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有点娇》 楔子 天宝二年,天下太平。 罢登基两年的肃文帝雷厉风行,是个比先皇冷酷,却能澈底整肃弊政的明君,刚结束先帝的大丧就开始着手肃清官场贪墨不正歪风,虽然不能立竿见影,几次惩处杀伐却已经让心怀不轨的官吏们战战兢兢,再也不敢像先帝掌政末年时候那样恣意妄为。 在这样的统治下,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对皇帝口碑自然很高,早就忘了当初他登基时的一场暴乱,也忘了那一场兵变。 肃文帝的皇帝位是夺来的,从他的太子亲二哥手里,太子是很好的太子,有着几年的储君威严,为人宽容,可他性子温和,心慈手软,却不适合再统治已经千疮百孔的大晏,先皇也曾犹豫过要不要改变遗诏,可最终还是心慈没有继续。 就在先皇去世那日,五皇子宁王发起了兵变,囚禁了太子登基为帝。 如今两年过去,民间早已忘记那些腥风血雨,可在深宫里,这一切还在继续。 最近宫里不太平,暗潮汹涌,无论是主子还是下人,个个都风声鹤唳如坐针毡,就连朝堂上的大人们也不例外。 倦勤斋外,等候皇帝召见的一众大臣都有些战战兢兢,因为等候的太久都脸色苍白摇摇欲坠,如果不是怕失态污了皇上的地盘,有几个老迈的几乎要晕倒。 就在他们面前,几道大门隔绝了所有的声音,就在这道门后的殿里坐着天下之主当今圣上。朱红门外,沉着脸冰冷眼神的大宦官带着徒弟守着,他半垂着眸伫立在门口,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深沉的纹路如同刀刻,透着点无情,是个让人看不透心思的人。 就连天气也阴沉沉的,不像是个好日子。 似乎一切的坏事都从前几天早朝皇上罢免了万太傅开始,那一日跟平时并无什么不同,除了万太傅提起被囚禁在深宫的太子,说两年时间过去,天下大定,请皇帝看在同袍手足的分上,放太子出来另立府邸。 万太傅说出这话的时候,整个殿堂里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针掉下来都能听清楚。可最终,太子没有出来,第二日,万太傅因错被罢官。 从那日开始,宫里的气氛就开始变得古怪,每个人都像是被掐住脖子似的,就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牵连。 大臣们聚在一起,看看彼此的眼神,都没敢开口。 最后还是站在最后的年轻官员悄声开口,问身边的同僚,“张大人,咱们还要等多久,太傅这事……” “嘘。”张大人上了年纪,摇摇头,“不可说,不可说。” 虽说是不可说,所有人的眼神却昭示,大家都知道他被罢免的原因并不那个无关紧要的错误,而是那个不能说,不能提的原因。 所有人都清楚,从五皇子登基为帝那一刻,这些站错位置的大家族都会面临灭顶之灾,可这一年里效忠太子的人被罢免的罢免,抄家的抄家,人人自危,只有万太傅没事,眼看朝堂变得风平浪静,大家松懈下来,他却又突然被罢免。 在这样的情况下,众人怎么能不紧张,要知道同朝为官多年,要论关系没有几个人能拍着胸脯说和当初那场夺嫡兵变无关。 众人面面相觑,那两人声音很小,可已经都听到,强忍着。 大太监眸子微抬,冷冷地扫一眼下面,四周立刻寂静无声,就连呼吸都恨不得忍住。 在这里等候召见已经是这般难受,真不知道此刻进去见皇上该是多受罪,想到这,大家都有些同情待在里面的那个人。 这位户部尚书魏大人……可真是倒霉啊,要独自面对皇上。 虽然能管住大家的嘴,却管不住所思所想,几个大臣脑海里已经开始想像里面该是多么腥风血雨,皇上会和这位当朝大红人说什么,是不是讨论拿谁开刀,猜疑着下一个倒霉的人会是谁。 可事实上,倦勤斋里很平和。 恢弘大气的宝座上坐着大晏朝第四位皇帝,曾经的五皇子,下面的矮凳上坐着另一个年轻男人。 两人正在交谈,面色平和,甚至都带着点笑意。 他们年纪都不大,面白无须,若仔细看还是皇帝更年长几岁,比起皇帝满身的浩然正气,下首的年轻男子俊朗之外还有些有些阴柔,眼神深邃。 谈完了正事,都用了茶,皇帝放下手里的摺子,“那就这么做吧,江南连年水患,治不如防,你派些稳妥的人去查看,要是情况属实就要早做防范。” “是。”下首男人答应了。 看他绷着脸面无表情,皇帝突然挑眉,笑吟吟开口,“怀诚怎么越来越严肃,正事谈完了,咱们君臣聊点闲话。” 听到这话那人微怔,嘴角勾动出点笑容又消失,十分的镇定,“微臣洗耳恭听,有什么闲事能让皇上上心。” “怀诚今年二十有五了吧。”皇帝没给他回答的机会,径直问出口,掐指算了算,“朕如果没记错,是有二十五了,这么一算,咱们君臣相处也快六年了。” “是。”魏怀诚应诺,他半垂着眸没有直视君颜,即便皇帝让他放松也没有显得过分的亲昵。 “时间过得真快。”摇摇头,皇上笑了,“第一次见怀诚那年,朕的二阿哥才六岁,现在都快和朕一样高,怀诚怎么还不成亲,你这个年纪也该成家了。” 眸光微闪,魏怀诚有点吃惊听到这句话,脸上表情却没露出什么异样,“事务繁忙,虽有意却无能为力。” “巧了,咱们君臣竟然想到一起,如果怀诚有心,不如朕帮你保个大媒,放心,那姑娘不只是姿容出色,性子也温柔动人,算是我看着长大的,要不是她比朕的二阿哥大了几岁,我都想让二阿哥把她娶了。” 皇帝越说越高兴,笑起来。 魏怀诚也微笑,却并没有把这话当真,为人臣子最重要的是要懂得什么该说,什么该信,如果连皇帝嘴里的玩笑和真话都分不出来,那不如离开朝廷。显然,刚才的话就是纯粹的玩笑,至于保媒这件事。 他半垂着眸,很上道地追问:“既然皇上都觉得好,那自然是不会差,只是不知道是哪家小姐?” 皇帝笑容变得复杂,深邃的眸子若有所思盯着魏怀诚,“万灵,万里安的亲孙女。”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即便是镇定如魏怀诚也掩饰不去他的吃惊,平静无波的眸子里写满了对这个建议的诧异,可等到对上皇帝的眼睛,他明白过来,这不只是一个建议。 万里安就是被罢黜的万太傅。 “静之。”皇上突然唤出他的字,口气软和下来,透着亲昵,彷佛不再是君臣,回到了当初的朋友,这是两人相识的第一年皇上送给魏怀诚的字,就连自称都变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桩亲事的确有点突然,可这也是我细细思量后最好的决定。不瞒你说,自从那日贬斥了万太傅,我心里十分不安,他虽然有些迂腐,可对大晏朝十分忠心,辅助了三代帝王,是大晏的肱骨栋梁。可那日的情形你也亲眼见到了,他虽忠心却已老迈,心太软,看得想得都是人情世故,早忘了大晏的江山社稷,我那日也有些气急,就没给他留情面,可这也是为了朝廷为了百姓。” “皇上太过担忧了,万太傅一定明白您的良苦用心。” “若是这样朕心里还舒坦点。”皇上笑笑,话锋一转,“可事情做错了就是错了,万太傅年逾古稀,再回朝廷未免有些朝令夕改,可朕心里着实过不去,所以这才想到保这一桩亲事安慰老臣之心。” “你的为人朕是最相信的,光明磊落翩翩君子,万灵那丫头,我也是这些年看着长大,年方十八出落得出水芙蓉一般,与你是最般配的,郎才女貌端的是一段佳话,你看如何。” 魏怀诚没有立刻回答,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微臣不知道老大人意下如何?” “万里安自然欣喜。”皇帝回答得很肯定。 自从被贬官,万里安再没进宫,皇上却说对方很欣喜,如果不是两人早就提到这件事,就是另外一种可能。 雷霆雨露,皆是皇恩。 这桩婚事皇帝说万太傅欣喜,那就必须是欣喜,自己也是。他没有去揣测皇帝的心思,因为这桩婚事的用意很明显,皇帝并没有掩饰,君臣相识六年,他能够看明白。 如果没有猜错,这桩婚事皇帝造在心里决定好了,贬斥万里安是真,心软是真,保媒是真。这所有的事情都是真的,唯一没说出来的两件事就是即便万里安没犯错,也没办法再立在朝堂,这样一个忠心前太子的人永远是个祸患。 可皇帝也没打算毁了万家,万太傅几十年为官,门人学生遍天下,又是出了名的忠义,在民间名声颇高,所以皇上打算用一种虽然突兀却还算和缓的姿态贬斥了万里安,再用自己的身分抬他们一下。 从此万家虽然远离了朝廷,却有个孙女在京城,既是恩宠,也是人质,至于自己……在朝廷和皇上面前一人独大,是件很危险的事情,他走得太顺,该慢下来步子,娶了罪臣之女,身分自然不同,皇上可以宠他信他,也可以当作借口毁他。 皇帝面前的大红人魏大人要娶万里安的孙女,这事传出去又要引起多少人的猜疑不安,有多少人要睡不着觉。 帝王之心,永远比常人更诡谲莫测,只有让臣子忐忑不安战战兢兢,他的皇位才做得更安稳。 魏怀诚微笑,“既然如此,臣没有拒绝的理由。” 皇帝微笑起来,“你急什么,这是大事,怎么能随口答应,你且回去想个清楚,朕不急。” “多谢皇上。”魏怀诚谢恩,再无别话。 几日后,魏怀诚要去万家求娶的消息开始甚嚣尘上,没有人清楚是从谁嘴里传出来,魏怀诚也没再把自己考虑的回答告诉皇上,只是不动声色地寻来了最有名的官媒。 流言出自哪里,不言而喻,他的作法,就是皇上想要的回答。 第1章(1) 魏万两家要联姻的消息传得飞快,可大多数人也只是听个热闹,并不当真。 开玩笑,魏怀诚怎么会娶万家小姐,这简直是笑话。 要知道这位年轻有为的魏大人在朝廷上炙手可热,深受皇恩宠眷,他的婚事本来就被许多人瞩目,多少名门闺秀想和他攀上关系,就算是娶位公主都有可能,怎么会和罢了官眼看着就要凋零的万家联姻。 即便求娶的这位小姐是万太傅的亲孙女,现在又有什么用,除了引来别人的侧目并没有什么用处。何况这两家的恩怨可不只一点半点,除了地位的变化还有许多过节,怎么看都不像能结姻亲的。 从朝廷来说,魏大人是拱当今皇上曾经的五皇子登基的中流砥柱,前途无量;万家却是因为支持前太子和皇帝生了嫌隙,如今还被罢了官。 从个人来说,即将成婚的魏大人和万七小姐也有多年解不开的仇。 魏怀诚的名字第一次名响京城之时,是他十九岁中状元。 作为大晏朝百年来最年轻的状元,他的出现当真是神鲤跳翻三尺浪,皇都惊震一声雷,几乎家喻户晓起来,跨马游街时万人空巷,都去凑那场热闹。 那时候,所有的人都在猜测这位新状元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会不会大登科后小登科,毕竟当朝还有几位待嫁的公主,世家名门的闺秀也都翘首以待,想从这场科举里挑选出一些前途无量的才子。 现在新状元年轻有为相貌俊美,实在是女婿的上上之选。 就在满街的人群中,万灵也在,只不过她没有挤在人群里,而是占据京城最大的太白楼的二楼,和一众以她马首是瞻的名门闺秀坐在帘后,居高临下看新状元跨马游街,春风得意马蹄疾。 对那一日的情形,坊间是这么传说的。 据说那日的酒楼上,几位凝神屏息看新状元看红了脸的闺秀们都低着头,小声讨论魏怀诚多么年轻,多么俊朗,可就在一众赞美声中,万小姐看着微笑游街的新状元,并不认真,“不过是个瘦骨嶙峋,尖嘴猴腮的男人,模样略微有些齐整,可眼神阴郁,一看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她说完扬起嘴角,像是嘲讽所有人对他的赞美。 话一出口,太白楼上寂静无声,七八位小姐脸上笑容俱都消失,赞赏都藏起来,彷佛自己喜欢这位被万七小姐嫌弃的新状元是一种耻辱。 有人悄悄说了一句,“他可是状元啊。” 万小姐似笑非笑,有些骄纵,“朝廷三年一选,每次都有状元,这难道是什么稀罕物不成?” 这番话像是针扎在各家小姐脸上,仿佛自己大惊小敝的样子十分丢人。 那时万太傅是朝廷中流砥柱,万家孙辈里又只有这么一位女儿是正室所出,万灵的地位也向来是众人瞩目,她的一句话比一些京官的都重要。 那一日的情形除了几位小姐和侍女并没人知道,可也不知怎么传了出去,越传越夸张,也没人敢去万小姐面前询问是真是假,就成了现在的样子。 从那以后,原本有心想青睐新状元做女婿的人家都偃旗息鼓,即便是有人看中了,也不敢说,反而要掩饰自己的心思,真真假假的诋毁他两句,不然要被人说,万小姐嫌弃的人还被奉为珍宝,真正是没见识。 就这样,当年榜眼探花次年就都娶了美娇娘,反倒是状元没被人看上,他的婚事还成了难事,每每提起必有人说道万小姐的那些话。流言越来越多,没人知道这位新状元心里在想些什么,竟也不着急,慢悠悠地过了六年,新皇帝都换了,魏大人也平步青云从状元做到了户部尚书。 现在有人说他要娶万七小姐,谁能信,谁不觉得好笑,就算是流言,也实在是拙劣。 在不以为然的一众人中,万灵也是其一。 她对这些流言也是置若罔闻毫不在意,从没想过和那位魏大人再有什么牵连,就算是当年被传得变了样的诋毁,也都忘得差不多。 即便是爷爷被贬官也没影响她的好心情,这一日,和最好的姐姊踏青回来的万灵刚从华丽的马车上下来就看到爷爷身边的小厮等在门口,像是候着她。 丙然,看到万灵下了马车,小厮立刻凑过来,“小姐。” “怎么了,爷爷找我吗?”万灵盈盈一笑,她穿着一件淡黄色宫缎素雪裙,外披白色纱衣,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裙摆光华流敛,映衬着那张精致的脸庞。 她平时最喜欢倾云髻,今日也是如此,头发松散地挽出发髻形状,带着精致玲珑的发簪,米粒大的珍珠流苏的样式少见,垂在鬓边随着动作闪动,比旁人的样式又多了几分俏皮,尤其她长相甜美,更显得整个人瓷女圭女圭一般,比画中仙子还要耀眼。 小厮不敢直视主子,被她看得紧张,“是,老太爷正在等小姐。” “什么时候。” “让小姐回来就过去。” “你等了多久了。” “小的在门口等了半个时辰。” “我换了衣裳就过去。”万灵被贴身婢女迎梅扶着,不紧不慢地往大门里走,“爷爷找我有什么急事吗,还是闲了想和我对弈。” “不是对弈。”小厮退后半步随着。 “那会是什么事?”万灵一脸好奇,秀气的眉头微微蹙着,有点不解。 爷爷虽然喜欢与她对弈,可都是在傍晚或者午后,平时正院里人来人往并不适合自己过去,今日是怎么了,突然让小厮守着她过去。 看她疑惑,迎梅机灵地走到小厮面前,伸出手指在他额头上重重一点,“小姐想知道,是什么事还不快说,仔细你的皮。” “好姐姐,别打我。”万灵身边的大丫头都比府里某些不受宠的妾室有地位,小厮赶紧讨好,“好像、好像……” “好像什么?”说着话穿过回廊,万灵看他一眼,“什么事能让你这么为难,快说吧。” “好像是有人来提亲了。”小厮一咬牙说了出来,“小的也没听清楚,就在门口隐约听见。” “提亲?”万灵和迎梅相视一眼,并没有多么吃惊。 从万灵十岁开始,上门提亲的人家几乎踏破了万家的门槛,并没有什么特殊,可从爷爷被罢官之后这些人就都没上门,怎么突然有人来。 看小厮紧张得模样,万灵脑海里突然冒出个微妙的念头。 提亲的人不会是…… “是哪家公子?”迎梅先一步问出口。 小厮搔搔头,满脸为难,“是、是、是魏府。” 听到意料之外也是刚刚想到的两个字,万灵脚步顿了一下,脸上表情十分惊讶,微妙地说不出是喜是恼还是悲,她眸子闪动,片刻后才吐出一口气,“那些流言难道是真的。” 比起她的镇定,迎梅还要激动一些,“小姐,怎么会是他,那不就是流言吗,怎么人都来了。” “我哪里知道。”万灵有点沮丧,姣好的脸蛋上尽是迷茫,“先去更衣,待会见了爷爷就知道了。” 万灵换了件淡蓝色的裙子,把首饰都摘了,就留一个简单的玉簪,这才被婢女们簇拥着往正院里走。 万家家大业大,人也多,万老爷子有四子二女,嫡长子是万灵的父亲,几个叔叔又各有家眷,数起来足有几十来人,府邸自然比一般人家大,她的院子虽然不偏,只是走到正院书房也要好些时间。 罢才提亲的消息太震撼,婢女们都只顾着吃惊忘了让她坐轿子过来,等到万灵走到书房脚都酸了,她噘着嘴有点孩子气,一进门就抱怨。 “好累,这两个院子也太远了,爷爷,您就不能把我挪到书房边上,咱们对弈也方便点。”她撒娇似的说着走进去,进门才发现里面还有别人,又是抿嘴笑,“二叔也在,灵儿给爷爷请安,给二叔请安。” 倾身请安的时候万老爷子已经笑得合不扰嘴,对她挥挥手,“赶紧过来坐,就你是家里最没规矩的小猴子,今儿这么乖做什么。” “爷爷,我哪有。”万灵半真半假撒娇,凑到万老爷子面前。 整个万家都知道,她是老爷子的心头肉,开心果,从小到大都宠着哄着,府里不是没有女孩,可她们都是随着父母住,只有万灵有单独的大院子,还离正院比较近。 至于万灵受宠的原因,有人说是因为她眉眼间最像已经去世的老夫人,脾气秉性也像,老夫人当年病重几次险象环生,最后一次寿衣都穿好了,那一夜万灵却呱呱落地,奇怪的是,老夫人又好了。 又活了大半年,临走最放不下就是这个孩子,喜欢的不行,众人都说万灵是个福星,也有人说是因为是嫡长子的女儿,还有人说她刚生下来就爱笑,尤其见到老爷子,老夫人就笑个不停,等大一些虽然是女儿身,学问也不比男孩差,这才被老爷子亲自教导长大。 传言莫衷一是,反正万灵的宠爱不是假的,直到现在别管老爷子因为什么不高兴,只要她凑过去讨个好哄哄,立刻就笑颜逐开。 看她凑到老爷子面前撒娇,万家二叔站起来,“灵儿来了,那儿子就先过去,正好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去吧。”万老爷子对儿子并不热情,便让他走了。 他为官几十载,经历了多少朝代风云家族兴衰,最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不能太过纵容孩子,在家里的男丁面前,他永远是最严厉的长辈,不许他们骄奢,不许他们蛮横,也不能仗着老子的官职为所欲为,就怕养出什么不孝子孙毁了万家名声。 除了万灵是特殊的,除了她一个府里没有人不怕老爷子。 第1章(2) 看儿子走了,万老爷子笑咪咪瞧着孙女,“今日出去玩得可还尽兴,就知道你能安分待在家里,陪陪我这个老头子。” “灵儿出去的时候也是时刻想着爷爷,还买来一对手编的蛐蛐笼子,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物件,可有几分野趣,人家想拿这个和爷爷那个白玉的换一换,啊,放在马车上忘记拿下来了,下次再拿来,都怪爷爷让人在门口等我,我都急忘了,下次再给爷爷带来,白玉就先给孙女吧。”万灵笑容狡黠,像个占了便宜的猫。 可等她想到要来这里的原因,又皱了一下眉。 老爷子何等人物,怎么能注意不到她情绪变化,他捋着胡须,“东西待会拿去吧,不就是个白玉做的小玩意,值得你三番几次的惦记着,哼,就知道你这个丫头狡猾。” “谢谢爷爷。” 已经察觉到她心情变化,老爷子也不拐弯抹角,“我喊你过来这边的原因,小厮怕是告诉你了吧。” “爷爷这到底怎么回事,魏、魏什么来着。” “魏怀诚,他年长你几岁,不可直呼其名。” “好啦,那这位魏大人到底什么意思,他为什么来求亲。”提到自己的亲事,万灵脸颊微红,“灵儿与他素未谋面,咱们两家也一向不往来,怎么突然提起亲。” 听她这话,老爷子叹了一口气。 万灵不想用恶意揣度别人,可她真的想不出魏怀诚来求亲的目的,只能尽可能去想,“难道是他中状元后那件事,可那些话并非都是灵儿说的,我的确说过他样貌一般,状元不是什么稀罕,可诋毁他却万万没有,爷爷您相信我。” “爷爷当然相信你,不过是口耳相传夸大了而已。”老爷子对孙女的秉性还是相信的,她从小虽然娇气一些,却不是坏孩子。 “那他为什么来求……我连他什么模样都忘了,怎么可能答应这桩婚事。”万灵眼珠一转,撇了一下嘴,“不会是一直误会了记恨我,想着爷爷被罢官就把我娶回去欺负虐待。” 她越说越夸张,老爷子哭笑不得,“胡说什么,据我对魏怀诚了解,他做不出这种事。” 万灵腼腆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魏怀诚求亲的消息早就传遍了京城,她那时候确实有过这个念头,以为是魏怀诚传出这个消息,借此羞辱她,可想到对方的身分又觉得不可能。他要是真的这样意气用事,也达不到今日的成就。 “爷爷,别管魏大人怎么想的,灵儿不想答应,求爷爷帮着拒绝了吧,我还要陪在爷爷身边,过几年再嫁人也不迟。”她凑过去抓着老爷子手臂撒娇,娇滴滴,“除非爷爷不疼灵儿,那就把我随便嫁出去吧。” “胡说,我什么时候说不疼你了。”老爷子笑着斥责她,可想到这桩从头到尾都透着古怪的婚事,又严肃起来,“这门亲事,恐怕也不是魏怀诚的意思。” “什么意思?” “你仔细想想,会是谁?” “是谁,谁会对我的亲事这么关注,爷爷,灵儿想不到。” 老爷子摇摇头,这个孙女要多聪明就多聪明,可平时也笨,“你啊,就是不肯动脑子,能让魏怀诚求亲的人,除了那人还有谁。” “是……宁王,不对,是皇上。”一点就通,万灵恍然大悟,她对当今皇上并不陌生,皇上还是皇子的时候经常来万家走动,两人相处得一直很好,把他当大哥哥。 “应该就是皇上的意思。” “那他这么做有什么意思?”万灵蹙眉,“反正爷爷已经不是官,难道他强迫了魏怀诚娶我,又要强迫我嫁过去。” “他不用强迫,大概以为我们不会拒绝。” “为什么,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这事说来就复杂了。”老爷子无意对孙女讲官场道理,简单说道:“皇上未必是恶意,却也怀着私心,这门亲事一举两得,虽然他得了利,也算看在多年的情分上帮了万家。” “为什么帮我们……我懂了。”万灵灵机一动,想明白了其中的问题。 皇上大概也在告诉那些不安分的人,别想从这两边打坏主意,至于对万家好,是很显然的事情。 从爷爷罢官那日开始,整个万家算得是走下坡路,虽然她对官位很无所谓,可对万家不同,失去了官职,万家就失去了庇护,即便现在没人敢出手招惹,再过两年也会有人找上门。 多少朝代家族的在那里,一朝豪门倒了,当初多少人恭维,现在就有多少人恨不得踩一脚,这么大的家族一旦倒下去,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恨不得人人都扑上来咬一口。 可如果自己和魏怀诚成了亲……虽然没了官职,可有这个孙女婿,就像是拿到了护身符,没人敢轻易动手,所以嫁给魏怀诚是对万家有利的事情。 万灵想到这里,脸色有点沉重。 老爷子虽然看透她心思,却不点破,“我知道灵儿聪慧,爷爷不能一直帮你拿主意,也护不了你一辈子,男女婚嫁天经地义,只要我孙女喜欢,爷爷没有不同意的。当然,若论才干,魏怀诚在整个朝廷都是首屈一指的,他将来前途必定不在我之下,所以这件事我不帮你拿主意,看你自己。” 想到一直庇护自己的家人也需要反哺,万灵心底并非不被触动,可看到爷爷坚定的眼神,她知道自己可以拒绝。 爷爷没有逼迫她,也不打算牺牲她,可也不讨厌这桩亲事。 万灵吐出一口气,“灵儿想想。” “好。” 万灵没想多久,最初没想答应魏怀诚的婚事,别管什么朝廷万家,自己对男人没有感情是事实,她要的不多,只想陪在家人身边安安稳稳的,什么功名利禄都不在意。 可官媒婆隔一天就来问消息,仿佛不答应不行一样,就这么过了七八日,万灵突然答应了。 迎梅担忧地问:“小姐可想明白了吗?那个魏大人和咱们有仇啊。” 万灵笑了笑,“我没想好嫁给他会是什么样子,可也找不到不嫁的理由。” 她不知道该对丫头解释自己的改变,只是觉得嫁过去彷佛也没什么不好,就在这短短的几日里,许多因为爷爷被罢官与她不再来往的女眷又都开始找她,爷爷那里也越来越多的官家上门请安。 这就是现实,一旦认清楚这个事实,万灵突然觉得嫁就嫁了吧。 她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男人,没有心仪之人,那嫁给谁彷佛都一样,何况这桩婚事是皇上默许,自己有不答应得余地吗? 这次敷衍过去,下次会有什么莫名其妙的安排又落在头上。 饼了一日,官媒婆把好消息带了回去。 没几天,魏万两家联姻的消息成了板上钉钉的奇闻。 魏怀诚遣媒人去万家提亲的消息若只是小范围流传,万家答应的消息就闹得大了,像是插上翅膀的风筝一下子传开了,半个京城都震惊。 不只是民间,就连宫里的主子都没逃过这场热闹。 皇宫里,坐在御座上的皇帝似笑非笑瞧着下面几位各怀心思的臣子,凉凉说道:“静之求娶万家女儿,这消息朕听说了,可这有什么值得奇怪的,男婚女嫁实是常事。” “可是万太傅刚被罢官,这……” “怎么,万里安被罢官是因为做错了事,又不是造反,需要赶尽杀绝吗,他为大晏几十年尽忠职守,难道这一点小错朕都容不了,诸位爱卿就是这么看朕的不成。” “臣没有,臣不敢。” “那就好,静之娶妻是家事,万家那个丫头朕也见过,姿容出众,蕙质兰心,与我的魏爱卿正相配,郎才女貌天造一对,诸位大人与静之同殿为臣,难道不替魏大人开心吗?” 皇帝话里颇有深意,平静的态度又很值得揣摩。 大人们没有谁是傻子,经过这一次都了然于心,再也不敢多说什么。 辟媒回了魏怀诚,这桩婚事尘埃落地的时候,万灵正在后花园玩,托着腮看侍女们跳毽子,并没有参与进去,也没有因为婚事显得紧张。 反正嫁谁都是嫁,紧张什么,要是合不来,那就和离好了,整个万家都是她的后盾,前路并无可怕之处。 要是魏怀诚敢欺负她,哼,那就找爷爷收拾他,找人把他打一顿也不是难事。 这么一想,完全不需要担心什么。 而在两位当事人之一的魏怀诚,在魏府书房里神色冷清,淡淡地画完了这一幅画,想题字的时候一滴墨不小心落在上面。 他动作顿住,看着那个不甚显眼的墨点,沉思片刻,用笔尖勾勒出一枝瘦梅,风骨凛然,苍劲有力。 有些时候,坏事也不全是糟糕的,因势利导,总能走出一条路来。 他脑海里冒出个隐约的身影,想到那个记了很久的女子竟然嫁给了自己,何等讽刺。 第2章(1) 六月初三,宜嫁娶。 时隔一月有余,魏怀诚和万灵的婚事终于到了眼前。 作为新娘子,别管地位多高,万灵也不能免俗地闷在房里一整日,有喜娘陪着做各种繁琐的事情,等到傍晚,迎亲的轿子伴着喧天的锣鼓声来到万府门口,她终于能离开房间,头上却被盖上龙凤呈祥的红盖头,目之所及只有盖头下些许地面。 依照大晏朝的风俗,爹娘和爷爷都不能送她,只有三个哥哥骑着高头大马随她同行,到了魏府喝杯酒也要回去。 被娘亲抱着掉了半天的泪才出了门,直到这一刻,她才有点要嫁给魏怀诚做新嫁娘的感觉。 这场婚礼声势浩大,一路上锣鼓喧天,看热闹的人群围了一圈又一圈,有许多都是一路跟着到了魏府。 万灵很想掀开盖头看看外面多么热闹,可想到爷爷的嘱咐,到魏家之前不能掀开盖头,又只能忍了。 成亲真是件苦差事,别管别人多么热闹多么开心,做新娘子的就只有受罪,盖头一挡什么热闹都看不到,只能听到声音,还不如什么都听不到,害她很想把耳朵堵上。 坐在花轿里哈欠连天,她有点昏昏欲唾,昨晚睡了没多久就被喜娘叫起来,又是绞面又说规矩,生生把她说得睡着了。 幸好魏府并不远,轿马一行人走了不足一个时辰就到了,万灵被喜娘牵引着走下来,把她的手交给了另一个人。 就在这时候,鞭炮齐鸣,锣鼓声更响,众人的喝彩声更大,一波波如同浪潮般朝着她涌来。 这热闹声太大,仿佛就在耳边,万灵激灵一下,像是被吓到了身子微颤,就在她踟蹰不前的时候,牵着她的那只手突然一送,她一个趔趄,身体撞上别人。 这个人的胸膛很暖,很结实有力。 伴着更激烈的欢呼声,万灵后知后觉的知道,这个人应该就是她的夫君,魏怀诚。 那一瞬,她有些失神,就那么乖乖地被男人牵着进了大堂,晕乎乎拜了天地,又被牵着送到新房。 比如在万家那些规矩的繁琐,到了魏府的过程简直像是玩笑,她既没有拜高堂,也没有给诸位长辈行礼敬酒。 坐在新房里她才想起,哦,据说魏怀诚是孤身一人,上无亲人,下无兄弟姐妹,最亲近的母亲也因为辛劳,在考上状元之前一命呜呼。 看来自己进来就是当家主母,只不过这个家……万灵静静坐了一会儿,突然就掀开红盖头,等她看到眼前的情景,尽避作好了心理准备,还是愣了一下。 不大的房间,因为天黑有些昏暗,亮堂的红烛都显得有点失色,房里的摆设都是新的,却不是她常用的好东西。 她猜到魏怀诚的府里不会特别好,单是进门之后的直觉就印证了这个猜想,虽然盖着红盖头,可男人牵着才走了一会儿就到了正厅……从小长大的高门深宅,谁家府里从客厅到新房不要走好一会儿,哥哥娶亲那日,新嫂子悄悄对她诉苦,说走得脚都酸了。 万灵吐出一口气,“就知道会这样。” 当日送来的聘礼就很一般,除了皇帝赏赐的,剩下的都是凡俗之物,看来这魏府还真的很一般。 虽然说不上多么失落,可瞧见满屋子的不如意,她心情也好不到哪去,按照规矩她只能一个人等着,寓意新嫁娘规矩收礼,是恪守妇道的好姑娘。 反正新郎要很晚才回房,还要陪客人喝酒,她干脆扯掉盖头丢在床边,径直站起身,伸个伸腰,松开被繁复喜服缀得浑身僵硬的身体。 扭扭腰伸伸腿,万灵模了模空空如也的肚子,走到外间想寻些点心,可等到看到盘子里的东西又忍不住皱眉。 “这都是什么。”看到那些粗糨难以下咽的点心,她简直要后悔嫁给魏怀诚了,这里的日子恐怕连在万家的一半都不如。肚子咕噜噜地饿得难受,只能勉强挑了些红枣,拿出帕子细细擦干净,送到嘴边。 咬在枣子上的清脆声伴着丝丝的甜味溢出来,也许是饿得狠了竟然觉得很好吃,万灵眉头慢慢舒展开,刚挑了大的想吃第二个。 一阵脚步声渐渐靠近,房门吱呀推开,前院时隐时现的热闹声传进来。 万灵眼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牙齿一下子咬错在唇上,疼得她捂住嘴,“好痛!” 昏黄摇曳的红烛灯光下,同样吃惊的魏怀诚看着原本应该乖乖坐在床边等着自己的新娘子就这样站在自己面前。 她小脸通红,不知道是痛得还是紧张,捂着唇,眼巴巴望着自己。 魏怀诚眉头微蹙,侵略性十足的目光从她小脸看到身上,又回到那张巴掌大小脸上。 他的新娘子很美,是他从未见过的美貌,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可她的美丽并不只是那张脸,反而是那双晶莹剔透的眼睛,像是两颗黑珍珠般,被捂着的下半张脸看不清楚,可直觉告诉他那一定也会很美。 和她的美貌相映村,是富贵逼人的新娘装扮,浓如墨黑的秀丽长发被挽成了凤髻,两边插着镶满珍珠的步揺,大红色的宝石光芒随着步揺的揺动闪着熠熠光辉,却没有夺去那张脸的光芒,反而映衬着更加的轻灵秀丽。 她的喜服是最繁杂精致的样式,流光溢彩,繁复的款式层层叠叠,却没有半点累赘感,艳丽得如同盛开的牡丹,把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犹如仙子,和简陋的新房格格不入。 魏怀诚眸光越来越深邃,含着让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就这样盯着万灵。 想到自己私自掀开了红盖头,吃痛的万灵有点心虚,可等到被男人深深看着,灵机一动,想来个恶人先告状。 “你……你怎么不让下人准备些好吃的,这些点心难吃死了,饿死我怎么办?” 魏怀诚没理会她的抱怨,沉沉地开口,“为什么不等我掀盖头。” “你说什么?”万灵眨眨眼,后退半步。 魏怀诚眼神赤果果地落在她脸上,绷着脸让人看不出喜怒,“红盖头要等我来掀,没人告诉你!” 第2章(2) 男人口气不善,气势又太强硬,万灵被他看得十分心虚,可想到自己刚嫁过来就被男人凶很没面子,要是不反驳直接认错,那岂不是丢人丢大了。 把半颗枣子放在桌上,用帕子擦拭嘴,她瞪着男人,气鼓鼓地,“你为什么进来这么早,不是应该陪客人再进来,本小姐饿坏了,多等一会儿饿得头晕眼花,谁吃东西是要盖着红盖头,等我吃完自然就盖回头上等你了。” 她一开始还觉得有点强词夺理,可说道又觉得自己说的十分有道理,于是理直气壮,不让步地瞪着男人。 她靠近男人半步,抬头看比自己高一个头的男人,“还有,你都不尊重我,我为什么要安心等你。” 魏怀诚眯着眼,看张牙舞爪的小新娘,她个子不高,气势倒是十足,理不直气还壮,“我什么时候不尊重你?” 万灵被惯坏了,最喜欢强词夺理,反正没人和她计较,因为这样的习惯,让她忘了眼前人是谁。 万灵看他顺着自己的话说下去,中了圈套,她嘴角微扬,有点小得意,努力藏起来。 “还说没不尊重我,哪个人家办喜事没有长辈亲朋,你倒好,没有亲人就算了,难道连个关系好些的长辈也没有,害我拜堂一个长辈都没见过,这难道是尊重,分明就是看不起我。” 说完就看到男人不开口了,沉沉地盯着她。 在心里为自己机智的反应叫一声好,她悄悄扬起嘴角,又在男人的注视中慢慢走到他面前。 伸手用指尖捏住了男人低垂的手臂,下意识学着对爷爷撒娇的姿势揺揺他的手臂,万灵努力仰头看着男人,“私自揭了红盖头是我的错,灵儿不对,我认错还不行嘛。” 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老相宗的道理是没错的,只是这男人这么高做什么,害她仰着脖子好累。 她并没有故意讨好魏怀诚,只是习惯了对这家人撒娇,有了下意识的举动,可惜这男人个子太高,她仰头仰得好累。 “别生气啦,我都承认错了。”万灵没觉得这样做哪里不好,她撒娇惯了,早就掌握了哄家人的精髓,就这样委屈又娇气,黑珍珠似的眼睛瞧着男人,透着点祈求和紧张,却没发现被她抓着的男人身体不自然地僵在了那里。 魏怀诚一直没开口,只是定定看着她,眼底波涛汹浦,身体却僵住,手任由新娘子握着揺来揺去。 等过了一会儿意识到有点不对劲,自己撒娇的场合和对象似乎不太对,这才干笑两声,“要不然,我现在盖回去,你就当刚才没看到我。” “不用。”魏怀诚终于开口,用冷漠遮掩些许的不自然。 终于把这事敷衍过去,松了一口气的万灵这才有心思看自己的新郎到底是什么模样。 等她细细打量过后人也楞了一下,这样的俊朗相貌,自己当初为什么会说一般,而且眼前人并没有半点熟悉,说是初见也不过分。 魏怀诚长得很俊秀,并不粗壮的身材配上有些柔气的面孔相得益彰,比古书中的美男子毫不逊色,只可惜男人让她觉得冷冷的,尤其眼神太霸道,很容易让人心虚退让,刚才如果不是一鼓作气胡乱闹了一番,现在肯定没勇气。 万灵打量他的时候,魏怀诚也在看她。 她就是万灵,就是自己的新娘子,也是当初把他一语惊醒的仇人。原来这个女人是这般模样,竟和自己想象中不甚相同。 魏怀诚看着眼前女子,思绪回到了六年前。 六年前,朝廷放榜那日,送喜的人到了他住的客栈,站在客栈最便宜简陋的客房里,送喜的侍卫给他行礼,那一刻,魏怀诚突然就狂傲起来。 出生贫门,从最卑贱穷苦到天之骄子,又有多少人能保持初心,不动于山,魏怀诚没做到,不但没做过,还比许多人更甚,他变得更自傲。 多年的孤独辛苦,为了自己劳累过度去世的母亲,都成了他出人头地后的很意,变成傲气,那一刻,他睥睨,看不起所有人,彷佛世人都是蠢物,只有自己站得最高。 怀着这种情绪,他昂着头跨马游街,满心得意,从来没有过的得意,彷佛这天下就在自己手中,他要踏破云霄,做人上人,再也不会让自己为生活所苦,让所有人都看他的脸色。 这念头很好笑,却是他当时真实所想。 可就在那时候,万灵出现了,留下淡淡然轻飘飘的一句话,把他从天上瞬间打入地狱。 一个十二岁女孩的戏言,竟然就这样抹杀了自己十年苦读鲤跃龙门的所有,从那日起,当初攀附的人都躲着自己,自以为是的骄傲,瞬间就被一个小丫头轻飘飘一句话打碎,把他从云头丢下去。 那一刻,魏怀诚瞬间清醒,才意识到就算是中了状元也没什么,自己的生死前途照样捏在别人手里。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开始了为官之路,步步为营走到今日,不肯走错一步。 新状元兢兢业业为人谦虚,又才干过人,这才青云直上,所有人都这样赞美他,即便被诋毁,也一笑而过,他一改性子,专心做事。 没有人会知道,在某一瞬间,他几乎走错路,按照当日狂傲的性子,恐怕只会头破血流,成为昙花一现。正如万灵所说,状元很多,并不是稀罕物,能平步青云才是本事。 可这种清楚让人痛苦,让他变成另外一个人,所以他恨过万灵,也谢她,也是她成就了今日的魏怀诚。 包甚的是,他一度以为这位万小姐看透了自己,不然别人眼中的他都是正人君子,偏偏她说他是眼神阴郁,心思不磊落。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娇憨的少女,他突然发现自己想错了。 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好笑,压制下去胸口涌出的激荡之气,他突然伸手捏住了万灵下巴,在她惊讶的眼神中,一个字一个字低语,“从今日开始,你就是魏夫人,今晚这样没规矩的事情不能再做,我不想重复第二遍,你必须做好魏夫人。” “喂……”万灵杏眼一瞪,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体却被男人手臂抱起来。 魏怀诚眼神幽深,复杂难辨。 “你做什么?”突然的惊慌涌上心头,万灵惊呼。 话未说完,已经被抛在床上。 魏怀诚倾身压上去,重重吻住她的唇。 “你、你做什么。” “圆房。” 第3章(1) 魏府内院门口,影影绰绰站着七个人,其中五个正是万灵陪嫁来的丫头,另外一男一女都是魏府中人。 这会儿几个丫头都恼羞成怒,推着挡在面前的男人,“你让开、让开,我们要去服侍小姐。” “大人和夫人都在房间里面,不需要服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男人挡在院门口,冷冷地道:“大人的规矩就是内院不准下人随意走动,你们既然陪嫁到了魏家,就要守规矩,去安排的住处歇息吧。” “我们才不去,那地方能睡人吗,又冷有小,我们在万家都是跟着小姐的,你让开,我们要去服侍小姐。” “我说了不用。” 眼看六人就要打起来,旁边的女子拉扯那男人,“魏宁你别这么凶,她们都是夫人的侍女,进去也没什么吧。” “不行。”男人叫魏宁,二十出头,一瞪眼,“谁在闹就赶回万家,赶紧回房,新房不需要服侍。” “你……”迎梅气不过想打男人,可想到今儿是好日子又只能忍了,拉住姐妹几个,“好吧,那我们明日过来服侍,到时候夫人允许了,看你怎么说。” 瞪了魏家这两个下人一眼,迎梅率先离开。 看她们走了,旁边的女人想跟过去,“我去帮她们收拾收拾。” “巧娘回来,别去。”魏宁喊住女人,“你去前面看看,要是客人都散了也去歇息吧,我来守着。” “好吧。”巧娘答应了。 那厢迎梅几个到了住处,一个并不宽敞的房间,几个人都无精打釆,满肚子怒气。 她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婚礼,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所有的规矩都做到最好,因为是陪嫁,给她们的赏钱足足多了三倍,送小姐过来的一路上热闹盛大风光无比,撒钱的小厮足有七八个,引得路人叫好声都闹翻天了,怎么到了新郎府里就乱了。 谁见过哪家成亲没有一个长辈,空落落的椅子,谁见过新郎连客人都不照应,喝了两杯酒就回新房,虽说有些大官人家觉得小姐高贵不让闹新房,可喝个交杯酒之类的总要她们这些下人服侍吧。 这倒好,都省了。 迎梅越想越闷气,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小姐从来没离开过她们,这会儿一个人面对新郎不知道是何种境况,想到下人魏宁都这么蛮横,主子肯定也不是好人,她越想越担心,掉起泪来。 这边正哭着,仿佛应景似的,就在她们走后,房间里响起一声惊呼,被月兑得只剩肚兜亵裤的万灵红透了脸从被子里钻出来,水雾莹润眼睛满满的倔强不安,白皙娇女敕的手臂推搡着男人,“放肆,你、你竟然……” 这会儿她的喜服被月兑得满地都是,首饰也洒落在旁边。 魏怀诚脸色古怪,看着手上的牙印,“你咬我?” “谁让你欺负我,我还咬得牙痛呃。”万灵也委屈得要命,强忍着没哭,尽管出嫁前已经有娘亲含糊告诉她洞房是怎么回事,可她当时昏昏欲睡压根没问清楚,这会儿被男人折腾怎么能忍。 魏怀诚不知道说什么好,看她表情倒像是自己成了坏人。 “没话说了吧,看你把我弄伤了。”