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在床上告白》 序言 新年快乐吴夏娃。 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这个系列是从西门家那根短命草开始的? 《在开始的地方等你》从西门家族的族长西门千秋为了扭转整个家族的命运铺排布局开始,东方潦和西门草儿成为他相盘上的棋子。 这里面有东方潦从“苦味厨房”出发,为了小爱的那根草努力奋斗成为年轻企业家,却又被抛弃的辛酸史。 《继承者的密婚交易》也是西门千秋为了走完这盘棋一手牵成辛雅风和苦薏的三年婚约。 苦薏想帮助西门千秋,心甘情愿成为他的棋子,从夜色花园搬进生活规律严谨的辛大庄园,把辛家闹得鸡飞狗跳,让辛家一票老人气得直跳脚、辛家继承人辛雅风满脸黑线,热热闹闹的展开,连结局地不得安宁。 在西门千秋的棋盘之后,接下来《早安,失忆小姐》是从上一本书女主角苦薏的家庭成员里衍生岀来的另一则全新故事。 位在杏山的喜鹊溪边,大地震之后变成废墟的希望社区,还有一户人家留守,这个家剩下两个人,一对林姓父女相依为命。 苦家搬进杏山的快乐村,还在念国小的苦家兄妺苦寒行和苦薏,每天走喜鹊溪边的小路上学,隔着一条溪从林家后门的小窗口和林语歌结缘。 这本书里有欢乐有悲伤,一桩命案,一个家庭的家破人亡,缘起缘灭,因苦寒行的深情和多年守候,成就美好的结局,也随着命案的真相大白,希望社区有了重新开发的机会,从而带动偏乡繁荣,开启另一由新的故事。 《甜心早餐常客》就是从此开始,从小就把苦寒行当偶像的学妹欢乐乐,她是快乐村老村长的女儿,为了地方发展,继承父业,当选村长,为快乐村展开造神计划,把苦寒行的死党麦元其拐进偏乡,面包神和女村长携手合作,在喜鹊溪旁重新打造的温泉大街打得火热,把快乐村的冬天烧得暖烘烘,连狐狸精的尾巴也烧出来了。 本书,就是快乐村人人唾骂的狐狸精陈招男,和曾经是欢乐乐男友的杜御,两人从无情到有情的故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难得写一个狐狸精,这本书大概是我写作以来写过最多床戏的,我好像没有办法阻止这两人场场都要在床上滚的动作,所以写到后来我也放弃了,随便他们去滚,我对这对夫妻的要求真的不高,只要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最终滚回我要的结局就好。 这个相关系列,接下来还有两本,从幸福村的“成双成对一号馆”开始,酒家妹妹的口头禅是“走路要小心,不要看人的眼睛”。 因为潘氏祖训代代口传下来:走路要小,不要看人的眼睛,听到西门避,看到西门闪。 是的,这个系列最后会回到西门家,由西门千秋来结束。 新的一年,希望一切顺利。 祝大家新年快乐。 楔子 从来他的眼里就只有乐乐一个人。 初见他时,是乐乐拉着她一起去的,那是个很热的夏天,那年他们三人才都十四岁—— 她叫陈招男,父母离婚,两个姊姊跟着父亲,她跟着妈妈和外公一起住,从小在快乐村长大。 快乐村村长家就在斜对面,村长的女儿欢乐乐是个麻烦精、惹祸精、会走路的大胃袋。 八岁那年,麻烦精搞失踪,小小年纪就学大人离家出走,那天是难得一次全家出游的日子,但一大早妈妈就带着她出门,回到村子已经是晚上了。 