的蒋生,多希望这一瞬间能发生奇蹟,让时间倒流,但事实证明世上根本没有奇蹟。 因为她亲眼看到一张画纸飘落在蒋生脚边。 蒋生本能弯腰捡起画纸,一双沉定黑眸在看到画纸时产生一丝细微波动,紧接着就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看向她—— 轰! 脑中彷佛又有一颗大原子弹爆炸,翁雅婷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简直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再也不要丢人现眼。 “小姐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这就帮你把画纸捡回来!” 肇祸的男人终于反应过来,连忙在人行道上四处追捡被强风吹得乱乱飞的画纸,试图亡羊补牢,只可惜这世上不是每件错事都能补救的。 至少他就来不及阻止翁雅婷的暗恋曝光。 早餐店里,同样身为“邂逅”的常客,虽然平时彼此没有说过话,但对于蒋生、翁雅婷的长相并不陌生,如今天外飞来“画纸”,纸上的男主角显然就是那个经常坐窗边用餐的严肃男人,而那个站在店门外脸色发白的女人,显然就是经常躲在早餐店角落画画的小女人。 一个被画,一个画画,个中原因不言而喻。 一股不自然的沉默在早餐店里蔓延。 虽然几名客人惨遭池鱼之殃,但眼看翁雅婷吓得脸色都发白了,也就不忍苛责追究,只是皱眉把画纸搁在桌上继续收拾残局,还有两名客人好心地帮忙收集画纸,主动送到翁雅婷面前。 “只是一场意外,别在意。”其中一名老者安慰地拍拍她的肩。 翁雅婷脑袋嗡嗡响,小嘴张合好几次,好不容易终于挤出一点虚弱的声音。“我很抱歉……” “不是你的错,真的别在意。”另一名小姐也好心安慰,同时悄悄朝她挤眉弄眼,指向蒋生的方向。“那边好像还有一张,你要不要去捡一下?” 翁雅婷听出她话里的暗示,不禁面红耳赤,按照她的计划,原本今天这场版白应该是要小心、委婉而低调的,谁知一场意外却让一切破了局。 顺着女人的手势望去,她再次对上那双幽黯深眸。 沉定刚毅的脸庞、一丝不苟的整齐短发、干净笔挺的西装背心—— 虽然以现代的审美观来看,他的长相可能称不上帅,但一直以来吸引她的就是他那静谧淡漠的气质,以及那总是端正冷肃却优雅迷人的姿态,只可惜此刻的他却一脸波澜不兴,让人完全读不出想法,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那双黑眸里并没有丝毫厌恶—— 这是不是代表他并没有因为她的偷窥、偷绘而生气? 本噜!她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也试着咽下那快跳出喉咙的心脏。 “加油!”女子鼓励的笑了笑,才转身回到座位上。 翁雅婷傻傻点头,却依旧呆呆站在原地,前进也不是,转身逃跑也不是,简直就是进退两难,可难道就这样放弃吗? 不! 好不容易终于弄明白自己的心意,好不容易终于在暗恋一年多后下定决心,她真的不想放弃,虽然眼前的情况真的很丢脸,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她都不想放弃,何况死猪不怕滚水烫,她豁出去了! 握紧拳头,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胆怯,胡乱地把一地的东西收进包包后,就笔直走进早餐店,来到蒋生面前。 几名客人暧昧微笑,双手环胸就等着看好戏,其他客人——包括早餐店老板娘和工读生则是含蓄地低头佯装忙碌,烤吐司的烤吐司、看报纸的看报纸、喝饮料的喝饮料、吃汉堡的吃汉堡,只是眼角余光却不约而同落在翁雅婷和蒋生身上。 什么叫八卦时间? 现在就是! 第1章(2) “那个我……我……我……” 看着蒋生,翁雅婷虽然早已下定决心,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她知道自己不是不够勇敢,而是因为太喜欢,所以更害怕被拒绝、被厌恶。 蒋生眸光微闪,虽然没有细看他人反应,但还是察觉到自己成了目光焦点,这种被人当作八卦主角看待的感觉实在不好,也不符合他低调淡漠的个性。 他大概也猜出眼前的小女人想要说什么,但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 他不认识她,甚至不曾和她说过话,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将他的身影描绘在纸上? 但无论如何,就他看来,偷绘和偷拍根本没两样,都一样让人不舒服。 皱着眉头,他本能就想开口拒绝这种麻烦,却发现她颤抖的指尖。不只指尖,她的双腿、肩膀,甚至就连嘴唇都在颤抖,灯光下她的脸色苍白,两颊却漾着不自然的潮红,看起来像是要晕倒了。 一瞬的不忍,竟让他无法开口说出责备的话。 “你困扰了?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翁雅婷开口道歉。 蒋生一愣,不认为自己有露出困扰的表情。 是的,他天生面瘫,很少有人能看出他的心绪。 “你眉头皱得很紧,通常你只有困扰和不耐烦的时候才会紧紧皱眉。”她试着解释。 她知道? 他讶异地看向她,翁雅婷却困窘地继续道:“我知道偷窥很不好,可是我……我控制不住,你应该也知道我对你……”她脸红得说不出话。“总之,我对我的行为感到很抱歉,更抱歉造成你的困扰,对不起!” 所以她是来道歉的?他以为她应该是来告白的,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他就不用烦恼该怎么开口婉拒她。 拿起手边的画纸,他无言的递到她面前,以冷淡的态度拉出距离,接着拿起早餐咬了一口,再也不理她。 “我以后还可以继续画你吗?” 入口的餐点差点梗在喉咙,他不可思议地看向她。 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她竟然还有脸…… 彷佛看出他的想法,她更加脸红,连忙稳住颤抖的身体,勇敢地问:“如果你不讨厌的话,我可以继续画你吗?” “我不喜欢被人偷窥。”放下餐点,他终于开口说出第一句话。 蒋生觉得应该把想法说清楚,才好避过纠缠。 “那我下次正大光明一点?” 噗! 敖近一名偷听的客人立刻喷出口中饮料。 蒋生脸色变得难看,生平头一遭明白什么叫做对牛弹琴。 “我拒绝。”他的眉间又多了一条皱摺。 “那、那我就只扫几眼,尽量别让你困扰?”她小心翼翼地打商量。 噗哧! 这次不只有人喷饮料,还有人憋笑憋到肚子痛。 蒋生眼角抽动,很后悔刚刚怎么没有当场傍她难堪。这女人看起来柔柔弱弱,没想到却是个脸皮超厚、脑筋有问题的疯子! “我还是拒绝。”他说得斩钉截铁,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 翁雅婷一脸失望,却还想着该怎么说服他。 其实比起偷窥画画的事,她更应该思考该怎么告白,可是不先道歉的话她实在过意不去,毕竟偷窥他是事实,不小心把他一起拉下水丢脸也是事实,如果无法得到他的原谅,她实在没脸直接告白。 可如今她好像不小心把事情搞砸了…… 怎么办?她舌忝着干燥的嘴唇,试着思考该怎么挽回局势,可脑袋却昏昏沉沉难以运转,连身体也难受得不停左右摇晃……完了,她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为了下个月的明朝画展,她和罗兰连续加班一个多月了,每天都有修复不完的画作,熬夜早已成为家常便饭,昨天好不容易放假一天,偏偏她却失眠了,而且从下公车后她就一直觉得好冷,四肢也软趴趴的没力气,就连眼前的蒋生也从一个变成三、四个,甚至连五官也开始扭曲。 “蒋先生,我……我……” 蒋生皱紧眉头看着她,就等着她又要发出什么惊人之语。 “那个……请你接住我好吗?”不行,她快晕倒了。 “什么?” “我好像……好像……”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软软地往前扑倒。 “哇,她居然投怀送抱,好大胆!” 早餐店里立刻爆出惊呼声,蒋生彻底脸黑,本能就想把人推开,谁知入手的滚烫却让他绷紧面孔。 他低头看向她紧闭的双眸,并伸手抚触她滚烫的额头。 懊死,这小女人哪里是投怀送抱,她根本就是晕倒了! “水喔,艳福不浅哪!” “咦,情况好像不太对劲耶。” “怎么了?” “那女人该不会紧张到昏倒了吧?” “什么?!” 原本暗中看好戏的一群人立刻炸了锅,再也无法伪装成若无其事,一个接着一个全都看向蒋生。 “快叫救护车!”蒋生大吼,抱着失去意识的翁雅婷,始终面无表情的脸庞终于裂出一道名叫气恼的情绪。 他到底招谁惹谁了?这女人什么时候不晕倒,偏偏选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还精准地倒在他怀里,让他想见死不救都办不到。 “呃……喔,好!”闻言,邻桌客人立刻拿起手机拨打一一九,就连早餐店老板娘也连忙跑来关心。 幸亏医院距离不远,救护车很快抵达现场将人抬上车。 “谁是她的朋友或家属?请一起陪同上车。”救护人员转身问。 蒋生充耳不闻,可所有人却一致转头看向他。 “这位先生是?请快上车。”救护人员催促着,就担心时间再晚一点,交通尖峰时刻会影响救护车的前进。 “很抱歉,我并不认识她。”蒋生脸黑婉拒。 “蒋先生你就好人做到底吧,到医院后要填写一些资料,这位小姐也需要有人看护,你就发个善心帮帮忙?”早餐店老板娘实在不忍翁雅婷没人照顾,要不是她丢不开早餐店,聘雇的工读生待会儿也要去上学,她也不会出此下策。 不过主要是她也很想帮翁雅婷一点小忙,毕竟都是早餐店常客,她实在很喜欢这个开朗有礼、每次用完餐后都会主动收拾桌面的美丽小姐,如果能借此撮合一桩缘分也不错啊。 “是啊,你就好人做到底,帮个忙呗?”其他客人跟着附和,却是唯恐天下不乱。 “蒋特助!蒋特助!需……需不需要我帮你跟经理请假啊?”人潮外,一名男人急喘喘地挤了进来,手中还捧着一叠画纸,赫然就是当初制造混乱的始作俑者。 今天的风实在太大了,他花了好久时间才在行人道上找回这些画纸。 当他发现画上男主角竟是同公司、同部门的蒋特助后,实在吓了一跳,本能就以为蒋特助和那个被他撞的女人是男女朋友,因此才好心提议。 “并不需要!”蒋生投去一记冰冷眼刀,吓得男子缩起脖子,却不明白自己哪里说错话了。 “先生,请问你可以上车了吗?”救护人员忍不住再度催促。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蒋先生你就帮帮忙吧?” 其他人不死心,还是眨巴地看向蒋生,让蒋生不禁怀疑自己若是狠心拒绝,从今天开始他就会从被告白的八卦男主角变成狼心狗肺、见死不救的无情男主角,无论是哪一个,他都出名定了。 看看这女人到底惹出什么麻烦! 基于无奈、基于那点压根儿就不该存在的良心、基于不想把事情闹大的心态,他终究还是上了救护车。 坐在救护车里,他忍不住低头看向手表。七点四十三分,很好,如果再加上到医院的来回路程,他迟到定了。 就为了一个不认识的女人,他三年完美的全勤纪录就此破灭,太好了! 拿出手机,不敢一早就打扰顶头上司,他只好发送请假简讯,并调出昨晚打好的今日行程附带寄上,好让上司明白今日有哪些事要办,并且不忘提醒上司今早有哪些文件需要阅览签订,又有哪个部门、合作厂商需要联络。 身为一个专业特助,不让上司的工作行程受到任何阻碍是他的责任,只可惜今天终究还是开了天窗—— 低头看着眼前陷入昏睡的女人,他眉头皱得更紧。 自从一年多前结束一段不愉快的恋情后,他就决定把重心放在工作上,就算今天没有发生意外,他也不打算和任何人交往,无关讨厌,纯粹只是没那个心情,更别说这女人显然是个麻烦。 虽然他自诩处理问题的能力还不错,但麻烦的事当然少一个是一个。 拿起上车前同事硬塞给他的一叠画纸,他再次被上头细腻、极富感情的笔触抓住了目光。 早在早餐店时他就发现她的画功了得,不只把他描绘得唯妙唯肖,就连神韵都捕捉得十成十。若不是透过长期观察以及专注描绘,一定画不出这种感觉,只是当时的情况不容他多想。 可如今翻阅手中画纸,他才发现每一张的主角都是他。 有专注低头处理工作的他、有举杯喝咖啡的他、有拿着刀叉用餐的他、也有敛眸思考的他,其中甚至有好几张是他走在“邂逅”早餐店落地窗外的侧影,她到底画了多少个他? 连走在早餐店外的身影也清楚捕捉,这是不是代表她为了画下他,经常提早埋伏在早餐店里? 老实说她的行为足以称得上跟踪了,但是…… 哀着画像,他发现原来自己处理工作时嘴唇是微抿的,喝咖啡时则习惯看向窗外,拿着刀叉的模样有点冷漠,敛眸沉思时右手食指会不自觉地模着桌沿,走路的步伐大而俐落,侧影却显得格外肃穆,且无论什么时候,他的眼神也是不同的。 虽然是一贯的面无表情,但画面上的他眼神却极富感情,或盘算、或不悦、或疲惫、或沉思、或放松、或喜悦…… 她竟然完全看透了他的眼神! 不只如此,无论哪一个他,她都把他画得从容优雅、气宇轩昂,原本不出众的外貌在她的画中却变得极为出色抢眼,如果画中主角不是他,他一定会认同那是一个气质出众的男子—— 放下画纸,他忍不住怔愣看向眼前的小女人。 所以她是这样看他的? 原本轻薄的画纸竟变得沉重,让人再也无法轻视,他敛下眼睫思考,最后才将手中的画纸整齐叠好,顺手抚平上头的绉摺,替她小心翼翼地将画纸重新放入包包里。 虽然无法回应她的心意,但她的心意……却是贵重的。 叹了口气,他忍不住伸手替她掖好被角,并测试她的额温,滚烫的温度让他忍不住再次皱紧眉头。 连自己的身体都照顾不好,这女人果然是个麻烦,不过还好这个麻烦懂得道歉,似乎……也不是那么令人讨厌。 第2章(1) 睡梦中,翁雅婷是被一串手机铃声吵醒的,她瞬间从床上弹起,却被一双小手压制住。 刺目的日光灯下,就见一脸疲惫的罗兰替她从包包里拿出手机交给她。 “罗兰?你怎么会在我家?”翁雅婷被刺目的灯光照得又闭上眼。 罗兰翻了个白眼。“这不是你家而是医院,你发烧昏倒了知不知道?” “什么?”翁雅婷忍不住又睁开眼,却又迅速紧闭双眼,再也受不了那刺目的光线。 “这件事等下再说,你先接电话,好像是你哥打来的。”罗兰发现她的不适,于是顺手将被子拉起盖到她脸上,替她挡下灯光。 翁雅婷被被子闷得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清状况,但沉重的身体却显示出罗兰所言不假,再听铃声响个不停,只能暂时放弃思考,躲在被窝里将电话接起。 “喂……” “怎么那么久才接电话?”电话另一头立刻传来翁士铭的抱怨。 “呃……我……我刚刚在睡觉。”就算不明白状况,翁雅婷也知道住院的事绝不能让自家哥哥知道。 当初全家办移民时,她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服双亲让她一个人留在台湾,并保证会小心照顾自己,要是生病住院的事曝光了,那还得了。 “现在台湾应该是中午,你在午睡?” “嗯……”翁雅婷胡乱轻应,不敢解释太多。 翁士铭不疑有他。“今天是你生日,爸妈和你嫂嫂都寄了礼物过去,小杰也写了张贺卡送给你,可惜美国这边已经太晚,小杰睡了,不过等他起床后他说要打给你道声生日快乐,你今晚记得接电话。” 生日礼物?! 迟钝大脑的某个开关被开启了,翁雅婷惊得掀开被子弹坐起来,终于想起自己的生日告白—— 糟糕,她竟然告白告到一半就昏倒了! “喂?雅婷?”得不到响应,翁士铭忍不住催促一声。 “我、我在,哥,我睡懵了,所以……所以神志不清楚……” 翁雅婷扭头看向罗兰,谁知后者不知何时捧着一个便当盒低头猛吃,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 “是不是昨晚又熬夜了?”翁士铭直觉反应。“早跟你说修复师在台湾不受敬重,工作量又大,让你转战美国又不听,老是配合美术馆熬夜加班,我看你的身体迟早会垮掉。” “呃……还好吧,我觉得我身体还挺好的。”翁雅婷心虚回应,一旁偷听的罗兰却翻了个白眼,咬着一只鸡腿一脸嘲笑地看着她。 “好不好你心知肚明,总之别忘了我们当初讲好的条件,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只要有一次状况你就必须来美国生活,到时你别再说什么中华文化保存、艺术品修复责任,台湾美术馆不差你一个修复师,爸妈却只有你这一个女儿,不准你让他们太担心!”翁士铭态度非常强硬。 “我知道啦……”因为作贼心虚,翁雅婷只好诺诺应是,可满心满脑却是生日告白的事。 讨厌,是谁送她来医院的?她昏倒的时候,蒋生脸色好像挺难看……“哥,你找我有事?”可恶,好想马上挂掉电话把事情弄清楚。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翁士铭冷哼,实在不明白妹妹为什么那么固执,老是以台湾艺术的传承兴亡为己任。 “当然不是。”翁雅婷放软语气。 翁士铭又轻哼一声,才慢条斯理地切入主题。“再几个月就是圣诞节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过来陪爸妈?” “圣诞节?”翁雅婷一脸茫然,哪里想得到那么遥远的事,这阵子她每天加班忙得没日没夜,连今天是几月几号都搞不清楚……呃,不对,今天是她生日,所以应该是八月二十三号,距离圣诞节还有四个月…… 听妹妹的语气,翁士铭就知道她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今年我不准你再拿工作当借口,反正我已经提早跟你说了,你自己想办法挤出一个月的时间,过来陪陪爸妈。” “什么,一个月?!” “怎么?觉得一个月太短?没关系,只要你把工作辞了来美国,看你要休息多久都行,就算想休息一辈子都可以,哥养你。” “呵呵呵……”翁雅婷干笑。“哥你别开玩笑了,你要养爸妈、养嫂嫂,还要养小杰,再多一个我压力实在太大了,我能养活自己,你的好意我就心领了。今年圣诞节我一定到,保证不缺席。”都怪自己去年缺席,难怪今年报应来得这么快。 “那你什么时候来?”即使得到保证,翁士铭依旧不肯轻易放过她,反正他早已决定今年妹妹若再缺席,他就亲自飞到台湾把人架走。 “那个……我目前还无法确定,等我安排好了再跟你说行不行?” “什么时候可以得到答案?” “十月——”底字还没出口,电话里就传来一声警告似的轻哼,吓得她连忙把日期提前。“下个月!我下个月就给你答案!” “这还差不多,别忘了你的承诺,还有别忘了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我会的,我会的!”翁雅婷连连点头,心中的忍耐却已到达极限,她还记得她是在告白的时候昏倒的,也记得自己倒在蒋生怀里,可之后呢? 老天,先是迟到,接着当众出糗,最后竟还华丽丽的昏倒—— 若她是蒋生,一定会觉得她是个笨蛋。准备了那么久,她却连一句“喜欢你”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她真是……真是…… “既然累了就继续睡,别忘了晚上小杰会打电话给你。”纵然还有很多话想叮嘱,但到底心疼自家妹妹,不想打扰她午睡,翁士铭也只能长话短说。 “没问题!” “那就这样,别让自己太累了。”翁士铭忍不住又叮嘱一句,才依依不舍的挂上电话。 结束通话后,翁雅婷抛下手机,朝着床边的罗兰急问,“罗兰,我为什么会在医院?” “当然是你心爱的蒋生送你来的啊。”罗兰连忙咽下最后一口饭。 “早上你一直没来上班,我只好又打电话给你,谁知道接电话的竟然是蒋生,他知道我是你的同事后就让我赶紧来医院照顾你,你都不知道我来医院接班的时候他脸有多黑,你这下真的出名了,他一定对你印象超深刻!” “应该是对我印象超深‘恶’吧!”翁雅婷沮丧得想撞墙。“老天,我竟然在告白的时候晕倒,我真恨死自己了。” “先别恨,换个角度想他这次送你来医院,你就欠他一份人情,改天你再拿这份人情还他,这样一来一往不就搭上线了?”罗兰安慰道,顺便搁下空便当盒,并抽张面纸擦擦嘴。 “可是他还会愿意见我吗?” “拜托。”罗兰又翻了个白眼。“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反正他每天都在“邂逅”吃早餐,你还怕他跑掉?” “可是……我不只晕倒,还干了另一件糗事……”翁雅婷解释事情经过。 “哈哈哈,真的假的?你不只退场华丽,连出场也那么华丽喔?” 罗兰大笑出声,不停狂拍床沿。“这样也好,反正现在整间早餐店的人都知道你喜欢蒋生,正好乘机宣示主权,丢脸就丢脸吧,喜欢一个人又不犯罪,只要蒋生没拒绝,你就有权利正大光明追求他。” 闻言,翁雅婷先是呆了呆,然后才认同地点点头。 对啊,她何必在乎他人的眼光?只要蒋生不讨厌她就可以了,好不容易遇到这样一个令她怦然心动的男人,怎么可以为了一件糗事就轻易放弃呢? “你说得没错。”她用力点头,再次燃起斗志。 “我当然说得没错,你一定要坚持下去。”一顿,忍不住低头看了眼手表。 “我还有一幅画赶着修复,必须马上赶回美术馆,医生说你得了流感又过度劳累,必须多住一天医院,我已经替你向馆长请了假,你就好好休息吧,另外我也帮你买了个便当,待会儿饿了你记得拿来吃,晚点我再帮你带便当和换洗衣物过来。” “不用了,我跟医院订便当就行,你别太麻烦——” “拜托,我们麻吉耶,你少跟我五四三,反正这阵子我是熬夜熬够了,管他什么明朝画展,老娘我今晚就是要准时下班找你厮混,就算馆长抱着我的大腿哭也不鸟他。” 翁雅婷噗嗤一笑,看着好友的眼神却充满感动。“罗兰,谢谢你。” “恶,肉麻死了,你吃完便当就赶紧休息吧,我走了。” 罗兰咧嘴一笑,起身走向病房大门,临走前还不忘转身提醒:“对了,你的住院手续是蒋生办的,挂号费也是他出的,出院后你别忘了还他钱。” 翁雅婷目光闪闪,立刻听出她的弦外之音,于是嫣然一笑。“嗯,我会的。” 第2章(2) 当翁雅婷出院后已是隔天下午的事了,可惜身体无力,她只好又请了两天假,好不容易有力气下床,就迫不及待套上衣服,赶到“邂逅”进行未完成的告白。 七点二十分,很好,这个时候蒋生应该已经用完餐点了吧? 她故意晚到二十分钟,就是不想打扰他用餐,况且听说吃饱喝足后人的心情会比较好,不知道这样能不能提高告白成功率? 扑通扑通……捂着鼓噪的胸口,她就站在“邂逅”门外不断深呼吸,一双秀眸不断贪恋偷看坐在落地窗后的蒋生。 没问题的,她戴着口罩,就算走进早餐店也不会有人马上认出她,接着她就可以佯装若无其事地走到蒋生面前,直接向他表达爱意。 如果他愿意接受她的爱意,那是再好不过的;就算他不接受那也没关系,反正国父革命第十一次才成功,只要她努力不懈,迟早可以感动他。 “没错,翁雅婷,你一定要加油!” 握拳为自己加油打气后,翁雅婷终于推开大门,却不知当她站在门外时,坐在早餐店里的蒋生早已发现她。 他真的没想到她还有勇气再来到这儿,更没想到她盯着他的眼神还是那样虎视眈眈—— 他还以为经过那样的事之后她会从此销声匿迹,没想到事隔四天后她又出现了,好不容易关于那天的八卦终于消沉一些,如今她要是再上门…… 眉头一皱,生平第一次他有股想要夺门而出的冲动,只可惜门外那个大麻烦动作迅速,不到十秒人就出现在他面前。 “蒋先生……” 他不在! 握着咖啡杯,蒋生决定视而不见、充耳不闻,继续欣赏窗外风景,一派神游物外。 “哈啰,蒋先生?”一只小手不死心地在他面前挥了挥,接着那张戴着口罩的小脸也凑进视野之中,让他想装都装不了。 握着咖啡杯的大掌蓦地紧了紧,他忍住想叹气的冲动,慢条斯理放下手中的咖啡。 “那个……请问我可以坐下来吗?”指了指他对面的座椅,一双露在口罩外的秀眸笑得像是两弯皎洁明月。 “这位小姐……”蹙起眉头,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跟她说清楚。 “我叫翁雅婷,你可以叫我雅婷。”翁雅婷双眼晶亮地看着他,不等他答应,就厚着脸皮直接坐到他面前。 虽然戴着口罩和人说话不太礼貌,但是为了不散播病毒、也为了不想太快让人认出来,她并没有把口罩摘掉,虽然早餐店里已经有人认出她了…… “翁小姐,关于你想说的,请恕我无法答应。”蒋生直接开口拒绝。 翁雅婷眨巴眨巴地看着他,虽然早已做好被拒绝的心理准备,但他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留给自己,那双露在口罩外的水眸还是有片刻的黯然。 但不多久,那双眼里又重新注入坚定,固执的锭放出耀眼光芒。 “我都还没开口,你怎么知道我想说什么?” “总之我拒绝。” “拒绝我不喜欢你?”她力持镇定地微笑。 他一愣,对上那双美丽的月牙眸。 “你……”蒋生哑口无言,没想到这女人机伶得让人措手不及。 “就算你不接受,也不代表能阻止我喜欢你吧?”她佯装俏皮的眨眨眼,但只有她知道自己的心跳有多快,掌心冒了多少汗。 她知道自己被拒绝了,也知道附近有不少人在偷偷看好戏,但哪怕丢脸,她还是不想放弃。 “你只是在浪费时间。”他忍不住皱眉,没料到她会这么死皮赖脸。 “喜欢一个人才不是浪费时间,喜欢你更不是。”她脸红反驳。“就算是,我也不怕浪费时间,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向你证明这一点。” “你其实不用这么认真。”他不是白痴,她的眼神明显写着企图不良。 “我当然要认真,既然你每天都在这里吃早餐,那么我就天天坐在你面前,为你画上一幅肖像,只要时间久了,你一定就能明白我的心意。” 她果然企图不良,偷窥还不够,竟还打算光明正大骚扰他? “很抱歉,我喜欢清静。”他的目光变冷,实在不喜欢被人纠缠。 他向来只喜欢独立自主、知进退的女人,再加上工作至上的个性,所以更不喜欢身边有个麻烦麦芽糖,这女人真的不是他的菜。 “我保证会非常安静,绝对不会吵到你。”她信誓旦旦,依旧眼含笑意。 “我喜欢‘一个人’清静。” “那我不坐你对面,就坐你隔壁?只要你看不到就不会觉得被干扰了吧?”她小心翼翼地和他商量。 “‘邂逅’位置很多,你为何一定要坐在我附近?同理可证,天涯何处无芳草,你没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该死,难道她就不懂得适可而止吗? “可是我只喜欢你啊,靠近喜欢的人是本能,难道你从来没有这种感觉吗?我保证尽量不打扰你,这样也不行吗?”说到最后,她的眼神竟然有点委屈。 当然不行! 但他很怀疑她听得进去。 他自诩是个专业特助,工作八年,搞定过无数机车客户,拉拔出无数下属,也处理过数不清的麻烦和意外,但是他竟然应付不了这个女人。 因为她完全不可理喻! 但话说回来她坐哪里都是她的自由,他何必跟个疯子认真,他也变蠢了吗?这层领悟令他心惊。 “翁小姐……” “雅婷,你可以叫我雅婷,我朋友都这样叫我。”她笑咪咪要求,心里却紧张得要命。 她也知道自己很厚脸皮,但除此之外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近他,不过话说回来,她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 “我想起来了!”翁雅婷猛地拍手,总算想起自己忘了什么事。“我今天来是还你挂号费的!” 咳咳咳! 敖近一群偷听的客人纷纷呛到,实在不懂她的话题怎么跳那么快,就连蒋生也被她的话题大转移弄得一愣,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谢谢你那天送我到医院,害你上班迟到,我真的很抱歉!” 她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袋,恭恭敬敬地递到他面前。“这是一点心意和赔偿,请你务必要收下。” “那只是小钱。”他忍不住瞪她。 “不行,钱这种东西最好分清楚,何况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听她的语气,难不成还想再和他有瓜葛? 蒋生暗自心惊。 “放心,下次你若是晕倒,我绝对见死不救。”他出言嘲讽,早已后悔当天的心软,看他为自己惹来什么麻烦! “你才不是那样的人。”她信赖一笑,接着又发出惊呼。“啊,竟然已经七点半了,你是不是准备进公司了?那我们明天再见?” 她站起身,一副不敢打扰他的模样。 他无言以对,只能瞪着我行我素的她。 一下死皮赖脸,一下又极度有礼……她该不会是故意岔开话题吧? 如果他够狠心,就该彻底给她难堪,偏偏他忘不了那些素描,透过她的笔触,他完全能感受到她的情意—— 她的感情是如此全心全意,贵重到让人不忍伤害。 “蒋先生,你明天还会过来吧?”迟迟等不到回答,翁雅婷忍不住担心了,就怕他就此躲着她,再也不来“邂逅”用餐。 即使偷偷观察他三年,但对于他,她还有太多的不了解,“邂逅”是他们唯一有交集的地方,如果他跑了,她会很头痛。 看出她眼里的担忧,想给她难堪的念头仅在脑中浮现一秒,随即又消失不见。 “你应该学会放弃。”他不愿给她任何保证,因为她实在太难缠了。 “可是我不想放弃。”她坚定摇头,眼里燃烧的执着几乎可以将人灼伤。 蒋生再次皱眉。“我建议你早点放弃比较好。” 他也跟着起身,虽然有点迟疑,却还是收下桌面上的信封袋。 她欠他钱,他收下她的钱,他们之间便再也不相欠。 “反正我就是不放弃!”她噘起嘴,满脸倔强,却掩饰不了眼底那一闪而逝的仓皇和脆弱。 他不再说话,只是大步走向早餐店大门。 “明天我等你,等不到你我就到你公司门口等,我们不见不散!”她热情挥手,魄力十足的宣言令蒋生一个踉跄,却也赢得好几道热烈的掌声。 蒋生握紧手中的公文包,险些想转身大骂。 谁要跟她不见不散? 经她这一喊,他敢保证不用三天,流言蜚语就会传遍附近的公司,毕竟今天在“邂逅”用餐的康玺员工并不只有他。 也许他应该考虑再也不来“邂逅”。 但是凭什么? “邂逅”是距离公司最近的早餐店,位于捷运站出口不但交通方便,餐点也美味可口,重要的是他非常喜欢这里的咖啡和气氛,窗明几净的环境让稍有洁癖的他感觉很舒服,他不想为了一个女人而舍弃自己喜欢的地方。 只是难道就任由她胡乱纠缠? 不,他相信她一定坚持不了多久。 他就见过不少没恒心、没毅力的年轻人,不过一点挫败就轻言放弃,就算她说喜欢他,但谁知道她是不是心血来潮。 而且没有人喜欢天天拿热脸贴他人冷,不巧他天生就是个冷脸的,所以过不了多久,她一定会自动放弃! 第3章(1) “听说你最近交了个女朋友?” 当车子开往“尔雅”美术馆途中,顶头上司一句话,竟让蒋生打错一个字,搁在笔电键盘上的大手蓦地一顿,才慢半拍把错误删掉,继续赶制数据。 “那只是谣传。”蒋生头也不抬,一心二用边打字边说话,同时不忘提醒前方司机小心马路上的坑洞,以防车内太过颠簸。 “是吗?可我听说你每天都和同个女人共进早餐?”康友谅兴致勃勃,实在很难想象冷面蒋特助也有柔情的一面。 “八卦谣言,不听也罢。”蒋生面上波澜不兴,继续打资料。 “真的只是谣言吗?”康友谅一脸坏笑。“可我今早看到有员工拿着照片到处乱传,我也看了一下,那女的气质不错,长得又白又女敕,像朵惹人怜爱的小白花。” 啦! 眼看重要资料又出错,蒋生忍不住眼角微抽,不禁猜测究竟是谁暗中偷拍,虽然他早料到八卦会传进公司,但昨天才发生的事今天就有照片流传,那些人平日的工作效率怎么就没那么高? “我的事不重要,倒是请您抱好怀里的木盒,两百多年的传家之宝不多见,虽然木盒做了防震保护,但瓷盘本身有裂缝,再加上路程颠簸,要是不小心碰碎就得不偿失了。”他一脸严肃,一双打字的大掌始终没有停下。“还有,再过三分钟就能抵达‘尔雅’,您的领带歪了,您若空闲正好可以整理整理。” “什么空闲?其实你想说我很闲吧?”康友谅似笑非笑,完全没忽略他藏在话里的嘲讽。 “放心,您也只有现在空闲,等拜访美术馆馆长后,您还有六趟行程要赶,我确定您今天会很忙。”忙到再也没有时间管闲事! “啧啧啧,多说你几句都不行,你那女朋友怎么看上你的?”康友谅莞尔笑看身旁的面瘫臭脸。 “请容我重复一次,那只是谣传。”按下enter键,蒋生把打好的信件存档寄出。 “那女的几岁?”他会信才有鬼。 “……经理,您还剩两分钟可以调整领带。” 康友谅无所谓的摆摆手。“改天结婚了记得说一声,我一定备下大礼。” 合上笔电,蒋生懒得再澄清,只是面无表情地将笔电文件收入公文包里,然后便向司机交代抵达尔雅美术馆后,人先在大厅里等,待经理与尔雅美术馆馆长应酬完再赶到下一个目的地。 司机连声应好,蒋生接着拿起手机与美术馆联络即将抵达的消息。 得不到回应,康友谅独角戏也唱得无趣,只好悻悻然地咕哝一声。 “真无趣。” 通完电话后,蒋生很有礼貌地响应一句。“多谢赞美。” 康友谅被噎了下,翻了个白眼,心中月复诽冷面特助真不好玩,不知道哪天才能看到这张脸出现惊慌失措的表情?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一定非常有趣。 两分钟后,车子抵达尔雅美术馆大门前,尔雅美术馆馆长早已带了几个人站在门口恭候大驾。 身为尔雅美术馆文物保存的幕后最大资助者,康友谅不过才抱着木盒走下车,就立刻受到热情招待,不只馆长、副馆长亲自上前招呼,还有一行人跟在后头弯腰鞭躬。 “康经理、蒋特助您们终于来了,敝馆已经备好茶点,请进来休息一会儿。” 陛长态度热情,脸上的笑容比太阳还要灿烂。 “不用麻烦了,我今天来只是想委托一件瓷盘修复,详细内容蒋特助已经和贵馆联系过,这件瓷盘是我康家的传家之宝,盘上是一位祖先的画像,对康家非常重要,可惜上个月却意外受到碰撞裂了几道缝,我想知道贵馆能不能帮忙修复?”康友谅直接进入主题。 “这恐怕必须经过专业修复师以及仪器的鉴定。”馆长非常知趣,眼看康友谅懒得花时间应酬,也就从善如流接着道:“要不我先带您到修复室参观?顺道将传家宝交给修复师鉴定?” “也好。”康友谅微笑点头。 “那木盒……”副馆长在一旁看着他手中的木盒。 “我自己拿就行了。”康友谅不假他人之手,而是领着蒋生跟上馆长的脚步,通过员工的专用廊道前往修复室。 一路上副馆长负责和蒋生讲解尔雅美术馆的内部构造,馆长则负责和康友谅攀谈,其它几个则默默走在后头,等需要的时候再上前回话。 蒋生是个沉默的人,一路上没说几句话,倒是康友谅主动开了话题。 “对了,新的修复室筹备得如何?” 闻言,馆长精神抖擞地回答,“托贵公司大力赞助,今年年底就可以正式启用了,如今不少设备工具都已陆续搬进去,但目前修复工作依旧在原来的地方进行,所以待会儿恐怕要请康经理和蒋特助跑两个地方,先把瓷盘交给修复师鉴定,再带你们到新修复室参观,不知您意下如何?” 人家一捐就是两千万,不让人家看看砸钱成果实在说不过去。 “也好。”康友谅满意点头。 因为上一代馆长是康家故友,所以父亲创设的康玺医美生技公司一直资助尔雅美术馆的各项发展,就算馆长不开口,他也会代替父亲跑这一趟。 谈话间,一行人抵达了原修复室的门外。 与其说是修复室,倒不如说这里只是一间空间不大的工作室,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仪器、工具。 版画、布画、油画、绣画、水墨画、石膏像、大理石雕像分门别类搁在架子上,其中还有一大块被撬下来的墙壁石版画。 因为文物保存需要一定的湿度和温度,就连灯光、空气都需要经过控制,所以修复室的玻璃大门向来不轻易开启,就连出入门禁也管制得相当严格,非得经过一道空气浴尘室把身上的粉尘吹掉才能进入,此刻因为贵客莅临,翁雅婷和罗兰早已在门后standby. 当然,偌大的尔雅美术馆不可能只有两名修复师,只是其它修复师都已鸡皮鹤发、年迈苍老,只好祭出这两朵花来充当门面。 “康经理、蒋特助,就是这里了。” 翁雅婷和罗兰原本正低头讨论一幅画作,听到声音两人立刻伸手将玻璃门推开,映入眼帘的身影竟让翁雅婷睁大眼。 “蒋先生?!” 这声音—— 蒋生也愣住了,看向站在修复室里的翁雅婷。 “哎呀,这不是小白花吗?”康友谅立刻认出翁雅婷就是那朵气质小白花,不禁暧昧笑了。“蒋生,你瞒得可真紧哪。” 他意有所指的拍拍蒋生肩膀,竟是笑蒋生不够意思,连女朋友在这里工作也不通知一声。 蒋生彻底脸黑,至于翁雅婷则没听到康友谅说话,因为这场美丽的邂逅,她所有心神全被蒋生引去,整颗心充满了粉红色的爱心泡泡。 “蒋先生,你怎么会来这里?”她眉开眼笑地凑上前。 “我来办公。”蒋生非常非常冷静的回答。“你是尔雅美术馆的修复师?” “对啊!”翁雅婷开心回答。 太好了! 一种难以形容的打击击中蒋生胸口,让他差点想仰天长叹。 老天爷,祢这是开玩笑吗?每天早上被缠还不够,现在连上班时间都让我不得安宁? 陛长和副馆长没料到两人认识,一时间竟诧异得忘了接话。 “难道你就是今天的贵宾?”翁雅婷一脸惊喜,眼神看向一旁的康友谅和馆长、副馆长后,又回到他身上。“请进请进。” 她兴高采烈地迎接所有人,但眼里的光彩始终只为一人绽放。 当所有人都进入修复室,她先是说了声欢迎光临并简单的自我介绍后,便将贵宾“礼让”给罗兰招待,自己则笑咪咪地站在一旁,看着面无表情的蒋生。 “我想委托一件瓷盘修复,不知谁是这方面的专家?”走进修复室后,康友谅先是环视现场一圈,接着才似笑非笑看向那目光发亮、眼里只有蒋生的翁雅婷。 罗兰不着痕迹拐了下翁雅婷,希望她清醒一点。 “喔……我、我是。”还好翁雅婷不负期望,总算将目光挪到康友谅身上,只是眼角眉梢的喜悦却怎样也掩饰不住。 修复领域分为六大类,分别是湿壁画、木板油画、纸类、木质、纺织、瓷器与大理石,一般修复师通常只专攻一门领域,她却因为兴趣使然,除了纸类,又多研修了瓷器与大理石一门。 如今尔雅美术馆只有她一个人懂得瓷器与大理石的修复。 康友谅加深唇边笑意。“那可以请你帮忙鉴定一下这个瓷盘吗?我想知道这个瓷盘能不能完全修复。”一边说话一边递出手中的木盒。 “当然没问题。”翁雅婷小心接过木盒,虽然遇到蒋生令她很惊喜,但一接触到委托却又变得态度专业。 见状,馆长、副馆长也不禁变得慎重,至于一旁的罗兰则忍不住暗自窃喜好友的好运。 有道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没想到蒋生竟然是今日的贵宾之一。 太好了! 听雅婷的说法,这个蒋生似乎是个淡漠自恃的男性,无论她怎么接近讨好总是无动于衷,既然如此,她是不是该想个办法替好友制造机会? 灵活的眼珠子溜溜一转,罗兰绽开热情的笑容,转身向馆长、副馆长建议。 “馆长、副馆长,瓷盘的修补鉴定需要经过全方位的仪器拍照以及显微镜观察,可能需要一段时间,与其在这里呆站,不如先请贵客参观新成立的修复室?” “可是瓷盘是康经理的传家宝,或许康经理有兴趣观看鉴定流程?”馆长有些不确定的看向康友谅。 康友谅一眼就看出罗兰在打什么鬼主意,却从善如流。 “无妨,我相信贵馆的专业技术,一小时后我还有一个行程要赶,为了不浪费时间就先去参观新修复室吧,蒋特助你就留在这里等待鉴定结果。” 蒋生哪里不知道上司是唯恐天下不乱,偏偏却无法抗拒上级命令,只能冷着一张脸站在原地。 康友谅暗笑不已,就等着看他还能面瘫到什么时候! “既然如此,那就由罗兰你来带路介绍吧,那些专业知识你比较清楚。”眼看康友谅不反对,馆长才答应。 “没问题。”罗兰嫣然一笑,暗示性的朝好友眨了眨眼,然后就热情地带领康友谅离开修复室。 第3章(2) 直到一行人离开,蒋生才无可奈何的转过身,本以为会被某个小女人热烈纠缠,岂料那双总是如影随形的爱恋眼神早已不在。 就见翁雅婷戴上手套,用最轻柔的动作掀开木盒,自里头拿出一只布满裂缝、欲碎又未碎的瓷盘。 瓷盘被一个v形原木支架保护着,她捧着木架轻轻放到修复台上。 经过岁月洗礼,瓷盘上的釉彩早已不复当年的鲜明,瓷盘中央被裂缝摧毁的仕女图更是惨不忍睹,看起来根本不像两百多年的古董,反倒像是即将破碎的垃圾,谁知翁雅婷却双眸一亮,感动得红了眼眶。 “噢!好深情的笔触……” “什么?”这女人没头没脑的在说什么,还有她干么热泪盈眶? 蒋生一头雾水,觉得自己永远都搞不懂这女人的思考回路,包括她不可理喻的痴缠,还有不时跳题的说话方式。 他从没见过像她这样捉模不定的女人。 “作画者一定很爱她……”翁雅婷继续惊叹,泪光闪闪,套着手套的指尖多么想触碰瓷盘上的仕女图,却又不敢亵渎,只能拿起放大镜细细欣赏那隐藏在笔触线条间的真挚情感,小脸上写满欣羡。 蒋生明知道自己不该好奇,偏偏却管不住嘴巴。“你到底在说什么?” 一片静默。 响应他的只有其它修复师的工作细响。 翁雅婷像没听见他的疑问,径自拿着放大镜前后欣赏那只瓷盘。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视若无睹。 平常他总恨不得她没发现自己,可如今受到漠视,他却莫名有种……堵堵的感觉。 “别介意,这丫头就是这样,只要一进入工作模式,就算你在旁边鬼吼鬼叫她也听不见。” 一名刚好经过的老修复师好心解释,然后像是为了证明所言不假,拿了工具后扯喉大叫一声,谁知翁雅婷竟完全没有反应。 老修复师一脸“你看吧”的表情,接着就飘飘然走了,蒋生却不可思议地重重一愣。 原来她是太过专心,才没有注意到他? 看着眼前那双专注的水眸,他忽然想起今早她替他素描时,眼神也是如此专注,即使他的眉头皱得都快打结了,她还是全神贯注地将素描完成。 他顿时哭笑不得,却忍不住为她的全心投入感到诧异。 他还以为她会乘机纠缠,谁知道她的眼里早已没有他—— “咳!” 他轻咳一声,决定不能放任她如此忘我,他和上司只能在美术馆待一个小时,她总该告诉他鉴定需要多久时间,瓷盘又能修复几成? 重要的是,如果能修复,那么需要多久时间? “这是乾隆年间烧制的粉彩瓷盘吧?” 翁雅婷仍旧忘我的喃喃自语,显然还是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他有些懊恼的皱眉,正思考该用什么方法唤回她的注意力又不至于惊吓她的时候,脚下的地板却突然震动起来。 “啊!”翁雅婷惊呼出声,总算从忘我的境界中回神。 地震来得又急又猛,震得人头晕目眩。 修复室内外一片仓皇惊呼,她本能攀紧桌沿稳住身体,却注意到立在修复台前的立灯被震得摇摇欲坠。 “你做什么,还不找个地方掩护!”站在一旁的蒋生迅速将她拉到身边。 这样的震度少见,不只立灯倾倒,就连桌上许多东西都被震得东倒西歪。 “可是瓷盘……” “安全要紧!” “不行!”她用力推开他,想也不想就冲回修复台边,用自己的身体护在瓷盘的上方,说时迟那时快,立灯突然迎面倒下,她惊呼一声连忙想伸手去挡,一只大掌动作却更快。 