万灵又得意又难受,伸手手臂给男人看上面的痕迹,她身上疼得厉害,男人月兑她衣裳的时候粗鲁得很,她身上又娇女敕,被他扯得落下好几块青紫痕迹。 再说这床,又硬又冷,比石头软不了多少,和她睡惯了的床榻差得多,躺在上面还要被他压着,她怎么能不挣扎。 她说着发现男人脸色变得更古怪,干脆把手臂伸到他眼前,“你看嘛……嗯……”话还没说完,人却被男人拉到怀里。 “闭嘴!”魏怀诚眼底里涌动着说不出的情绪,十分复杂,他从来没想过对这个女人温柔,就算娶进来也只是尽了夫妻义务就可,别的事情都是各自分开。 所以圆房这件事也没多少耐心,动作确实粗鲁,可刚才看到她手臂上的青紫,他动作就下意识轻了许多。 万灵从来没经过这种事,平日里被侍女贴身侍候惯了,更衣沐浴都有人陪着,不用着急动一根手指头,所以穿着肚兜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刚才只顾着较劲没心情觉得羞涩,这会儿安静下来就了悟。 …… 新婚后第一日,万灵睡到日头正中才醒来。 睁开眼,自己的贴身侍女都在床边把她团团围着,看样子都很焦急,迎梅欲言又止,赶紧过来帮着把帷幕挂好,“小姐你可算了醒了,我们还以为小姐病了,要是再不醒就要去找大夫。” “我没病。”一说话发现声音哑得厉害,想坐起身浑身酸疼,万灵吃痛地瘫软在床上,觉得整个人像是被拆散了似的,“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这都快午时了小姐还没醒,大家都很着急。”迎梅是最贴身的,赶紧过去扶着。 看几个侍女簇拥着都要来拉自己,万灵脑海里闪过个奇怪的念头,那就是不能让她们看到自己的身子……她身上被男人翻来覆去折腾得许多青紫痕迹,让丫头们看到还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想到昨晚圆了大半夜的房,最后人几乎昏了才被他饶了,万灵脸红得几乎沁出血来,“别过来!” 几个丫头都楞住,不知道该不该动,“小姐怎么了?” “我没事,你们先出去,迎梅留下就行,屋子这样简陋,你们堵在这里我憋闷得慌。”虽然是找的借口,可事实也是却如此。 天亮了更能看清楚房间,果然是一目了然,比起她之前的房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让万灵忍不住蹙眉。 “好,那奴婢几个先退下。”侍女们接连出去,并无意见。 她们早就习惯了听主子的话,尽管小姐很和善,今儿也的确奇怪,可主子的话就是圣旨,不用怀疑只需要遵守就行,何况这屋子也的确太小了。 想到小姐从万家嫁到魏府,再加上昨晚的争吵,都觉得有些委屈,窃窃私语回了房间。原本几个人还想抱怨一下来魏府的不习惯,都是一个想法,简陋极了,现在也没什么机会,只能忍着。 迎梅听见小姐只留下自己就觉得有些不对,等到其他人都走了迎梅连忙扶着万灵起身,等她看到吻痕,脸一下子就热了。 迎梅比万灵大两岁,向来是最稳重的,虽然还没出府配人家,却因为万灵身分贵重,和府里几个妾室相熟,她们都喜欢讨好小姐,对她自然也和煦,熟悉的久了无话不谈,听过些许床帏秘密,再加上成亲在即夫人教导她也听了,还算懂些。 万灵也红着脸,可她总不能让所有的人都下去,只能忍着羞求教,“迎梅,我腰像是要断了,酸疼得厉害,你帮我揉揉。” “好。”迎梅赶紧凑过去,扶着她趴在床上露出腰背,把手搓热了帮着敲敲揉揉,也没忘了帮着看身上,所幸背上除了一两个指印没别的,倒是腰上红了一片。 她犹豫着开口,“小姐这……” 身上的酸疼总算缓解几分,万灵模了一把烫热的脸,“很多吗,会不会留下伤痕。” “那倒不会,是小姐肌肤娇女敕,以前也经常这样,我去拿香肌班来抹上,过不了几日就好了。” “好。” 迎梅安慰她,连忙让人去把东西找出来,帮着按摩一刻钟,总算轻松了一点。 万灵被她服侍着穿上衣裳,突然想起什么,犹豫着看向迎梅,“迎梅,他、公子呢,这府里的人呢?”她不知该怎么称呼魏怀诚,昨夜欢好之时虽然一直直呼其名,可在下人面前显然不合适,只能这样称呼。 昨晚刚拜堂圆房,一大早男人就没了影子,魏家半个人也没有,她怎么能不奇怪。 “他去宫里,说是有急务要忙,府里的事情都是一个叫巧娘的管着,说是醒了就让她来回话。” “什么?”万灵杏眼一瞪,“他去了宫里。” “是啊。”迎梅比万灵还委屈,想起一大早男人冷淡的模样,她都想替小姐哭一场,嫁给这么一个冷漠的男人,将来可怎么办才好。 “居然、居然去了宫里。”万灵说话时候是咬着牙的,昨晚刚拜了花堂入了洞房,又肆无忌惮把她欺负了一夜,原以为自己醒来能看到男人道歉,谁知道人都不见了。 自己这会儿站着腿还软,男人却跑得不见踪影,万灵觉得昨晚抓他的几下还是还轻,几道痕迹算什么,应该狠狠咬他一口。 迎梅怎么会看不出她情绪,连忙劝,“小姐别气,等公子回来再和他算帐。” “我不气,我气什么。”暗自决定接下来一个月都不让男人上她的床,万灵哼了一声,“他离开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不对,是不是也不高兴。” “还、还好。”迎梅没敢直说,魏怀诚走的时候虽然冷着脸,可也能看出春风得意,精神看起来是很好的,只有小姐自己爬不起来床,不知道被怎么欺负了。 第3章(2) 想到自己被他折腾得浑身难受,男人却面也没见就去办公事,万灵气得呼吸就急促起来,好半天才忍住,要不是娘亲嘱咐过嫁了人不能那么娇气,她真想闹一场,“那魏府里的人呢,怎么一个也没见。” “府里除了一个叫巧娘的能管事,剩下的就是洒扫厨房的下人。” “让她进来。” 听她吩咐,迎梅往外走,招呼另外几个去寻巧娘,可她刚一出房门就瞧见出现在门口的身影,人一楞,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听见小姐在房里吩咐,“你去喊人,让她们去厨房看看午饭是什么,我快饿死了。” 看男人越走越近,迎梅犹豫了一会儿是按吩咐还是去小姐身边,可她还没想好男人已经走到面前。 魏怀诚淡淡扫她一眼,“站在这里做什么?” 男人口气不急不缓,也并不严厉,可浑身上下的气势已经让迎梅战战兢兢,她小声回答,“小姐刚醒还没用饭,我想去看看厨房有什么。” “去吧。” “小姐还想见见……”话说到一半感觉到他的注视,迎梅心跳加快,下意识停住,“奴婢这就去。” 她转身就走,都没敢再往后瞧一眼。 从小就在万家当下人,迎梅自认见过些场面,别说是官宦世家,就算是宫里也跟着去过,她却从来没见过魏怀诚这样的男人,不气不恼,一个眼神就让她浑身发冷,压根没办法去反驳他的话。 到底是以前大家看在小姐的面子对她们和气,还是这男人真的这样可怕,她一时想不清楚,只能偷偷跑到寝房对几个小姐妹嘱咐一番,说是新姑爷来了让她们安分点,这才跑到厨房去看。 这样嘱咐虽然显得有些胆小,还是稳妥些,毕竟她们就只是下人,陪嫁到魏家就是这里的下人,惹恼了主子,打死、打伤都不算什么,至于小姐……迎梅觉得小姐应该没事,毕竟在宫里都那么自在,应该不会和自己一样害怕魏怀诚。 万灵身边很少没人侍候,可现在她却松了一口气,趁着没人掀开衣袖看了看手上的淤痕,脑海里不由得冒出许多昨晚的画面,让她涨红脸。 对昨夜里的记忆,除了男人的凶,就是自己的疼,想到自己疼得落了泪,整个人像是被劈开了,男人却始终没有心软执意欺负她,万灵有些恼怒,尽避后来多了几分欢畅……万灵越想脸越热,赶紧把衣裳放下来挡住痕迹。 一边安慰自己新嫁娘都要过这一关,一边想着接下来该做什么。 既然嫁到魏家,那就是没办法改变的事情,魏怀诚这个人虽然她才与他同床共枕一夜也能知道他多么狠,那自己也不能退让,不然肯定让他欺负到骨子里头去。可是该怎么办呢,人性难改,对他的改变还不急,当下是府里的环境。 万灵瞧着简陋的房间,难掩嫌弃,首先要把这里全都换了,再买些下人,还要找到工匠听候吩咐,或者干脆再买一处府邸,那倒是比现在还方便些,只需有银钱就可,正好她的嫁妆很多,不是问题。 越想越投入,她压根没注意到院子里的情况,等到感觉脚步声后一转身,却被突然出现的男人吓了一跳。 “你回来了!”乍一见到男人,她脸更红,说不出的别扭,昨儿还能和他闹,今儿看到就觉得哪里不对。 魏怀诚一如既往的淡然,面无表情,“嗯。” 万灵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男人是特殊的,可两个人又算是陌生人。 幸好迎梅回来得快帮着解了围,“小姐,公子,厨房把饭菜都准备好了。” “嗯。”魏怀诚应了一声。 迎梅躬身就退了出去,万灵坐在一边看着,惊讶藏不住。 她从来没见过迎梅这么恭敬地模样,比在自己面前还要谨慎小心,简直像是魏府的人,根本不像是自己的陪嫁丫头。 想到魏怀诚这么快就收服了自己的丫头,万灵有点恼,正巧魏怀诚看过来,两人四目相对,万灵忍不住瞪他一眼。 到魏家的第一顿饭,实在是万灵吃过最糟糕的。 饭食的滋味且不论,必然是大大的不如家里,就说旁边多了个不言不语的冰块,这就够她的难受的。 大概是奉行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魏怀诚从头到昆一句话都没说,迎梅几个服侍她惯了,原本会陪着说话,可看这位爷脸色也都不敢多说什么。 口味本来就不合,还有他在旁边,万灵吃得并不多,略微饱月复就停下来,等府里的巧娘和迎梅把饭菜撤下去,她才懒懒地看丫头一眼,“迎梅你们先出去,我有事情和公子说。” 魏怀诚是个冰块,指望他主动说什么问什么都是枉然,还不如自己主动些告诉他要做什么。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她看向魏怀诚,“你晚些时候还要做事吗?” 魏怀诚看她一眼,“什么事?” 万灵被他冷淡的态度弄得不高兴,她在爷爷面前都没这么乖巧过,这男人竟然这样不给面子。 她心里恼,看男人目光不落在自己身上,恼怒地拍了一下桌子,“你看着我!”说着很有气势地瞪着男人,也顾不上手拍在桌上多么疼,悄悄合拢掌心揉揉。 “有事就说。”魏怀诚神情冷淡地看她一眼,一举一动都没放过,直到瞧见她忍着痛瞪自己的模样才略微柔和一点,眼底里透着点趣味,又很快藏起来,“我待会还有事,你有话早说。” “你有什么事,成亲三日不必上朝,你以为我不知道。”万灵不想装傻,这男人心思太深滴水不漏,要是自己还颠三倒四,恐怕大半年和他都说不清楚几件事。 “江南水患户部繁忙,你若没事就算了。” “我有事。”万灵赶紧凑过去,等到眼前又觉得两个人离得太近了,“既然你忙,那府里的事情就我自己作主了。” “什么事?”魏怀诚眉头一皱。 “就是换家俱的事情,这些家俱又老又旧,又不好看,我打算去买些降香黄檀的,算不上很贵,又风雅,你书房的摆设要是自己不管,我就帮着做主。” 脸色变得奇怪,魏怀诚看着她,“不用换。” “不换可怎么用,谁家府里用这些陈年老旧的东西,丫头小厮也该多买些,就是不知道住不住得开,你觉得我们再买一处院子怎么样。”万灵越想越觉得应该,又想到更该换的,脸有点热,悄悄看了一眼男人,“这张床也要换了,我睡不习惯难以入眠。” 魏怀诚随着她目光看了一眼屏风后面,表情也有些不自然,有了昨夜,两人与别人自不相同,可他还没糊涂,听她一股脑说完了话,脸一沉,“不必更换。” “书房里的不换吗,那算了。”万灵不执着,反正那是他的地盘自己以后也很少去,他念旧就念旧好了,“那我让人先把大堂寝房的换了,府里也该打扫干净。” 想到自己第一次要当家做事,万灵还有些感慨万千,以前是府里的小姐自然不用费心,可现在成了一府的女主人,自然要忙碌些。 她还在想着,魏怀诚突然开口,神情漠然,“府里的东西都不必换,也不用买下人。” “为什么?” “就连你的几个丫头也要送回万家。” “什么!”万灵猛地站起身,不敢置信地看着男人,“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 “就是府里不养闲人的意思。”魏怀诚并不躲闪她的眼神,很直接地看着她,“这不是在万府里,用不了那么多下人。” “她们是服侍我的。” “用不着。” “这样不行。” “你会习惯的。” 这一次万灵是真的愤怒了,她一心里想把府里弄得好些,可魏怀诚不但不帮着添置东西,还这样作乱,她怎么能不生气,“我不管,她们几个是从小服侍我的,回了万家能做什么。” “既然她们服侍了你这些年,那就烧了卖身契各自回家,无家可归的就回去万家,总会有去处。” “魏怀诚,你到底要做什么,我不答应。”万灵忍不住跺了几下脚。 魏怀诚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爷爷要回老家了,亲眷都跟着回去。” 万灵楞了一下,怒气瞬间变成了茫然,“你说什么?” “皇上今日刚下的旨意,允许你爷爷还乡养老。” 爷爷如果回老家,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待在京城里了,万灵表情迷茫,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第4章(1) 夜里,低垂的帷帐里。 她讨厌魏怀诚,就是讨厌。 这男人简直就是个坏蛋,白天里对她不冷不热爱答不理,可到了床上又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热情似火,每天晚上都缠着她折腾,害她腰酸背痛每天都起不来床,尤其想到迎梅几个的离开,更是恼火。 新婚三日回门那日,魏怀诚亲自陪着她回去。 自从听到爷爷回乡的消息就一直不安,直到那天才真的知道消息不是假的,就是等她回门之后动身,除了二叔依旧留在京城,旁人都随着回去,至于迎梅则跟着留在家里,名义上是说让贴身的丫头代替自己孝敬爷爷,其实都是魏怀诚强迫她。 万灵倒是想和他作对,非要留下迎梅几个不可,可想到男人雷厉风行的个性,怕他真的把迎梅几个赶出去,只能认输,虽然与自己分开了,也未必是坏事,她们跟了自己几年,爷爷不会亏待她们,倒比在这里更好些。 那一日爷爷把她叫到书房说了许多话,明白的告诉她,无论谁走谁留,终究是都是帝王的意思,知道她娇气任性,怕因为这件事与魏怀诚置气,不得不提前嘱咐了,以后多多来信,见面的机会有的是,还让她凡是听魏怀诚的话,既然成了夫妻,就不能三心二意,最后只说了一句,说魏怀诚不是坏人。 万灵虽然听进了心里,可还是难受,她从小娇生惯养,习惯了被众人拥簇着,从来没这样一个人待着过,成了孤家寡人,这几日除了府里的巧娘没有别人能陪着,总觉得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万灵后悔嫁过来了,宁愿随着爷爷去故乡,也省了和家人分离的痛苦。 越想越委屈,她忍不住抬腿踢男人,“放开,别碰我。” 魏怀诚没有半点动摇,看她话虽然说着不要,手臂却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肩膀,嘴角忍不住翘起来,按着她的后脑凑上去索吻。 “你爷爷离开京城很好,越远离这里越安全。” 他还有很多没说,皇上确实相信万家,也在怀疑万家,所以他罢了太傅的官职给想要造反的人教训,让他们不能举着万家的旗帜乱来,这是惩罚也是保护。 虽然暂时失去了官位,可只要万家人乖乖地待在故土,等到太傅百年之后,朝廷也安定下来,万家子孙还是可以走进朝堂,甚至会因为老爷子的忠心和委屈换来高位,无论是看万家的忠心还是自己的面子,皇上都不会彻底毁了万家。 他很清楚这一点,也明白这是一个帝王能给的最大宽容,所以大家都清楚,太傅知道,皇上知道,他知道,只有万灵傻乎乎的只看了表面。 如果不是看这个小女人因为爷爷的离开那样难过,他不会说出来,万灵被保护得太好了,半点风雨都没经受过,现在她完全属于自己,未来,又该怎么对她…… 万灵意乱神迷,迷糊中听到这句话眼睛一亮,“真、真的吗?” “不准分心。”魏怀诚握紧了她手腕,亲密合一。 也许是听到这句话意识到男人并不是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感受,万灵努力拾起理智,嘟囔说道:“我平日里太无聊,能不能让迎梅回来陪我。” 似乎是不满她的分心,“不能!” “嗯……”万灵眼泪都给逼了出来,“求、求你。” “真的不知道做什么?” “嗯。” “你很快就不会无聊了。” “嗯?”万灵惊讶,迷迷糊糊询问。 魏怀诚勾起唇角,“从明日起,你就跟着我同进同出,片刻不万身。” “什么?” “从明日起,你就女扮男装,做我的贴身小厮。” “什么!”这一次是震惊,万灵瞪大眼睛。 不再给她反驳的机会,男人重重地吻下去,“我说过,府里不养无用之人,你很快就不会无聊了。” 爆墙外永宁门旁停着几辆马车,旁边站着七八个小厮,是皇上召见的大臣的亲随。 现在大人们进去宫里陪着皇帝商议国事,他们这些亲随小厮就只能躲在角落里等着,凑在一起抵抗渐凉的秋风。 新皇登基,政事勤勉,总喜欢把亲近的大臣招进来商议政事,小厮们早已习惯等候,混熟了每日里也凑到一起说笑,让等待的时间不那么难捱。 此刻他们就在慢悠悠地说着话。 有人跺跺脚,驱赶身上的凉气,“今儿出来的这么晚,说不定皇上赏赐大人留下用膳。” “这可是天大的福分,不知道御膳房的东西都是什么味。” 有人嗤笑几声,“反正没咱们什么事,只能在这里守着喝冷气,你们高兴什么。” “喝冷气算什么,等到了冬天就惨了,过些日子天彻底冷了,还知不知道会不会下雪。” 提到冬日下雪小厮们都倒吸一口气,显然是都知道那种感觉多难捱。 看众人一脸沮丧,其中年纪大些的小厮翻个白眼,“看你们怕得像孙子样,要是不愿意就别跟着大人出来,你在府里伺候吹不到冷风,你们倒是愿意不愿意。” 听他这么说,众人都笑了。 如果在做亲随和服侍人这两样选,他们宁愿出来受冻。 别看嘴上说着不喜欢来吃苦,可要是那天主子不让跟出来,心底里还不知道怎么样不安,要知道能当主子跟前的人是多么大的福气,何况是跟着来宫里。 对府里的下人来说,能站在宫墙外喘口气就是好命,别管在外面怎么吃苦受冻,在下人面前都是有头有脸的事情,言语上要被尊敬地喊声哥哥的。 所以尽管大家都在抱怨,也没人真的不想出来。 众人一阵讪笑,都看透了对方的心思。 第4章(2) 就在相对无言的时候,远处走来两个人,一高壮一矮廋,摇摇晃晃地从拐角处走出来。 看两人出现,小厮们站起来几个,大声招呼,口气有点讨好,“魏大哥,小灵子这边来,来这边暖和暧和。” 随着他喊,两人越走越近,高壮的那个听着喊声就晃过来,“诸位大人还没出来呢。” “没呢,今儿更晚了,魏大哥去那边做什么了。” “天冷,去旁边酒楼坐着多暖和。” “怎么能随意走开,大人出来怎么办。” “算着时间呢。” 看男人怡然自得完全不紧张,有小厮叹气,“魏大哥胆子大,还敢四处走走,我们可一直在这里受罪。” “你们怎么不去?” “哪敢去,要是大人出来看不到我,肯定扒了我的皮。”那人感慨,众人心有戚戚焉。 “就魏大哥和小灵子胆子大,敢四处走动。” “那是因为魏大人脾气好,当他的亲随当然自由。” “呵呵。”听他们恭维,魏宁但笑不语,没打算说自己有护身符。 小厮笑着看他,又看小蚌子的那个直接去了马车边,不由得皱眉,“小灵子总这么孤僻,还是不和咱们的兄弟凑在一起,我去拉他过来。” 听他们说到小灵子,魏宁眼神闪烁了几下,拉住想去拉小灵子过来一起说笑的小厮,粗声粗气开口,“小灵子就是这个性子,不喜欢见人,你们别管他就行。” “好吧,魏大哥都这么说了。”看魏宁这么说,小厮也不勉强,反正这个叫小灵子的小厮来了这边也是不怎么开口,闷葫芦一样。 可大家忍了一会儿还是有好奇不已的人询问他。 “魏大哥,小灵子是怎么做了魏大人的小厮,我看他这么懒,平时动也不动,做什么杂事跑腿都要你去做,倒像个主子一样,就他这样子怎么能当大人亲随。” “他不同。”魏宁喝了一口别人递过来的热茶,呵口气。 “哪里不一样!”旁边有人不服气,“不都是下人,他这样不合群早晚要吃亏,挨了主子打撵出去还算小的,丢了命都可能,咱们还是早早教他怎么做下人。” 