那天晚上,陈招男在山上的炮弹公园找到欢乐乐,她被蚊子叮得满头包,双眼哭得红肿,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让她好震撼,好惊吓…… 这一天,陈招男才知道原来欢乐乐出生就被丢在马路边,她不是村长的亲生女儿。这一天,在她开开心心地拉着爸爸、妈妈的手和姊姊们在游乐园笑着到处跑时,欢乐乐被同学欺负了,王家勇嘲笑她是父不详、母不要的弃儿。 欢乐乐,一直都以村长的女儿为傲的……怎受得了这种打击? 棒天,乐乐生病了,这一病,在床躺了天天。 陈招男躲在棉被里跟着哭,几个晩上没睡好,顶着熊猫眼,直到乐乐能上学了。但是,怎么办?她不会安慰人,她该怎么面对她,要用什么态度才不会伤害到她?陈招男慌得不知所措…… “早安!招男,你怎么很像没睡饱,是不是半夜肚子饿睡不着?我跟你说,白天要把零食藏起来,晚上就不会饿肚子了。” 三天前才上演过离家岀走的戏码,弃儿欢乐乐背着书包从村长家走岀来,一股神清气爽、睡饱饱,眯眯笑眼弯、菱鱼嘴笑得很欢乐。 “……我又不是你。”陈招男偷偷的为她掉眼泪,烦恼了几个晩上,发现自己像个白痴。 亏她前两天还在学校把王家勇叫岀教室打了一顿,狠狠警告他以后在乐乐面前管住自己的嘴巴,再敢伤害乐乐试试看! 但是这只麻烦精这样“报答”她—— “招男啊,有没有吃的?我肚子好饿……都是你那天晩上那么晩找到我,害我的血都被蚊子吸光了,我现在好虚……只有面包……香蕉哦,那巧克力牛女乃也给我喝好不好?” “招男啊……我大病一场以后,都不能够饿太久,你那天晩上早点找到我就好了,我一个人在山上喂蚊子,睡在冰冷的地上,那时候你正牵着陈爸爸、陈妈妈的手在游乐园玩?我头昏昏的,有没有吃的……哇啊,你带寿司耶,还有什么……苹果牛女乃好哦……饼干我也要。” “招男啊……那天晩上你……只有海苔吗?又吃不饱……小番茄,还有呢……你带两个便当哦,招男你真好……不过你带胃药做什么,你吃坏肚了?” 陈招男不想说,她是怕她吃这么多会消化不良,就顺便把家里的胃药也带来了。 “招男啊……你真好,上面还有两个姊姊,你可以捡她们的衣服穿,不像我是路边捡来的,我阿爸只有我一个女儿,我一直长高,每年都要买衣服,这样花他很多钱,他又没有义务要养我,我阿爸好可怜……借我穿?那这件呢……真的随便我穿哦?好哦,那你顺便帮我配好。” 她在想,上辈子她一定是这只麻烦精的妈…… “招男,陪我去学长的教室,我们去看苦学长,他好帅哦……走啦、走啦……” “呜呜……招男,学长毕业以后我怎么办,我再看不到学长,呜呜呜……你陪我去打听学长要上哪一所学校,我要跟学长同一所高中啦……” 形影不离,直到十四岁这一年,因为他,杜御的出现,有了转变。 这世界上,天生有一种人,带着贵气岀生,仿佛王子般降临,一出现就左右别人的心跳、呼吸……真是不公平。 “锵锵锵——阿御,我把招男带来了,你看看,是不是,漂亮吧?漂亮吧?招男可是我们快乐村最耀眼的艳阳哦!”欢乐乐骄傲的炫耀着她最要好的朋友。 王子住在别墅里,村长是别墅管理员,村长的女儿跟着来打扫,天天缠着王子交朋友。 王子有一双冷郁的眼神,淡淡一瞥过来,差点夺走她的呼吸!杜御,是云端上高不可攀的王子。 而她,在他面前,在他冷淡的眼神底下,像深山小村落的乡野花朵,路边遍地可见,偏偏欢乐乐还一脸得意的炫耀她,她简直无地自容,想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所以说,交朋友是很重要的,交到一个白目的死党,脾气再好的人,都会火山爆发! 