砰! 立灯被大掌推到另一个方向,接着倒在地上,眼看她如此固执,蒋生也只能惊怒不已地张开双臂将她护在怀里,整个人更是紧贴着她的后背,用自己的身体护着她。 晕眩震荡间,有物体自高架上落下砸在他背上,他闷哼一声却没有松开她,幸亏地震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久骇人的震荡平息,只剩极其细微的余波,以及脑间暂时无法消除的惊恐和晕眩。 “停了停了,地震终于停了!”几名老修复师彷佛历劫重生,纷纷从桌子底下探出头,仓皇张望。“丫头,你没事吧?” “没……没事……”翁雅婷晕眩地抚着前额,忽然发现腰上多了只手臂,不禁愣愣转身往后望去。 “你的脑袋到底是什么做的?”一张臭脸蓦地喷火,烧得她差点抱头鼠窜。 “啊?”她一脸呆愣,被震得迷迷糊糊的脑袋一时无法顺利运作。 “遇到地震应该立刻寻求庇护,你却傻傻死守岗位,难道你没看到你那些同事马上躲到桌子底下吗?他们起码比你老了四十岁,动作却比你快了四十倍,你到底懂不懂得保护自己?” 欸欸欸,骂人就骂人,干么强调他们老? 爬出桌子外的老修复师们虽然心生不满,却也觉得翁雅婷该骂,文物保存虽然重要,但命都没了还保存个屁。 “我……”翁雅婷被骂得哑口无言,本就迷迷糊糊的大脑更被骂得晕头转向,但饶是如此,她还是牢牢记得刚刚地震发生时,他以身体保护她。“谢谢你保护我!” 她就知道藏在那张冷淡面孔下的是颗温柔善良的心,虽然他的温柔善良从来只奉献给他喜欢的人,但就算如此他还是救了她不是吗? 这是不是代表他其实不那么讨厌她? “你错了,我并不是保护你,我只是保护我上司的传家之宝。”蒋生忽然后悔了,这女人眼里的爱心是不是又变多了? 骗人,刚刚他明明说安全要紧,还想拉她避难呢,可是别扭不坦率的他也好迷人喔! 她小脸酡红,一双水眸始终离不开他。 如果他们在古代有多好,那么她就可以以身相许了。 “鉴定还需要多久时间?瓷盘能够修复吗?”该死,她到底要看他多久? 蒋生头好痛、好无力,为什么她总是不怕他的臭脸加冷脸? “可以修复,至于能修复几成则需要仪器的进一步鉴定,待会儿我会替瓷盘拍照,每九十度拍一张,外加顶部、底部、每条裂缝都会做局部特写,再用光蛋光分析仪对瓷盘材质做定性、分析,之后就能确定结论。” 说到工作,翁雅婷立刻把儿女情长搁到一边,再次重拾专业精神。 “那这些手续需要多久时间?”很好,一谈到工作又恢复认真,至少她公私分明,是个杰出的专业人才。 “至少要半小时。” “可以控制在四十分钟内吗?”扣除浪费掉的时间,他和上司必须赶在四十分钟内离开尔雅美术馆,才能准时抵达下一个目的地。 “瓷盘本身受损得很严重,很多步骤都要格外小心,不过我会尽量快一点。” 说话的同时,顾不得一地凌乱,她小心捧起瓷盘走到一旁的照相室,将瓷盘放在铺着防震垫的照相台上。 谁知道什么时候还会来个余震,还是空旷的照相室比较安全。 蒋生跟了上去,此时康友谅一行人匆匆从外头走来。 “怎么样?这里没事吧?”馆长、副馆长一脸惨白,就怕康友谅送来的传家宝有半点损伤。 “没事,多亏翁小姐动作迅速,把瓷盘保护得很好。”蒋生就事论事,虽然刚刚才骂过她蠢,却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尽职勇敢。 面对灾难,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她那样把自身安全放在后头,平心而论,她是个很优秀的修复师。 “那就好。”馆长、副馆长松了一口气,一旁的康友谅也放下心中大石。 确认没有任何灾害发生后,一行人就静静站在照相室外看着翁雅婷拍照,可站在角落的罗兰却忍不住嘀咕:“告白当天晕倒住院,好不容易见面却遇到地震,雅婷未免也太倒霉了。” 蒋生耳朵尖,将这番话听进耳里,却觉得倒霉的是自己。 救护车、迟到、地震,这女人总是带给他意想不到的意外,可怕的是他竟甩不掉她。 听到罗兰咕哝的不只蒋生,还包括康友谅。 版白住院? 难道蒋生上礼拜请假晚到,就是为了那朵小白花,他什么时候学会日行一善了? 康友谅似笑非笑地瞥了蒋生一眼,不怀好意的提议:“既然瓷盘没事,那我们还是继续参观新修复室吧,至于鉴定结果以及后续联系事宜,就交给蒋特助了。” “没问题,康经理快这边请。”馆长、副馆长从善如流,再次让罗兰领着康友谅走出修复室。 至于指定被留下的蒋生哪里看不出康友谅打的鬼主意,想利用联系工作将他和翁雅婷送作堆? 未免想太多! 但饶是他说得斩钉截铁,却也不禁懊恼以后竟要在公事上与眼前的小女人继续接触。 愈是想要推开她,命运却愈将他们靠拢,这到底是什么缘分? 但平心而论,他一点也不讨厌她的认真和直率。 无论做什么她总是全心全意、认真投入,而他向来欣赏认真的人,只可惜她把她的认真用来追求他—— 如果只是朋友,他一定会很喜欢这样的朋友。 如果只是朋友…… 第4章(1) 今天是周末。 这代表今天不用上班,也代表不用到“邂逅”和某人展开拉锯战。 向来工作至上、从不在乎有没有周未放假的蒋生,竟会为了一个小女人感到周末的伟大,甚至恨不得这一天永远不要结束,可见那个小女人对他影响多大。 即使再难搞的客户也不见得有这样的影响力,但是翁雅婷却办到了。 她只是每天早上默默坐在他附近,为他画上一张素描,信守承诺从不和他说话,但他依旧无法忽略那全心全意的爱恋眼神,更无法忽略那张只是近近看着他就心满意足的表情。 他就是无法不在意她,即使他总可以轻易忽略一旁看好戏的八卦者。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没有呢?” 不过轻轻两句话,就让走在卖场停车场的蒋生停下脚步。 这声音—— 不会吧。 蒋生面色一滞,明知自己不该好奇鸡婆,更不该循声找人,偏偏身体却不受控制地一转,不过几秒就在十几公尺外的停车格前看到一抹熟悉倩影。 此刻翁雅婷正红着眼眶,一脸惊慌的翻着包包,虽然不知道遇到什么事,也看得出她有麻烦了。 为什么每次见面,这个小女人总有一堆麻烦? 他长叹一口气,勒令自己视而不见继续往前走,偏偏走没几步却又心软停下,他再次仰头叹气,然后才转身朝她走去。 “发生什么事了?” “蒋先生?!”突然看到他令翁雅婷实在惊喜极了,可惜那抹惊喜无法维持多久,随即就被无助仓皇取代。“我的车钥匙不见了。” “怎么不见的?”他一脸淡定,彷佛她不见的只是发夹。 这女人连告白都能晕倒,他也不意外她会把车钥匙弄不见。 “我也不知道,刚刚结帐的时候明明还在,可到了停车场就找不到了。” 他看着她拉炼敞开的包包。“结帐后你有把包包的拉炼拉上吗?” “当然,最近卖场扒手多得很,我一直很小心。”她一脸笃定。 “所以之后你就背着包包来到停车场,途中再也没有拉开包包?”他一步步替她分析。 “当然,呃……”斩钉截铁的话突然一顿,她的表情变得很奇怪。 他看在眼里却没有追问,依旧一脸淡定。 “结帐后有对母女找我做问卷,可是她们的笔不见了,所以我就打开包包拿出自己的笔填问卷,期间那个妈妈一直和我说话,所以我不确定有没有顺手把拉炼拉上……” “你遇到扒手了。” 声东击西的确是不错的招数,近来这种分工合作的扒术不少见,她不是第一个受害者,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翁雅婷脸色变得苍白。 “一般而言扒手偷的都是贵重物品,例如手机、皮夹,你确定只有车钥匙不见?”他一脸怀疑,总觉得她还遗漏了什么重点。 “呃!”她一脸晴天霹雳,立刻再次翻找包包—— “手机还在,可是我的皮包不见了。”翁雅婷快哭了。 他深深看着她,实在不懂她怎么可以这么迟钝,只顾着找钥匙,却没发现皮包被偷了? 唉! 他抚着前额,实在无言以对。 “怎么办?怎么办?皮包里有我全部的证件,我还把家里的钥匙和车钥匙串在一起,她们会不会跑到我家偷东西?”她吓坏了,多想驱车赶回家确认,但没有车钥匙她哪儿都去不得。 能想到这一层,看来她还不算太笨。 蒋生无奈地看着她,只好拿起自己的手机替她报案—— “您好,我要报一桩偷窃案,嫌犯窃取了皮夹和车用、家用两份钥匙,很可能会到家中偷窃,可以请您马上派人到附近巡逻查看吗?地址是……” “新北市永和区……”翁雅婷立刻报出自家地址,原本仓皇无依的心情因为他的相助而镇定了些。 报案完后,蒋生没有出言斥责嘲讽,只是带着她重新回到卖场,要求卖场人员把事发地点的监视器画面存档保留,好让警察查案时能够顺利取证。 他办事很有效率,一通电话该打给谁、该怎么说明情况、接下来该怎么做、需要哪些预备动作都掌握得完美无缺,说话条理分明,每一个重点都没有遗漏,而且态度始终淡定从容。 明明是她捅出来的楼子,他却用最快的速度替她把所有事安排得妥妥当当,如今只剩到警察局备案。 为什么她会这么迷糊?连皮包被偷了都不知道,他一定觉得她很笨! 原本他就不怎么喜欢她了,现在……现在……现在…… 遭窃的恐惧以及担心被蒋生讨厌的心情,令滚烫的泪水就像断线的珍珠无预警落下,看得蒋生一愣,从容稳敛的脚步骤然停下。 面无表情的男性脸庞上有抹慌乱一闪而逝,他连忙掩饰那份心绪,绷着脸看着她。 “你为什么哭?” 她伤心摇头,根本无法形容心中那份巨大的沮丧。 呜呜呜,她不想被他讨厌…… “你究竟为什么哭?”他重复,眉心忍不住紧紧蹙起,然而浮现眼底的却是不容错辨的无措。 他不是没有交过女朋友,但因为同样都是强势冷静的个性,所以问题发生时他们总是习惯争吵,谁也不服输地挑衅较劲,以至于他从没见过女人的眼泪。 他不懂他都帮忙了,她为什么还要哭? “对……对不起……”她抽抽噎噎回应,却是答非所问。 他觉得头很痛。 “你并没有对不起我。” “可是我给你带来麻烦了……呜呜……”她知道他最不喜欢麻烦了,否则也不会那么排斥她。 “那只是举手之劳。”他简单回应,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顿了下,才又补上一句。“你真的不用在意。” “可是……可是我还是麻烦你了,你应该……应该是来买东西的吧?呜呜……我浪费了……你好多时间……你的东西都还没买……哇呜……” 她说得语无伦次,他听了半天还是无法理解她为什么愈哭愈大声。 他都说不用在意了,为什么她还是一直强调麻烦他? 这女人的脑袋瓜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眼看经过的客人个个表情怪异,彷佛他是罪不可恕的大坏蛋,正欺负虐待柔弱无助的小女人,看得他又脸黑又懊恼。 当初不该鸡婆管她的,偏偏…… 眼看她哭得大雨滂沱,一点美感都没有,才萌芽的懊悔又被巨大的无措淹没。 到底要哭到什么时候? “走吧,我载你到警察局备案。”因为不知所措,他只好主动接过她拎在手上的购物袋,牵着她走向自己的轿车。 “那……那你的东西呢?”她哽咽地看着他,说话的声音像含着一颗卤蛋。 “什么东西?” “你不是……不是来买东西的吗?”呜呜,她怎好再麻烦他? “晚点再买,你的事比较重要。”话才说完,他立刻被自己的说法吓到。 她的事比较重要? 他不是一直觉得她是个麻烦吗? “可是……” “别说了,快上车!”他为她拉开车门,下意识用粗鲁的语气掩藏心中的惊诧,只希望翁雅婷没注意到他其实不讨厌她这个麻烦。 “可是……可是真的不麻烦你吗?” 蒋生闭了闭眼,第一次觉得她比幼儿园的小朋友还要难搞。 “我一点也不觉得麻烦,现在可以请你上车了吗?” 眼看他脸色更加不豫,纵然翁雅婷还是感到抱歉,却也只能在他命令的注视下乖乖坐上车。 第一次遭窃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幸亏遇到他。 现在她也只能依靠他了…… 等事情结束后,她一定要好好感谢他! 因为工作上总是会有各式各样的问题,所以东西遭窃在蒋生看来不过是小事,在驱车前往警察局的路上,他先指示她打电话给银行,停掉所有信用卡、提款卡,另外还让她打了通电话给大楼管理室,请管理员替她守好门禁,以免陌生人闯空门。 接着他们很快抵达警察局。 把该交代的细节统统交代、该写的文件统统写上一遍后,他就开车载她回到住处。 没了皮夹钥匙,她就算想回家都办不到,于是他干脆好人做到底请了一名锁匠,不但替她开了门,还将她家的里外大门统统换了新锁。 虽然这次因为他反应及时没让房屋遭窃,但谁知道那两个扒手什么时候会上门,还是一劳永逸较好。 眼看锁匠迅速将门锁换好,始终站在一旁当壁花的翁雅婷总算找到了事情可做,她跑进卧房取出备用现金,再咚咚咚奔回玄关。 “谢谢,请问总共多少钱?”她问着锁匠。 “开锁五百,新换两个大锁一千四,所以总共是一千九百元。”锁匠报出明细,因为价格公道也不怕讨价还价。 丙然一旁的蒋生点点头,翁雅婷才将两张千元大钞交出去。 锁匠找回一百元,并同时递出两串钥匙。“这是两扇大门的钥匙,你试试?” 接过钥匙,翁雅婷依言试了试门锁,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才松了口气。 这下子她不用日夜提心吊胆了。 “抱歉,可以请你留下一张名片吗?”眼看锁匠提起工具箱就要走,蒋生却伸手将人拦下,慎重起见的讨了张名片,以防日后有问题发生。 “当然。”锁匠无所谓耸肩,抽出一张名片,却意有所指的笑看了蒋生一眼。 “嘿,你这个男朋友不错,对女朋友够谨慎也够保护,每卖!” 男……男朋友? 翁雅婷脸红了,忍不住张口就想把事情解释清楚,偏偏锁匠递出名片后却大步进入电梯,让她连解释的机会也没有,只能赧然地以眼角余光偷偷观察蒋生的反应。 “那个……”糟糕,这个时候她到底该说什么?她不但在他面前惹了麻烦,还因为情绪崩溃哭得一塌糊涂,现在他对她的印象一定更差了吧。 “你还好吗?”见她满脸通红,眼眶微肿,关心的话就这么不受控制地从嘴里溜了出来。 “啊?”她睁大眼,因为他突如其来的关心而受宠若惊。 他轻咳一声,试图掩饰心中的不自在。 “我是说你的车子还停在卖场,卖场人员不可能一直替你顾车子,如果你已经没事的话,也差不多该去把车子开回来了,你应该有备用的车钥匙吧?” “我有。”她用力点头,表情却还是呆傻。 “那就拿着钥匙跟我走。”他开口指示,虽然早已习惯她焦黏的目光,却始终无法对她眼里的浓厚感情感到淡定。 “你……你要载我去?”她眼睛睁得更大,一脸不可思议。 他又轻咳了一声。“你忘了我还要回卖场采购?” 也对。 但是他愿意送佛送到西,还是让她好开心! 先是送她到医院,又在地震中保护她,现在他还愿意载她去开车,她就知道她没爱错人! 她忍不住爱慕地多看他几眼,笑逐颜开地跑回卧房取出备用车钥匙,又拿了一些钱放在身上,才跟着他一起走出家门。 不多久两人又再次回到车上,驱车前往大卖场。 因为不用再打电话处理事项,她竟不知该开口说什么,小嘴张合好几次,终于找到话题。 “那个……蒋先生,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小事。”蒋生专注地看着前方,开车的风格就和他的为人一样,沉着、稳敛、谨慎。 “可是我浪费了你不少时间,难得你今天放假。” “关于这件事,我说过你真的不用在意。” “可是……”她轻咬下唇,哪里能够不在意,事实上她在意死他的想法了,可是又不能直接问:你是不是更讨厌我了? 小手揪着裙摆,她张口欲言看着他,可话到嘴边却又很没骨气地吞了下去,接着她又鼓起勇气看着他,这一次总算张开嘴巴,可声音却卡在喉咙出不来。 一次、两次、三次……同样的动作她反复好几次,蒋生就算开着车也很难不注意到。 在心中长叹了口气,他只好主动开口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如果他不开口,他怀疑这女人八成会重复相同的动作直到卖场。 “没、没有啊!”没料到他开车之余,竟然还会注意到她,翁雅婷有些心虚地正襟危坐。 “有话就直说,我不喜欢猜别人的想法。”一顿,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忘了带什么东西出门?”这女人的迷糊他可是见识过的。 “没啊,东西我全带齐了。”她信誓旦旦,哪里还敢再迷糊下去。 “那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趁着红灯,他忍不住严肃地转头看她。 “其……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在他锐利的眼神注视下,她只好硬着头皮说出心中想法。“我只是想问你,以后……我还可以到‘邂逅’看你吗?” 他重重一愣。“平常就算我拒绝,你还不是天天来看我?” “可是那时候我没惹麻烦,就算你看到我也不会讨厌,可今天我……”她绞着指头没有把话说完,脸上的难过却是一目了然。 他再次一愣,直到如今才知道她有多么在乎他。 如果他够聪明,就该乘机和她一刀两断,偏偏他却莫名看不惯她如此沮丧的表情。 第4章(2) “我并没有讨厌你。” 翁雅婷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他。 “真的吗?”她的声音竟有些颤抖。 “虽然你的确是个麻烦,但是我从没讨厌过你。”该死,明明是实话,为什么却说得那么别扭? “所以……所以我还是可以到‘邂逅’看你喽?” “你想到哪里是你的自由,我无权干涉。”一顿,忍不住补充:“但如果你愿意放弃的话,我会很开心。” “不要,我才不放弃呢!”她笑颜重绽,灿烂得彷佛旭日东升。 他有些迷眩,第一次注意到她有张非常适合微笑的脸蛋。 原本她就生得白皙,不笑的时候恬静秀美,像朵小白花,可一旦笑起来,从眼底锭放的夺目光彩却让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比起哭泣,她还是比较适合欢笑。 “随便你。”他试图佯装无动于衷,却怎样也移不开眼。 “蒋先生谢谢你,我保证绝对绝对低调,绝对不会吵到你吃早餐!”她夸下海口保证,笑得更加灿烂了。 “你是不是搞错重点了?比起这个,我建议你还是想想该怎么保护自己,下次别再轻易上当。”很好,觉得她漂亮还不够,他竟然忍不住必心起她了。 “放心,经过这次教训,以后我不会再上当。”吃一堑,长一智嘛! “是吗?”他忍不住怀疑。 “当然是真的!” 他摇摇头不再接话,重新将视线放到路况上,脑中却莫名浮现一个疑问她到底是怎么喜欢上他的? 在她告白之前,他们从未说过话也从未有过交集,她却那么在乎他,他实在无法理解她的想法。 就他看来,男女之间交往就像是志同道合的两个人凑在一起,一开始互有好感确实重要,但之后却有更多的现实磨合,透过无数次争执、沟通才能确定彼此究竟适不适合——就像他上一段感情。 然而她却一味地爱慕他、追求他,甚至那样看重他的想法,难道她就没想过,他们可能根本就不适合? 虽然无法认同她的盲目,但不知为何,那纯粹如水的感情却让他觉得……很珍贵。 一日之计在于晨,虽然大部分的上班族都有礼拜一症候群,但自从爱上蒋生后,翁雅婷就爱上了礼拜一,因为这代表蒋生会到“邂逅”吃早餐,也代表她接下来会有五天的时间可以看到他。 多么美妙的工作天! 此刻她就坐在早餐店里,捧着一杯热咖啡期待地看着窗外,雀跃等待那挺拔颀长的身影出现。 准时七点整,蒋生终于出现了。 灿烂的阳光下,就见他提着一只黑色公文包走出捷运站,黑色短发被梳理得一丝不苟,却不沉重呆板,一身剪裁合宜的炭色西装将他勾勒得更加昂藏挺拔、沉稳利落,让人一看就觉得能力出众,笔挺裤管下的黑色牛津鞋低调而闪耀,不过要她说,她最喜欢的还是他果断从容、利落优雅的步伐,微微绷紧却线条迷人的下巴,以及那双永远直视前方的坚毅眼神。 她迫不及待地拿出画笔、画册,再次将他迷人的身影画在纸上。 不多久,挂在早餐店大门上的水晶风铃清脆响起,她目光灼灼地抬起头,看着他推门而入,芳心不住悸动。 她想她永远都不会看腻这个男人。 握紧画笔,她的眼里只剩下他,再也容不下其它人。 低下头,她迅速勾勒他迷人的风采,接着抬起头,专注而深情地凝视他,看着他在柜台点餐,大步坐到窗边位置,放下公文包月兑掉西装外套,动作充满帅气男人味,接着竟转头瞥向她—— 她的小脸轰地一下染上羞红,还以为是自己目光太露骨,惹得他不高兴,于是心虚地低下头,然而不到十秒,她就忍不住地抬头,所幸他已别开目光。 呼,还好还好。 还好他没有不高兴。 轻咬下唇,她再次提起画笔,继续将他的身影描绘在纸上。 一笔一画间,她完全沉溺在他那浑然天成的优雅中,连神魂都跟着芳心一块儿悸动,谁知就在她即将完成素描时,蒋生再度转头看向她,并朝她招了招手。 呃……他这是在叫她? 不对!也许他只是在叫早餐店的工读生,她可不能自作多情。 抱着画册,她不禁好奇地东张西望,就等着哪位工读生走向前,偏偏不管她往右后方看还是往左后方看,就是看不到工读生的身影。 奇怪,他究竟是在对谁招手? “你到底有多迟钝?”一声叹息无奈响起。 翁雅婷一脸吃惊的转过头,就看到蒋先生主动起身走到她面前。 无视她吃惊的表情,更无视店内一双双暗中看好戏的惊诧眼神,蒋生竟拉开座椅泰然自若地坐到她面前。 “你早餐就只喝一杯咖啡?”他的语气自然,彷佛是在问她今天天气如何。 “什么?”她还是睁大眼,一脸不可思议。 在店里从来不理她的蒋生,竟然主动走到她面前和她说话,老天老天老天…… 她不是在作梦吧? “我说你的早餐。”他只好把话重复。