深深地看那人一眼,魏宁笑,“你不懂……反正他就是不同,别说撵出去,挨骂都没挨过。” 听到这话,有人羡慕有人嫉妒,“魏大人果然是最和善的。” 魏宁不置可否,也不回答,直到赞美声中有人阴阳怪气开口,“人家小灵子长得这么俊,要我是主子也不舍得赶出去,你看他虽然是个男的,比女人也差不到哪里去,个子矮矮小小的,眉眼俊得比我们大人府里最好看的婢女都好看,走起路来还扭来扭去,该不会魏大人有断袖之癖的传言是真的,两个人……” 那人话没说完被魏宁一拳打过去,砰地一声后鼻子喷出血来。 原本还一脸笑的魏宁眼神冰冷,“我不管你们背后怎么说,谁再当着我的面说主子闲话,我让他躺着回去!” “你发什么疯!”突然被打,那人站稳了就想扑过来,可想到眼前这人的主子是户部尚书,又强忍住,“我就是开个玩笑。” “我不管是不是玩笑,谁敢说主子,我就打谁。”魏宁瞪眼。 小厮们脸色都僵住,看他眼神再看看那人喷出的鼻血,都忍住了。一时间气氛僵硬得厉害,再没人开口,倒是十几步外的小灵子没受到半点影响,虽然看到了这边发生的事情,还是淡淡地没什么反应。 挨打小厮狠狠瞪他一眼,恨不得挖下来一块肉。 哼,做了这种事还不让说,魏大人断袖之癖的事情谁不知道,要不然弄这么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小厮放在身边做什么。 他目光落在小灵子身上,看着那副小身板,窄肩细腰,走路扭来扭去,还有那张比女人还精致白女敕的脸,说是下人,谁信。 自从两月前他开始当亲随开始,这小子就不喜欢和他们待在一起,每次都一个人待着,有时候还跑到马车上睡觉,下人去主子车上睡觉,说没别的关系谁敢信…… 看着看着,小厮眼神变了,难道这个叫小灵子的小厮不仅是魏大人的男宠,和魏宁也有牵扯不断的关系,不然怎么这么护着他。 那小厮越想越觉得猜得对,忍不住撇嘴,越想越下流。 可在十几步外的马车旁,万灵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自顾自发呆。 到了傍晚天有点冷,浑身发凉,她把袖子合拢,原地蹦了几下,感觉身体都燥热起来才停下来。 想到让自己吃苦受冻的罪魁祸首就在宫里陪着皇上,不知道多逍遥,她在心底里把男人暗暗骂了几遍才畅快起来。 可这种好心情没持续多久,感觉到那群小厮眼神都往自己这边朝,她满心无奈……掏出手跺跺脚,突然跳上马车,在小厮们惊讶的眼神里钻到马车里,垂下车帘遮裆所有人的目光,又扯过旁边放着的暖被盖在身上,打算睡一觉再说。 “死魏怀诚还不出来,快冻死本小姐了。”她嘟嗦着,想快点进入梦乡。 万灵不怕有人来打搅自己,知道魏宁会为他守着,也不怕被人发现自己的秘密。 魏大人每日带进带出的小厮小灵子居然是女儿身,还是他娶的夫人,这消息传出去一定很震撼,说不定比他是断袖之癖还震惊,到时候大家都会骂他是公私不分的伪君子……不对,说不定那群人又要说他情深义重,走到哪里都不忘带着新夫人。 想到男人在外面的好名声,万灵恨恨地咬牙。 她真想跑出去告诉大家,你们眼中的好男人魏怀诚就是个坏蛋,当初娶了自己虽然没有承诺过好日子,也不至于把她变成贴身小厮带着,说来说去,其实就是为了欺负她捉弄她,报复她。 要不是当初被他逼着跟着,后来渐渐习惯,她才不会这么乖乖等在宫门口。 其实出来也不错,在府里巧娘要做事没办法时刻陪着,只能自己一个人无聊,这样出来四处走走,也还行。 只可惜她有一个愿望始终没有实现,那就是让别人看清楚这个臭男人的真面目。在外人眼中,魏怀诚是前途无量的户部尚书大人,现在官职虽然只有三品,可皇帝和他亲厚,是朝堂上最耀眼的,在一溜白发白须老大人前面,还未到三十岁的他就像是一股清流,可以想象几年后老大臣们一走,他就会青云直上,一定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只要他不吃错了药跟着别人去捣乱造反,肯定前途无量,这种结局是肯定的,所以能嫁给魏怀诚的万灵简直走了天大的好运,何况她还是个罪臣之女。 可只有万灵知道,这人就是个阴险的人,绝对是。 名义上,嫁到魏家之后她是高贵的魏夫人,其实暗地里自己只是他的暖床人、亲随、小厮……白天同进同出,夜里陪睡被他折腾,想到男人越来越索求无度的纵欲,万灵红了脸,恨恨诅咒一声。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万灵终于慢慢睡着了。 第5章(1)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准确的说马车在走,揺揺晃晃,而她趴在男人的膝头,身上盖着本应该穿在魏怀诚身上的大氅。 初醒后的万灵有点懵懂,睁着眼看被自己依靠的男人。 魏怀诚低头与她对视,淡淡开口,“醒了?” “嗯。” 淡淡看她一眼,魏怀诚慢慢说道:“不是说了以后不能往马车上爬,不要做出逾矩的举动让人怀疑,别忘了自己的身分是小厮。” “我没忘记。”万灵瞪他,“你也别忘了,我可还是你的妻子。” 魏怀诚似乎想说什么,可听到这句话之后眼神复杂起来,竟然有几分温柔,他扯动嘴角,“睡着了还流口水。”说着伸手帮她擦拭嘴角的口水。 万灵先是一楞,很快就红了脸,伸手胡乱模模脸上,除了睡觉压出来的痕迹没有别的了,“你出来怎么不喊醒我。”她口气一点不感激,还有点埋怨。 “已经喊了,是你没醒,就这么困,一会儿都等不得。” “一会儿?快一个时辰你说是一会儿。”万灵咬牙。 “有这么久吗?”男人凉凉地说,淡淡的脸上让人看不出情绪。 怒瞪男人,万灵觉得自己必须争取一下地位,“因为我又累又困又冷,如果你早起上朝的时候不硬把我拽起来,我就不会这样!” “冷?”挑盾看她,魏怀诚嘴角微扬,“这才多冷就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你就这么怕冷。” 万灵很不满,“谁像你不怕冷,我怕死了!” 她从小就怕冷,以往这时候万家早就在她的房里烧着地龙,嫁给魏怀诚后才没有。 “谁说我不怕冷。”魏怀诚居高临下看她坐在那里,懒洋洋地模样,他手掌突然沿着她肩膀游走,“凉吗?” “放开!”软绵绵地瞪着他,她挣扎起来,斥责,“魏宁在外面,你就不怕被人看到,看你以后再怎么装正人君子。” 什么叫丧心病狂,什么叫睁眼说瞎话,什么叫君子端方正人君子,万灵眼底里差点喷出来火来,真想让满城喊着要嫁给他的女人们看看这男人的真面目是什么,魏怀诚就不是什么好人,是一匹占了便宜还倒打一把的饿狼。 总是被他欺负,她忍不住报复,借着男人靠得近贴过去想咬破他的嘴,让这个男人丢脸,可她刚贴上去就被男人的手指捏住下巴,微张的唇像是待宰的羔羊,对着男人呼出一口热气。 “又玩这个把戏。”魏怀诚忍不住扬起嘴角,上次被她得逞就被同僚笑了很久,男人不怎么温柔噙住她的唇吮吸。 万灵抵抗反而被加倍的欺负,她吱吱呜呜的抵抗着,被男人翻来覆去吻得昏头昏脑才放开,等到得到自由,她下意识挣开男人,不满地咕哝说道:“你是不是真的有断袖之癖,为什么我每次男装打扮你都这样,说不定你就是有那种病。” “我是不是断袖,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谁知道!”涨红了脸的万灵恼怒自己没出息,每次挑畔都被男人占便宜就算了,居然还会脸红,她气呼呼地,很不得跳下马车走回家,又怕被魏宁看出来什么,只能强忍着。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浓香味道传过来。 她瞬间忘了恼怒,抽抽鼻子嗅香味。 魏怀诚把她的举动尽收眼底,屈起手指在马车壁敲了一下,“停下。” 魏宁显然也知道此刻停下做什么,掀开帘子,“就这?” 想到吃的口水就忍不住,万灵眨眨眼,也问:“今天在外面用饭?” “你不喜欢?”男人淡淡瞥她,率先下了马车。 看他下了车,想到即将到嘴边的美食,万灵也不在计较这男人捉弄自己的事情,兴致勃勃跳下马车。 “哎呀!”她自信自己跳得稳,谁知脚下有个石子,她惊叫一声就要摔倒。 男人动作又快又准,精准地抓住了她的腰抱住人,等她站稳了,“夫人要是能站稳些,我断袖之癖的毛病就不会流言四起。” 他口气平淡,眼神却无奈。 如果不是这个女人动不动摔一下碰一下,总被他救来救去抱来抱去,也不会有人说他养了男宠是断袖之癖。 “哼,都怪该死的马车这么高。”万灵的反应是冷哼一声,还踢了马车一脚,真不知道破马车这么高做什么,上去难下来也难,以前都有人给她踩着,现在没了上上下下当然难,一定是坐马车的人都很高,没考虑矮的人,长得高有什么了不起吗? 魏怀诚对她的话不做反应,旁边的魏宁却愁不住想笑。 他真的没办法不敬仰大人,有这样一个孩子气的夫人,在一起得有多少麻烦要帮着处理,要不是两个人天天绑在一起,恐怕哪天闹出大的问题都不一定。 魏怀诚有个怪癖,明明已经官至三品,却像平民百姓的口味一样,喜欢在街边吃东西,喜欢走路甚过坐马车,从来不做官轿,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就比如他现在穿着官服还一本正经地坐在街边小店里,喝着平民才喜欢的美食。 坐在他旁边,万灵用余光打量男人,看他坦然镇定的模样,总是想不明白男人为什么这样做。 这些行为对已经习惯了奢华的她来说实在是怪异,尽管嫁过来的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些,还是忍不住揣测原因。 如果不是嫁给魏怀诚,万灵决不会做很多事。 她不会舍弃尊责的生活开始被男人摆布,不会女扮男装做什么小厮,更不会来到普通百姓喜欢的地方吃喝什么。可嫁给这个男人就要做出改变,她在努力适应,如果不是他喜欢吃的东西足够美味,她才不接受。 察觉到她的打量,男人淡淡一瞥,“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万灵噎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不要你管。” 她低下头不说话,吹散了热气,把有些烫的羊汤含到嘴里一会儿才咽下去,再啃两口羊脂韮饼,满足的叹口气。 她爱极了这家的羊肉汤饼,每每闻到香味都走不动步。 这店面很小,这会儿魏怀诚就穿着官服陪她坐在狭窄昏暗的小店里,身边是笑得合不拢嘴的小店老板,他看万灵吃得满脸享受,双手在围裙上擦擦,满意地笑了,“就知道夫人今儿得来,怎么来得晚了。” “好吃。”万灵吃得停不下来,看自己的夫君,“他出来晚了。” “原来是这样。”老板对魏怀诚笑笑,“魏大人年轻有为,为国为民辛苦劳累。” 魏怀诚吃相比万灵优雅许多,不急不慢,还不耽误说话,“应该的。” 老板豪爽地哈哈一笑,“那两位慢慢吃,不急,待会没了我再添些。” 看他进了里面,吃得很满足的万灵翻个白眼,“真会装。” 她就知道这男人会这样,只要有一个外人这位年轻有为的魏大人就成了正人君子,可一旦没人他什么话都能说出口什么事都能做出来。所有人对他的看法都是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现在就连一个卖东西的老板都能和他说笑几句。 这个男人就只是对自己刻薄,万灵瞪他一眼,哼了一声。 “你下次不想来了?”魏怀诚慢条斯理吃完了一块羊脂韮饼。 “哪有,我就是……”还想反驳,可想到男人言出必行的性格又只能忍了,她装着认输,安静地喝汤。 第5章(2) 就像是做贴身小厮这件事,明明很胡闹,自己也不会轻易妥协,可这个男人就是能找出无数的理由让她屈服,所以她现在很明白,和这个男人作对没好处,干脆直接妥协。 万灵不知道自己面前的男人和外人面前的,到底哪个是他的真面目,有时候虽然怀疑自己才是看穿他真面目的那个人,还是会偶尔疑惑,难道是自己看错了,毕竟他对别人真的不错。 想到曾经流传甚广的流言蜚语,她有些无奈。 当初第一眼瞧见的魏怀诚面黄肌瘦,眉目间也有些穷困潦倒带来的阴郁,她也只是随口一说,谁知竟然传得这样广。 如果真是这样一个误会让男人到如今,她真的想解释清楚,当初并没有别的意思,可想到他这些日子刻意欺负自己的样子,又忍住。 哼,谁怕谁。 吃饱喝足,打道回府。 马车停在巷口,万灵跳下去,站在那里伸伸懒腰,魏怀诚却没有和她一起回来,只因从小店出来遇到同僚,两个人就凑到酒楼谈些什么……自己名义上还是小厮,没办法跟着进去吃喝,看男人坐在酒楼高谈阔论,她却只能坐在马车里发呆,万灵恼了,直要魏宁赶车回家,把魏怀诚丢在那里。 魏宁没打算把马车拉进去,反而掉个头往回走,“夫人先回家,我去把大人接回来。” “接他做什么。”万灵俏眼一瞪,脆生生地拒绝,“他自己又不是没腿,走回来也没什么。” 她说着忍不住笑,很得意的模样,仿佛半路把魏怀诚丢下这回事很有趣。 “好,听夫人,那我去把马车赶到后门。”看她像个小孩子因为这点事高兴,魏宁忍俊不禁,嘴上说着,还是把马车赶回去。 他决定把大人接回来,两位主子闹着玩是闹着玩,他可不能跟着捣乱,要两边都哄好了,魏宁赶着马车揺揺头,越想越笑。 自从娶了夫人,大人都显得年轻多了,以往二十多岁的年纪四十岁的心思,看着老成又冰冷,可自从把夫人娶进来,老成持重的大人终于开始像个正常青年,就比如今日这事,虽然是夫人鼓动他偷偷赶回家,其实主子早就看到这一幕,想到夫人缠着自己胡闹时候大人远远抛过来的眼神,嘴角若有似无的笑意,那分明就是告诉他随夫人胡闹,不然他也不敢自作主张把主子丢下。 看他答应的痛快马车还是回到街上,万灵撇嘴,冷哼一声背着手往里面走,就知道魏宁是敷衍自己。 她不过是想气气魏怀诚,他就算去了自己也算报复男人一次。想到这里,万灵又高兴起来,想着魏怀诚从酒楼出来没看到马车的惊愕,眉飞色舞。 沿着路往家走,万灵忍不住叹口气,突然有些想念当初的万府。 不是她矫情,实在是从小习惯了那样的环境,每次独自走在这边都会有些感慨,如果把当日的万府比作富宅,魏怀诚买下来的住处就是个茅草屋。 这样的地方和住处别说是给身为户部尚书的他来住不合适,就算是个五品小辟都看不上眼,京官之中,哪一位不是高楼华府下人成群,就算他当初家境凋零,成了户部尚书后也该有许多人上赶着送给他华宅美人美食。 只可惜他都不收,这两个月她也一直没忘记换宅子家俱的事情,时不时鼓动男人,可魏怀诚不愿意,就像是坚持要她做小厮陪着同进同出一样,这个男人对住在这里也很坚持。 至于魏怀诚为什么非要住在这里,魏宁私下说过两次,说是当初皇上知道他住处简陋赐下府邸,可魏怀诚拒绝了,说是习惯了住在这边,怎么都不肯接受。 因为他的坚持,皇上不好多说什么,反而赞赏他清廉自守,风骨凛然宠辱不惊,不为金银所扰, 倒是引得许多同僚跃跃欲试想搬来这边,挨着这位前途无量的魏大人,以后常来常往结交些感情彷佛自己搬到这边也变成了好官。 至于别的原因,魏宁也没想到。 这个疑问纠缠了万灵好些天,最初以为这院子对魏怀诚有许多美好记忆,魏宁却说完全没有,大人只是当做一个普通休息之地,直到有一日,她终于猜到了真相。 她那日也是扮作小厮随魏怀诚去别的府上道贺,因为不打算久留就没让她跟着进去,就在她守在门口无聊的时候,那位大人家看门的小厮努努嘴,小声私语起来。 “唔,那就是魏大人的车。” “他居然来了,请这位魏大人多难。” “请不来就对了,魏大人多清高,看不上咱们大人。”小厮嘴角露出点嘲讽地笑,“六年前才进朝廷,穷困潦倒要住在那种地方,真不知道他高傲什么,我听说他前些时还总被诸位大人嘲讽,说他有自知之明,只配住在那里,身分如此低贱,如果不是攀上五皇子,早就被赶出京城。” 那小厮说着都笑起来,万灵却忍不住狠狠瞪着他们。 她可以嫌弃自己的夫君,可听到别人这样说他,她的心里十分难受起来。别管魏怀诚为什么住在那边,他的清廉都是真的,比那些脑满肠肥的老头子不知道好到哪里去。 再后来过了几日,她灵机一动,突然想明白魏怀诚为什么住在这边,她觉得……这个男人就是小心眼,就和记住自己惹过他一样,那些流言蜚语都记在心里,记仇! 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想到将来有一日魏怀诚地位更高,狠狠收拾那些小人的模样,万灵差点忍不住笑起来。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紧闭的府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出来的巧娘看夫人站在门口发呆,一脸惊讶,“夫人怎么站在这里发呆,我还想去街口看看怎么还没回来。” 万灵还没彻底回神,直眉瞪眼地盯着巧娘。 被她这么瞧,巧娘脸差点红透了,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扑哧笑出声,“夫人这样打扮真是俊,比大人还俊。” 她是个农户的女儿,夸人也说不出什么好话,只能拿主子作比较,毕竟主子就是难得的美男子,可自从夫人嫁进来随着扮男装进进出出,她才发现比主子更俊,夫人扮男装起来比任何人都好看,端的是翩翩佳公子,让她多看几眼脸都要红,这都看了无数次还是不习惯,总会脸红。 “夫人别这么瞧我,怪不好意思的。” “我又不是个真的男人。”回了神,万灵往院子里走,也打趣,“我要真是个男人就把你娶了,让魏宁瞪眼去,明明两个郎有情妾有意,怎么就成不了好事。” 巧娘比万灵还大三岁,听到这话还是羞得不行,“夫人别乱说,我就是个下人,配不上他。” “有什么配不上,他不也是下人?” “就是配不上,我都这个年纪了。”巧娘虽然是说笑,眉眼里却透着愁意。 听她这口气,万灵咂舌,“你这口气仿佛自己都老了,你也就比我大三岁,年纪正好出嫁,到底哪里不对。” “夫人不懂。”巧娘叹口气,不肯多说。 巧娘知道夫人是为她好,可自己的年纪实在是大了,都没想过成亲,按说这年纪要是早早成亲,这时候孩子都该满地跑了,现在成了老姑娘,怎么敢高攀魏宁。 巧娘是随着爹娘逃难来得京城,想着这里繁华能要口饭吃,谁知道半路一家人走散了,她拼着一口气到了京城,还没寻到家人,昏倒在巷子口被魏宁捡到,因为没地方去,府里又缺个女眷帮着做事,就留下来做个下人。 巧娘虽然心底里中意魏宁,也从来没敢多想过,在夫人没嫁进来之前,她从来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女人,比起自己的怯弱,夫人的一举一动都那么肆意,她做什么事都很有底气,从不犹豫不决。 巧娘羡慕但不嫉妒,只因自己没有这样的好命。 看她又是笑笑不说话,万灵无语,算了,也不急,倒要看看这两人间的一层纸什么时候捅破。 第6章(1) 她快走几步往正房那边,“快让我更衣,快憋死了。” 穿男装要束胸,一整天胸口都闷着,她回来都要立刻更衣,一刻都忍不住。 “好。”巧娘随着进了房,看夫人三下五除二月兑掉外裳,脸又想红。 万灵是被服侍惯了的,穿着亵衣的模样也不觉得不能见人,等巧娘去偏房柜子里拿她的衣裳,她站在床边扯开束发的簪子,有一缕头发缠在上面,她小心翼翼好半天才分开。 长发披散在肩上,看巧娘一直没过来,万灵干脆先梳头,等听到脚步声才娇嗔开口,“巧娘你快来帮我,我头发又缠起来了。” 她有点埋怨,自己以前梳头换衣都是下人服侍,哪里会自己动手,何况还是束成男人发式,每次梳头都弄得一团乱。 巧娘没说话,站在她身后,一双手从她手里拿走梳子,耐心地梳起来。 彪房铜镜昏黄,万灵一开始没注意来人是不是巧娘,等她透着银镜看到身后人衣裳不是巧娘,一下子就愣住,吓了一跳,“是谁?” 她倏然转身,扯痛了头发也顾不得,直到看清楚眼前人是松了一口气,“你回来怎么不说话,吓死我了!” 魏怀诚面无表情,半点心疼的样子都没有,“怕什么。” “怕你是鬼!”万灵拍着胸口瞪他一眼,十分不满。 魏怀诚眉头微锁,“怪力乱神,子所不语。” “圣人也说,六合之外存而不论。”