只是她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又恼又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王子好沉默,还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他已经走掉了。 “咦……喂!杜御,我还没跟招男介绍,你等等……又走了,成天绷着一个脸,他不会闷岀病来吗?”欢乐乐眯了眯眼笑嘻嘻地看向陈招男,“嘻嘻,你不要跟他计较,我听管家大叔说,他家少爷开学要转到我们学校来念书,到时候我再跟你介绍。” “谁稀罕,干么热脸去贴冷?走啦!”陈招男一个拳头捶在欢乐乐的脑袋上,甩头回家。 “他其实还满有礼貌的耶,只是沉默了点。管家大叔也说他家少爷人很好,是家里对他期望很大,让他很不快乐。总之,我是快乐村村长的女儿嘛,既然他住到这里来,我就要让他快乐起来。而且……嘻嘻,他家的蛋糕很好吃哦,每次我去,管家大叔都会拿一大盘岀来,我上次可以吃一大个哦,是不是很赞……”欢乐乐勾着她的手臂,嘴巴一直说个不停。 陈招男已经无法专心听她说话,她的心脏怦怦跳,呼吸有些紊乱,脑海里不停转着王子的脸……那冷淡的一瞥…… 那令她窒息的一瞥…… 仅仅只是他的一瞥,她却再也无法把杜御这个名字赶出内心深处。 十四岁这一年,她遗失了自己的心。 但是,吸引住王子目光的人,却不是她。 她和欢乐乐的个性南辕北辙,她无法像乐乐那样开率直,善良乐观,乐于助人,整天都在笑……王子会被乐乐的笑容吸引,是很自然的事。 她也觉得,欢乐乐才是适合杜御的人。 只有像乐乐这样敢耍他、闹他,就算被甩开还是能够缠上去的那份爽朗,才能够给王子带来阳光,露岀笑容。 柄二开学后不久,欢乐乐就把杜御拉进她们的团体里了。 接下来的国中生涯,走到哪儿都是三人行。 柄三寒假返校,放学时,欢乐乐被杜御拉住了…… “我喜欢你,你呢?” “我啊,我最崇拜的是苦学长,最喜欢的人是招男和你,呜……寒假作业好难。杜御,你帮我写作业好不好?” “当我的女朋友好吗?” “……那你会帮我写作业吗?” 杜御脸上尽是宠溺的笑容,颇拿她没办法地点了点头。 “嘿嘿……好哦。”欢乐乐难得有了羞涩的笑容。 这一年,他们十五岁,走廊的尽头,一对刚诞生的小情侣牵起小手,甜甜蜜蜜成为班对。 虽然早就知道这是必然的结果,为什么她的心脏还是刺了那么一下下?陈招男本来想等他们,最后还是一个人先走。 “招男,你怎么可以先走?都没等我们!害我跟杜御找你好久,罚你请我吃冰!” 欢乐乐把整个校园翻遍了,拉着杜御冲到她家。 “你吃定我是不是?交男朋友的人请客!” “校规又没有这一条……那不然,交女朋友的人请客好了,嘿嘿。” “唉,你最贼了……不如到我家写作业,顺便一起吃饭,你们想吃什么?”杜御深情的眼神,宠溺的笑容,完全把乐乐捧在手心里。 “哇啊,那我要吃烤乳猪。”欢乐乐直接忽略“写作业”这件事,只是听到吃的,已经开始流口水了。 开学后,还是三人并肩行,一直到毕业。 “哇啊,我的运气真是好,竟然顺利让我蒙进学长的学校,我终于可以见到学长了,哇哈哈!”欢乐乐开心地又叫又跳,她考上她最崇拜的苦学长念的那所高中。 而杜御和父母有约定,高中就必须搬回家住,他考上离家不远的学校,陈招男也和他考上同一所。 “哼!”男朋友相当吃味。 “嘿嘿……”欢乐乐勾着杜御的手臂陪笑脸,偷偷向陈招男吐舌头,眯眯眼尽是笑意。“杜御,你跟招男同一所学校,你要帮我多照顾她,她这张脸很——”招摇。她还没说完,就被陈招男捂住嘴巴。 “顾好你自己就够了。” “是啊,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放假就去找你。”杜御模模她的头,满眼是依依不舍的深情。 杜御看着她,又叹了口气,把她搂入怀里,紧紧的抱了好一会儿舍不得放开她。 欢乐乐默默脸红,陈招男转开了眼,从此三人分隔两地。 斑中的杜御受到乐乐的影向,多了笑容,多了份爽朗的气息,更加出色出众。 因为乐乐的能量,杜御的世界充满阳光。 因为乐乐的笑容,潜移默化的拉开杜御的嘴角。 因为有乐乐,杜御的心里有寄托,有梦想和希望,人生已经有了方向,他的眼神不再愤懑迷惘,想着乐乐的笑容里有着乐乐爽朗的影子。 杜御有王子般的贵气,有阳光般的笑容,一入校园就引来尖叫声,整天好多女生趴在窗口看他。 “招男,生日快乐。乐乐特别叮咛,一定要在今天拿给你。”杜御拿了两份礼物,一份是他买的。 陈招男拿着两份礼物,手有点抖……早上才清过抽屉的垃圾,明天又得提早过来清了。 王子不曾留意过,他的疯狂粉丝一大堆,他的亲近给她带来不少麻烦,除了座位经常有垃圾,她也曾经被水桶砸过,板擦丢过,走道还会有大脚伸出来,衣服莫名的被弄脏。 陈招男最厌恶这些小动作,窗外死冷的目光四射,更让她冒火,故意凑近杜御身边搞暧昧。 “要看乐乐送的礼物?”她压低声音说。 “哈,她一再交代我不准偷看,我有点怕。”杜御想起女朋友的一脸贼笑,想看又不太想知道。 陈招男靠在杜御的桌边,拆开包装纸,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岀一小卡,她一张张看,最后好笑的递给杜御看。 欢乐乐送给她的礼物,是“杜御跑腿使用券”编号一到十。 “果然没好事。”面对女朋友的淘气,杜御满眼是宠溺和笑意。 “帮我买面包。”女王高高在上,递出编号一小卡。 “唉……你们根本是串通好的吧?”杜御摇摇头,起身去跑腿。 从杜御和欢乐乐交往的那一天起,对陈招男而言,杜御已经不再是遥谣不可及的王子,杜御已经变成她姊妺淘的男朋友。 在高中三年里,在校园里,杜御只是一个同学,一个……交情较好的同学,如此而已。 大二时,杜御笑着向她透露,这个寒假他想带乐乐回家,介绍给家人。 他想在乐乐满二十岁的生日时,帮乐乐办一场生日宴,在宴会上向她求婚,他想和乐乐先订婚,毕业就结婚。 杜御的笑空好闪耀,他大概已经迫不及待想把乐乐娶回家了。 陈招男想着她得先帮乐乐准备礼服,搭好配件,还有化妆和发饰,让宴会上的乐乐成为最佳女主角。 一直以为他们这一对会顺利步上红毯,牵手走到人生尽头,幸福甜蜜到老。 她和乐乐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比亲姊妹还要好,她从未想过…… 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会和杜御上床。 第1章(1) 一切都摔碎了,包括他的心,他和乐乐共组家庭的美梦,摔得支离破碎。 现在,连她和乐乐之间紧密的信任和情谊,也像地上粉碎的花瓶一样,再也拼不回去了。 这个寒假,对杜御而言,本来应该是一个充满喜悦的假期。 这个时候,应该是杜御带着乐乐回家介绍给家人的时间。 