“今天你的桌上就只有一杯咖啡,难道你今天就只吃这样?” “我……我……我的胃今天有些不舒服……” “胃不舒服你还空月复喝咖啡?”他忍不住想瞪人。 “可、可是我吃不下……”翁雅婷嗫嚅回答,还是怀疑自己可能在作梦。 因为自己“意外”让他声名大噪,在这间早餐店里他从不肯和她多说一句话,即使他们后来在美术馆相遇,他甚至还在卖场主动帮了她,但她还是不敢天真的以为可以接近他了。 她有自知之明,对他而言她就是个麻烦。 所以她从来不敢得寸进尺,只能信守承诺不打扰他、不和他说话、尽量不让他困扰,谁知道他却主动找她说话—— 噢,难道他已经原谅她了吗?原谅她破坏他低调安静的生活,还让他成为每天被人指指点点的八卦男主角? “吃不下就别喝咖啡。”蒋生把眉头皱成川字形。 “可是……” “别忘了之前你才住饼院。” 她睁大双眼,脸上的表情从不可思议转成受宠若惊。 “你、你……你是在关心我吗?”老天,如果这是梦,千万别让她醒过来! 一丝别扭掠过蒋生的脸上,他轻咳一声掩饰心中的不自在。 必心? 也许是吧。 早在踏入早餐店后,他就发现她桌上只有一杯咖啡,本以为她打算晚点点餐,谁知道她却完全沉溺在绘画之中,连个吐司也没点。 想起她一旦投入就会浑然忘我的怪癖,再想起上礼拜她那哭红的双眼,以及之前晕倒住院的模样,不知为何他就忍不住想鸡婆。 “我是怕你又出问题。”他为自己辩解,接着转移话题。“调出监视画面后,警察局那边有任何进展吗?” 翁雅婷眨眨眼,虽然没有得到答案,却还是确定他是关心她的,否则干么特地询问她东西被窃的事? 呜呜呜,他果然是她见过最温柔、最体贴、最善良的男人了! “他们说那两个人很面生,目前还没有人指认出来。”她激动地握紧画笔,感觉对他的爱意瞬间爆表。 “既然如此那追回皮夹的机率应该不大,你还是尽早重办证件,虽然换了新锁,但还是要格外小心,尤其你的车子钥匙也被偷……连车锁也一并换掉吧。” “我知道,我已经联络过车厂,这几天也会找时间重办证件。” “大楼管理员有说过,最近有什么可疑人物靠近吗?”他又问。 “没有。” “是吗?” 她满心甜蜜,因为他的关心,嘴角一直往上弯起。 见状,他再次别扭地轻咳一声。 虽然这些根本不关他的事,但想起她迷糊的个性,他就无法放心,只是话说回来,她有必要笑得这么阿呆吗? “瓷盘修复得怎么样?”他忍不住又换了个话题。 “目前已修复了两成,估计再三个礼拜就能全部修复,不知道康经理打算何时取件?”说到工作,她眼底的粉红色爱心果然收敛许多。 “确定可以修复?” “是的,虽然瓷盘的裂纹很多,但幸亏保存得不错,月兑釉、伤彩的情况都不严重,所以釉彩处理方面可以省下许多功夫。” 其实那个瓷盘的损害不止裂纹一种情况,修复过程也复杂得难以解释,但她还是大致挑了几个简单的名词说明一下。 毕竟馆长再三强调不能搞砸这次的委托,“康玺”是他们美术馆最大的赞肋金主,这次委托不只要成功,还要让康经理感受到他们的全心全力。 蒋生果然听得似懂非懂。“只要能修复好就好。” “一定可以的,我保证。”她信誓旦旦,接着好惋惜地发现他的早餐时间已经结束了。“那个……现在已经七点半了喔。” 唉,他应该要进公司了吧?甜蜜时光果然特别短暂。 “我知道。”他淡应一声,却依旧文风不动地坐着,波澜不兴的脸庞让人完全猜不透他的想法。 “你不进公司吗?”她一脸狐疑,指着手表。 “不急。”他仍旧好整以暇,一双黑眸落在她的画册上。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清秀小脸轰地一声炸红,她连忙伸出手,心虚盖住自己的“犯罪证据”。 笨蛋笨蛋笨蛋!她竟然只顾着和他说话,却忘了把画册藏起来! “这本画册……”他顿了下,尽量让语气自然一点,别透露出心中的好奇与在意。“似乎跟上礼拜的那本不一样。” “那本……画完了。”她的声音细如蚊蚋,答得更心虚了。能偷画一个人画到画册满了,也不知道他会怎么想她? “画完了?”他一脸淡定,彷佛不甚在意,却又追着问:“这是第几本了?” 老实说,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她到底画了几个他?又画了多久的他?她说喜欢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每天都画相同的人物,难道不会腻吗? 这是第十八本,但这种问题要她怎么回答啦! “其、其实也没有很多啦,那个……已经七点三十一分了,你再不走就要迟到了,你还不打算走吗?”拜托快点走吧,再不走她就要无地自容啦。 没有很多? 事实上就是很多喽。 嘴角忍不住上扬,让向来波澜不兴的男性脸庞突然绽放出迷人的风采,看得翁雅婷心跳飞快,整张小脸几乎就要燃烧了。 噢,不笑的他就已经够迷人了,笑起来更是迷死人啦! 她看得目不转睛,整个人陷入痴迷状态。 “你口水流出来了。”看着傻傻呆呆的她,忽然间,他竟忍不住想逗她。 什么? 她悚然一惊,本能地往嘴角抹去—— “噗——哈哈哈哈!”蒋生被她可爱的动作逗得大笑,突如其来的朗笑声顿时吓坏一群暗中看好戏的客人。 那个总是板着一张脸、不苟言笑的蒋生竟然笑了,怎么可能! 不只一群八婆吓坏了,就连翁雅婷本人也惊呆了。 老天,她整整偷看了他三年,却是第一次看他大笑,这应该不是幻觉吧? 似乎察觉到四周气氛的凝滞,蒋生虽然还是想笑,但仍立刻恢复成一本正经的模样,彷佛刚刚的大笑只是众人的幻觉。 “等取件的时间确定后,我会打电话通知你。”他板起脸,祭出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若是有谁敢多问一句他刚刚笑什么,就等着被冻死吧。 “喔……”她呆呆点头。 “那就这样,记得别再喝咖啡。”语毕,他终于从容起身,接着回到原本的座位上拿起月兑下的西装外套和公文包,举步走出“邂逅”。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翁雅婷那慢半拍的芳心才扑通扑通的开始狂跳。 老天,蒋生在大笑蒋生在大笑蒋生在大笑蒋生竟然在大笑…… 完了,仰头大笑的他怎么也那么帅啊? 她刚刚竟然没把他的笑容拍下来,真是太可惜了! 第5章(1) 再陌生的两个人,也能因为一个微笑而拉近距离,更别说那个小女人总是抱着画册对他傻笑,所以即使明知翁雅婷“居心叵测”,蒋生还是渐渐放下成见。 包何况她从来不打扰他的早餐时间,所以他不再厌恶她的目光,甚至偶尔还会主动和她闲聊几句。 若不是先前她曾向他告白,他想他们一定可以成为朋友。 但无所谓,目前这样就很好。 每天当他走出捷运站就可以感受到她凝视的目光,一转头就可以瞥见她安静作画的身影,一个眼神就可以看到她脸红心跳的响应—— 噙着一抹不自觉的微笑,蒋生一如往常来到“邂逅”,只是就在他推开玻璃大门时,沉稳的步伐一顿,敏锐地注意到店里少了一个人—— 应该说那个本该是翁雅婷坐的座位上竟空无一人。 一个多月来,翁雅婷从不缺席,今天怎么会…… 难道她去厕所了? “蒋先生早啊!”老板娘热情招呼。 “早。”他淡然响应,一双黑眸忍不住朝厕所扫去。 “还是老样子吗?”老板娘一边煎蛋一边问。 “对。”他掏出皮夹付钱。 察觉到他的目光,老板娘以为他想上厕所,于是继续笑:“厕所现在没人,你想去上的话可以直接去。” “没人?”蒋生愣住了。 “对啊。” 如果厕所里没有人,那个女人是跑到哪里去了? 蒋生拎着公文包,视线忍不住搜寻店内。 也许是想要看好戏,店里常客总是会让出他和翁雅婷常坐的那两个位置,现在除了他俩的座位,大部分的座位都坐满了人。 “翁小姐还没来喔。”老板娘眼特尖,一察觉蒋生的目光,就赶紧报备,早将两人视为一对。 蒋生轻咳一声,没有马上接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回道。 “我知道了。”语毕,依旧维持淡淡的表情走向座位。 还没来?她是怎么了?该不会又感冒了吧? 他皴起眉头,忍不住靶到担忧,随即想到她迟钝迷糊的个性,又开始担心她是不是又遇到扒手、骗子了? 她和他都是这里的常客,没道理会突然不见……不过话说回来也没人规定她得每天过来,更没人规定她得每天坐在相同的位子上,用喜悦的目光迎接他—— 察觉到这番理所当然的心思,他蓦地一惊。 他是不是太过自以为是,也太过在意她了? 僵着身体,他不敢继续往下深思,只能强迫自己停止思考。 当餐点送上后,他安静用餐,一双黑眸却不停往窗外望去。 五分钟过去,那抹倩影始终没出现。 接着又一个五分钟,再一个五分钟…… 已经七点二十五分了,难道她今天不会来了吗? 他再也无法佯装淡定,果断放下刀叉,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名片,就着上头的电话号码拨出。 “喂……” 电话很快被人接起,那道嗓音虚弱得令人心惊。 “你怎么了?” “蒋……蒋先生?!”翁雅婷认出蒋生的声音,惊呼出声。 “你怎么了?”她果然又生病了吗? “我……我没事。” “没事,你的声音会听起来像鬼?”他毫不留情,却是心急如焚所致。 眼看无法自圆其说,胃又痛得厉害,翁雅婷只好老实回答:“我只是有点胃痛,请假在家休息……如果你是想问瓷盘的事,我已经修复好了,何时想取件都可以。”她直觉他打电话过来,就是想询问这件事。 “谁问你瓷盘的事了?”蒋生眉头皱得死紧。“你去看医生了吗?”这个小女人为什么老是生病? “我已经服过胃乳了。”胃乳:胃药,胃片 “胃乳?”他忍不住提高尾音。 “我、我……我那种胃乳很有效的,我现在好多了!我只要休息一下就可以了。”一顿,又额外补充:“如果真的不行我一定会去看医生,只是现在诊所都还没开……” “你可以到大医院挂急诊。”他沉声建议。 她噎了下。 “那个……应该不用这么小题大作吧?”她只是胃痛,又不是胃出血。 “小心为上。”意思就是听他的。 “可是……”翁雅婷冏了。“可是有点胃痛就挂急诊,这也太……浪费医疗资源了。” “只是有点胃痛,你会连班都上不了?” 翁雅婷再次被他噎了下,无言以对。 眼看陷入一阵沉默,蒋生这才惊觉自己太咄咄逼人。 他又不是她的谁,凭什么指手划脚?沉定的脸庞一僵,他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常,这才恢复淡定。 “既然你觉得胃乳有用那就这样吧,好好休息,记得别再空月复喝咖啡。”事出必有因,这个小女人真该改改坏习惯了。 “我知道……”咬着下唇,虽然被凶,但翁雅婷甜滋滋地笑了,因为她知道蒋生是关心她! “至于瓷盘……康先生既然说好下礼拜三去取件就不会提早。” “喔。”她依旧傻笑着,感觉胃痛竟减缓许多。 “所以礼拜三那天你会在吗?”他必须亲眼看到她没事。 “当然,我那天没排休。”就算有排休,她也一定会去上班的,毕竟那天他会偕同康先生一起到美术馆取件。 “嗯。”他总算安心了,既然达到目的,应该挂掉电话让她好好休息,不知为何却始终舍不得。 翁雅婷也一样。 明知沉默让人尴尬,他们却谁也没有先说再见,彷佛都在等待对方再说些什么。 说什么都好,只要能够再次听到对方的声音。 “蒋先生……那个……”翁雅婷最先沉不住气。 “有事?”蒋生的心跳因某种期待而微微加快。 “就是……就是……”她的语气好赧然。“你不是帮过我处理失窃的事吗?我一直想问你哪天有空,我想请你吃饭……呃,以示感激。” 其实不只是感激,也是为了和他多亲近,只是这个想法她一直不敢说出口,就怕破坏和谐的气氛。 “我说过那只是小事。” “可是……” 听出她语气中的急迫,他的心跳竟更快了。 他当然知道她的小心思,也知道她始终没有放弃追求他,但相较于之前的冷眼旁观,他突然发现自己无法再无动于衷,甚至为了她的执着而迷惑。 于是在理智出动以前,他冲动地答应了。 “我明天就有空。”这个周六他刚好不用加班。 “真的吗?”翁雅婷雀跃得差点跳起来。“所以……所以你是答应喽?” “中午十一点整,我开车去你家接你。”对,他答应她了。 轰! 美梦成真,翁雅婷觉得自己就快晕倒了,不是因为胃痛加剧,而是因为过度喜悦。“其实我、我也会开车,你不用麻烦——” “我去接你。”他直接拒绝,想到她的迷糊就提心吊胆。“准时中午十一点,你家大楼前见,就这样。” “好……”她兴奋得手软脚软、头晕目眩,可能真的要考虑挂急诊了。 “你好好休息。”握紧手机,他第一次如此不理智,却觉得这样也挺不错的。 “好……” “那……再见。” “再见。”她咬着下唇,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按下结束通话键。 她拿着手机整整呆了好几秒,才将脸埋进枕头,欣喜若狂地尖叫出声。 他答应了他答应了他答应了……这是不是代表他开始接受她了? ya! 今天阳光很灿烂,微风也很舒适,但站在自家大门前,翁雅婷却紧张得不停模模长发、拉拉裙子,就怕身上哪里被风吹乱了。 若不是担心蒋生随时会到,她真恨不得一直拿着小镜子检查仪容,确保表现出最完美的一面,但现在……她只希望风别再吹下去,至少别把她精心夹鬈的长发吹乱了。 平常她总是习惯把长发绾起,服装也是千篇一律的t恤搭长裙,但今天却特地穿上新买的无袖碎花黑色小洋装,并搭了件杏色蕾丝镂空针织罩衫,还画了点淡妆,不知道他喜不喜欢? 将一头长发拢到胸前,她紧张地舌忝了舌忝有些干燥的嘴唇,忍不住再次低头查看手表—— 十一点整了,蒋生怎么还没来? 念头才下,巷子口就驶来一辆铁灰色轿车,正是蒋生所驾驶的audia3sidortbaclc. 小脸开始发烫,她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地加快,赶紧拿起放在脚边的小竹篮、画板,还有塞得鼓鼓的大包包。 车子在路边停好,蒋生推门而出,在看见她手边的大包小包后愣了一下。 “你……就这样去餐厅?”带着画板? “不是,我……我……我其实是想请你去野餐……”她小脸发烫,也知道自己有多蠢。 一开始她说的请吃饭其实就是野餐,谁知高兴过头忘了把话说清楚,直到今天做完三明治、果汁和炒饭后她才惊觉这个失误,可是为时已晚,因为蒋生传简讯来说他已出发,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放马后炮了。 “野餐?”他又愣了一下。 “对,就是随便找个风景区野餐,看是要赏景、拍照还是聊天、吃饭都可以……不过如果你觉得不好,我们也是可以去餐厅。” 看着她“一应倶全”的大小装备,以及那充满渴盼的眼神,他可不认为她说的是真心话。 “其实野餐也不错。”好吧,他承认他不忍心拒绝她,虽然今天一身西装笔挺一点也不适合野餐。“东西我帮你放好吧。”说话的同时,他顺手接过她手边的大包小包,闻到她似乎喷了点香水。 不只如此,他还注意到她画了点淡妆,连穿着打扮也和平常不同。 虽然他并不是多么注重外貌的男人,但女为悦己者容,看到她特地打扮,属于男性的骄傲还是让他忍不住虚荣起来。 “真的吗?”她睁大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就去阳明山吧。” 他一一将东西放到后车厢后,又转头多看了她几眼。“今天太阳很大,你有带帽子吗?”她皮肤那么白,真舍不得她晒伤。 “我有带洋伞。”讨厌,为什么这样看她? “那就好。”一顿,又提醒:“山上可能会有蚊虫。” “我也有带防蚊液……” 东西准备得那么齐全,看来她真的非常期待这次的约会。 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上扬,见她如此含羞带怯,蒋生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惊艳,由衷赞美:“你今天很漂亮。” 轰! 翁雅婷觉得自己全身上下一定都红透了。 “谢谢。”唔,真想找个地方躲起来!“那……那个时间不早了,我……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当然。”他为她打开车门,一双湛亮的眼始终沾黏在她身上。 不是没看过比她漂亮的女人,但怎么说呢……只有她让他如此心动。 “谢谢!”她匆匆道谢,钻进车内,一张小脸再也不敢往他看去。 微扬的嘴角勾得更高,蒋生为她轻轻关上车门,噙着微笑绕过车头坐入驾驶座,见她已系好安全带,他才将车子重新骏上车道。 第5章(2) 翁雅婷依旧不敢看他。 他知道她在害羞,所以也不勉强说话,只是打开音乐,任由柔美旋律缓和那尴尬却又燥热暧昧的气氛。 不多久,那尴尬气氛果然逐渐缓和。 他们都没有再开口说话,但围绕在彼此间的气氛却静谧得令人沉醉。 他很喜欢和她在一起的感觉。 愈来愈喜欢。 中午十二点,他们终于抵达阳明山。 其实这个时间有点不大妙,这代表他们必须在日晒最烈的时候野餐,翁雅婷一直很担心蒋生会不会生气——就算不生气至少也会后悔,谁知她的担心却是多余的。 因为当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一处树荫下,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空竟飘来一大片乌云。 “会不会下雨啊?”翁雅婷开始担心了。 蒋生也抬头看了眼天空,却不是很在意,毕竟比起这个,他更在意她的身体状况。原本刚去接她的时候,就想询问她胃痛的事,偏偏她的大包小包以及令人惊艳的装扮让他恍了心神。 “你昨天胃痛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她蓦地一顿,哪敢承认自己之所以胃痛,全是因为长年三餐不正常、睡眠缺乏,以及工作压力太大。“没啊,就是普通胃痛……” 她连忙将野餐垫铺好,又从小竹篮里拿出餐点。 蒋生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你是不是有胃病?”否则胃怎么老是出状况? 她一脸心虚。 他眉头皱得死紧。“以后不许再空月复喝咖啡。” “我、我……我已经没有了……”很没说服力的语气。 “没有是最好……”他的眼神顿时更加严厉。“不对,有胃病的人根本就不能喝咖啡,以后不准喝咖啡!” 那怎么可能! 没有咖啡,要她怎么应付庞大的工作压力? 她看着他,彷佛在控诉他的残忍,他却一脸无动于衷。 “你的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有胃病竟然还老是把咖啡当早餐?”在他在意以前,他早知道她早餐吃得少,经常一杯咖啡就搞定,只是当时他不愿和她有所瓜葛,也就不便发表评论。 “我有低血压,早上原本就吃不太下……”她嗫嚅解释。 “有低血压早上更该吃东西!” “可是……” “没有可是。”他瞪她一眼。“不要再辩解,我可不希望哪天又送你到医院。”这样的语气俨然是个保护者,但他本人却没有发觉。 “真的一杯也不能喝吗?” “你说呢?” “那……如果只喝半杯呢?” “你敢。”他居高临下瞪着她,让她再也不敢讨价还价。 可是怎么可以这样,咖啡可是她一天的活力来源耶。 她可怜兮兮地看着蒋生,就盼获得一点同情心,谁知他却视而不见地坐到野餐垫上,理所当然拿起三明治吃了起来。 她瘪着小嘴,跟着坐下来,一双水眸还是盯着他看,就盼他网开一面。 “你就算把眼睛瞪凸了,我也不会改变主意。”说话的同时,他将一份三明治递到她面前。 “我保证以后会先吃饱饭再喝咖啡,可以吗?”她小心翼翼地打商量。 “不行。”一顿,他月兑下西装外套盖到她白皙修长的双腿上,一来防晒,二来防走光。 她脸泛红潮,虽然害羞,却还是好开心他体贴的小动作。 只是以后都不能喝咖啡…… “我是为了你的身体好。”见她一脸忧郁,蒋生终于发现到自己的强势,却不改初衷。 “我知道。”她怦然心动,也知道他用心良苦。 “胃痛绝不能轻忽,要是闹成胃出血就不好了。” “我知道。” “等你的胃完全好了,再喝咖啡也不迟。” 真的吗? 她双眼一亮,就知道他不是那么残忍无情。 “我一定会把胃养好!”她信誓旦旦,完全没发现这根本是他设计的陷阱。 “那就好。”他勾唇微笑,绽放出一抹迷人笑容,彷佛是嘉奖她的乖乖上当。 轰! 翁雅婷知道自己一定又脸红了,为了不再重蹈覆辙,这次她连忙别开目光,以吃三明治的动作掩饰眼底的痴迷。 蒋生加深笑意,却没有戳破她的伪装,又拿起一块三明治吃着。 嗯,好味道、好风景、好气氛、好心情! 比起在餐厅里吃饭,来户外走一走确实心旷神怡多了。 往后靠向树干,他放松全身肌肉,不着痕迹地看着她秀气的吃相,虽然她看起来心无旁骛,但偶尔还是会偷偷抬眸看他,每次捕捉到她的目光,他就会故意对她微笑,再次弄得她脸红心跳、手足无措。 他从来没看过这么会脸红的女人,虽然明知道不该一直逗弄她,却忍不住。 他想,今天他笑的次数,恐怕比去年一整年加起来还要多。 苞她在一起,无论身、心都愉悦极了。 只可惜好景不长,眼前的小女人恼羞成怒了。 一阵冷风袭来,就见翁雅婷噘嘴拿起画板,转身背对他画画。 “生气了?” 她不回答,只是拿着画笔对准眼前的风景,测量比例。 “每天画画不累吗?” 哼! “三明治是你做的?” 是又怎么样? “很好吃,谢谢。” 真的吗? 铺纸的动作一顿,她转身看了他一眼。 他暗笑。“水果也很好吃。” 算你识相! 夹好画纸,她忍不住弯出一抹心满意足的甜笑。 就在这时,天空轰一声响起惊雷,接着下起倾盆大雨,即使他们坐在树下有枝叶遮挡,却还是被雨水侵袭。 “糟糕,下雨了。”翁雅婷慌张地从野餐垫上站起身。 “别慌,先把东西收一收。”真是天公不作美,虽然惋惜,蒋生还是迅速将东西收拾好。 接着不等她从包包里找出洋伞,他直接将落在野餐垫上的西装外套盖到她头上,一手拎着大包小包,一手牵着她直奔轿车。 这么大的响雷还站在树下可不妙啊。 大雨来得又快又急,即使他们全力冲刺,还是淋得湿答答。 但幸亏有他的外套阻挡,她的上半身才幸免于难。 “怎么办,你全身都湿透了。”一坐进轿车,翁雅婷立刻发现到蒋生的狼狈,她后悔起自己为什么要来野餐,看她又带了什么赛! “没关系。”因为没有毛巾,他只好将车上的整盒面纸递给她,同时转开暖气,加速水气蒸发,然而她抽出面纸却是替他拭去满脸雨珠。 某种悸动夹带着炽热火花,乍然迸射。 即使空气中充满雨水的湿气,他却口干舌燥起来。 若说之前她充满爱意的目光只是诱引,那么此刻不经思考的缱绻温柔绝对就是落入火里的一滴油—— 黑眸黝黯,他握住那贴近的小手。 他知道他们之间的邂逅不算完美,但之后一次又一次的相处,却让他逐渐改观,甚至连心也无力沦陷。 她明明就不是他的菜,为什么却觉得她愈来愈可爱? 他无法理解,但此时此刻一点也不打算思考这个问题。 因为他只想拥抱她,为她舌忝掉那颗凝结在粉唇上的雨珠,让她再次为他而神魂顚倒、脸红心跳…… 不过乍然一现,他已倾身靠向她,用最轻柔却也最危险的气息将她捕获。 唇瓣相接的瞬间,她无法自拔地轻颤了下,他却更加贴近,终于尝到那颗雨珠的味道…… 那味道……有点凉有点甜,却甜不过她的芳唇。 她的唇瓣是世上最诱人的玫瑰花瓣,柔软得不可思议,又夹着一股温暖香甜,令人几乎失控。 实在迷人极了。 她的一切就像一张无形的蛛网,彻底将他俘虏,他想这一次,他是真的沦陷了…… 第6章(1) 她被吻了,她被吻了,她竟然被吻了! 直到翁雅婷一脸茫然地被蒋生送回住处后,她还是不明白事情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只知道当他握住她的手时,她的心似乎也被攫获了,动弹不得,只能任由他以目光锁定。 接着他便倾身吻住她,连带将她的呼吸也一并封缄。 那可是她的初吻哪! 虽然他的动作温柔轻缓,但体内辐射出的危险气息仍令她不住颤抖。尽管如此,她却一点也不厌恶。 只是他为什么吻她? 这是不是代表他们之间又更近一步了? 可是怎么办,当时她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全身更是僵硬如木头,他会不会觉得……觉得…… 噢!如果早知道他会吻她,她一定会对着镜子再三查看仪容,当时风大雨大,他们一路跑回车上,也不知道妆容花掉没有,呜……讨厌啦…… 铃—— 就在翁雅婷沮丧得差点想撞墙的时候,背包里的手机突然响起。 以为是蒋生打来的电话,她吓得跳了起来,谁知手抖脚抖拿出手机后,上头的来电显示却是罗兰。 呼——还好是罗兰打来的,要是蒋生,她……她……她根本不知道要和他说什么啦。 二话不说,她像见到救星般连忙接起电话。 “罗兰,怎么办怎么办?我刚刚被吻了!”罗兰交过好几个男朋友,也许可以问问她,男人为什么会突然吻女人? “什么?!”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尖叫。“你被吻了?被谁?蒋生吗?” 翁雅婷小脸暴红,忸怩了好久,才小小声承认。 “对……” “真的假的!”电话那头又是一连串尖叫。“难道你终于把他扑倒了吗?” “你胡说,我怎么可能扑倒他!” “那你是月兑光衣服诱惑他喽?” “罗兰!”翁雅婷羞到跺脚,哪里还承受得住这番调侃。“是蒋生……他、他主动的啦。” 语毕,羞答答地将事情经过解释一番。 罗兰听得津津有味。“不错喔,你终于把蒋生那个大冰块钓出去约会了,给你一个赞!” “别再取笑我了,你倒是先说说蒋生为什么吻我?”这才是重点。 “男人吻女人,若不是动情,就是逢场作戏,不过依我看蒋生那种冷冰冰的个性,若非动情是绝对不会乱来的。”罗兰经验老地道讲解。 “只是动情,不是动心吗?” 翁雅婷好失望,她真正想要的可是他的心哪。 “切,有什么好失望的,男人都是下半身的动物,只要动情就是动心了,所以你如果要蒋生动心,就要想办法让他不停对你动情——” 一顿,罗兰贼贼地建议:“动情就跟发情差不多,所以那个那个……你懂我的意思吧?” 她才不懂! 翁雅婷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冲到头顶了。 “你不要胡说八道!” “拜托,我说的都是金玉良言耶。” “蒋生才不是那种人。” “屁啦,除非他不是男人!” “你、你、你……我不跟你说了!” 见好友愈说愈离谱,翁雅婷再也禁不住满腔羞怯,喀的一声挂上电话,岂料不待她多喘一口气,手机又响起。 以为又是罗兰,她不禁气鼓鼓地劈头就道:“反正我就是不相信蒋生是那种人!” “……” 电话里先是一阵沉默,接着传来熟悉的低笑声。 “哦?那你觉得我是哪种人?” 翁雅婷被吓傻了。 “舌头被猫叼走了吗?” 蒋生似笑非笑,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她一定是因为被吻的事,急忙和某人通电话搬救兵。 毕竟他送她回来的路上,她一直恍神失魂,无论他说什么她都只会傻乎乎地点头。 无可奈何,他只好先送她回家冷静一下,再透过电话和她沟通。 “我……我……” “讨厌我吻你吗?”他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翁雅停羞得连半句话都吐不出来。 “讨厌我吻你吗?”他极有耐心地重复,语气从容,好像在问她明天打算吃什么—— 这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相较于他的从容自在,她却患得患失、六神无主,简直就像笨蛋。 莫非对他而言,那个吻根本就不具任何意义? “你为什么要吻我?”翁雅婷忘了害羞,只想把事情问个清楚。 “当然是因为我想吻你。”蒋生答得理所当然,原就醇厚好听的嗓音透过电话传来,更添魅力。 “什么?”那理所当然的回答就像旱地惊雷,炸得翁雅婷头晕目眩,也炸得她心花怒放。 “因为我想吻你。”他如她所愿将话重复,语气温柔得几乎能将人溺毙。 她呼吸一窒,只听见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跳得好大声。 难道、难道这就是罗兰所说的动情? 罗兰还说男人动情就是动心,所以……他对她动心了吗?! 握紧手机,翁雅婷无法呼吸,巨大的喜悦充斥胸口,涨得她微微颤抖,但其中仍夹杂一丝丝不安—— “那……那你为什么想吻我?”她忍不住追问。 “你又为什么不抗拒我的吻?”他不答反问。 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啊! 她在心中呐喊,同时一呆。 喜欢—— 难道这就是他的答案? 捂着红唇,翁雅婷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彷佛像被天上掉下来的奇迹砸到一般。 从一开始的远远凝望到慢慢靠近,三年来她的目光从来无法离开他,但神秘淡泊如隆河星夜的他,却不是专属她一人的风景。 就连他眼里的光彩,也只曾为某人辉煌。 她以为永远都无法触碰到蒋生,如今他却暗示她—— 他喜欢她。 “告诉我,你讨厌我吻你吗?”他的语气又柔又轻,彷佛催眠着她说出真正答案。 翁雅婷果然无法抵抗,就算想抗拒,也早已沦陷其中。“我……我不讨厌……” 他笑了。“那喜欢吗?” “你明明……明明就知道。”她轻咬着下唇,因为他的明知故问而羞恼,偏又为他深深悸动。 “我不知道。” 他在电话那端摇摇头,故作无知,为的只是想听她亲口说出对他的爱意。 可恶可恶可恶,反正她都已经大胆告白过,“邂逅”常客也都知道她的心意,她还有什么好害羞的? 念头一转,翁雅婷不再矜持害羞,大胆直率地承认:“是,我喜欢你,也喜欢你的吻,这下你满意了吗?” 得寸进尺的大坏蛋! “很好,因为我也喜欢你。”蒋生也大方道出情感。 早在吻了她的瞬间,他就知道这个小女人已钻进他的心。 即使三番两次漠视,却改变不了早已被她深深吸引的事实。 第6章(2) “你、你是说真的吗?”翁雅婷瞪大眼,心跳再次飙速破表。 “当然。” 她偷偷捏了自己一把,竟痛得龇牙咧嘴。 老天,这不是梦! “所以以后别再迟到、别再生病,我们每天早上‘邂逅’见。” 虽然没有等到她的响应,但蒋生可以想象她在电话那头目瞪口呆的模样。 她总是那样迷糊迟钝,偏偏他却爱上这可爱的缺点。 “那、那可以坐在一起吗?”她激动得都快哭了。 “你说呢?”他忍不住又笑了。 当然要! 翁雅婷捂着红唇,抚模到一阵湿意,这才发觉自己哭了—— 喜极而泣。 察觉到她的异状,蒋生紧张起来。“你哭了?” “我……我没有。” 他没有拆穿她语调中的哽咽,只是手足无措地保持沉默。 他不擅长处理女人的眼泪,也不知如何安慰,只能转移话题。“淋了一身雨,你还是快去洗个热水澡吧,小心别感冒了。” “嗯。” “明天早上……我们‘邂逅’见。” 这次换他约她约会了吗? 翁雅婷又哭又笑,满心甜蜜,但随即想起他一身狼狈,而且算算时间,这个时候他应该还在开车回家的路上,唯恐他开车分心,只好赶紧抹掉眼泪,点头答应。 “嗯,明天见。” “明天可能还会下雨,别忘了带伞,也别忘了保暖。” “我知道。”耳听他三句不离关心,她眼泪落得更凶,嘴角的甜笑却愈弯愈大。 “那再见?” “再见。” 即使依依不舍,但为了不影响他开车,她还是强迫自己挂上电话。 暗恋终于有了响应,这种感觉好像突然遇到奇迹。 十月四日——她永远都会记住这一天的! “康经理,这边请,这就是您委托修复的清朝瓷盘。” 在美术馆馆长的引领下,康友谅和蒋生再一次踏入尔雅美术馆的修复室。 此刻翁雅婷就站在修复台旁,为康友谅自木盒中取出瓷盘,灯光下,就见原本充满裂纹的瓷盘竟完好如初,剥落的彩釉、失色的纹边、黯淡的仕女图都恢复到当年的光彩。 一笔一画的深情未曾改变,仕女眼里的依恋一如当初,看得康友谅一愣,眼里眉间荡漾出一片孺慕之情。 原来他的烈祖母竟是如此温柔似水的美人,而当年执笔烧窑的烈祖父竟以那般深情的目光凝望烈祖母。 传承两百多年爱情的文物能够完美修复,真是太好了! “翁小姐,真的非常谢谢你!” 康友谅激动地鞠躬,惊得翁雅婷差点跳起来。 “您太客气了,这是我的分内之责,请您千万别这样。” “不,这个瓷盘对我们康家而言意义深远,我真的很感谢你!” “我……这、这……” 见康友谅再次鞠躬,翁雅婷手足无措地向一旁的蒋生递出求救讯号,后者却只是微微一笑看着她,并不打算出手帮忙。 还好一旁的馆长反应快,连忙向康友谅鞠躬道谢—— “康经理请千万别这样,我们尔雅美术馆长年受贵公司多方资助,能替贵公司做点小事是我们的荣幸。” “无论如何还是该谢的。”康友谅淡淡一笑,总算挺直身。 “不客气,不客气。”馆长迭声回应。 “您有一个非常杰出的员工。”康友谅一顿,意有所指地看向蒋生。“你也是,眼光很不错。” 翁雅婷脸红了,怎么也料想不到康友谅会说出这种暧昧的话,可蒋生接下来的话更让她无地自容。 “我也这么觉得。” “所以你终于承认她是你的女友了?”康友谅似笑非笑。 “别太羡慕我。”蒋生答得一本正经。 康友谅一个踉跄,还真没料到冷面特助会这么厚颜无耻。 难道他老是面无表情,是因为脸皮太厚才做不出表情吧? 他暗笑一声不再接话,主动走到修复台前将瓷盘重新放入木盒,再次朝翁雅婷感激一笑,然后便偕同蒋生、以及一脸八卦却又不好多问的馆长走出修复室。 眼看蒋生说走就走,连回头多看她一眼都没有,翁雅婷心里多少有些失望,只是现在他们都还在上班,她又不好公私不分叫住他。 唉,明明早上才刚见过面,可如今连看见他离去的背影她就觉得难受,是不是太贪心了? 话说回来,就算今天他是为了公事而来,上司也在身边,好歹可以说声再见再走啊,毕竟从他进入修复室后,他们连一句话都没说到耶。 “嘿嘿嘿,不错喔,你和蒋生之间进展得很甜蜜嘛!那个冰块竟然当着上司的面承认你是他的女朋友耶,看来你真的抓住他的心了!” 直到馆长一行人终于离开,一直在旁假装忙碌的罗兰终于靠过来,暧昧地对翁雅婷挤眉弄眼。 “哪有,我们之间才刚开始而已……”翁雅婷红着脸,才没那么自信。 “相信我,刚刚你和康经理说话时,他看你的眼神可温柔了,和上次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真的吗?”他有看她?为什么她都不知道? “当然是真的,照这样情况下去,你们一定很快就能步入礼堂了!” “我们才刚交往,你、你胡说什么啦。” “嗤,你敢说你不想嫁给他?” 翁雅婷红着脸,哪里说得出违心之论,只是比起那遥远的梦想,她现在只想制造更多相处机会。 虽然他们每天都能够在“邂逅”见面,但自从发现他们交往后,店里那些常客就开始对她挤眉弄眼,不是调侃就是取笑,令她好不自在,幸亏蒋生不在意。 但这不是重点。 她介意的是,他们一天只能约会短短三十分钟! 平常他们上班都忙碌,不是他加班就是她加班,像上个礼拜六两人刚好都放假简直就是奇迹。 何况明朝画展就要告一段落,为了下一个展览,她又要开始忙碌了,周未也不一定能放假,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跟他郊游踏青? 除此之外,她早已答应哥哥要到美国待上一个月,并说好十二月中旬就会整装出发,直到过完圣诞节、元旦才会再回台湾—— 唉,没想到他们交往后的第一个圣诞节就这么错过了。 “你干么一脸沮丧?”罗兰感到莫名其妙。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自己很贪心。”翁雅婷自我唾弃地说着。 “贪心什么?” “唉,没什么啦。”翁雅婷摇摇头,不愿多谈。 这时她搁在桌上的手机响起,看着上头的来电显示,沮丧的小脸一扫阴霾,翁雅婷立刻月兑掉白手套将手机接起。 “喂,蒋生,你怎么会打电话给我?”一顿,忍不住担心。“是不是瓷盘有问题?”算算时间,他和康经理正要从美术馆大门离开吧。 “不是。”低沉稳敛的嗓音自电话另一头传来。“我只是想问你今晚什么时候下班?” 她眨眨眼。“我不确定,但最晚七点就可以走了。” “好,我七点开车来美术馆接你,到时我们一起吃晚餐。” “吃晚餐!”她开心得差点尖叫。 噢,这可是他们第一个晚餐约会呢。 “有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她连忙应承,恨不得马上下班。 虽然刚刚蒋生都没有跟她说话,但她决定原谅他了! “那就好。” 察觉到她的欢喜,蒋生也忍不住在电话另一头微微一笑,直到上司结束和美术馆馆长的谈话,并投来一记调侃的目光,他才敛下唇边的笑意,结束通话。 “那就这样,先挂了。” “嗯,掰掰。” 她兴高采烈,心满意足地挂上电话。 “瞧你这副德行,再笑下去嘴巴都要裂了。”罗兰嗤的一声,忍不住调侃。 “你管我。”翁雅婷抬起下巴,笑得一脸甜蜜。 “哼,我才懒得管——”罗兰撇撇嘴,转身继续忙去了。 第7章(1) 是夜,星光满天。 在结束一场浪漫的烛光晚餐后,翁雅婷只觉得一颗心飘飘然地就要飞上天了,若不是要在蒋生面前保持形象,走向停车场的这段路上,她真想用小跳步表达心中的喜悦,可蒋生接下来的话却将她的喜悦冻结—— “明天我要到美国出差一个月。” “什么?”她停下脚步,一脸错愕地看向他。“你说你要去多久?”是她听错了吧。 “一个月。” 他的语气更抱歉了。“不过这只是初步估计,如果事情处理顺利的话,也许就能提早回来。” “一个月?”她倒抽一口气,哪里还听得下他接下来的话。“为什么这么突然?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只是美国分公司集体罢工,我必须和经理赶到那边处理……这件事可大可小,只是和工会协商需要时间。” “那你的生日怎么办?”她本能反应。 “我的生日?”蒋生一愣。 “对啊,十一月一号不是你生日吗?”她看了他三年,连他何时和前女友分手都知道,怎么会不知道他的生日。 早在告白前,她就已经想好要送他生日礼物;交往后更决定要帮他庆祝,岂料他却要到美国出差。 翁雅婷欲哭无泪,他们才刚交往就被迫分开,这也太残忍了…… “你怎么知道那天是我生日?”蒋生更惊诧了。 “呃……”翁雅婷陡然心惊,哪敢说因为她看了他三年,要是他觉得她很变态怎么办? 包别说这件事还牵扯到他的前女友。 当年就是因为看见他的前女友送礼物,她才知道他的生日是哪天。 “我曾经跟你说过这件事吗?”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眼底隐隐浮现笑意。 没想到连他的生日也费心得知了,她到底是有多喜欢他啊? 不过话说回来,他一直忘了问她为何喜欢他,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念头一现,他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你很久之前就知道我了吧。”这句话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我……” “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他轻笑,企图以迷人的笑容诱惑她,套出想知道的秘密。 “你、你干么问这个?”很可惜,这次她没上当。 “因为我总觉得你偷窥很久了。” “我、我哪有!” “你没有吗?” 他似笑非笑地挑眉,看得她脸红心跳,心慌意乱。 既然招架不住,她只好没骨气地拔腿逃跑,岂料他动作更快,竟伸出双臂将她困住,而她身后就是他的车子,当场无路可逃。 “乖,快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他笑吟吟地看着她,头一次这样在乎一个女人。 必于她的每一个秘密、每一个想法,他都迫切想知道。 “你干么问啦,这不重要吧?” “反、反正你只要知道我喜欢你就好啦。” 嗯,打死她都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 “喔?那你倒是说说,你喜欢我哪里?”没关系,她不回答这个问题,回答另一个也可以,反正来日方长,他多得是机会“逼供”。 “我……我……” “说啊。” 他缓缓拉近距离,以目光锁住她每一次的心跳呼吸。 她小脸暴红,明明想逃,却四肢无力,这种感觉好像她是柔弱无助的小动物,而他是头凶猛危险的大野狼,在充满侵略的目光下,她只能束手无策,乖乖任他宰割。 无计可施之下,她只好满脸通红、曝曝嚅嚅的道出答案—— “我……我喜欢你走路的样子。” “我走路的样子?”这是什么答案? “很干练、很利落、很……迷人……” 说到最后,她已经羞到抬不起头。 蒋生双眸一亮,抬起她的下巴。 “还有呢?”他继续追问。 “还有……还有你淡泊静谧的眼神……” “还有呢?”他的眼神更加灼亮。 “还……还有你优雅从容的动作、沉稳淡定的气质……”因为过度羞怯,她的眼神始终不敢对上他。 “还有呢?”他的嗓音愈来愈沙哑。 “还、还有你那从一而终、不轻易改变的个性……” “为什么会认为我从一而终?”蒋生一愣,完全不知道她对他的评价竟这么高。 因为你每天都到“邂逅”吃早餐、每天都坐在同样的位子上、每天都吃差不多的餐点,每天看起来……都像在回忆前女友啊。 她又羡又酸地想着,虽然不想承认,自从分手后,他没再多看其它女人一眼,她知道那个女人一定在他心中占着一席之地,毕竟当年他们相爱的一幕幕,她全看在眼里——翁雅婷不知道的是,她的这番想象,只是将自身爱恋投射在蒋生身上,兀自解读、兀自纠结着。 “反、反正我就是这么认为啦!”她耍赖闭眼,含糊回应,根本不想说得太清楚。 如果可以,她永远都不想提起他的前女友,更不想让蒋生再想起她。 她一边吃醋一边耍赖,丝毫没发现眼前的男人早已目光黝黯,看她的眼神,像是想把她吃了。 直到一道危险气息袭来,她才惊觉不对,却为时已晚。 因为就在她睁眼的刹那,她的红唇竟被人封缄。 “啊!” 翁雅婷轻呼一声,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落入一道炽热的臂弯。 他的吻很急切,像是失去控制,又吮又揉、又碾又嘱,亲得她丝丝作疼,然而一股难以形容的激情欢愉伴随着疼痛袭来,淹没她的感官。 在他的臂弯中,她只感觉到颤栗、酥麻、激情、融化、晕然,以及更多炽热灼烈的爱…… 蒋生让她感觉到他的爱。 这份感觉消弭了心中醋意,却也拉着她卷入令人晕眩的漩涡,再也无法思考。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当肺叶里最后一丝空气即将被他夺走时,他终于仁慈地松手放开她。 “谢谢你。” 谢谢你这么爱我。 轻轻的,他在她耳边这么说,呼吸跟她一样急促。 而她只能头晕目眩地喘着气,压根儿不知道他为什么道谢,疲软的娇躯唯有依靠他才能勉强站立。 “我会打电话给你,要记得想我。” 他继续在她耳边说道,她感到一阵悲哀。 分开一个月,她怎么可能不想他? 真是舍不得让他走。 “等我回来。” 靶受到她的悲伤,蒋生不禁将她搂抱得更紧,生平头一次竟埋怨起自己的工作。 如果他不是康玺接班人康友谅的特助,如果他不是总是这么忙,应该就可以多陪陪她了吧? 