对男人不以为然的态度惹得有点不高兴,万灵瞪他,她从小就胆小,容易被吓着,只因小时候喜欢看书,到爷爷书房找些神怪异志,当时年纪小,看得多了就容易害怕,后来被禁止看才好些,可胆小的毛病已经落下了,以前家里进进出出十几个丫头陪着还好,嫁到这边之后她最不习惯就是身边没人。 说来也算庆幸,如果不是魏怀诚时时刻刻在她旁边,自己待着还真的会有点害怕,不过她才不肯示弱,也不像认输,狡辩说道:“家里就我和巧娘,你走路声音这么小,突然出现我怎么能不怕。以后不准悄悄站在我身后,吓死人了。” 看她含嗔带怒的俏脸,魏怀诚没什么表情,手里还捏着她一缕头发,“嗯。” “你刚回来?” “嗯。” “魏宁去接你了。” 提到这个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把她有点得意的模样尽收眼底,魏怀诚口气平稳没有一丝情绪,“嗯。” 万灵很不满,“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 魏怀诚嘴角微扬,又很快掩去,“好,为什么私自回来?” 他一问,万灵满脸的得意,她忍不住想笑,咬着唇才没笑出声,也不回答问题,径直转身坐下梳发,“我怎么会不等你,都是魏宁的意思,他说你可能要很久才先把我送回来。” 她不客气地把祸事推到魏宁身上,反正小事一件,就不信男人会因为这个惩罚魏宁。 “是吗,他会这么做?”魏怀诚睨着她。 “当然,都是魏宁的主意,小事一桩你都要计较,真是小气,喏,你先帮我梳头,待会再去间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那我把他叫进来问。”魏怀诚眼神幽深。 看他作势欲走,万灵立刻转身抓住男人的手指摇了摇,露出点讨好地笑容,“也许是我听错了,急什么,再说我还没换好衣裳,叫他进来也不好。” 她虽然习惯了让下人帮着更衣,可要是男的就另当别论,没见过哪家小姐身边还有年轻男人服侍。 “就算是记错了,私自更衣总是你自己的主意。”男人眼神闪过抹清浅笑意,又绷起脸,“你要记得自己的身分,做贴身小厮不能随意乱走,我待会要是还出去,你换回女装怎么跟着。” “我记着呢,一直记得很清楚。”干笑着应付男人,万灵心里却不住地撇嘴,哼,别管他怎么说,反正自己就是不去管就对了,想到男人小心眼,表面功夫还是要做。 虽然知道他不吃美人计这套,还是努力露出点暧昧笑容,抓着他手指揺了几下,“总穿男装闷得慌,你待会要是还出去,我再换上就是了。” “你倒是不嫌麻烦。” “你日理万机都不忘折腾……教导我,我哪里敢说麻烦。”万灵毫不介意地讨好男人。 她虽然是从小娇生惯养长大,没有人敢说她一句骂她半句,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既然嫁给了魏怀诚这辈子就逃不掉,为了以后生活的舒坦,她才不和男人作对,偶尔捉弄捉弄他即可,真闹起来那才是犯傻。 何况这男人就是脸黑嘴狠,真做起事情来还是十分的温柔细致,也没有真的折腾她,尚可原谅,要是他敢真的欺负自己,等爷爷来到这边一定饶不了他……万灵越想越开心,简直忍不住的想笑,彷佛男人灰头土脸对自己认输的日子就在眼前。 到时候她就骑到男人脖子上,以后欺侮他,虐待他,看他还敢欺负她。 也许是万灵想得太入迷,眼神曝露太多心思被魏怀诚看出来,男人眯着眼看她,“想什么呢?” 脑海里欺负男人的画面瞬间消散,万灵一激灵,赶紧回神,笑咪咪看着男人,“想夫君对我这么好,以后要怎么感谢你。” 魏怀诚眼神里满是怀疑,却没有继续追究。 松了一口气的万灵抿嘴笑笑,“巧娘去哪里了,怎么还没把我的衣裳送进来。” 早就等在门口,只是听着屋里主子们的动静不敢进来,闻声巧娘小心翼翼迈进来,“夫人。” “给我吧。”魏怀诚在这,万灵也不好留她帮自己穿衣,摆摆手让她退下,“你先去忙吧,我自己穿就好。” “是。”巧娘很快退去。 万灵站起来把衣裳摆在床上,叹了一口气。 她话说得好听,可做起来真是头疼,这件衣裳是她最喜欢的,可穿起来也麻烦。 这是从南边进贡给宫里的布料,赏赐给爷爷后又给了她,因为布料珍贵,绣娘们费尽心思做了这么一件好衣裳,繁复至极,还用别的衣料做了相似几件,可都没有这件穿着飘逸舒服。 她刚才随意就想起这衣裳,实在是以前的习惯使然,那时候她一天里进进出出要换许多次衣裳,身边的侍女们都习惯了,没人觉得麻烦,可现在她自己要做这件事,就显得麻烦得多。 第6章(2) 努力想着衣裳怎么穿,万灵懊恼曾经那么娇气,和衣裳较劲半天还是认输,讪讪地看一眼盯着自己的男人,“巧娘拿错了,天都黑了我又不出去,穿这件衣裳做什么,随意哪件就好。” 说着想去门口喊巧娘进来,却被魏怀诚阻拦。 抓住她亵衣一角,他阻止了万灵,静静地站在她面前帮她整理乱了的衣裳,并不怎么熟练地把衣带各自归位,魏怀诚始终没有开口。 身高只到男人下巴,气势上总觉得没对方强,难得他在自己面前低头帮忙,万灵很享受这种感觉,完全放松身体让他服侍,直到衣裳快穿好了才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已经习惯了扮作男儿身在魏怀诚面前,平时也都简洁为主,突然穿回曾经的模样,她心情有点奇怪。 抬眸盯着男人瞧,那种总是平静的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可她就是挪不开眼睛。 看得入神,她小声嘀咕一声,“真奇怪,我那时候为什么说你长得难看。” 这话说的很小声,魏怀诚却没有错过,“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立刻否认刚才的话,穿好衣裳的万灵脸微红,忍不住又悄悄望了男人一眼。 魏怀诚的眉眼可真好看,比男人精致,又比女人粗犷,端的是自成一派的风流,难怪被那么多大家闺秀喜欢。她努力去想几年前的初见,自己到底为什么那样贬低他,明明这男人俊美雅致,可想来想去都想不明白,只有一个不清晰的印象。 自己当时并没有看清楚他的模样,那么高那么远哪里就能瞧明白,不过是注意到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眼神,当时面黄肌瘦,显得有些阴柔,就这么成就了这个错误。 万灵暗自叹口气,下意识伸手触碰男人微皱的眉头,“总是皱着眉做什么,看的人心累,像是谁欠了你一样。” 魏怀诚看她一眼,感觉她指尖轻柔地按摩了几下,终于舒展了眉头。 看不透他眼神含着什么,万灵随意开口,“那位大人叫住你有什么事,每日里留在宫里到晚上才回来,半路上还要交谈,就这么多事情可说。” “公事。” “公事自有皇上解决,你做什么都揽到自己身上。”万灵哼了一声,“我可不是担心你,就是觉得皇上太过分,这半个月每日里都被召过去商谈公事,害我都没心思去找些别的事情做。” “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万灵思考了半天也没什么主意,无奈地叹气,“我能做什么呢,什么都做不成。” 自己文不能武不能,嫁给魏怀诚后除了当小厮这件事没有任何作为,魏怀诚没家当,用不着管家当,也没下人,无事可安排,平时吃穿都巧娘照顾,外面的事情有魏宁,除了在这个太小的院子里走一圈,什么都做不成。 在这样闷下去,她都要像鲜花一样枯萎了。 突然觉得很累,她靠在男人身上,懒懒地抱着他的腰,“我什么都不想做。” 这举动没有半点暧昧,在万家的时候每次不高兴了就这样抱着娘亲,只是下意识地娇嗔。现在身边除了魏怀诚,并无一个更熟悉的人,很自然地就靠了过去。 她虽无意,被她靠着的男人眼神却古怪起来。 感觉那双小手在腰间扭来扭去,魏怀诚表情变得复杂,垂着的双手想拥着怀中人,又顿住,僵直片刻终究揽住她的腰。 “好累。”万灵喟叹着小声嘀咕,脸颊贴在男人胸口听心跳,“你怎么这么忙呢,我快无聊死了,等忙完了带我去玩好不好。” 她随口一问,魏怀诚却给了回应,揽着腰,他低头看懒洋洋地女子,“好。” 在他胸口蹭了蹭,她抓紧男人衣裳,“这是你说的,不准反悔。” 这一晚,也许是魏怀诚突然的温柔,万灵的心情格外好,缠着他答应了很多要求,虽然不能立刻兑现,可以后都是自己的把柄,让他实现指日可待。 因为这份好心情,她缠着男人在房间里窝了半天,也没说什么话,就像个小孩子一样缠着他不放开,魏怀诚夜里休息前有看书的习惯,等他看书的时候,她又追过去,说是红袖添香,实则就是胡闹。 就这么折腾了大半个时辰,等魏怀诚放下书抱着她丢到床上的时候,万灵有点激动。 白天捉弄男人的好心情还未平复,加上被他安慰的情动,显得格外主动。 她不讨厌和男人的亲密,甚至有些喜欢。从小长大都没人教导她三从四德,行为处事比一般人家的女儿都直接点,在她看来喜欢这些就去做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并没有多少羞耻,所以也没掩饰过种情绪。 何况从以前的经验来看,这个男人并不讨厌自己的主动。 察觉到她的急切,魏怀诚眸光暗下来,抓住那双小手,主动月兑掉了衣裳,“要你来月兑,天都要亮了。” 万灵俏脸红透,“那你自己来。” …… 万灵都不知道自己最后到底是睡着了,还是被他弄昏了。 “你要把我弄死了。” 男人没有开口,低头吻她。 她委屈似地开口,“明日我能不陪你早起吗?我不想要起床,你自己一个人去宫里好不好。” 她的声音很小,像在祈求似的,男人却没错过半句,他低笑一声,如她所愿的答应,“好。” 万灵终于放心地闭上眼,这男人虽然有点冷,可答应的事情不会反悔,她相信他的承诺。 第7章(1) 因为这个念头,万灵这一觉睡得满足极了。 她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不会天不亮就被男人扯起来去宫里,不用担心守在宫墙外发呆的时间怎么打发,她可以大方地睡到自己想起得时候,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些有趣的事情打发时间。 毕竟魏怀诚回来的时候都要天黑,在他进门之前所有的时间都是属于她自己的。 万灵再迷糊中美得眉开眼笑。 如果在几个月前,她决计想不到自己得愿望会是睡个好觉这个简单,毕竟那时候的自己还是被人哄着宠着的大小姐。自然也没迫切地想要做一件事请的冲动,就是因为这样,嫁给魏怀诚后才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就连能够睡个懒觉都成了幸福。 这一觉睡得很久,也很满足,身体虽然因为欢爱酸疼得厉害,精神却很好,半睁着眼在床上扭动几下,她轻哼几声,却听到床边传来笑声。 巧娘捂着嘴偷笑,看主子醒了干脆笑出声,“夫人心情这么好,睡着还笑。” 万灵在床上扭来扭去,好半天才肯坐起来,“难得不用去宫里,我心情当然好。” “不去宫里有什么好的,能看看宫里是什么模样才是几辈子求不来的福气呢。”巧娘咂舌,对贫家女出身的她来说,但凡是个官家都是高不可攀,皇宫这种存在就和故事里的天宫一样高不可攀。 “我早就看烦了。”万灵不以为意,她从小经常跟着爷爷出去皇宫,并不稀罕。 “所以夫人才是命好的人。” 被巧娘一顿夸,她有点哭笑不得,“我命好吗,要是好就不会嫁给魏怀诚被他欺负。” 话一出口,巧娘先楞了,眨眨眼,“嫁给大人有什么不好,这也是多少女子求不来的福气。” “有吗?” “当然了,夫人不喜欢大人吗。” 万灵想也没想就反驳,却不自觉红了脸,“谁会喜欢他!” “我才不信,夫人就是口是心非。”巧娘忍俊不禁,最初夫人嫁进来的时候她谨小慎微,怕得罪这位高高在上的夫人,可习惯了才发现夫人是很好的人,性子温和并不骄横,除了爱玩爱闹,娇气一点,并没什么缺点。 这样的郎才女貌,在她看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从哪里看都是如此,可奇怪的是,两个人偏偏都要说不在乎对方。 这种奇怪的景象让巧娘困扰得不行,在她看来能有这样的好夫婿此生就无怨无悔,不懂他们的想法,“夫人说笑了,哪家的小厮能这么自在,大人一定是想随时看到夫人。” “才不会。”万灵迟疑了一下。 她对魏怀诚的感觉,这是个很复杂的问题。 在她嫁到这里之前,魏怀诚三个字只是略微有些熟悉的名字,尽避自己的一句话毁了男人的大好姻缘,可她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早就抛到脑后。等到新婚之夜再见,他的出众的模样确实让她心动了一下,可若是说这是喜欢,那也有点奇怪。 她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魏怀诚,嫁过来后打打闹闹的还算热闹,又觉得少了一些更亲近的了解,可如果说没一点感情也不对,她不讨厌男人。 思来想去想不明白到底是一种什么感情,万灵叹口气,“算了,现在想这些也晚了,难得今日不用去宫里,别坏了我的好心情。” “是,那夫人今日要做什么?” “我还没想好呢,反正想做什么都没人管着,他不在我……”还没说完万灵就瞪大眼,只因为门口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魏怀诚施施然走进来,瞥她一眼。 “怎么不穿好衣裳再走动。” 脸上笑容完全僵住,万灵吃惊,“你怎么没去宫里!” 奇怪,这时候他应该在宫里,怎么男人居然在家里。 魏怀诚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唇角微扬,“今日休沐,本来就不用去宫里。” “休沐。”她瞪眼,“你答应我的时候就知道今日不用去宫里。” 男人点头,满脸云淡风轻。 “那你为什么要答应我的要求?”万灵已经有点咬牙。 “答应什么?” “答应不让我去宫里。” “现在不就没去吗?” “你……”万灵拼命忍才没冲上去打男人一顿,自己又被要了,他根本就是故意的,明知道根本不用去宫里,还让自己讨好他求他,她忍了又忍,心里还是不满得紧,“今日不算,休沐本来就该休息,我明日也不去宫里!”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是随从,不是吗?” “我不管!”万灵打定主意要耍赖,反正男人刻意欺负自己在先,“你不答应就逼着我去好了,反正到时候你去了宫里我也能逃,你要么绑着我要么答应我。” 魏怀诚表情有点难猜,“你这么不喜欢去宫里。” “谁喜欢待在那里等你。” “当初既然答应了这件事就不能出尔反尔。” “那你也不该要诈,不然怎么让我信服。” “那你想怎么办?” “我想想。”万灵眼神一转,计上心来,“明日我陪你去宫里没关系,可是重阳节那日我要上街玩,听说那日热闹极了,我还没见过街上人重阳节怎么过的,你不能关着我不出去。” “我没有关着你。” “那你逼着我做你的小厮是怎么回事。”万灵瞪着男人不肯认输,尽避女扮男装这件事对她来说很陌生也很有趣,自己也觉得比待在家里好,可在男人面前决不能露出这想法。 魏怀诚突然叹了口气,“让你总是待在家里,你不会烦吗?” 他表情有几分认真,彷佛是真的为她着想,万灵一下子猜不透男人说的是真是假,陷入思考中。 要是嫁到这里每日里都待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她会疯的,一定会。 她不是沉静的性子,做不到整日里一个人待着,如果不是跟着男人天天出去,整日闷着真的会发疯,要知道自己以前的生活和现在差距太大,就是以前也总是各处去玩。 那时的她众星环绕,所有人都陪着她哄着她,身边一起玩的丫头就是七八个,每日里陪着她嬉戏玩闹,闲暇了就去游院子,身边时时刻刻围满了人,想做什么吃什么喝什么从来不用动动手,可以这么说,如果她不想做任何事,就算只是张张嘴等人喂饭都可以。 实在是无趣了,还能请来京城的名伶小戏子们给她唱曲儿,说句不过分的,那时候半个府里的人都陪着她闹陪着她玩……可现在这个小小的院子,想着要是闷在这里,用不了多久整个人都要疯了。 反而是出去的时候比较自由,魏怀诚进了宫自己可以随意走动,没限制自由,在外面等着的时候还不是想去哪里就让魏宁陪着去。 虽然男人把她当下人使唤,可平时想去做什么魏宁也没拦住,看来得到了男人的授意。 这么一想,魏怀诚难道是为了自己好。万灵心里起了嘀咕,可嘴巴上还是不肯认输,“谁告诉你我不能安静待着,巧娘不就天天闷在家里也没事,分明就是你故意欺负我!” “你又不是她。”魏怀诚淡淡地,“你要是真不喜欢,那就……” 想不到自己再挑衅恐怕出去的机会都没了,只能闷在小院子里发疯,她只能乖乖认输,干脆地打断接下来的话,“好了,原谅你,只要你答应我重阳节可以出去,本小姐就不计较今日的事情。” 她理直气壮的提出要求,男人却只是淡淡地看她几眼,就在万灵以后会被拒绝的时候,他点点头,“好。” 他答应了! 那一瞬万灵眉飞色舞,恨不得跳起来舞一曲,她谄媚笑着凑过去,小手在男人手臂上揉捏,“夫君辛苦了,待会巧娘把水烧好了,我亲自服侍夫君洗发沐浴。” 被她变脸之快震惊的无话可说,巧娘目瞪口呆。 魏怀诚倒是依旧很镇定,“嗯。” 万灵说要亲自服侍魏怀诚沐浴,就真的说到做好,不过她发现自己的亲自和魏怀诚以为的亲自好像有点不同。 在她看来,自己亲自做这件事就是坐在门旁指挥巧娘把木槿叶碾碎滤出来汁,亲自夸她做得不错,然后看着魏宁烧热水并且把浴桶灌满,她对魏怀诚笑着说一声慢慢洗,这就是她以为的亲自。 并不需要亲自动手,只要亲眼看着过程就很好,毕竟对从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来说,这已经是莫大的荣幸。 可男人显然不这么想。 木槿叶确实是巧娘碾碎,烧水这种事魏宁也理所应当的承担,可浴桶灌满热水万灵打算关门离开的时候,魏怀诚淡淡瞥她一眼,开口阻拦了她的动作。 他眼神透着点嘲弄,“这就是你说的亲自?” “不然呢?”万灵关门的动作顿住,她很是无辜,“我做了这么多,这还不行?” “你做了什么?” “这些都是我准备的。”她理直气壮,一点不客气地把所有的功劳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要是你觉得这就是亲自,那就随意吧。”瞥她一眼,魏怀诚月兑掉了袍子迈进浴桶里。 他转身背对万灵,一言不发。 万灵被他看得上火,那个眼神什么意思,她原本可以当作没瞧见直接离开,可想到只是因为这点小事就被鄙夷,着实委屈。 思来想去他就是想奴役自己多做一些事,哼,做就是了,才不要被他看不起。 万灵眉一竖,“这样阴阳怪气做什么,你要我做什么就说好了。” “亲自服侍我沐浴。” “怎么做你说好了。” 魏怀诚终于抬头看她一眼,身上亵衣都被湿透,缓缓开口,“你沐浴时候下人怎么服侍的。” “我从来没注意过,怎么知道。”想了想,万灵摇头,真的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她沐浴时候服 侍的人何止一个,许多人都准备着,自己只需要好好坐着被人服侍……努力想以前婢女们都是怎么做的,可惜没有参考价值,毕竟以前都很复杂,什么花露花瓣熏香,眼前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桶水。 现在想来自己也是被娇惯坏了,这才落到今日服侍别人沐浴。 万灵决定用巧娘侍候她的法子。 “不就是想让我服侍你,好。”她哼了一声表示自己的不满,人却乖乖地凑过去。 魏怀诚没有说话,对她阴阳怪气的话不置可否,闭目休息。 第7章(2) 把巧娘滤好的木槿叶汁撩起一些在男人发丝上,万灵忍不住拈起一些闻闻,幸好这种汁液并不难闻,散发着淡淡的清新香味。 替男人解开头发,把汁液抹上去轻柔地搓揉着,还不忘邀功,“本小姐可是第一次服侍人,你可要好好记住今日的事情。” “嗯。”魏怀诚应了一声。 看他这么大爷享受的模样,万灵很想扯痛男人头发,让他故意为难自己,可想着男人恼了也没什么好结果,只能在心底里想想,手上还是乖乖地帮他洗发,所幸第一次做这种事比较有趣,并不会无聊,反而是捏着头发觉得很有趣,尤其男人那张总是绷着的脸这会儿也放松不下,难得的平静。 万灵把这个过程当成在玩,还小声抱怨,“浴桶里怎么能洗干净,还不如在家里盖个浴池,我知道你不是贪图享受之辈,可盖好了确实很方便。” 她又是摇头又是叹气,说了半天男人都没一点动静。万灵眉梢微扬,以为他睡着了,伸手在他额角掐了一下,看没有半点反应更放肆,伸手想去捏住他鼻子让他不能呼吸。 万灵手刚伸过去,魏怀诚突然开口,“做什么?” 男人没睁眼,却像是看透了自己想做什么,万灵好奇极了,“你都没睁开眼怎么知道我做了什么,别诬赖人。” 魏怀诚缓缓睁开眼,看她一下。 被他震慑着不能胡闹,只能帮他梳理头发,用了半天才洗完,用手指推了男人肩膀一下,“你靠在那边,我帮你敲背,很舒服的。” 万灵推着他放松下来,趴在另一边,她兴致勃勃开始敲背,学着以前侍女的样子,“这样对身体很好的,我以前写字累了她们都会这么做。” 魏怀诚的性子显然不会给她什么回应,相处两个月万灵也熟悉了,也不等他回答,嘀嘀咕咕地服侍男人,实在觉得无趣还哼小曲儿。 可万灵还是没坚持多久,才敲了几十下她就停了手,苦着脸把两只手来回揉捏。 魏怀诚没有睁开眼,淡淡开口,“继续。” “好疼。”对他的吩咐置若罔闻,万灵伸出手指在男人肩上点了两下,恨恨地,“你这么瘦,硌得我手疼,不敲了!” 这个男人一定是她的劫数,遇到他就没好事,以前的自己何等自在,现在竟然沦落到服侍男人沐浴的分上,这些事情要是让爷爷知道了,一定给她欺负回来。 想想又开始髙兴,也顾不得衣裳会不会沾湿,使劲帮男人搓背,才几下就把掌心搓红了。 “哎呀,你真的太瘦了,一定要多吃些。”魏怀诚没有完全赤果,还穿着亵衣,虽然湿透了若隐若现,可他是自己的夫君,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万灵伸手在男人胸口模了一把,“看吧,干巴巴的都没什么肉,怪不得硌得慌。” 她还想挑毛病刺激一下魏怀诚,不防备他突然伸手。 结实有力的手臂握住她,男人深邃的眸子里闪动着异样光芒,他目光在万灵沾湿的胸前来回游走,好半天才开口,声音暗哑,“你是故意的,都湿了,一起洗吧。” “我不……” 噗通一声水声后,人被拉到浴桶里,隔着一道门巧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走到门口迟疑着要不要敲门问,就在迟疑的片刻,房间里陷入寂静中,又很快传出窸窸窣窣的奇怪动静,伴着万灵的低呼。 暧昧的声音隐约传出来的时候,巧娘蓦地瞪大眼,脸又红又烫,忙不迭地往外走,还要放轻脚步不引起注意。 她刚跨出院,迎面就看到扛着一桶水的魏宁,对上男人高大的身材,脸更热。 魏宁虽然大咧咧的,也能看出她有点不对,一手拎着木桶,还伸手去模她额头,“脸怎么这么红,病了。” 巧娘瞪他一眼,平时早就跑开了不敢多说话,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扯着他手就往外院走,“没事,我有事和你说,来这边。” “急什么,我先把热水送进去,天变凉了,我怕水凉得快。” “别去。” “为什么不去,大人身子弱,可不像我,着凉了不好。” “大人身子不弱,那是文雅。”听着男人大噪门的话,巧娘急得不行,两只手扯着他胳膊,赶紧往外拉,“是你太粗鲁了,野蛮得像牛一样。” 魏宁糙脸一热,“你、你今儿到底怎么了,这还是第一次主动拉我的手,既然你都主动了,你要是不好意思说,那我说。” “闭嘴!”巧娘红着脸,第一次大声呵斥,以前都顾着自己低微的身分不敢高声说话。 看魏宁愣了一下就咧嘴笑,完全不当一回事,她松了一口气,还怕他生气,“就是不让你去,去,你去外面把柴都劈了,该做饭了。” “行,都听你的。”粗声粗气的答应了,魏宁模着脑袋笑笑往厨房走,也忘了热水的事。 巧娘站在那里又羞又怕,心跳得飞决,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噗哧笑出声。 夫人好像说的是,这府里没人能伤害自己,不用那么小心翼翼的,尤其魏宁这个大咧咧没心眼的,更是好糊弄。 比起心思复杂的大人,她更喜欢和魏宁这样的说话,大人那种男人恐怕只适合夫人能收拾得了。 一个时辰后,万灵从房间走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男人衣裳,素白色的料子,衬得她更加唇红齿白,像个翩翩小鲍子。 她抬脚出房门的时候像是扭了腰,扶了半天才放下,朝着房间瞪了一眼,要不是为了阻止男人兽性大发对她动手动脚,自己才不会穿男装。 闻到弥漫在院子里的香味才眼睛一亮,露出笑模样。 “今日有鱼。” “是。”巧娘看到她有点不自在,脸颊微红,深吸了几口气才平静下来,“昨晚上住在东边的阿翁在卖鱼,都是刚钓上来的很新鲜,我想着夫人爱吃就都买了,另外几条养着,想吃的时候就能做。” “巧娘你可真是心灵手巧啊。”万灵眉开眼笑。 自从嫁给魏怀诚就失去了山珍海味的日子,万灵还真是不习惯,再说魏怀诚又不重口月复之欲,平时对吃的不怎么讲究,要不是她时不时闹着做吃的,那男人能吃素。 “这点小事哪里值得夫人夸。” “你就是懂我的心思,我想吃鱼想了几日,都忘记告诉你了。” “夫人饿了吗?” 伸手模模折腾一场后前胸贴后背的肚子,万灵笑,“饿死我了。” “那等大人忙完……大人,您忙完了。”说着就看到魏怀诚出现在门口,也换了衣裳,巧娘赶紧移开目光,“夫人饿了,要不要现在用饭。” “准备吧。”魏怀诚平静地没什么表情。 “走,吃饭去。”万灵跟着巧娘往外面大厅走,“魏宁呢?” “他去帮着修大门,每次一开吱吱呀呀的。”巧娘正说着就看到魏宁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个两三岁的男孩。 那孩子虎头虎脑的,看着就很聪明,他被魏宁拎着也不怕,嘻嘻哈哈闹着,看到万灵的时候更是眼前一亮,“姐姐!” 小男孩从魏宁手里挣出来,摇摇晃晃地奔着万灵跑过来,扑倒她怀里。 “小五子,半月没见,你长髙了,跟着你娘回娘家好不好玩。”万灵也高兴,兴致勃勃把他抱住。 “好玩。”小五子大声答应着,摇头晃脑说不出的可爱,“我想姐姐了。” “姐姐也想你!”万灵在他脸上模了两把,“走,今儿有鱼,姐姐喂你吃。” 因为小孩子的到来,她心情又好了几分,这个女圭女圭是街上作小生意的人家的孩子,排行第五,普通人家不讲究,小孩子刚会跑也没人管,在街上差点被马车撞时被万灵救了,小孩子爱缠人,很喜欢她,没多久一大一小就成了朋友,整天跑来找她。 半个月前跟着娘亲走亲戚才没来,这会见了亲密得不行。 万灵有个侄子,和小五子差不多大的年纪,可命运确实天差地别,看到孩子的第一眼就像是看到自己的家人,相处得很好。 两个人闹着的时候魏怀诚就在旁边等着,不说话,也不急,就那么看一大一下打闹着玩,从内院到了客厅,直到坐在饭桌前也没安静下来。 直到巧娘把鱼端上桌,万灵和小五子才安静下来,鱼香味浓厚,很大的两条,两个人眨巴着眼睛,都有点想流口水,尤其小五子家里差,平时吃肉一月里都吃不到,还是和万灵好了才能打打牙祭。 一开始那家人还不敢让儿子来万灵这里,在她眼里那是大官的地方,能救下孩子一命都是天大的福气,怎么敢打扰人家,后来看两个人确实玩得高兴,魏大人也没生气,知道这一对夫妻是天大的好人,这才放下心来。 看着盘子里的鱼,万灵把目光投向魏怀诚,还伸手把盘子推向男人,“快点呀。” 小五子也学她说话,“快点呀。” 说完一大一小两个又嬉笑起来,闹着玩。 魏怀诚看万灵一眼,把衣袖挽起来一些,用筷子把鱼分开两片,开始挑刺。 巧娘正好端汤进来,看到主子挑刺就想开口说她来,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就那么静静看着。 看魏怀诚把挑好刺的鱼放在碟子里送到万灵和小孩面前,两个吃,一个挑,直到足够多才停下来自己用。 “真好吃。” “真好吃。”小五子喜欢学万灵说话,两人都笑。 从始至终万灵都没看到巧娘艳羡的眼神,自然也没想到自己为什么非要魏怀诚帮着挑刺不可,明明这些事可以让巧娘来,可她就是下意识地推给了这个男人,说是喂小五子吃,可最后成了被他喂了。 万灵不会吃鱼,虽然喜欢吃,却不怎么会,每次都要下人专门挑刺之后才敢吃,不然一定会被刺到。 嫁到这边后第一次吃鱼,她一口没动,巧娘好奇问了几句,怕她不喜欢,这才说出自己不会挑刺,那时候魏怀诚一句话都没说,主动帮她挑刺,直接把盘子里的鱼肉挑好了端给她。 万灵一开始还不好意思,怕他觉得自己娇气,可想到自己是他的人,对自己好也是理所应当,她就完全不内疚,坦然地接受这份好。 也是那时候开始,她放下了最后一丝芥蒂,真正开始接纳魏怀诚,用一种全新的态度面对男人,既然都成亲,那就好好的在一起。 第8章(1) 在万灵的翘首期盼中,重阳节到了。 自从魏怀诚承诺重阳节能去街上看热闹,她就盼着时间过得快点,就这么盼了十多天,眼看出去玩的日子到了,昨天夜里为了让男人想起这件事,她还出卖色相勾引男人一次,两个人缠缠绵绵大半夜总算听到他说一定会带她出去,这才放心睡了。 谁知一觉醒来她睡过了时间,魏怀诚去了宫里。 用过午饭人还没回来,万灵恼怒地丢开手里的书,“气死我了,他不会又到天黑才回来,那我还去看什么热闹,人都散了。” 京城风俗,重阳节这日官员会放假,去跟着家人祭祖登髙,晚上会有庙会,放烟火,还在河边送神,祈祷上天风调雨顺,是很重要的节日。 现在两人的祖先都没在这边,祭祖免了,可皇上也不至于少了他一天都不行,还要叫到宫里。 原本还想去随着人群登高,也因为皇上突然传唤魏怀诚落空,晩上的热闹要是凑不到,她一定会闹个天翻地覆。 “夫人耐心等等,天还要过会儿才黑,说不定待会就回来了。” “都要黑了。”一整天的期待这会儿就化成怒气藏在胸口,闷得万灵难受,“什么皇上,每天忙来忙去,真不知道有什么可忙得,你早点怎么不叫醒我,我好问清楚什么时候回来。” “这话可不能在外面说,夫人惧言。”虽然习惯了官家的生活,巧娘还是对皇族很仰望,尤其想到当今圣上是有魄力夺位的五皇子,更害怕,“要是被别人知道恐怕要惹来祸事。” “能有什么祸事。”万灵实在坐不住,站起来,“不管了,我一定要出去玩,他不来我就去宫里找人。” 她才不怕什么皇帝不皇帝,当初宁王还是皇子的时候和她关系就不错,自己经常进宫见多了皇族的人,才不怕。 看她打算换男装出去,巧娘赶紧拉住,“夫人千万别去,你要是真想去玩我陪你去,也不一定就要大人陪着,他忙正事要紧。” 要是平时巧娘几乎不出门,可看主子恼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哄,索性天子脚下戒律甚严,随着人走也不会遇到什么意外。 万灵一愣,“咱们两个出去?” “是呀,魏宁陪着大人去了,只能我陪着去了。”巧娘讨好地看她,“夫人如果想自己去万万不行,你虽然是在京城长大了,可这边环境你还是不太熟,不如我带你出去,换上男装也好。” “可是……”万灵少见的迟疑,她看看巧娘,不知道说什么话好。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执着于让魏怀诚陪自己出去走,只是理所应当的这么想,仿佛他陪着才有趣才好玩,可明明之前自己更喜欢丢开男人一个人待着,那样更自在。 自己什么时候改变了想法,竟然这样依赖男人,她有点震惊。 越想越觉得不安,彷佛对他的依赖都让自己惊讶,毕竟之前嫁给他也只是为了家人。万灵一脸沮丧愣了半天,又突然站起来,“好,咱们两个出去,不等他了。” 这一刻到底能不能出去玩已经变得不重要,反而是自己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更重要,是对她的困扰。既然这样干脆就独自出去,就亲自试试没有魏怀诚陪着,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像以前一样玩的开心自在。 这个决定仿佛很重要,她表情坚毅,让巧娘帮着挑出件不显眼的男人衣裳换上,这才走出门。 巧娘很少单独陪她出去,谨慎得很,一直在准备东西,万灵不耐烦,先出门。 她站在等了一会不见巧娘出来,干脆慢慢往另一条大街上走,就在她走到街边时候,一连串的马蹄声响渐渐近了。 骑马来人越来越近,借着傍晚的昏暗,魏怀诚的面孔越来越清晰。 万灵一愣,看这马上的男人,满脸的不安瞬间被驱散。 魏怀诚跳下马,英姿飒爽,随手把马缰递给身后的魏宁,走到她面前。 男人微微一笑,伸手在她额角弾了一下,魏怀诚说:“你是在这里等我?” 他笑了,居然笑了。 看到魏怀诚笑容的那一刻,万灵确定自己更喜欢看到他,已经习惯他在自己身边。 她双唇翕动,想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他的凝视着着觉得心跳加速,万灵深吸几口气, 倏然开口,“你喝酒了?” 魏怀诚勾起嘴角,微微一笑,“嗯,喝了一点,皇上赐的。” 他奇怪的反应终于让万灵回神,没心思想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思,全部心思都放在眼前的男人身上。 伸手在他额头上模了一把,不烫,万灵惊讶,“喝醉了吗?” 真的不怪她会这样想,自己嫁过来这么久,见魏怀诚笑得次数屈指可数,即便是在床上,男人也没多少表倩,偶尔笑也只是扯动嘴角,可眼前的他竟然笑得这样和煦,那么温柔。 “没醉。”魏怀诚瞥她一眼,“怎么,怕我醉了不能带你出去,在这里等了多久了。” 不想在他面前暴露自己的心思,万灵嘴硬,“才没有,我是要自己出去,谁管你在不在。” 话音刚落,巧娘正好走出来,看到主子眼睛一亮,“大人终于回来了,夫人都等了整整一日,快急死了。” “巧娘!”万灵跺脚。 魏怀诚突然笑出声,在万灵和巧娘惊讶的对视着,男人握住她的手,“走吧,我带你去,巧娘你们不用跟着,自己去逛吧。” “是。”魏宁一直等在旁边,听到这话也是喜不自胜,笑咪咪望着红着脸的巧娘。 直到被男人拉着走上街,万灵都没彻底回神,还沉浸在他刚才的笑容里。 那个绚烂的笑容,简直比阳光还要耀眼。 街上很热闹,魏怀诚拉着她的手融入人群,“发什么呆。” 万灵转身盯着男人,“你真的没喝醉?” “没醉,微醺而已。” “怪不得。” “嗯,什么?” “怪不得你今日这样奇怪,如果不是喝醉了,你怎么会说这么多话。”万灵全部的心思都被身边的男人勾着,完全遗忘了周遭的一切,街上人群都成了背景,她完全没心情去关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男人身上。 “我真的没喝醉。”魏怀诚淡淡一笑,脚步却有些踉跄。 “小心。”伸手扶住他,万灵叹气,“还说自己没喝醉,走,我扶你去旁边坐坐。” 第8章(2) 街上很热闹,除了去前面祈福的人群,街边还有许多摊子,卖各种各样的小东西,还有些吃食。 万灵想也没想就扶着魏怀诚坐到人最少的面摊,拿出几文钱点了两碗面,坐在那里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面摊老板也喜欢看热闹,并没有侍候,随他们坐着,也看着人群热闹。 原本期待已久的上街变成闲坐在面摊上,如果是昨晚自己都该生气,毕竟原本的打算是跟着人群热闹,可现在她心情却很好,只是陪着魏怀诚坐在这里都很高兴。 万灵盯着魏怀诚,“还晕吗?” “我真的没醉。”魏怀诚对她的执着完全没办法,“只是高兴,陪着皇上喝了几杯酒,我酒量虽然不好,也不会差成这样。” “那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还一直笑。” “嗯?”他疑惑地看万灵,“我平时对你不好吗?” “当然不好,那么凶,那么冷,简直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冰。”提起这个,万灵怨气满满,尤其在此刻,刚发现自己比以为的更在乎他,更觉得不公平,“你喝醉了才对着我笑,可平时对着那些下人都很温和,就是只欺负我,哼,到底为什么,难道还在记恨我诋毁你的事情吗?” 她终于忍不住提起当年的过节,想知道男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魏怀诚因为她的指控沉思片刻,“我对别人跟对你真的这么不一样吗?” “当然,你对下人更好,对我凶。”万灵不客气把那些好全部丢掉,眛着心捣乱,“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难不成你还在恨我,喜欢在他们面前装好人。” 提起这个,魏怀诚表情略微有些严肃,他抬头看向四周人群,眼神里闪过许多复杂,像是在犹豫,最后缓缓开口,“因为我羡慕他们。” “羡慕谁?” “这些人。” “为什么?”万灵一头雾水,这是真的醉了吧,不然怎么胡言乱语。 “你看看这街上的人。” “人怎么了,没什么特别的?” “这些普通人的生活,是我一直想要而得不到的。” “什么意思?” 魏怀诚淡淡一笑,“如果你有朝一日活得比这些人还惨,就会知道看着他们这样开心是件多么奢侈的事情。” “比他们还惨。”万灵惊讶地瞪眼,“这些人忙忙碌碌说不定还吃不饱,到底哪里幸福。” “我曾经比他们还不如。” “怎么会?”万灵震惊。 “你听说过我的身世吗?” “听过一点。”想到传说中他的身世,母亲在中状元前去世,多年孤身一人,万灵有点隐约的心疼,万家家大业大人口繁盛,她没想过没有一个家人的感觉会是怎样。 越想越难受,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竟然心疼他心疼地厉害。 深深地看她一眼,魏怀诚吐出一口气,说出从未有人讲过的身世秘密,“我母亲是乐妓,在酒楼弹唱,后来嫁人有了我,没过几年好日子父亲一病不起,她就就成了寡妇,邻里劝她丢下我改嫁,可她不愿意,宁愿做绣活养活我长大,供养我读书。” “她……”万灵愣住了,不敢再往下问。 “我进京城考状元前一年,她累得吐出一口血,人没了。” 男人淡淡的,万灵却有点想哭,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第一次说出这件事,魏怀诚像是松了一口气,又笑了一下,“我来京城考状元,身上半两银子都没有,靠着帮人写戏折子过活,可因为性子古怪,并没有多少人找我写,只能勉强维生,最饿的时候就站在街边,看别人吃面。放榜那一日,听到我得了状元,唯一那个请我写戏折子的戏院老板请我写了一幅字,送我一顿饭,那是我吃过最饱的一顿饭。” 从此后,他青云直上,却再也没吃过比那顿更香的饭菜。 万灵没想到他的身世会是这样,泪珠已经在眼圈里打转,又不想被他看出来拼命忍着,“后、后来呢?” 魏怀诚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他盯着万灵,“后来跨马游街,遇到了你。” 他说得很含糊,万灵却明白那一日发生了什么。 那一日,他终于改变了自己的人生。 那一日,新状元魏怀诚意气风发,却被自己一句话打回原形。 那一年,她十二岁,正是骄纵无礼不可一世的年纪,那么随口一说,却像一把刀刻在他的身上。 万灵怔怔地,“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都过去了。”魏怀诚淡淡一笑。 “对、对不起。” 她满心歉意,魏怀诚却突然开口,“我应该谢谢你。” 万灵惊讶,“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谢谢我,我当初可是害你没当成别人的乘龙快婿……” “因为你点醒了我,教给我许多道理。” “哪里有。”说着有点心虚,她闭上嘴,自己当时确实做了错事,说得太刻薄。 