这个迷糊柔弱的小女人,他怎么舍得扔下她那么久呢? 一个月有多久? 如果在以前,翁雅婷一定会说就是日也操夜也操,期间大概胃痛个四、五次就是一个月了。 但现在她不只胃痛了四、五次,连心都痛了好几次,可桌历却还是无法成功翻到下个月。 唉,为什么时间过得这么慢,蒋生都已经到美国二十二天了,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原本还期待他能够提早回来,但现在…… 唉! 躺在卧房的大床上,翁雅婷只觉得意兴阑珊、全身无力,虽然是难得的休假下午,却哪儿也不想去,肚子饿了也不想吃东西—— 她只想快点见到蒋生啦! 就在她思念欲狂的时候,一旁的手机响起,她却一动也不动,因为这个时间美国正好是凌晨,蒋生根本不可能打给她。 八成是罗兰打来的。 她沮丧地在床上翻了个身,又叹了一口气,最后才伸手接起手机。 “喂……” “你在午睡?” 出乎意料的,电话那头竟然是蒋生的声音! “蒋生!” 她自床上弹坐起来,小脸上写满震惊和惊喜。 “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纽约那边不是凌晨三点多吗?你怎么还没睡觉?难道发生什么事了吗?你……你不要紧吧?” 蒋生笑了,因为她的紧张兮兮,以及一连串的关心而笑了。 “你问那么多问题,要我怎么回答?” “就回答你有没有事啊!”这才是重点。 “我没事。” “那你怎么到现在还没睡觉?” “手边有一些事要处理,刚处理完。”他一言以蔽之,不愿让她担心太多。 “我记得你今天放假,都做了些什么?吃饭了吗?” “呃……” 翁雅婷噎了下,哪敢老实回答,只好小心翼翼地回应:“我晚点再吃,现在还不饿。” “……”蒋生先是沉默了几秒,然后才用最轻、最柔的语气接着道:“你再说一次。” 翁雅婷只感到毛骨悚然。“我……我……我现在马上就出门吃东西,你……你不要生气。”呜,她最怕他生气了。 “你有胃病,为什么还老是不按时吃饭?”他的语气还是轻柔,却足以让她歉疚得想自杀。 “对不起,可是……可是……可是我吃不下嘛,我好想你!”她说出茶不思饭不想的原因,也说出心中的委屈与思念。 蒋生闻言动容,心中哪里还有丝毫怒气,只觉得一颗心都快融化了。 “我也很想你,我后天就回去了,你……别哭。”他最怕她哭了。 “真的吗?!” 翁雅婷果然红了眼眶,只是他的话却让她的眼泪瞬间凝结。 “当然。” “你后天就回来了?”她红唇微颤,又确定了一次。 “对,所以现在你马上整理一下出去吃饭,别又胃痛了。”如果可以,他还想再跟她多说说话,但更希望她善待自己的身体。 这个总是让人无法放心的小女人哪…… “好!”她满心欢喜,开心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蒋生要回来,蒋生要回来了,他要回来了,ya! “那就这样,等我回来,我再打电话给你。” “嗯!” “出外的时候小心一点。” “嗯!” “晚餐也要记得按时吃。” “嗯!” “那……再见。”唉,美国和台湾之间……果然距离太远了。 “嗯……” 纵然依依不舍,翁雅婷最后还是只能乖乖挂上电话。 不过没关系,他们后天就可以见面了,她只要再忍受三天就好! 第7章(2) 人人都说小别胜新婚,翁雅婷完全同意。 此刻在“邂逅”里,看着真真实实坐在眼前的蒋生,翁雅婷只恨自己没有第三只眼睛能够把他一次看个够。 睽违多天,她真的、真的、真的好想他喔! “翁小姐,你再看下去早餐就要凉喽。” 一名工读生送餐经过,忍不住调侃一下,自从蒋先生入店后,这位翁小姐的眼睛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根本没有把他精心烹调的早餐看在眼里嘛。 “唉唷,年轻人你不懂啦,人家翁小姐可是独守了二十五天的“空桌”,当然要一次看个够。”邻桌客人也跟着调侃。 “可是蒋先生都已经回来了,难道还怕人跑掉吗?”工读生故作无知。 “这跟跑不跑无关,而是思念,思念!你懂不懂?” “不懂,我只知道空闺难耐,直接打电话叫女朋友过来就行了。” “切,胡说八道,滚!” 叽哩呱啦,叽哩呱啦,虽然身边有一大群人调侃胡闹,但翁雅婷却连一句话也听不进,此时此刻眼里只有蒋生,一双耳朵也只听得到蒋生的声音。 不过她听不见,却不代表蒋生没听到。 “听到没?还不快点吃早餐。” 蒋生镇定自若,对于身边的戏笑调侃声始终不以为意,因为他所在意的,自始至终只有眼前的小女人。 “我等你走了再吃。” 翁雅婷摇摇头,哪里舍得把时间浪费在吃饭上,反正她的工作是责任制,对于上班时间本来就没那么要求。 “都已经看了十五分钟了,还看不够吗?”蒋生忍不住戏笑,眼神却是一片溺死人的温柔。 “当然不够。” “那你还想看多久?” 一辈子。 翁雅婷咬着下唇,多想这样回答,但是他们才刚交往,她不想让蒋生觉得她在暗示什么。 因为这层顾虑,她只好保持沉默,可一道声音却插入他们两个之间。 “啊炳,我就知道在这个地方一定能够遇到你!”随着话语落下,一道曼妙身影也跟着出现。 翁雅婷好奇抬头,一张羞怯小脸却在见到来人时变得僵硬。 这女人……这个女人不就是—— 蒋生也跟着抬头,脸色在看见来人时微微下沉,一点也不欢迎眼前的女人。 “你来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这次的合作案,前天我们不是才见过面吗?那个你——” “很抱歉,我无可奉告。” 蒋生故意断话,一点也不打算让她把话说完。 谁知柳爱却像是不懂得察言观色,直接在他身边坐下,彷佛没注意到对面的翁雅婷。 “唉唷,别这样嘛,看在我是你前女友的分上你就帮个忙,拜托!拜托!” 前女友? 整间早餐店瞬间安静下来,过了两、三秒后才又恢复自然,好几名客人忍不住偷偷看向翁雅婷,眼里盛满同情、关心。 可翁雅婷恍若未觉,依旧傻傻看着柳爱,脸色更加苍白。 前天才刚见过面—— 前天蒋生人还在美国,他们是怎么见到面的?难道分手后他们一直保持着联系吗? “雅婷?” 蒋生一脸担心地看着翁雅停,理都不理身边的柳爱。“别胡思乱想,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翁雅婷试图挤笑,只是那抹笑怎么看怎么勉强。 “嘿,她是你女友啊?”柳爱饶富兴味的看向翁雅婷,直到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她的存在。 她的眼神令蒋生警惕起来。 他太了解这个女人了。 因为一项新技术的研发成功,“康玺”打算大量生产某种医美产品,正对外寻找合作厂商,不巧柳爱目前任职的美国公司对这个合作案非常有兴趣,因此在分手一年多后,又找上门了。 只是相较于他稳扎稳打、奉公守法的行事作风,柳爱却过于强势投机、不择手段,他们也是因此而分手,她若无法在他身上找到突破点,必定会想办法死缠烂打。 雅婷太单纯也太容易上当,他可不想让她卷入麻烦。 “她是不是我的女朋友都不关你的事。” 他没有承认,只是拿起公文包带着翁雅婷起身,决定彻底远离柳爱,却没有注意到翁雅婷因为他的回避,脸色又更白了一点。 “干么这样。”柳爱啸着嘴,一副撒娇模样。 蒋生还是不理她,牵着翁雅婷走出“邂逅”,一脸严肃地解释。 “别多心,她确实是我的前女友,但现在什么也不是了,她会接近我只是为了争取一件合作案,你千万别理她。” “原……原来是这样。”翁雅婷答得好虚弱,其实真正想问的是,为什么你刚刚不承认我是你女友? “她这个人有点麻烦,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若是继续待在“邂逅”的话,一定会被打扰。” “那你的意思是?”不停黏着你?翁雅婷只觉得心更酸了。 “我们以后早餐换个地方吧,等——” “换什么地方?” 没等他把话说完,柳爱又阴魂不散地缠上来了。 蒋生脸黑皱眉,没有回答,只是牵着翁雅婷继续往前走,偏偏他错估柳爱厚脸皮的程度。 见她仍若无其事地跟在后头,蒋生无奈,最后只好在公司门前停下脚步,一脸抱歉地看着翁雅婷。 “抱歉,刚刚离开的时候忘记把你的早餐带出来了。” “没关系,我待会儿再买点东西吃就好。”翁雅婷轻咬下唇,虽然很想继续跟他温存,却无法忽视柳爱的存在。 “一定要买,别又不吃了。”他轻声细语,为的就是不让“其它人”有机会再插入对话。 “我知道。” “至于早餐地点……我再打电话通知你。”他将声音压得更低。 “好。”她也是。 “听说今晚会有冷气团下来,你注意保暖,别着凉了。” “嗯。” 他的柔情关怀总算让她的心情好了一点,但也只有一点,因为柳爱一直站在后头虎视眈眈。 虽然蒋生说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柳爱接近他纯粹为了公事,但谁知道她是不是别有居心? 电视上不是常常那么演吗?前女友总是回来当小三! “那就先这样,我该进公司了。”已经七点三十五分了,再不走就迟了。 “我看你进公司。” “你先走吧。”蒋生摇摇头,不打算给柳爱接近她的机会。 他若先进公司,柳爱恐怕会直接找上她。 “可是……” “听我的。” 见他如此坚持,翁雅婷虽然有点犹豫,却还是听话离开。 只是就在她经过柳爱身边时,后者竟若有所思地冲着她一笑,接着便再次找上蒋生。 翁雅婷差点想冲回蒋生身边把柳爱推开,但理智却阻止她这么做。 既然蒋生说柳爱什么都不是,就一定不会和她再续前缘。 没错,她要相信蒋生! 第8章(1) “抱歉,今晚我和经理必须和美国分公司开个临时视讯会议,所以无法接你去吃晚餐了。” 电话里,当蒋生再次宣布约会临时取消时,翁雅婷只觉得一颗心好像被人踹下山崖,一路滚到山底,再也爬不起来。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自从他从美国出差回来后,时间之神就一直将他们错开。 不是他加班就是她加班,已经连续两个周末都错过了,所以她更重视每天的早餐时间,偏偏那个柳爱总是能够嗅出他们的踪影,出现打扰—— 拜她所赐,她和蒋生连早餐时间也不得安宁。 好不容易今晚约会,他又要临时加班! “你生气了?”迟迟等不到响应,蒋生只觉得更抱歉、更内疚了。 “……” 翁雅婷咬紧下唇,她多么想表现得宽容体谅,却办不到。 自从柳爱出现后,他们已经好久没有好好坐下来吃顿饭了,她真的好渴望和他好好约会一次,难道他都没有相同感觉吗? 为了腾出今晚的时间,昨晚她还特地熬夜加班…… “别生气,我保证下次不会了。”蒋生赔不是,其实也很懊恼这突如其来的加班。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晃点她,可偏偏他的职衔是开发部经理特助,上司要加班,他能说不吗? “你骗人!”她真的好失望、好生气、好难过。 蒋生苦笑。“等合作案确定后就不会那么忙了,到时我一定补偿你。” ““到时”是多久?你回国都已经半个多月了,我却一直没机会送你生日礼物,好不容易今晚……” 翁雅婷没有把话说完,但蒋生却已满心罪恶。 他一直都知道这小女人有多爱慕他,出国前就打算为他庆生,却因为他临时出差而作罢,好不容等他回国,却始终无法聚在一起。 “对不起。”因为无话可说,他也只能再一次深深感到抱歉。 她才不想听他说抱歉,她只想见到他! “那你要加班到几点?”不能吃晚餐,一起吃宵夜总可以吧? “会议晚上十点才开始,恐怕要到凌晨一点才能结束。” 竟然要加班到那么晚! 翁雅婷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那明天早餐呢?明天我们要去哪里吃才能避开柳爱?”讨厌,原本还奢望今晚可以见到一面,没想到…… “……” “你为什么不说话?”翁雅婷心更沉了。 他该不会连早餐约会都要取消吧? “不,我只是在想,柳爱是不是暗中派人跟踪你或我。”蒋生说出心中猜测。 “否则她不可能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 “什么?”她再次倒抽了口气。“她怎么可以这么做?” “她当然不可以,但极有可能那么做。”蒋生的声音很沉着。 “这次的合作案至少有数十亿商机,但合作对象却只有一个,柳爱铁定会不择手段,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难道就没有办法制止她吗?” “没办法,除非她真的犯法。”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在合作案确定之前,柳爱可能会一直阴魂不散,让他们再也无法好好约会,甚至无法好好吃顿早餐? 这个想法宛如晴天霹雳,劈得她外焦内熟。 她不过想好好和他谈个恋爱,为什么那么难? 先是出差,然后柳爱出现,接着是无数次的加班和错过,她甚至没有机会好好和他说,下个月她就要到美国过圣诞节了—— 分离前,她只想把握时间和他约会,没想到…… 翁雅婷委屈得好想哭,却不知该怪谁。 敝柳爱吗?还是怪一切的不巧? “嘿,蒋生,你怎么在这里?我们不是约好餐厅见吗?” 就在眼泪即将夺眶而出之前,手机另一端传来一道熟悉的女性嗓音—— 柳爱! “蒋生,柳爱她怎么——” 话还没问完,电话竟断了讯号。 刹那间,翁雅婷整个人惊醒过来。 柳爱怎么会在蒋生身边?蒋生不是说要加班吗? 柳爱说的“餐厅见”是怎么回事?难道蒋生和她—— 她不相信! 一定是柳爱又缠上他,她……她……她一定要打电话确认! 握紧手机,她毫不犹豫地回拨,然而这次响应她的却是冰冷的语音信箱。 电话……竟然关机了。 翁雅婷小脸煞白,不死心又拨了一通,结局却依然。 捂着猛然痛起来的胃,她差点无法呼吸。 抬头看着远处的夜空,她只觉得脑袋嗡嗡嗡的好热好乱,而不断袭来的夜风却吹得她好冷好冷,冷到她忍不住发抖。 “雅婷,你没事吧?”一道男性嗓音响起。 她茫然回过头,才发现同事铁远东也下了班,正站在美术馆的大门前。 “我没事。”她试图挤笑,然而心中的惊惶以及骤然加剧的胃痛却让笑容昙花一现。 “你是不是又胃痛了?” 铁远东很快发现她煞白的小脸,以及按压胃部的小手,脸上写满了心疼。“你男朋友呢?他今天“也”没来接你吗?” “他……”谈到蒋生,翁雅婷只觉得胃更痛,心也更凉了。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胡思乱想,但此时此刻却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看到蒋生时,他的笑容如此温柔,眼里的辉煌全是为了柳爱! 她真的很想相信他,但现在…… 现在她什么也不知道了。 “他不来了是不是?”铁远东的眼里迸出某种异样火花。 翁雅婷没说话,只是黯然地点点头。 “那我顺路送你回去吧。”他捉住机会。“不,你还是去看医生吧,你脸色看起来真的很糟。” “不用了,我喝点胃乳就可以了。”说完,想在包包里找胃乳,眼前的大手却突然递出她要的东西。 “我这里刚好有。”铁远东有些紧张地把胃乳交给她。 “你平常也胃痛?”她愣愣地接下,发现手中的胃乳和她平常吃的刚好是相同厂牌。 “唔……嗯。”铁远东含糊响应,接着转移话题。“我送你回去吧,你顺路买点晚餐,这几天你老是在加班,应该没有好好吃顿饭吧?” “是啊。”翁雅婷微微一笑,心房却好酸好痛。 如果这些话是蒋生亲口说的,该有多好。 “那……我现在送你回去?” “不麻烦吗?” “一点也不麻烦!”铁远东暗自窃喜。 其实他喜欢翁雅婷好久了,可惜她的眼里始终只看得到蒋生,却不知道他也是“邂逅”常客之一。 “那谢谢你了。”捂着揪紧的胃,翁雅婷痛得都冒冷汗了,实在很难逞强拒绝同事的好意,如果罗兰今天没休假的话,她还可以拜托罗兰,偏偏…… “那我先去把车子开过来,你先在这里把胃乳喝了。” “嗯。”握紧胃乳,翁雅婷神色黯然地看着另一只手里的手机。 如果她再打电话过去,这次蒋生会接电话吗? 还是依然关机? 如果……如果蒋生真的骗了她…… 心房再次钝痛,她逃避似地也将手机关机。 暂时这样吧,什么都不要猜,什么都不要想…… 懊死,为什么手机突然没电? 而且还挑在柳爱突然出声的时候! 瞪着神出鬼没的柳爱,蒋生简直气炸了,但没有费神责备,而是疾步走向附近的公共电话亭,急着打电话向翁雅婷解释。 雅婷一定听到柳爱讲了那句话,该不会误会了吧? 今晚柳爱的确约他在公司附近餐厅见面,但他没有答应,刚刚只不过走出公司买晚餐,顺道打电话取消约会,岂料柳爱却突然出现—— 蒋生冷冽的眼神匆匆扫过柳爱一眼。 他一直以不生事端为原则,纵使怀疑她派人跟踪,也掌握不到犯罪事实,所以单纯认为等合作案结果出炉,柳爱就会模模鼻子走人,没想到却造成今日的误会! 思及此,他不知该恨她多一点,还是恨自己多一点。 “你干么瞪我,我应该没有惹到你吧?”柳爱一脸无辜,竟然不怕死地跟了上来。 蒋生黑着脸,依然不理她,直接走进电话亭里拨号,然而却转入语音信箱,他不死心,又重拨一次,仍得到相同响应。 雅婷关机了。 懊死,她果然误会了! “嘿,你打电话给谁啊,该不会是你女朋友吧?如果你们有约,别客气啊,我连她也一起请!”柳爱慷慨拍胸,纯粹想讨好蒋生,浑然不觉自己弄巧成拙,甚至在火上加油。 “柳爱,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关于那件合作案我绝对不可能帮你,如果你再继续跟踪纠缠,我会马上向上级举报,将贵公司从竞争名单上剔除!”忍无可忍,蒋生终于撂下狠话。 “你说什么?”柳爱吓坏了,没想到他竟如此无情。 “你知道我的个性,你严重犯到我的底线,若是不想弄巧成拙就别再让我看到你!”说完,蒋生头也不回转身离去。 “你不能那么做!”柳爱追了上来。 蒋生压根儿不理她,用最快的速度奔回公司,向康友谅请了两个小时的事假。 会议晚上十点才开始,他只要赶在那之前回来就行,至于那些堆积如山的资料文件,他可以在会议结束后再熬夜处理—— 懊死,也许一开始他就该这么做了。 为什么他就不能替雅婷多想想? 明知道她非常期待这次的约会,即使再累再忙也不该爽约,结果一个意外却让事情变得更加棘手复杂,若不赶紧解释清楚,以她的个性八成又要躲起来胡思乱想,哭成泪人儿了。 心蓦然疼痛。 第8章(2) 被他爽约,雅婷应该会直接搭捷运回家。 蒋生拧着眉头再次疾步走出公司,不顾柳爱的道歉,在路边伸手招了辆出租车后,就直奔翁雅婷的住处。 当车子抵达大楼前时,铁远东第一件事就是下车替翁雅婷打开车门,乘机大展绅士风度。 “远东,谢谢你。”翁雅婷一脸感激的下车。 “不客气,倒是你好一点了吗?” “……好多了。”翁雅婷挤出微笑,手中除了包包,还拎着一袋晚餐。 其实此刻她的胃还强烈灼痛着,即使服下胃乳也没有多大改善,但为了不让同事担心,她只好半路买了份晚餐作为掩饰。 “那就好,不过如果你还是不舒服的话,去看医生吧。” “我知道。” “还有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明天早上我可以送你上班。” “为什么?”翁雅婷本能一愣,因为身体上的痛苦,没注意到铁远东脸上的潮红。 “因为……因为……”铁远东脸更红了,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翁雅婷更加疑惑,却还是耐心等他把话说完,殊不知身后有辆出租车在路边停下,付完车资,蒋生急忙忙从里头走了出来—— “因为我喜欢你!” 响亮的告白声宛如冲向天际的花火,炸得翁雅婷一愣,也惊得蒋生停下脚步。 他一眼就认出那道熟悉的倩影。 雅婷? 雅婷为什么会和不认识的男人站在一起? “我喜欢你,真的!”因为得不到响应,铁远东只能加大音量强调心意,同时也没发现蒋生的来到。 “我知道你已经有男朋友了,但他一点也不适合你,你为他熬夜加班他从来不闻不问;你每天风雨无阻到“邂逅”报到他也不在乎;连在前女友面前,他也不愿意承认你是他的女朋友,难道你不觉得委屈难过吗?” 翁雅婷惊呆了,完全不明白铁远东为什么会突然告白,更不明白他怎么那么清楚她和蒋生之间的事。 然而她的沉默看在蒋生眼里,却成了一道醋油,引燃心中妒火。 雅婷为什么沉默?为什么不马上拒绝这男人的告白? 还有,这男人为什么那么清楚他们之间的事?是雅婷告诉他的吗?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的委屈难过我全看在眼里,如果是我,绝对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所以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吗?”铁远东一脸希冀地看着她。 “我……”翁雅婷一脸为难。 “不要马上拒绝我!”铁远东连忙插话。“我知道突然告白一定吓到你了,但我是认真的,所以拜托你好好考虑。” 懊死,这种事根本不用考虑,这种觊觎他人女朋友的男人,最好一辈子都交不到女朋友! 蒋生再也听不下去,二话不说冲上前,一把将翁雅婷搂到身边,强悍地宣示主权。 “很抱歉,她是“我的”,我劝你还是死心吧。” “蒋生?!”乍然见到蒋生,翁雅婷还以为自己在作梦。 “你……你怎么会……”铁远东脸色变得很难看,完全没料到蒋生会突然出现。 “雅婷委不委屈、难不难过,那都是我和她的事,轮不到一个外人插手。” 