尽避他说自己帮了他,可也没办法逃避自己的责任,再多想一层,因为自己改变了魏怀诚,他后来才会变得那么好,辅助五皇子得到了皇位,因为五皇子登基,爷爷才被罢了官……想来想去,两个人的命运竟然早就被牵扯在一起,在根本不记得这个人的时候,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时至今日,已经说不出谁对谁错。 看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魏怀诚淡淡一笑,“再说不能当乘龙快婿这件事,你不是已经嫁给我,做了补偿。” 被他这么说,万灵心里舒服点,又觉得不好意思,“你、你娶我,除了皇上的意思,是不是就因为阴差阳错帮了你?” “不是。” “不是,那是什么。”万灵脸有点红,羞于主动问他原因,可想到可能以后都没有这样好的机会,问不出来理由,又鼓起勇气,毕竟魏怀诚自制力太强,喝醉酒的机会太少。 这些日子相处以来已经很熟悉男人的性子,要是他不答应娶,就算是皇帝强迫也不行,那他到底为什么答应,只是为了自己的前途吗? 深吸一口气,她开口,“你到底为什么答应娶我,告诉我吧。” 魏怀诚像是陷入回忆,唇角微扬,“其实,我还见过你一面,宫里宴饮,你跟着你爷爷去了,我也在,当时你嫌无聊四处走动,我和你走了一个对面,你喝了酒,我扶了你一下,可惜我认出了你,你没认出我,还说了一句多谢。” 他突然摇头,笑起来,“不对,我也不知为何娶你,不知道。” 魏怀诚是真的不知道,那只是偶尔一面,不过一句多谢就各自分开,对自己答应娶她这件事应该没什么关系,应该……没有吧。 答应娶她,大概是因为她是除了娘亲以外最特殊的那个,毁了他也成就了他,看得多了想的深了,就像是刻在骨髓里,从执念变成了复杂的情感,闭上眼脑海里都是她的一颦一笑。 他想到了决定让官媒去万家提亲的前一夜,那一晚,他坐在院子里沉思,脑海里突然就想到万灵说出那句多谢的样子,想到她说出那句诋毁,想到这些年一路走来,想到万灵以后的结局,那样高高在上的女子,顺遂了十几年,以后大概会遇到很多不顺遂不开心的事情。想到她以后会被人欺负,心里疼了一下,突然想保护她一生一世。 魏怀诚没有把所有的心思告诉她,万灵也没有追问。 她想,自己不必去想这个男人为什么娶了他,那必然不是仇恨。 笑着站起身,她握着男人的手,“人都快散了,我们回家吧。” “好。” 第9章(1) 接连几场大雨下来,两江果然发生了洪水,皇帝把任务派下来,魏怀诚开始筹措粮食银两赈灾,忙得不开可交,这边刚和户部诸位同僚商议完事情,就趁着休息的时候去了偏房。 推开门,一眼就瞧见男装打扮的万灵正在看书,懒洋洋地靠在太师椅上。 “你怎么过来了,忙完了?”见到他万灵眼睛一亮,迎上去,“还以为要到晚上你才能来看我。”她似在埋怨,语气里却只是撒娇。 魏怀诚伸手抚模她额头,“粮食银两都送到灾区,再等两日就忙得差不多了,到时候可以好好陪你。” “灾情还好吧?”提起他所忙碌的公事,万灵也很担心,她虽然在官家长大,对这些事情却并没有在意过,一直是衣食无优的日子,反倒是嫁给这个男人之后知道了许多民间疾苦,才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她这么幸运。 往日没心没肺的自己都开始忧国忧民,爷爷知道一定会为她欣慰,万灵有些得意,又叹口气。 “灾情都稳住了。”看她烦恼的模样,魏怀诚微微一笑,“你不用担心,这几日忙得很,京城也乱,魏宁不能陪你出去走,我本不该让你跟着过来,待在府里还有巧娘陪着,来了户部就只能一个人待在这里。” 听出他话里的歉意,万灵急忙说道:“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可我就是想出来,待在府里有什么意思,来这边看看书也是好的。” 她说得很急,怕男人拒绝自己的跟随,自从上次听到了他的身世,她对男人的心思就变了样,往日盼望着别女扮男装一同出来,现在却恨不得日日相伴,一时一刻都不想分开。 前些天有一日没跟着出去,结果反倒时时刻刻想着他,什么都做不了,心情也是失落的,还不如出来高兴些,就算是来到这边不能一直跟在身边,还要待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但离他近些也是好的。 万灵咬着唇不知道该怎么说出自己的心思,怕他知道了笑自己的多情,又怕他不知道。 突然握住她手指,魏怀诚看着淡淡的,眼神却很温柔,“我知道。” 听他话她松了一口气,可片刻后又犹豫起来,“你知道什么呀,总是这样含含糊糊……”她有点委屈,这段日子自己毫不掩饰对男人的动心,总是想尽办法缠着他,可男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压根就没有特别意外的表现,谁知道他心底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有没有同样的心动。 魏怀诚安静片刻,轻声说道:“公事忙碌惹人心烦,能看到你,我心里很高兴。” 万灵楞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容。 他从来没说过什么甜言蜜语,突然听到这样的话,她怎么能不高兴,心底里像是灌了一股蜜似的甜滋滋的,让她笑颜逐开。 突然抱住男人腰,她靠在魏怀诚身上不想走开,“我刚才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能看到你,我很高兴。” 魏怀诚出乎意料的痛快,她再也不想忍,笑起来,抱着男人摇来晃去。 看她像个要糖吃的孩子一样喜形于色,魏怀诚眼底温柔浓郁的化不开似的,他抬起万灵下巴,温柔地吻上去,不复以往的凶狠,就是柔情万种地与她轻吻。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万灵收服,当日的种种不过是阴错阳差,并非都是让人快乐的记忆,可此时此刻却都被时间酿成了甜蜜的情意,每每想起都要感慨天意。 再也不想否认自己喜欢这个女子,只能说是上天的安排,他加深这个吻,恨不得把人吞下去。 第9章(2) 户部大堂人来人往熙熙攘攘,门外也算不上安静,可因为魏怀诚说过这间房是为自己的贴身小厮准备,就没什么人敢来打扰。大家不是没想过一个小厮为什么要有单独的房间休息,断袖或者别的怀疑也都有,可屋里的两人已经不在乎。 仰着头迎合魏怀诚的吻,万灵身体微微发颤,她的心情是从未有过的激动,只是一句简单的想看到自己,如果是说心悦自己……那大概会髙兴地昏过去。 从来没想过会这样喜欢一个人,也没想到自己会变得这般孩子气,喜悦难过都在一个人手里,她心急地想要多得到一些。 伸手去解他衣襟,她顾不得这是在哪里。 “别乱来。”魏怀诚呼吸同样急促,却还没有失去理智,轻笑着握住她指尖,安抚求欢的小女人,“等到晚上回去再说。” “不要、我就要。”自己都主动了还被拒绝,她嘤咛着不肯答应,扯着男人衣角撒娇,“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坚持几乎要被她缠没了,魏怀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还是抱她在怀里束缚着,“一会儿不要,一会要,我怎么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乖乖的等着,等到晚些就能回去了。” “哼。”万灵哼了一声,脸上却飞满了红云,她也知道自己一时动情的胡闹,有些羞赧。 瞧着她含情脉脉的眼睛,魏怀诚也是心动意摇,也顾不得什么公事不公事,强劲有力的手臂搂紧了女人的腰,狠狠地吻了下去。 万灵有些吃惊,随即又喜悦起来,也不抵抗,乖乖地任由他掠夺。 于是魏怀诚顺利地撬开了她的唇齿,探入香甜的嘴里勾出舌尖,肆意地纠缠吮吸,恨不得把她的魂魄都吸出来,直到把她亲得面红耳赤,亲得魂飞颠倒。 万灵的双腿立刻就软了,呼吸也都被夺走,只剩下承受,软软地靠在男人怀里,任由男人把她的唇吻得肿了,又游走到脖颈下巴,像是要把整个人吞了一样,就连耳垂都没放过。 万灵已经说不出话,只能无力地喘息着,好在两个人都还记着地方不对,虽然缠绵也没做得更多,就这么纠纠缠缠半个时辰,休息的时间也快过去了。 魏怀诚帮她把衣裳穿好了,忍不住笑了,“你穿男装越来越像样,完全就是个小鲍子模样,这会儿要是爷爷见了,恐怕也不敢立刻认出来你。” “真的吗,那才好,以后我就能随时待在你身边,不用像现在这样只能等着,一直陪着你多好。” “行,以后走到哪里都让你陪着。”魏怀诚笑着逗她。 想到过会儿他又要去忙公事,万灵有些不舍,凑到他身边腻着,“今儿还要忙多久,你都忙瘦了。” “我还好些,另外几位大人都住在这里随时等候消息。”魏怀诚笑着揺揺头,没想到自己也有因女人怠慢公事的一日,要是平时早就不回府,每日里都留在这里忙碌。 “这么辛苦,那你快去忙吧,别让同僚觉得你与他们不同。”万灵不敢再胡闹,主动让他去忙公事。 经过爷爷的这件事她再也没那么单纯,以为皇帝还是以前的宁王,现在他是皇帝,魏怀诚是臣子,今日的宠眷明日可能就是倒霉的由头,要步步谨慎,不能胡来。 “好,我忙完了带你回家。” “嗯。” 推着男人的背往外走,万灵不允许自己露出半点挽留的神情,她爱的是魏怀诚,同样也会爱惜他的好名声,舍不得糟蹋在自己手里。 “累了就歇歇。”魏怀诚最后扭头亲她一下,暗暗想着要找个由头在这个房里搬张床来,以后她待在这边的时候多得是,累了困了只能坐在那里休息,实在是辛苦,让他心疼,还不如搬张床能好好歇歇,也放心点。 “嗯。” 两个人缠缠绵绵总算走到门口,拉开门,万灵还想说什么,眼角余光却瞧见一个聘聘袅袅的女子走过来,这里是户部最偏僻的房间,她来到这里只能是来这间房。 她心里一跳,赶紧收手不再贴着男人,怕被人看出什么来。 魏怀诚就只顾着扭头,看她突然的拘束收手觉得奇怪,直到顺着目光看到来人,这才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淡淡看着越走越近的女子。 那是个和万灵差不多高矮的女子,十八九岁的年纪,有一副好面孔,虽然比不上万灵的娇美,却另有一种端庄文静的柔和,此刻她眉眼带笑,温柔可亲。看到站在门口的魏怀诚,脸一红,眼神却再也没有从男人身上移开过,完全忽略身后的万灵。 那女子手里提这个小食盒,盈盈下拜,“惜君见过魏大人。” 万灵没想到来人认识魏怀诚,吃了一惊,据她所知,嫁到魏家时候就没见过与自己的夫君相熟的女子,除了一个中意魏宁的巧娘,别说女人,就连个母猫都没见过。 她还以为是因为魏怀诚的性子没女人能忍得,谁知今日见到了奇景,这两个人不只认识,还很熟的样子。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魏怀诚开口了,“原来是江惜君江姑娘,是来找你父亲的吗,令尊应该在东院,不然就是在前堂议事,不在这里。” 他说得直接,并没有多少亲近欢迎的意思,万灵藏在后面听,忍不住想笑,就知道他不解风情。 还以为那女子会离开,谁知对方倒也镇定,盈盈一笑,“魏大人误会了,惜君是来找您的。” “哦,什么事?” 江惜君脸颊微红,看了一眼四周,终于瞧见了万灵,却没当回事,只当是小厮,“惜君有话要对大人讲,可否到房中一谈。” “我还有事要忙。” “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魏怀诚并未多想,刚想答应,可看到她含羞带怯的表情,心中一凛,这模样似曾相识,万灵被他欺负得狠了就总是这样,他脸上表情未动,心里却突然有了想法,似乎是明白她过来做什么。 想到万灵就站在自己身后,他想让江惜君赶紧离开,免得起来什么误会,别看自己的小妻子平时没心没肺的,要真是闹起来肯定不是好惹的,还不如快点撇清关系,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是千年来的教训。 “在这里说就好。”他淡淡说道。 原以为这样能让江惜君退缩,谁知她竟然异样的坚持,虽然从男人表情里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可还是咬着唇开口,“惜君真的想和大人说些事,用不了多久,请大人给惜君一个机会。” 万灵听得一头雾水,在身后悄悄掐了一下魏怀诚,让他别拒绝,她倒是想看看对方想玩什么把戏。 魏怀诚领会她的意思,只得让出门口,“好吧,请进。” 江惜君脸上一喜,不急不缓地进了门,还没说话先把食盒打开,端出一碗散发着浓香的汤碗,红着脸看魏怀诚,“这、这是惜君亲手煮好的人参当归滋补汤,里面放了些补气益血的药材,对身体很好,大人要是不嫌弃就用了吧。” “姑娘心意我领了,可这汤还是送给令尊大人用吧,江大人近来忙碌得厉害,又上了年纪,要好好补补。” “爹爹那里有。”她很快回答,“因为公务繁忙,他老人家一直在户部住着,母亲说他伤寒还未痊愈,怕熬久了身子撑不住,衙门里又吃用简单,就让我做了汤水送来,爹爹那里有,这是给魏大人的。” 看她红着脸的模样,万灵突然想到什么,脸一沉,再看那晚冒着热气的汤,气简直不打一处来。 她终于知道这女子是来做什么,分明是来对魏怀诚示好。 魏怀诚不回头也能感觉到万灵恼了,不动声色地错了半步挡住她,怕被江惜君发现了异样,表情还是淡淡的,“诸位大人那里都有了吗,那劳烦姑娘了。” “不、不是!”江惜君急了,猛地抬头看向魏怀诚,“别人没有,只有大人这里才有!” 她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不等魏怀诚再说什么就主动说道:“惜君知道诸位大人都累了,可我就只给爹爹和大人准备了……大人,你……” “江姑娘一直惦记着你父亲,真是位难得的孝女。”魏怀诚完全忽视了她的话,也没动那碗汤的意思,“我一向虚不受补,恐怕要浪费了姑娘的好意,我这就要去前堂主持公务,要是没事姑娘就先回去吧,虽然朝廷没言明不许女眷出入户部,可为了姑娘的名声着想还是少来这边的好。” 魏怀诚很少讲这么多话,还是对着别的女子,万灵醋意大发,要不是知道这是拒绝的意思,她当场就忍不住要跳出来。 “公子!”听出了他话里的赶人意思,江惜君脸上笑容消失了,可并没有退缩,静静地看着魏怀诚,似乎在犹豫做些什么说些什么。 最终,她还是开口,“公子,惜君冒昧前来就是想听你一句话,爹爹对你说的那件事,公子考虑得如何了?” 魏怀诚表情变得微妙起来,沉默片刻才开口,“姑娘的意思我懂,可江大人的厚爱魏某却无福答应,当日已经把原因告诉你父亲,他应该理解我的意思。” “父亲的确知道公子的意思,可惜君不知道。”江惜君面露急色,忍不住靠近两步,伸手想握住魏怀诚的,被他躲开后也没放弃,她呼吸急促,似乎是在犹豫该不该说更多话,可瞧着男人眼里的冷静无波,终究还是不得不开口,“惜君想知道,我到底哪里不好,公子为什么看不上我。” 话一出口,不只是魏怀诚,就连万灵都愣住了。 第10章(1) 江惜君原本不想说得这样清楚,可心爱之人就在面前却求而不得,她也顾不得什么礼义廉耻,说话的口气依旧温柔,眼眶却红了,“公子当年状元及第,父亲就常常夸你翩翩君子,我虽然无缘得见却一直仰慕,四年前在宫门口马儿受惊我差点被梓下来,是公子拼命救我,惜君当时就对公子感激莫名,虽然无缘与公子常常见面,心底里却更是仰慕。” 看魏怀诚要说话,江惜君差点落泪,“公子别先拒绝惜君,让我把话说完吧,这些年我一直等着公子,也求爹爹帮着问了几次,奈何公子一直没有接受,今年爹爹就要帮我寻夫婿,惜君再也等不起,求公子怜惜,惜君甘愿为妾,不会与你的夫人为难。” 她一口气说完了心里话,万灵和魏怀诚却都愣在那里。 魏怀诚沉思半天才开口,“当初救你并无他意,无论是谁我都会帮忙。” “我知道公子会这样做,我仰慕的并非只是公子救我,而是你的才华和为人。” “那只是感激。” “不是的,听到公子名字的第一日,惜君就仰慕不已,只是、只是没想到公子会求娶万家小姐,我……”江惜君说着双唇颤抖,似乎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公子若是不嫌弃惜君,就让我进府服侍你吧,就算是为妾也心甘情愿,惜君不想嫁给别人。” 魏怀诚没有回答,万灵的脸色却已经难看得厉害。 江惜君楚楚可怜凝视着眼前的男人,看他沉着脸并不回答,强烈的失落和不安快把她逼疯,泪珠儿落下来,终于鼓起勇气走上前握住魏怀诚的手,踮起脚尖吻上去。 脸色骤然难看起来,魏怀诚一扭头,躲开了的吻却还是落在脸颊上,他浓眉紧锁立刻挣开,“江姑娘自重。” “惜君心里只有公子,求公子爱怜。” “我心里只有……”魏怀诚话还没说完,身后黑了脸的万灵已轻忍无可忍,猛地踢了男人一脚,扭头就跑了出去。 看她气呼呼的模样,魏怀诚下意识就想追出去,可看江惜君茫然无助的模样又停住,深吸一口气,努力把万灵气得快哭的模样从脑海里赶出去,专心把眼前的麻烦彻底解决。 “江姑娘,我对你真的没有半点心思,还请姑娘另选夫婿,别再把芳心浪费在魏某身上。”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江惜君没办法接受这个答案,“我知道公子是君子,不会因为地位选择妻子,那我到底为什么不行,难道就因为万家倒了,公子要护万小姐一辈子再也不纳妾,请公子说清楚。” “我没有因为可怜万灵娶她。”魏怀诚没打算把事情原委告诉她,淡淡说道:“我的确不会再纳妾,却不是因为看不上江小姐。” “那是为何,守着一个没感情的人过一生,她哪里比我好,这到底是为什么?” “谁说我对她没情意。”魏怀诚表情变得严肃,“我与她……算了,既然你想知道,我都说了,你听没听过我断袖的传闻。” “我不信。”江惜君猛摇头,“这些流言蜚语不过都是些闲话,我从来不信。” “你应该相信。”他表情因为万灵而变得温柔,“和我传出流言蜚语的就是刚才跑出去的那位,她的确是我的人,可她并非是男子,她是万灵,是万太傅的孙女,我的妻子。” “什么?”江惜君如遭雷劈,几乎说不出别的话。 “她就是我的妻子,每日里陪在我身边的人。” “你、你们天天在一起……” “是。” 江惜君踉跄地后退半步,“你们、你们……” 她没办法相信,无论是朝廷还是市井,所有人都在传流言,说魏怀诚和新娶的妻子并无半点情意,两个人只是勉强在一起,不然怎么魏大人早出晚归从没耽误过正事,万灵也很少露面,分明就是勉强在一起。 她一直相信这是真的才对魏怀诚抱有期待,可现在听到那位小厮就是万灵,她怎么能不吃惊。 脸色骤然苍白,江惜君知道自己错过了,也到了必须放弃的时候。 魏怀诚没有多说什么,离开前留下最后几句话,“灵儿总是胡闹,喜欢扮男装陪我到处走,以后恐怕也会时常如此,还请姑娘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我不想让人知道她这样跟着我,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语毕,他离开后,江惜君站在那里,许久才离开,只有那碗补汤留在房间里渐渐变凉。 万灵是一口气跑回了家,怕被魏怀诚抓到还特意挑了条小路,万幸户部衙门距离家里并不远,走走停停两刻钟就到了,要是今日是在宫里,她就算把腿跑断了也到不了家。 可她跑了一路,原本是不想被追到,后来却又变成失落,因为魏怀诚没跟出去,心底里的怒火又添了几分,脑海里不由得想到江惜君吻他那一幕,很不得把那两人都打一顿。 自己真是傻,居然还以为这个男人不近,他根本就是个风流鬼,平日里在自己面前那么好,那么温柔,还不是和别人牵扯不清。 她越想越气,恨不得抓着魏怀诚去水里泡一夜,把江惜君留下的痕迹全部抹掉,可到了府里又觉得那样做都不解气,一时想不开,干脆就把自己藏在屋子里,把门用椅子堵上了。 魏怀诚自中状元为官以来第一次提前离开官衙,还被关在了门外进不去,简直哭笑不得。 “把门打开。”虽然房间里没有声音,却知道她一定在里面,魏怀诚柔声劝,“刚才的事情都是误会,让我进去我给你解释清楚好不好。” 万灵还是没说话,却把一个林子丢到门口摔碎了。 她从来没这么委屈过,像是被抛弃了,就算是几个月前爷爷被罢官都没让她这么难受,当时只觉得不当官也挺好的,更清闲些,可现在她恨不得把魏怀诚痛打一顿,让他再也不能去招惹别的女人。 看她做出了反应,魏怀诚叹承口气,“你生气摔打东西是小事,别伤了自己就好,要是心情好了就打开门,我说过会给你解释的。” “我不要听。”万灵捂着耳朵,躱在门后不肯打开。 “那我先去书房,等你气消了再过来。”魏怀诚不动声色,抬脚走动,听着像是走路,人却没有往前走。 万灵在房里哪里能看清楚外面的动静,看他要走立时就是满月复的不满,急切之下再也顾不得什么,挪开椅子打开门想追过去,谁知一开门就看到人站那里,直接落到魏怀诚怀里。 后院门口魏宁和巧娘探头探脑地看热闹,魏怀诚不想让他们看自己的笑话,倾身把挣扎不休的万灵抱起来直接进了门,还不忘用脚把门踢上。 被魏怀诚箝着挣不开,万灵又急又恼,被放在椅子上的时候立刻张嘴,咬住男人的手,看他不急不慢的瞧着自己,又加重了点力气咬着。 可她觉得自己咬得已经重了,男人还是不痛不痒的模样。 看她表情有所松动,魏怀诚松了一口气,没有把自己的手指抽出来,反而用手捧着她脸颊,“要生气打人骂人都行,别忍着。” “不要你管!”万灵委屈得要命,拍开他双手,转开头不看他,“你去看她好了,还管我做什“她,她是谁?” “你还装,不就是你的江姑娘。”提起那个名字就想到她占便宜的那一幕,万灵跺脚,推搡他胸口,“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她与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万灵气他的否认,“你还在骗我,明明两个人私底下不知道见了多少次,有多少牵扯不清的私情,为什么还在我面前装得什么都没发生。” 魏怀诚哭笑不得,“我与江姑娘不过几面之缘,哪里来的情意,要说感情也只是和你牵扯不清。” “那你为什么救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对你一直有意,还让她爹主动找你很多次。”万灵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早就知道魏怀诚是众多闺中女子的心仪之人,可只是知道和亲眼见到是两回事,之前她能把那些事情当玩笑,现在亲眼见到却觉得心被什么捅破了,满满的不安和烦躁。 对这件事魏怀诚确实有些失策,他想了想,“我对她并无半点心动,就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才没对你讲。” “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分明是心怀不轨。” “你这就是冤枉我了。”魏怀诚知道她是气急了,也不生气她的胡闹,温柔地拥住,“我心里有谁难道你还不明白,要是真的不懂,我的一片心就都浪费了。” “我才不知道,你这么阴险。”万灵知道自己是胡闹,可她心里憋闷极了,找不到地方发泄,眼睛看到他左边脸颊,想到那个吻,心底里委屈得更是要命,“放开我,有什么话你去对江姑娘说好了,我哪里比得了她,随你娶妻纳妾都好,我管不了。”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深吸一口气,万灵努力拾起理智,大眼睛瞪着男人,“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事情,要是真的心里没鬼,早点告诉我好了,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式让我知道。” “我没想到她还没死心,今日我与她已经把事情说清楚,你别闹了好不好。” “你和她说了什么,怪不得没看到你跟着我出来,原来和她又说了许多话,魏怀诚,我讨厌你!”推着他胸口拼命推,她气红了脸。 看她用力推他小脸通红,怕伤到她的手,魏怀诚不敢僵持,顺势后退几步,看她狠狠瞪自己几眼,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眼见差点拍到自己脸上的门,他长叹一口气,“我就在书房等着,你先歇歇,等心情好了再谈,你就会明白我的心思。” “你、你走开!”门外他的人真的走了,万灵难掩失望,她此时确实不想看到他,可他真走了心里又难受得厉害,只想立刻冲出去,可想来想去都是自己说的话,立时反悔追出去,那就像是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 她压抑着一口气吐不出来,眼泪差点掉下来。 混蛋魏怀诚,都怪他,都怪他! 三更刚过,街上打更的更夫就敲着梆子走过去。万灵在床上辗转难眠,怎么都睡不着,只能翻来覆去的折腾。 就在床的一侧,属于魏怀诚的位置却没有人。 这是两人第一次没有同床共枕,她只觉得浑身发冷,像是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即便是魏怀诚人不在自己身边,脑海里跟心里却都是他的影子,晃来晃去像是在里面扎了根,怎么都赶不走。 想到男人睡在隔着几道墙的书房里,她就有种冲动跑去见他,哪怕他心里有别人,哪怕真的要纳妾,只要自己还能在他身边…… 不行!万灵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她不要和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夫君,只想和他永远在一起,只有彼此两个人。 万灵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变成了这样,当初敢作敢为的万家小姐到哪里去了,想到自己所有的烦恼都是来自魏怀诚,她再也忍耐不住,就连衣服都顾不得穿好,随便披上一件就冲出房门。 哪怕打、哪怕骂、哪怕发火她都要亲眼看到魏怀诚,这个男人已经成为自己生命里除了家人外最重要的人,她没办法放开手。 万灵出了房门直奔去书房,也顾不得里面的人是不是睡着了就直接推开门,看到坐在书桌前的魏怀诚,一颗心突然就安稳下来。 见到男人的瞬间,满月复的心思说不出来,只能怔怔地看着她。 看到她出现时魏怀诚满脸惊讶,十分意外,以他对万灵的了解,这丫头应该还要闹上几日才肯听自己解释,他才没特意缠着她。 谁知这才半夜过去就看到她出现了,他又惊又喜地站起身,却见到她虽然披着衣服,脚却是光着。 他脸一沉,赶紧走过去把人给抱了起来,“胡闹,天这样冷怎么能光脚乱跑,冻病了怎么办。” 冬天快要来了,地上凉得像冰一样,看她脚冻得发红,身子也颤抖,他顾不得多说什么直接把人抱回房间,等到用被子把她围好了才松了一口气。 万灵看着他不说话,满心委屈。 见她伤心的表情魏怀诚心疼得要命,坐在床边用手帮她暖脚,给她擦干净握在手心里暖着,“你生气做什么都行,别这样伤害自己。” “你、你为什么没睡?”万灵声音很小,弱弱的,也许是夜深了,气了一整日反而沉下来,她没继续追问。 “事情还没忙完。”魏怀诚伸手触模她指尖,看着青葱似的手指,他忍不住叹了口,万灵从小就是娇生惯养,从来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可自从嫁给自己,这个丫头也变了很多,“你怎么不睡?” “睡不着。”万灵抱膝坐在那里,把头靠在膝上,懒懒地。 “一个人要是睡不着,我陪着你,好好睡吧。”魏怀诚看了眼床,还是继续坐在那里,“放心,我不上床,就在这里看着你睡。” 把叫他上床的话压下去,万灵躺下来,“你别走。” “好,我不走。”伸手握住她手指,魏怀诚笑着,“我就在这里看着你,睡吧。” “嗯。” 万灵闭上眼,指尖却勾着他不放开,她原本并没有什么睡意,可听着魏怀诚近在咫尺的呼吸声,不知怎地眼睛就发沉发酸,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10章(2) 这一觉睡得出乎意料的香甜,让满心疲惫的万灵舒服了不少,可等她睁开眼看到空空如也的另一边床榻,所有的好心情又瞬间化为乌有。 魏怀诚走了,竟然没睡在旁边,难道他真的哄睡了自己就回去书房,想到男人竟然没有趁机哄哄自己,却不解风情的离开,万灵恨不得把他骂一顿,气乎乎地胡乱穿了件衣裳就往门口冲,她倒要看看魏怀诚在做什么,竟然比自己还要重要。 要是他敢去见别的女子,她……她就不要这个男人了。 彼不得什么规矩礼仪就往外冲,谁知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巧娘端着水进来。 看到夫人,巧娘一脸松口气的表情,“夫人可算醒了,我还怕是病了,要不是大人说夫人是累着了,都要去请大夫了。” “我没事。”在魏怀诚面前可以随意胡闹,可见到巧娘却什么脾气都发不出来,她嘟着嘴忍了一会儿,终于平缓了心情,“他、他呢?” “谁呀,是大人吗,大人在书房忙着呢,天一亮就有户部的人找来,说是有什么事要紧急处理,大人进去一直忙着还没出来。” 听到他没离开,只是忙碌公事,万灵松了一口气,“哦。” “夫人、夫人。”看她闷闷不乐,巧娘有心想劝几句,可想来想去自己并不清楚发生的事情,只能帮着魏怀诚说几句好话,反正大人在她眼里是这世上最好的官,最好的男人,还是最温柔的夫君,夸他实在不是什么难事。 “怎么了?”万灵闷闷的,没什么精神。 “巧娘没事,就是、就是想帮你解解闷。” “怎么解?” “不如夫人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我也好帮夫人拿个主意。” 万灵怀疑地看着她,以为是魏怀诚派来说情的,可看巧娘一脸迷茫是真的不知道原因,又安下心来,片刻犹豫后就忍不住问出来,毕竟自己所想可能偏激,听听别人的意见并没有什么坏处。 她不想说江惜君的事,只是问自己一直好奇的答案,“巧娘,要是魏宁要纳妾,你会怎么办?” “纳妾,纳什么妾?” “就是娶别人进门。”想想都胸闷,万灵一脸沮丧,“要是他心里有了别人要娶进门,你会怎么办。” “那能怎么办,只好答应了。”巧娘也露出点愁意,可很快又恢复如初,“男子三妻四妾也算不上什么大事,要是他们想娶,我也不该阻拦,我虽然从小在乡下长大,可乡绅们还是见过几个,他们哪个不是有七八房妾室,有的八十多了还要娶十几岁的女孩,纳妾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事。” 万灵瞪大眼,“你真的这么想,就算是魏宁纳妾也没关系。” “说不介意是假的,可这些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历朝历代都是如此,他若是要娶我也没办法,那些略微有些小钱的乡绅都是如此,何况京城里的官家。”巧娘说完才意识到两人吵架的原因是什么,也是着急,“夫人,难道你是因为这件事和大人吵架。” “不是。” “看来真是这样,那巧娘要劝夫人千万别介意,男人纳妾是天经地义早晚都会发生的事,只要大人对你好,就算进门几个也没关系的。” “几个?” “这、这其实也好理解,大人名声一向很好,前些年主动提婚事的人家就不少,所以夫人切莫生气,这点事情算不上什么大事。” “你!”巧娘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她心里更闷,万灵一跺脚,狠狠瞪巧娘一眼,“谁让他纳妾,既然娶了本小姐这辈子就别想三妻四妾,他若是要把别人接进门,我就与他和离,一刀两断!” “夫人,是巧娘说错了,你别生气、别生气。” “别理我!”不想再听那些荒唐话,万灵推门,直奔着书房就去了。 巧娘在后面看着急得不行,这才意识到自己非但没帮忙,好像还害了大人。 万灵满脑子都是以后魏怀诚身边三妻四妾围绕着,眼里只有别人没有自己,任凭她哭笑打闹都没理会,越想越难受,几乎要哭。 就算是他自己没有这个想法,外面这么多女人觊觎着,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她怎么能安心。 她知道这世上三妻四妾的男人很多,也知道为人妻子要大气,可落在魏怀诚身上就不行,他要敢娶,自己就和离! 万灵一口气跑到书房,走到门口想起自己半夜跑来这边的事时有点不好意思,可想到什么三妻四妾就顾不得了,只想把话对男人说清楚了。 猛地推开门,就在魏怀诚还在一头雾水时,她已经走到书桌前,气呼呼地说道:“你要是想要娶别人就去吧,给我一张和离书就行,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我再也不管你的事了。” 魏怀诚一开始还疑惑,听到这话脸色立刻就变了,他看着万灵气乎乎的模样,表情也越来越沉,“你刚才说什么?” “我要与你和离,你去娶别人吧,娶十个八个也没人管。”魏怀诚脸色实在难看得厉害,万灵被他看得心里发颤,可还是强撑着撂下这句话,看男人放下手里的笔,她下意识退了一步,转身就要跑。 魏怀诚没给她这个机会,还没跑出门就被抓住了。 把她控制在门口,还要小心控制不要伤了她,他瞪着这个胆大妄为的小女人,“你刚才说了什么,再说一遍!” “说又怎么样,我本来就没想和你长长久久,魏大人这种地位身分我怎么高攀得上,不如去娶那些江姑娘王姑娘的算了。” “你没有想过和我长久,还要和离,这些话都是你心里想的?”极缓慢地说出这两句话,他脸色难看得厉害。 “是又怎么样。” “看来我把你惯坏了,竟然以为魏家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看他气得胸口起伏不断,万灵克制不住的有点心虚,明明是自己占着道理的,可被他这么盯着,竟然像是她错了,只好努力撑着自己,不想认输。 “我凭什么不能走,反正你身边不缺少红颜知己,走了我一个也没什么大碍,说不定还能空出更多位置给她们。” 被她的胡言乱语气得要命,魏怀诚握拳狼狠敲了门一下,看她害怕地躲开又忍不住心疼,恨恨地说道:“我实话告诉你,既然嫁给我就别想离开,除非我死了,你敢再提一句和离试试。” “喂,你干嘛要说这种话。”听他把死字挂在嘴上,万灵脸色一变,“不准你乱说这种话。” “那你就能说要和离,说要离开我!” 万灵委屈地垂着眼,“是你逼我的,谁让你想着娶妻纳妾,我就是不要,你要是想这么做,就把我赶出去好了。” 看她像个孩子一样和自己斗气,却连这么点事情都想不清楚,魏怀诚心头的怒火也被熄灭了,她本来就像个小孩子,自己再跟着胡闹还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平复了心情,魏怀诚放开对她的箝制,“我从来没说过娶别人,也没有纳妾的念头,你随便从别人那里听到这些话就安放在我的身上,这难道不是对我的诬陷。” “我、我才不信你没有半点想要齐人之福的念头。”被他灼热的眼神盯着,万灵总算找回一点理智,尽避意识到自己似乎是误会了什么,可她就是嘴硬不肯承认,硬是要和男人作对。 “你要是真的没想过,那就发誓好了。” “发誓不发誓放在一边,你先答应我不准再提和离两个字!”魏怀诚眼睛危险地眯起来,“我看你这个念头根本不是突然想的,是不是早就想着和离,说不定定亲的时候就这样打算。” “哪里有。”万灵说得没多少底气。 “要是没有你且发誓看看。” “发誓,我不发。”万灵看着他,口气变得不那么嚣张,“就算我有又如何,谁让你一开始就欺负我,赶走我的丫头就算了,还逼着我当下人,这些事情全都是真的,你难道还能否认不成!” 魏怀诚冷笑一声,“你还真是没良心。” “我哪有!” “还敢说没有,我虽然让迎梅她们走了,也让你贴身跟着,可这些日子要你做过什么事情吗,从前我马车都不喜欢坐,自从你来了每日里都是马车来回,说欺负你,你看看马车里的东西哪样是我的,吃的是你的、玩的是你的,就连锦被都有两床,生怕你冻着累着。再说平日里做事,除了让你跟着回来,你倒是帮我做了什么,就连倒杯茶水都没有过,反而是魏宁从服侍我变成服侍你,还敢说是当我的贴身小厮,你这小没良心的,倒是真敢说这种话!” 魏怀诚说了一连串,万灵越听越心虚,再细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除了被他嘴上占便宜说是小厮,其实一直是进进出出都有特权,依旧是什么都不用做,也难怪外人都说魏怀诚有断袖之癖,大概是对自己太好了引起的误会。 “又不是我要求的,谁让你对我那么好的。”万灵嘴硬,“别管你做了什么都不该让江姑娘觊觎你,要是因为不做这些事就要把我的夫君让出去,我才不愿意。”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了什么了,你做什么这么看着我。” 魏怀诚突然笑起来,“你刚才说我是你的夫君。” “我才没有说过。” “已经迟了,我听到了。”魏怀诚不想再追究她胡闹的事情,只想把自己的心意说清楚,“我不管你以前到底怀着什么念头嫁给我,既然进了我魏家的门,以后就别想离开,别管是和离还是别的,你都别想。” “为什么?”万灵的心底里面突然涌出许多的期待,她眨着眼看着男人,像是等待什么。 魏怀诚没有让她失望,他温柔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因为我的心里面只有你,其实你早就明白了,偏偏要装傻,这才让你这样有恃无恐,明知道我和江惜君没什么关系,还闹个不停。昨夜里为了陪你歇息我坐在床边两个多时辰,还没歇息又被衙门里的人喊醒忙碌公事,你现在还和我闹着和尚,真是没良心。” 万灵有点不敢相信,“你真的只喜欢我?” 魏怀诚叹口气,“我原本就没想过成家,何况纳妾这种事,后来听从皇上的安排娶了你,原本没想对你怎么样,谁知道你这个丫头这么奇怪,竟然随意闹点事就把我的心收了,这颗心只有你,我也没有半点没办法,这一生只能祈祷与你好好厮守到老,至于江姑娘或王姑娘,我从来没有过什么念头,别管她们怎么想,我的心里,陪我的人,还有魏家的儿媳,都只有你一个,从始至终。” 魏怀诚今日里说了许多话,和平时大不相同,若是平时万灵定然要拿这件事嘲笑他,让他少言寡语,现在不解释清楚没办法继续糊弄自己了吧,可她现在没心思笑他,只有满心的感动,看他深情的眸子,所有的疑惑和不安都被驱散。 “我相信你。”她无辜地说着,伸手抱住男人,“真的信了。” “真的信了?” “嗯,信了。”这会儿才发现男人面露疲态,想到他守了自己半宿,万灵心疼得不行,赶紧拉着他要去歇息,“我知道自己错了,你快去歇息吧。” 被她扯着往前走,魏怀诚顺从地没有做什么,直到进了内房,这才突然站住脚步,迎上万灵不解的眼神。 她眨眨眼,“怎么不走了,你不困吗?” 贝起唇角微微一笑,魏怀诚干脆俐落地把人扯到怀里,“昨夜里不让我上床,看在是第一次的分上我忍了,以后要是还敢这么做,我绝不饶你。” “以后不会了,好啦,你快睡吧,我陪着你就当补偿好了。” “只是这样?”魏怀诚挑眉。 “不然还要做什么?” “这怎么算,当然是用这个补偿我。”凑过去低头吻她的唇,魏怀诚封住那张让自己又爱又恨的小嘴。 拥着自己的妻子倒在榻上,看她红着脸笑颜如花,心底里忍不住长长的喟叹。 自己何其有幸遇到这个女子,如果她始终不出现,他恐怕只能孤寂一生,可她来了,自己也爱了。 魏怀诚想到几年前,自己跨马游街,万灵站在太白楼上,所有的故事,都是从那一日开始。 霎时间彷佛时间倒流,他没有满心的怨愤,万灵身边也只有她自己,两个人彷佛都在等着这一刻,她站在楼上朝着自己绚烂一笑,天地失色。 她将是他的夫人,唯一的那个。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