蒋生面色沉黑,一双厉眸始终冷冷瞪着铁远东。“谢谢你如此关心,只是接下来我还有话要和她说,可以请你离开吗?” “只要她还没嫁给你,我就有权利追求她!”面对蒋生的冷嘲热讽,铁远东只觉得恼羞成怒。“倒是你三番两次冷落雅婷,现在又何必霸着她不放?既然你撇不下前女友,那不如爽快一点,直接放雅婷自由!” “我说过这不关你的事!”蒋生眸色顿黯,浑身散发的寒气几乎要把所有事物冻结。 “只要你让雅婷伤心,那就关我的事!”铁远东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眼看两人战火一触即发,彷佛就要大打出手,翁雅婷乍见蒋生的喜悦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浓浓的紧张。 “蒋生,你……你别这样好不好?他是我同事,大家有话好说。”一顿,又连忙看向铁远东。“远东,你刚刚说的话我会考虑,可以请你先离开吗?” “你说什么?!”蒋生简直不敢相信她会这么说。 就因为害怕她会一个人偷偷躲起来哭泣,一路上他是多么心急如焚,可她竟然当着他的面,说会考虑另一个男人的情意? “我……我……”翁雅婷急到冒冷汗。 她和铁远东是同事,不好撕破脸,她只是不想让铁远东太过难堪,才会留点颜面给他,本想等下再跟蒋生解释的,他该不会误会了吧?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没错,蒋生果然误会了。 “我当然知道,可是我——”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直接拒绝他?”蒋生一脸恼怒,不复往日的镇定。“难道你真的觉得和我在一起很委屈?” “怎么可能,我只是——” “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蒋生吼得更大声了,连日来的工作压力、疲惫思念、担忧心疼,终于悉数爆发。 约会取消他何尝不失望,她每天工作忙碌他何尝不心疼,但一切都是无法改变的现实,他也无可奈何。为了给她惊喜,还暗中计划年底出国度假,可如今她却当着他的面给了另一个男人希望。 这让他情何以堪! 他还以为她误会了他和柳爱有暧昧,这才贸然请假,谁知道她却接受另一个男人的告白—— “蒋生,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听我说好不好?”翁雅婷吓坏了,因为她从来没看过蒋生这般愤怒。 “听你说什么?”蒋生满脸讥讽,尤其当他看见铁远东露出胜利的笑容时,一直横亘在心中的妒火竟失控地蔓延开来。 “听你在两个男人之间三心二意?还是听你故作可怜,好博取另一个男人的爱意?”因为忌妒,竟让他口不择言。 但在他心底深处,隐藏更多的却是亏欠。 交往后他总因为工作而爽约,他隐隐着急,却想着事情总有做完的一天,即使冷落了女友也不以为忤,所以才令她有了这般心思吗? 翁雅婷脸色蓦地苍白,不只胸口,就连胃袋也像被人狠狠揍了一拳,痛得她差点倒地不起。 “你……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会听不懂?难道你还想再听一遍?”他逼自己忽略心中那份内疚,说得残酷。 翁雅婷一个踉跄,差点站不稳脚步,铁远东连忙扶住她。 “蒋生,你够了!”铁远东再也看不下去。 蒋生却只觉得他得了便宜还卖乖,简直就是惺惺作态,心中那把妒火也因此更加燃烧。 “也许从一开始我们就不适合。” 看着那双搀扶她的双手,蒋生硬是转身离去,没注意到翁雅婷在听完他的话后,脸色顿时青白如雪。 不适合……不适合……不适合…… 难道他的意思是讨厌她吗?他后悔接受她了吗? 豆大的泪水像是失控的小雨纷纷落下,然而掉头离去的男人却没有回头多看她一眼。 三年的爱慕、三年的凝望、三年的渴盼,全在他转身离去的瞬间碎成一片片,落入冰冷的泥土里,再也无法拼回美丽的形状。 她惊慌伸手,然而却只模到冰冷的空气,眼睁睁看着那道冷漠疏离的身影消失在出租车中。 “雅婷?”铁远东惊叫一声,只见怀里的翁雅婷突然一软,她的小脸失去血色,连呼吸也微弱得令人心惊。 “怎么了?没事吧?”察觉到这里的纷争,大楼管理员也跑了过来。 “雅婷!雅婷!”铁远东又叫了几次,然而翁雅婷始终紧闭双眼,没有任何回应。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铁远东大吼,恨透了蒋生。 瞧瞧那个男人干了什么好事! 第9章(1) 哐! 随着一声开门巨响,一抹气冲冲的身影冲进“邂逅”,左右张望,彷佛在寻找杀父仇人,压根儿无视店员、客人惊吓的目光。 然后下一秒,她总算找到杀父仇人……呃,她的目标。 迈开脚步,她杀气腾腾地冲过去。 “你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喝咖啡,我当初真是瞎了狗眼才会觉得你是好人,你说!雅婷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那样对她?说交往就交往,说分手就分手,你以为你是谁!” 责难声噼哩啪啦砸下,顿时吓坏一干人等。 分手?蒋先生和翁小姐分手了? 不会吧! 难怪这几天都没看到翁小姐,原来是这么回事,可他们不是才刚交往吗?怎么分手了? 原本热闹喧腾的早餐店顿时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听得见,所有人都面带诧异的看着蒋生,以及叉腰站在他面前的陌生女子。 金黄晨光下,就见蒋生缓缓抬起头,一脸淡定,但仔细一瞧,却发现那张脸庞充满疲惫,不但眼里布满血丝,眼下阴影也清晰可见,彷佛许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 “我和她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插手。”蒋生面无表情的看着罗兰。 “有没有搞错,你们都已经分手了,再也没有‘你和她’了,以后就算你后悔也别想纠缠,还有搞清楚老娘今天是来踢馆骂人,不是来鸡婆多事的,要我说你们分手也好,因为你根本配不上雅婷!” 罗兰骂起人来简直犹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蒋生没有回嘴,只是沉默地握着咖啡杯,那紧握咖啡杯的颤抖大掌却泄漏他心中的不镇定。 “真亏雅婷暗恋了你三年,即使前一晚加班累到快死掉,还是每天赶在七点前来‘邂逅’看你,可你却怎么对她的?就因为你加班爽约,而她只是胃痛被男同事送回家,你就不分青红皂白臭骂她一顿,你要是想跟前女友复合就直说!”罗兰继续滔滔不绝。 蒋生震惊追问:“你说……你说雅婷暗恋了我三年?那晚她又胃痛了?”为什么这些他都不知道? 罗兰讽刺地嗤了一声。“很意外吗?还是很得意?哼,当初雅婷就是太蠢才会对你死心塌地,现在她伤透了心,才会笨到对你念念不忘,就算她想,也无法从病床上爬起来了。” 病床?! “你说什么?”蒋生猛地站起。 罗兰自知说漏嘴,心虚地咬着下唇,怎样也压不住心中的怒气。 这个蒋生如此伤害雅婷,雅婷却只想隐瞒病况,甚至不许她来找碴,可她怎么可能气得过? 凭什么这个男人在这里惬意喝咖啡,雅婷却要在医院偷哭? “对,雅婷住院了,因为严重胃溃疡住院了,你满意了吧!” 她理直气壮地抬起下巴,只恨眼神不能杀人。“医生说她是因为心理压力引爆胃病,这一切都是你害的!” 咚! 如果心痛可以致人于死,也许此刻他早已死了。 蒋生不断回忆那晚翁雅婷微微苍白的脸色,他以为她只是心虚,却不知原来她是胃痛—— 懊死,他都做了什么?为什么当时要口不择言? 难怪这三天她都没出现,而他却始终拉不下脸。 “她在哪里?”他伸手捉住眼前的罗兰,彷佛她是唯一的救命草。 “她在哪里关你什么事?现在才来惺惺作态未免太假了,你根本没资格看她。”罗兰毫不留情地甩开他。 “她在哪里?”他固执地再次抓住她。“告诉我,我要见她!” “见了也没用,她不会见你的!”罗兰再次用力甩开他。 “这轮不到你决定!” 蒋生低喝,波澜不兴的面瘫脸哪里还有淡定?哪里还有理智?此刻只剩浓浓的焦灼和慌乱。 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你……你……你凶什么凶啊!”罗兰也吓了一跳。 “罗小姐,我拜托你。” 蒋生只好放低姿态,用尽全身力量才能压抑心中的恐慌。“我拜托你告诉我雅婷究竟在哪家医院,她还好吗?” 罗兰从没看过这样的蒋生,也不知道原来一颗冰块燃烧融化会这样惊人,吓得她差点实话实说。 “无……无可奉告!医生交代不能再让雅婷有压力,所以我不会让你见她的。”一顿,另外强调:“而且雅婷的哥哥也不会高兴见到你的,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别自找麻烦了。” “我不怕——” 啉的一声,罗兰闪得老远,就怕又被人抓住。 “你不怕又怎样,错了就是错了,你现在扮可怜给谁看哪!” 她边说边退,反正骂也骂了,瞪也瞪了,继续纠缠下去也没意思,她还赶着去上班呢。 念头一下,罗兰转身就跑,留下蒋生一脸懊悔。 至于其它客人则是面面相觑,有些怜悯也有些冷淡地看着蒋生。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唉。 “怎样?今天好一点没?” 医院里,昨天才赶回台湾的翁士铭正一脸怜惜地看着妹妹,实在好后悔这阵子没好好关心她。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当初就不该把她一人留在台湾。 “好多了,医生说明天就可以出院,我真的没事。”翁雅婷笑着回答,小脸在日光灯的照映下苍白得几近透明,令人心疼。 “你确定真的没事?”翁士铭意有所指,早已从罗兰口中听到事情经过。 翁雅婷目光一黯,想再笑,却办不到。 翁士铭安慰地拍拍她的手,眼里却有一丝恼意。 “那种男人不值得,听哥的话,出院后就跟哥回美国,爸妈看到你一定很高兴,你嫂子和小杰也会欢迎你的。” “可是我的工作……” “是为了工作,还是为了那个男人?”翁士铭一针见血。 翁雅婷脸色更白,黯然神伤的低头不语。 翁士铭蹙紧眉头,还想再劝,一抹高大身影却走进病房内,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你是谁?你不知道这是单人病房吗?”翁士铭一脸扞卫的起身,挡到自家妹妹身前。 蒋生一脸哀痛地看着翁雅婷,完全移不开目光。 在听到罗兰的话后,他立刻奔出“邂逅”,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打听到她的下落。虽然已知道她胃溃疡住院,但见到她一脸苍白地坐在病床上时,仍然觉得心痛得就要碎了。 “你到底是谁?” 翁士铭表情不善的又问了一次,翁雅婷则如遭雷殛般僵坐在病床上,完全没料到蒋生竟会出现。 此刻蒋生发丝凌乱、衣衫绉褶、神情慌乱,完全失去平时的从容不迫、淡定稳敛。 一点也不像他。 “我是蒋生。” 蒋生无法猜测眼前男人的身分,只能瞬也不瞬地看着翁雅婷,就怕自己一眨眼又要把她弄丢了。 “原来你就是蒋生。”翁士铭黑眸微眯,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很危险的那种。“你确定?” “我确定。” “很好。” 咻! 翁士铭直奔向前,一拳把人狠狠揍到墙前。 “哥!”翁雅婷心疼地跳下病床。 “站住!”翁士铭大声警告。“你下床做什么,嫌身体不够虚弱吗?” 翁雅婷惊慌失措地站在床边,多想冲到蒋生身边替他检查伤势,但是扎在手背上的点滴针管却阻挠了她。 “哥,我求你不要这样!”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心疼他,难道你忘了他是怎么对你的?”翁士铭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妹妹。 “可是……可是……”翁雅婷还想求情,然而一见蒋生,就不由得想起那晚他说过的话。 他说她三心二意、说她故作可怜,这些都只是误会,谁教她顾着别伤及同事情谊,反而逼得蒋生口不择言,她该道歉,然而他仍说了一句伤她甚深的话—— 也许从一开始我们就不适合。 她一直以为终于得到他的爱,尽避有时会小小忐忑,以为自己是在作梦,仍觉得好开心、好满足;但听到这句话,却让她开始怀疑,也许这份爱自始至终只是错觉。 不过一句话,就轻易将她从天堂打入地狱。 原来在他心中,她根本不适合他。 揪紧衣摆,她多想压抑满腔悲伤,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沾湿整张小脸。 第9章(2) “怎么又哭了?” “不要哭。” 两道焦急的声音同时响起。 蒋生心如刀割地奔向病床,顾不得嘴角的伤,可惜才刚跨出一步又被翁士铭狠狠一推。 砰的一声,他再次撞上墙壁,一步也靠近不了心爱的人。 “不准你靠近我妹!” 翁士铭撂下狠话,接着回到妹妹身边,手忙脚乱地帮忙擦泪。“哭什么哭,为这种男人哭你值得吗?好歹先赏他一巴掌再哭啊。” “哥……不……不要……”翁雅婷急忙拉人,就怕哥哥又去打人。 翁士铭看出妹妹眼里的哀求,不禁更气了,多想回头好好教训那个罪魁祸首,却又害怕妹妹责怪自己,只好强忍怒气。 “你这个笨蛋!” “雅婷,不要哭,一切都是我的错,你可以打我骂我,但千万别哭坏身体,那晚我只是忌妒得发疯了,才会口不择言,我道歉,我跪下向你道歉。”眼看翁雅婷哭得梨花带雨,蒋生说跪就跪,什么骄傲、自尊全都抛到脑后。 可惜翁士铭却不打算轻饶他。 不等妹妹开口,翁士铭一把扯起跪在地上的蒋生。 “哥!”翁雅婷大声阻止。 “不准出来!”翁士铭冷酷下令,把挣扎中的蒋生推出门外。 蒋生一个踉跄,好不容易才站稳脚步,本想再进入病房,翁士铭却挡在病房门口,让他不得其门而入。 “这里不欢迎你,滚!” “我知道我错了,但我没有和雅婷分手,我并不知道她住院,我……我……我……”向来从容淡定的蒋生,头一遭如此语无伦次。“我只求你让我有机会道歉。” “不用了,分不分手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有些事可不是后悔就可以挽回的。” 翁士铭只希望眼前的男人可以马上消失,免得自家妹妹又伤心落泪。 “不!”蒋生一震,生平第一次这么害怕失去一个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愿意道歉——” 门板当着他的面关上,厚度达四公分的门板只差那么零点一公分,就会把蒋生俊挺的鼻子压扁。 蒋生却动也不动,甚至没有半点害怕,只是怔怔站在原地。 他知道他犯了无可挽回的错,也知道这个错无法轻易被原谅,但就算如此也不能失去雅婷。 就算被怨恨、被刁难,他也必须用尽一切力量挽回她。 他会用行动证明一切! 叮咚叮咚叮咚! 早晨七点,当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中时,翁家门外已响起一串悦耳的门铃声。 翁雅婷轻咬下唇,偷偷站在门后犹豫地来回走动,好一会儿后才终于下定决心把眼睛贴到猫眼上,看向门外。 “雅婷吗?早安,今天我替你买了咸粥和烧饼,你记得待会儿拿来吃。” 察觉到门后的动静,站在门外的蒋生拎起手中的早餐,对着门后的人儿献宝。 因为下雨的关系,他的头发有点潮,身上的西装也被雨水淋湿了几处,可是那袋早餐却冒着热烟,一点水滴也没有,显然被护得很好。 她家和他公司明明就是反方向,他干么每天都特地带早餐过来?难道他就不怕再被哥哥揍吗?看看他脸上的瘀痕都几个了! 心房感动地收缩,她却命令自己不可动摇。 心痛过一次就够了,她不能重蹈覆辙。 “另外,我也替你大哥买了一份,我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所以就买了一样的餐点过来,等他醒了你再替我拿给他。” 门外,蒋生低声说着,多么渴望眼前的门板能够化为透明,让他再次看到门后的人儿,再一次触碰到她的体温。 即使翁雅婷没有出声,但他就是知道她站在那儿,正透过猫眼看他——因为他能感受到她的目光。 “我问过医生,他说这段时间你只能吃清淡一点的食物,等你完全好了,我再到‘邂逅’买你最爱的火腿吐司和热拿铁,所以这几天你注意一下,千万别乱吃东西。” 我哪有乱吃东西,我哥管我管得比你还要严呢! 翁雅婷忍不住肮诽,怎样也无法遏止心弦颤动。 为了她,他竟然还特地跑去问了医生,他为什么要这样? 总是一下对她冷,一下对她热,到底要她如何是好? 如果真的爱她,那天怎能轻易说出那句话伤她的心? 如果不爱,又为什么要如此纠缠,难道他不知道一颗受过伤的心,会失去再去相信的勇气吗? 翁雅婷压抑着想要打开门,与他面对面的渴望,此时肩上陡地被人轻轻一拍,吓得她差点放声尖叫。 “嘘!” 翁士铭捂住妹妹的嘴巴,才不想让门外的蒋生听见动静。 只不过是几顿早餐,他这个傻妹妹就被唬得心软,每天不到七点就巴巴的跑到玄关等人。 “哥……” 翁雅停转头看见哥哥,正要说些什么,翁士铭却不发一语地济开她,也把眼睛凑到猫眼后头。 “关于那晚……全是我的错,但那些话都不是真心的,我只是气坏了,我也知道我伤了你的心,不可饶恕,我只求你不要放弃我,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蒋生继续在外头忏悔。 “甜言蜜语!”翁士铭不悦皱眉,却掩不去浓浓疲惫。 为了处理公司业务以及联系远在美国的家人,每晚他都挑灯夜战开视讯会议,结果这小子倒好,自从妹妹出院后就每天早上准时七点按门铃,他才刚睡下就被吵醒,简直人神共愤! 都已经第十天了,难道他就打不怕吗? 算他是条好汉,哼! “我知道你一定很伤心,但我会等到你气消,愿意原谅我为止。”一顿,又道:“早餐我挂在门把上,你一定要记得吃。” 吃个屁! 翁士铭听不下去,只好将妹妹拉回房间。 他双手环胸,急躁地来回走动,思考了好半晌才作出决定。 “再这样下去不行,你明天就把行李收一收,直接跟我回美国!” “哥!”翁雅婷惊恐地抬起头。 “怎么?难道你心软了?他才送了几份早餐你就被收买了?你到底有没有骨气啊!”翁士铭瞪人。 “我……我没有……”翁雅婷心虚地脸红。 “没有你会脸红?不要忘了你当初答应过我什么,反正现在你身体也复原得差不多了,提早几天到美国也好,你今天到美术馆后就直接递出辞呈,早点回去让爸妈放心。” “哥……”翁雅婷连忙摇头。“我……我不想辞职……” “不辞?难道你还想留在台湾做牛做马,顺便再被那个男人欺负?” “我……我又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翁士铭头痛得要命。 他这个妹妹看似柔弱,个性却固执得像头牛,一旦下定决心,谁的话也听不下去,若非要勉强将她架回美国,恐怕只会弄巧成拙。 若不是碍于这层,他又何必在台湾蹉跎那么久? 说来说去这全是蒋生的错! 要不是他,雅婷又怎会拖拖拉拉不肯离开,只是凭良心讲,这个小子似乎真的是诚心忏悔,明知道上门一定会吃拳头,竟然仍每天乖乖准时报到,若不是他伤的人是妹妹,他早就想原谅他了。 “可……可是我当初明明答应你到美国放假,又不是到美国住。”翁雅婷忍不住澄清。 “你还顶嘴!”翁士铭再次瞪人。 翁雅婷缩起脖子,再也不敢说话,偏偏倔强的眼神却藏不住。 翁士铭仍旧头痛不已,想来想去还是认为只有让妹妹真正心死,才能把人带回美国。 也罢,强摘的果子不会甜,他就充当一次圣诞老人,送个礼物给蒋生吧。 如果他能在圣诞节之前感动妹妹,让她回心转意,那么他就大方成全,把妹妹安心交给他,但如果他办不到,或是让妹妹再伤心…… 哼!那就别怪他下手无情! 一旦雅婷彻底死心,他就能顺理成章将人带回美国,再也不让她离开,也省得双亲成天担心。 无论结局如何他都没有亏,那么就试着赌上一局又何妨? 第10章(1) 自从进入十二月后,天气愈来愈冷了。 在一波又一波的冷气团肆虐下,所有人都披上围巾、穿上羽绒外套,甚至戴上帽子和手套,恨不得躲进被窝,再也不出门。 即使随着圣诞节的逼近,都市里也处处透着热闹气氛,然而那寒冷冬雨却冻结了所有兴奋热潮,甚至将绚烂的霓虹灯光淹没得黯然失色。 除非雨停,否则人们只能日复一日为酷寒所苦。 就在这样凄凄惨惨、清清冷冷的天气里,尔雅美术馆外却有一抹人影定定站在石柱边,强忍寒风吹袭,就等着心爱的人儿下班。 “他怎么又来了!” 美术馆里,铁远东不悦抱怨,实在忍受不了蒋生锲而不舍的纠缠。 经过那晚,他以为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谁知蒋生却打死不肯放手。 “是啊,他还真是打不死的蟑螂耶……” 罗兰跟着滴咕,可心中早被蒋生这阵子的忏悔行为感动,忍不住瞥向一旁的翁雅婷,意有所指地道:“他工作不是很忙吗?每天都准时下午六点跑来站岗,也不知道会不会被炒鱿鱼?” 翁雅婷全身一震,其实也很担心,不过她更担心他的身体。 不过才一个月,他就瘦了好多,即使隔着距离也能瞧见他脸上的憔悴疲态。 “哼,他是自作自受!”铁远东一点也不客气。 罗兰点头同意。“的确,不过这都第几天了?年底了,听说每间公司都忙透了,他却每天早起送早餐、下班站岗,晚上搞不好还要加班,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会撑不住吧?”说完又瞥了某人一眼。 翁雅婷咬着下唇,心中的一角崩塌了。 “而且听说现在外头气温只有十一度,真是冷死人喽!”罗兰打铁趁热,笑笑地补了两句。 “你干么帮他说话?”就算铁远东再愤恨,也感到不对劲了。 “我哪有,我说的都是实话好不好。” 罗兰假装听不懂,接着扯了下铁远东的手臂。“喂,今晚好冷喔,你开车送我回家吧?” “你……你不是要加班?”铁远东试着婉拒。 “拜托,之前雅婷生病我加得还不够吗?现在换她还我了啦。”罗兰不怀好意地推着铁远东,就想把这个电灯泡弄走。 虽然蒋生犯了错,但看在这阵子他这么诚心诚意的分上,她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可是……” “你有没有同事爱啊,你可以送雅婷就不能送我,未免也太偏心了!”罗兰一边瞪人一边推人,不由分说就把铁远东拉向职员停车场。 “我不是——”铁远东还想挣扎。 “唉唷,雅婷今天要加班,你就算献殷勤也没用。”罗兰压低嗓音,哪里不知道他打的鬼主意。 想要趁虚而入没有错,但雅婷都已经表明只想当同事了,再纠缠只会惹人厌,何况蒋生和雅婷之所以吵架,他也必须负上一点责任。 若不是那晚他故意煽风点火,事情也不会搞到这个地步。虽然事发当时她不在场,但之后雅婷也将所有事情都告诉她了。 “我哪有献殷勤。”铁远东作贼心虚的反驳。 “既然如此你干么还不下班?刚好我家和你家同个方向,走了啦。” “可是……” “吼,少啰嗦,走了。”语毕,立刻将人拉走,只留下翁雅婷一人手足无措地站在美术馆大厅中。 大门外,那抹人影始终透过玻璃帷幕定定看着她。 昏黄的门廊灯光下,就见风雨在他身后飘摇,每一口他吐出来的气都化为团团白雾,模糊了他的面孔也氤氲了她的眸光。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不是觉得他们不适合吗?如今这样……又何必? 何况他说得没错,也许他们是真的不适合,否则她也不会爱得那么辛苦又追得那么辛苦,好不容易终于在一起,却总是聚少离多,更别说还有一个纠缠不休的前女友。 与其往后一次次的争执、寂寞,倒不如就这样吧。 倘若有一天他再次觉得他们不适合,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得过,念头一下,她当机立断放弃出去吃晚餐的打算,转身就想回到修复室,谁知大门外的男人却一个踉跄,像是眩晕似的差点站不稳脚步,吓得她奔出门外。 “你……你没事吧?”她紧张兮兮地冲到他面前,伸手扶住他,然而入手的冰冷却令她心下一惊。 蒋生目光湛亮,如获至宝地反手将她紧握,彷佛深怕再次失去她。 “我没事。” “没事,你的手会那么冷?” 她看着他充满阴影的眼袋,还有一身单薄的穿着,心痛得都快淌血了。“为什么穿这么少,你不知道今天很冷吗?” “我真的没事。”只要能够挽回她,要他做什么都可以。“你下班了吗?我们去吃晚餐好不好?” 担心的面孔一滞,她轻咬下唇别开目光,并没有答应。 “好不好?”他不死心地哀求,目光充满希冀。 “你不是很忙吗?还是回去吧,以后……以后别再来了。”说完就想松开他的手,却被反握。 “除非你愿意原谅我,否则我不走。”他目光灼灼、信誓旦旦,怎么能够舍得下她? 他知道她还是关心他的,所以说什么他都不会放弃! “我工作很忙,你这样……我很困扰。”她说着违心之论。 “你明明就很关心我。”他却戳破她的谎言。 “谁说的!”她恼羞成怒,也不管他硬是捉着不放,用力将手抽回。 “雅障!” 眼看她转身就要离开,蒋生心急了,迈开脚步想追上去,鼻子却突然大痒,弯腰狠狠打了个大喷嚏。 炳啾! 响亮的喷嚏声,意外止住了翁雅婷的脚步。 下一秒,就见她心急如焚地转过身,想也不想就解下围巾套在他脖子上,并伸手探了探他的额温。 呼,还好还好,还好没发烧。 “你回去吧。” 她目光迷离地看着他,因为心疼,眼里竟隐隐浮现泪光。“我今晚要加班,很晚才能回去,所以你别在这里吹冷风了。” 脖子一暖,也温暖了他的心,让他的目光再次灿亮。 “没关系,你几点下班?我在这里等你。” 她咬着下唇摇摇头,不愿开口回答。 他却不死心。“没关系,你去忙吧,我等你下班。” “你为什么要这样?” 他的固执惹恼了她,却也撞得她心口发疼。很疼很疼,疼得她几乎无法维持冷漠的态度。 “我犯了错,必须接受惩罚。”他理所当然地回答,目光平静而坚决。 “谁说你有错?”她再也压抑不住翻搅汹涌的心痛,只想快点赶走他,再也别来干扰她的情绪了。 “也许你说得对,我们根本就不适合,自始至终都是我的错,是我愚蠢才会以为相爱了就能永不分离,是我贪心才会渴望与你长相厮守,是我不够成熟懂事才会让你烦恼厌恶,甚至发怒生气,既然如此你还缠着我做什么?” 她大吼出声,眼眶溢满泪水。 “我没有那么想!” 蒋生连忙解释,被她突如其来的泪水吓坏了。 她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根钉子,血淋淋钉入他的心,让他充满了痛楚也充满了罪恶。 言语如刀,伤人累累,如今他终于尝到报应。 “就算你不那么想,以后也会那么想,反正你说得对,我们就是不适合!”她继续哭泣,吓得他手足无措。 他多想伸手为她抹泪,却又担心惹她哭得更凶;想要伸手拥抱她,却又担心一身寒气会冻坏她。 他真的后悔了。 后悔这辈子唯一的失控,更后悔说了那句话。 如果真有奇迹,他愿意拿全身所有去赎一个挽回她的机会。 “别哭,你可以打我、骂我,只求你别再哭了……”他心痛如绞的看着她,多么希望自己可以代替她心痛。 “不是所有的错都能弥补,心碎了就是碎了,我们……我们……”眼泪落得更凶,翁雅婷泣不成声,只能用双手不断推开他,将他推得远远的。 扮哥下了最后通牒,要她圣诞节过后就包袱款款回美国,虽然没有再提辞职的事,但她知道不可能永远一个人留在台湾。 既然她迟早都要离开,又何必浪费彼此的时间? “可以的!可以的!” 他惊惧不已地握着她的手,彷佛不这样,就会永远失去她。“我发誓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弥补,你别判我死罪!” “没用的。” 她再次推开了他。 “三天后我就要到美国,以后……再也不回来了,难道你愿意跟我去美国吗?你的工作、亲人都在台湾,你……你……” “你说什么?!” 蒋生愀然变色,完全没想到她竟打算去美国。 因为过度惊吓,他竟不小心松开手,而翁雅婷则乘机再次推开他,含泪奔离。 就这样吧。 让他误会她再也不回来了,这样他就不会继续傻傻站岗了吧? 她再也不要他每天撑着疲惫的身体找她,也不要再为了他心痛动摇,这么冷的天气,要是他感冒了怎么办? “雅婷!” 看着那离去的背影,蒋生拔腿就追,然而美术馆早已过了开放时间,没有员工的感应磁卡,他根本无法穿越重重门禁将她追回,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 她要去美国,再也不回来了,这怎么可能! 雨淅沥沥的下,似乎永远没有停止的一天。 翁雅婷叹了口气,撑着雨伞走进冰冷的风雨中,打算趁着休息时间买份晚餐,可脑中却不断想着昨晚发生的一切。 昨晚虽是她亲手推开蒋生,但心却痛得像要裂开了。 明明希望他别再折磨自己就此离开,却又伤心从此再也看不到他—— 这样矛盾纠结的情绪折腾了她一整晚。 因为实在太过怯懦,昨晚她故意从美术馆后门下班,就连今早也故意提早出门,就怕再次遇到他—— 或是真的再也看不到他。 她好讨厌这样矛盾的自己,但真的不知道该不该再次选择相信。 何况明天就是圣诞节了,一旦过了圣诞节,就是哥哥给她的最后期限,无论是行李还是机票,哥哥都替她准备妥当,她完全没有反悔的余地。 这次一走就是一个月,之后就算回来也不知道还能待多久,也许像这样细雨迷蒙的圣诞节也是最后一次了…… “翁小姐。” 就在翁雅婷感伤地想要仰头叹气时,一道人影冲到她面前。 竟然是柳爱! “翁小姐,求求你帮帮我吧!” 柳爱哭丧着脸,也不管翁雅婷一脸讶异,就自顾自地哭道—— “我知道之前那样缠着蒋生很不对,也知道那晚让你误会了,但我敢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半点暧昧心思,我只是想透过他拿到这次的生技合作权,可是蒋生竟然因为你,公报私仇把我踢出竞争名单,这实在太过分了!” 什么? 翁雅婷一愣,完全没料到柳爱跑来找她竟是为了这件事,同时也讶异她所说的话。 原来那晚的那通电话真的只是个误会。 “我知道蒋生很爱很爱你,所以求你帮我求个情,只要他能——” “很抱歉,我爱莫能助。”翁雅婷出声断话。 “为什么?”柳爱一脸委屈。 “因为……我们分手了。”翁雅婷轻咬下唇,只觉得一阵心痛。 “什么?!”柳爱尖叫。“你们怎么可能分手?!”一顿,突然想起那通电话,整个人重重晃了一下。 翁雅婷苦笑不语,再也不愿多谈,撑着雨伞就想离开,柳爱却再次跑到她面前。 “不可能,蒋生那么爱你,怎么可能和你分手!” “就是真的,可能是……我和他并不适合吧。”翁雅婷语气苦涩,知道这句话将会是她心中永远的伤。 “怎么可能不适合!”柳爱大声反驳。 “不适合蒋生会为了挽回你每天早出晚归?会为了你如此公私不分?会为了你即使累到生病都还坚持出门?他——” 第10章(2) “你说什么?!” 翁雅婷焦急断话,这次语气显得异常急迫。“他生病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 “呃……”柳爱有点被吓到。“就……就今早啊,我在‘邂逅’吃早餐的时候,正好看到他一路咳嗽经过门前,他的脸色好糟,好像一晚都没睡的样子。” 翁雅婷心乱如麻,又悔又急。 他果然着凉了,难道昨晚她离开后他还一直守在大门前? 他怎么那么不爱惜自己! 都怪她昨晚一直不接电话,还刻意从后门离开,也不知道他守到几点,天气愈来愈冷,要是他病倒了怎么办? 现在可是流感最盛行的时候啊。 握紧手中的伞柄,翁雅婷哪里还有闲情逸致和柳爱闲嗑牙,长腿一迈就冲到路边招了辆出租车,完全不顾柳爱还在后头猛追,一上车就要司机先生直奔康玺的方向。 后天她就要去美国了,也许以后再也无法见面,在那之前,她只想确认他安然无恙! 紧张的心情就在往后疾逝的风景中疯狂蔓延,好不容易出租车即将抵达康玺,无奈却因为路况壅塞的关系,司机只能将车子停在康玺附近的“邂逅”大门前。 她焦急的递出车资,推开车门就想下车,却撞上一名路人。 她手忙脚乱地抬起头,意外跌进一双熟悉的黑眸。 “雅婷——”蒋生又惊又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正要搭上眼前的出租车找她,没想到她就突然撞入怀里—— 难道这就是奇迹? “你没事吧?还在咳嗽吗?看医生了没?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带你去看医生?” 不等他反应过来,翁雅婷噼哩啪啦丢出一大堆问题,甚至急忙伸手模索他的额温。 蒋生整个人傻住了,严重怀疑自己可能出现幻觉,否则昨晚还急着推开他的女人,今天怎么却关心他了? “果然有点烫,你发烧了知不知道!”她又气又担心,拉着他就想回到出租车内。 “快,我现在就带你去看医生。” 蒋生却一动也不动,只是呆呆看着她。 “走啊!” 翁雅婷急坏了,多害怕他的病情加重,天气这么冷,虽然只是小靶冒,但是一个弄不好也会死人的,更别说他连伞都没撑,全身都淋湿了! “我没事。” 他轻声说道,一双大掌用力反握住她的手,就怕她会像昨晚那样突然推开,甚至消失在他的眼前。 “我真的没事,所以求你哪儿都别去,别再推开我了!”黑眸一眨,他总算回过神来,知道这是力挽狂澜的大好机会—— 可能也是唯一的机会了! “你……” “不要去美国,留下来陪着我,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因为着急,他不自觉将她握得更紧,紧到让她想呼痛。 她本想抽回手,然而一抬头,却看见他一脸慌乱。 “我发誓再也不会让你伤心哭泣,所以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别就这样离开我!” 蒋生连声哀求,一双黑眸始终盯着她,希望能够看到她点头。 翁雅婷顿感心痛,从来没看过他如此慌乱又卑微的模样,即使小手被握得疼痛不堪,却无法反抗…… 甚至无法推开他。 就为了乞求一次赎罪的机会,他竟变得如此卑微? 泪水模糊了眼眶,缓缓落下。 那晚以来的点点滴滴顿时化作走马灯,一幕幕浮现在脑海中。 他一身凌乱冲进病房时,那自责又心痛的表情,即使被哥哥揍了也不敢还手。 每天早晨他总是准时七点送早餐,顺便乖乖领打。 即使外头天气再冷、工作再忙,仍每晚挤出时间到美术馆门前站岗,为的就是见她一面,或是和她说上一句话—— 自从那晚之后,他的淡定漠然、骄傲冷静统统不见了,只剩愧疚、自责,以及浓浓的悔不当初。 而如今为了求自己留下来,他甚至变得如此卑微。 不知是心痛多一点,还是委屈多一点,她再也无法佯装无动于衷,只想嚎啕大哭,将所有委屈通通宣泄。 “你为什么要那么说,为什么要那么说!”念头一下,她放声大哭。 “三年了,我整整爱了你三年知不知道?好不容易终于和你在一起,你却那样说我,你知不知道有多伤人,你知不知道我的心都碎了!”她边哭着,一双小手像一对槌子不断槌向他的胸口。 原本握在手中的雨伞,不知何时落了地,就连等在路边的出租车司机也识趣地驱车离去。 寒冷冰雨绵绵不绝,伫立在马路两旁的路灯却突然灿烂地绽放,照亮了整条马路,正式宣告圣诞夜的来临。 圣诞树的霓虹灯在每一间店里闪烁,替冰冷暗夜添了一分光彩温暖。 “别哭,这全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蒋生没有阻止她的轻捶,还赏了自己一巴掌。 “你做什么!”翁雅婷吓得不敢再槌他,反而急忙抓住他的手。 “别阻止我,这是我罪有应得。”他对着她苦笑,作势还想要打。 她却死活不肯,只是用力抓着他的手,接着将脸埋入他的怀里继续痛哭。 “别哭!” 见不得她的眼泪,他只能手忙脚乱地安慰她。 她不理他,依旧不停宣泄心中的愤怒和委屈。 他急到六神无主,无计可施之下,只能伸出双手将她紧紧拥抱,任由她哭得昏天暗地。 马路街道上人来车往,不少人看见这一幕还以为是情侣在耳鬓厮磨、呢喃情话,不禁个个捂着嘴,撑着伞一笑而过。 “别哭,一切都是我的错,我爱你,所以别再哭了。”他无视众人调侃揶揄的眼神,满心满眼只有她。 “你说什么?”翁雅婷抬头,就为了那句从未听过的三个字。 他一愣,傻傻回道:“我说别再哭了。” “才不是这一句,上一句!” 他又愣了下,仔细想一想。 “我说……我爱你。” 眼前的泪人儿竟破涕为笑,宛如一朵在细雨中绽放的莲花,夺人目光。 “再说一次。” 他愣愣看着她绚丽的笑,竟惊艳得忘了呼吸。 “我爱你。”果然从善如流又说了一次。 “再一次。” “我爱你。”目光闪耀,他忍不住伸手抚上那美丽的笑。 “再一次。” 他微微一笑,终于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原来他不只错在忌妒失控、口不择言,更错在原来他一直都忘了告诉她——他爱她。 “我爱你,非常非常爱你。”他如她所愿再次真情告白。 她眼眶含泪,嘴角却是含笑,再也忍不住满心的激动,踏起脚尖就想献上芳吻,谁知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响起,拿起一看,赫然是翁士铭提醒她要到美国的简讯。 满心的喜悦和旖旎顿时化为乌有,她不禁握着蒋生的手,再次落下眼泪。 只是这次的眼泪却不是因为心碎,而是不舍。 “怎么办?我已经答应我的家人后天要去美国,一个月后才能回来。”好不容易听到他爱她,他们之间竟然又要分离一个月,呜…… “你一个月后就能回来?!” 蒋生又惊喜又错愕,之前她明明说一辈子都不会回来……难道这是骗他的?还是她哥哥的决定? 直到现在他都还记得翁士铭的拳头有多硬,他从不允许他靠近雅婷半步,如果翁士铭真有这个打算,他绝不能眼睁睁让雅婷离开! “我跟你一块儿去。”他当机立断作出决定。 “什么?” “我跟你一块儿去美国。”念头一下,他也拿出手机,拨了通电话给上司康友谅。 电话一接通,他二话不说就开口请假。 “怎么?难道你还嫌被揍得不够,竟然要到美国继续讨打?”戏谑的笑声在电话另一头头响起。 “如果这样能够挽回爱情的话,当然。”蒋生斩钉截铁地回应。 “哈哈哈……”康友谅忍不住仰头大笑。“好,立刻准假,要是被打到住院,医疗费用我全替你出,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蒋生脸黑了。“感谢您的慷慨。” “别客气,好歹你也为公司卖命了八年,总有一点福利,那我就预祝你追妻胜利,马到成功!” “我会的。”最后两句话还比较像人话。 蒋生微微一笑,简单又说了几句,然后便挂上电话。 眼看蒋生说请假就请假,完全不像以前以公事为重的态度,翁雅婷整个人都傻了。 “你真的要请一个月的假?” 他笃定点头。“我要去美国,求你的父母、兄长把你交给我。” “你……你胡说什么。”轰的一声,有人脸红了。 “我是认真的。”他一脸含笑的看着她,眼神再认真不过。 “以后如果你想到美国定居,我会陪你一起去,但我的家人、工作都在台湾,恐怕需要几年的时间安排,所以在那之前,我希望你待在台湾陪着我,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你……你……”她心头狂跳,简直不敢相信他会这么说。 他的意思是……是要娶她吗? “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的,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伤你的心了。”他再次握起她的手,大有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姿态。 看着彼此紧握的手,她感动地热泪盈眶,顾不得马路上人来人往,她再次踮起脚尖献上芳吻。 远方,不知何处传来平安夜曲,温柔得不可思议。 即使寒雨绵绵,却让人打从心里温暖起来。 平安夜,圣诞夜,据说耶稣就是诞生在这一夜,缔造了千古奇迹。 而这一刻她知道,她终于也遇到奇迹—— 能与爱恋之人相恋,那就是奇迹。 全书完 注:相关书籍推荐: 1、奇迹圣诞节之一《恋爱要在晚餐后》; 2、奇迹圣诞节之二《早餐时光邂逅中》。 后记 哇!这还是乔阿恩第一次写圣诞节套书,既然写完了当然要顺便跟各位说声圣诞节快乐喽! 不知道各位有没有觉得蒋生这个名字很眼熟? 是的,他就是之前《姊夫,不准招惹我》中的男配! 一开始乔阿恩真的就只把他当作男主角旁边的插花拿来配,写的时候也没有觉得他会有转配反正的一天,谁知道就在接到编编电话的那一天,蒋生这个名字竟然就这么莫名其妙、理所当然的闯进脑中。 “奇迹圣诞节”? “早餐时光邂逅中”? 要来个爱情奇迹? 噢,好有fc! 于是当下乔阿恩就决定要把蒋生从男配转男主,还决定帮他量身订做一个死心塌地的雅婷妹妹,甚至把乔阿恩的第一次献给了他—— 别误会,乔阿恩的意思是,这还是乔阿恩第一次写女追男。 女追男,懂吧? 确定故事类型后,乔阿恩立刻摩拳擦掌定了份大纲,本以为接下来可以顺顺利利,谁知道年关近了,什么事都会发生,乔阿恩竟然病了,乔阿恩病得好惨,诊所看了一间又一间,好不容易终于把病看好了,结果一开稿竟然严重卡稿,怎样也找不回当初要给蒋生和雅婷妹妹的爱情fu. 乔阿恩急得快哭了,眼看就要赶不上截稿时间,终于忍不住向编编坦承不安,并让编编安慰了好久—— 编编,我爱你! 谢谢你牺牲审稿时间听我哭,因为你的安慰我总算可以安下一颗心,让我能够冷静寻找当初想要的那种戚觉,并在最后成功完成这个爱情故事,一切都是托你的福,你真的太棒了! 啪啦啪啦…… 在此献上我无尽的咸激与掌声,也庆祝我没有将稿子逾期,万幸! 咳,把话题拉回,总之这是一本关于奇迹的爱情故事,但因为风格关系,乔阿恩并没有把“奇迹”扩大为穿越或重生,只是想表达一个犯错然后挽回的爱情故事,焦点主要放在男女之间的爱情进度上,让人咸受他们之间的甜蜜。 是说,穿越和重生这两种元素最近很夯啊,也许乔阿恩哪天真的会写? 嗯,也许可以来问编编。 是说一转眼竟然又年底了,时间过得真快,明明昨天还穿短袖、短裤,今天竟然就把先生的毛线外套拿来穿了,真是不得不说好冷啊!(嗯,似乎有点错题?) 总之天气真的好冷,所以各位冰友啊,为了不要像乔阿恩一样戚冒,你们一定要注意保暖喔。 希望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每天都能快快乐乐,并顺利迎接圣诞节的来到。 再一次向各位祝福圣诞节快乐。 平安夜,圣诞夜,各位都要平安健康、快乐幸福喔! 同系列小说阅读: 奇迹圣诞节:早餐时光邂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