本该是一个被光与热包围,充满笑声、温馨和乐的氛围,却讽刺的只剩下满屋狼藉,满室幽暗与冰冷,仿佛身处炼狱,毫无生机。 深冷的夜风从窗口打破的裂缝灌讲来,鬼哭神号般的风声飕飕,撕裂的窗纱颤动着无助的凄楚,打得啪啪作响。 陈招男只觉得好冷,她的身子热不起来,赤果果地躺在凌乱的庥上,和杜御交缠在一起…… 杜御刺穿了她,带来痛楚,他却毫无所觉,攀附着她的身体,疯狂的抽动着,一次又一次的进入她的身体。 杜御想摧残的不是她,而是他自己,他把整个房子的家具都砸了,所有的瓷器、玻璃都摔个粉碎,能撕的都撕裂,毁得惨不忍睹,他想毁掉的不是这些家具,而是他的世界。 还记得初见他时,他冷郁的眼神,他高不可攀像活在一个她无法到达的世界。 这几年因为乐乐的关系,他浑身的冰霜化了,化成一道暖阳,她都已经忘记他曾经是这么冰冷的人。 杜御……杜御……你慢一点…… 陈招男张着口,却无法岀声。 杜御紧绷坚硬的肌肉底下,是他随时可能绷断的心弦。 传入她耳里的喘息声,一声声都是他内心深处的斯叫吼、啜泣、悲呜。 陈招男无语地承受他的宣泄,泪水从眼角淌下来,心底又酸又疼……这么多年来,只有乐乐能够让杜御的笑容深入眼底,也只有乐乐能够让他的心中充满柔情和温暖。 杜御深爱着乐乐,他的爱太深,所以才会伤得这么重,这么痛,痛到……他已经不在乎去伤害任何人。 陈招男吞下满到喉咙的苦楚,他愤恨的眼神没有灵魂没有她,此时此刻不管是谁在他的身边,只怕他都会一把抓住,疯狂地撕裂毁灭,与他一起沉沦……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吧? 直到现在,她都还在想,这是一场梦吧? 一场随时会醒来的噩梦。 那么,杜御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这里是杜家庄园,杜家三代同堂,趁着元旦假期,一家人聚在一块儿。 杜御的叔叔不在了,婶婶薛芮芬和堂弟杜龙这几年住在国外,薛芮芬刚回来。 “才几年时间,我看御的转变最大,以前在国外念书时很难从你脸上看到笑容,现在倒像是笑容不要钱似的,整天笑容满面,你在学校也是这样笑的话,那些女孩要怎么静下心来念书?”薛芮芬取笑他。 “唉,你别提,你这一提,他又要把整个功劳都归功到他女朋友身上,我又变成罪人了。”杜御的母亲苏倩倩榣摇头,故意唉声叹气。 “妈,乐乐真的是个好女孩。”杜御提到女朋友,笑容更满了。 “乐乐?”薛芮芬一怔,望着杜御看。 “婶婶,我的女朋友叫欢乐乐。” “欢…乐乐?”薛芮芬嘴角的笑容隐约抖落。 “芮芬,你都不知道,他一天到晩把女朋友挂在嘴边,成天说因为有乐乐,才把一个乖僻小孩带上正途,说他差点走上邪魔歪道时,是乐乐的光亮照耀他,是乐乐的笑容陪伴他,是乐乐找回他的希望和光明。因为有乐乐,我们才能找回一个充满笑容、积极爽朗又有礼貌的儿子,简直把女朋友捧上天了。”苏倩倩边吃水果边向妯娌抱怨。 “你什么时候把她带回来给我看看?”杜女乃女乃最疼孙子,她只要孙子喜欢就发了。 “女乃女乃,这个寒假我会带她回来,乐乐她温暖开朗,性格明亮大方,等你们见到她,也会跟我一样喜欢她。”杜御随时随地都不忘帮女朋友建立好形象,他忽然傻笑了一下说:“其实……她是我要结婚的对象。” “你才几岁,谈什么结楯,先看再说。”要是换成过去,苏倩倩听到儿子这么说,老早抓狂了,不过这几年来她的儿子从一个冷漠寡言的小孩,变得贴心又有礼貌,各方面都不用她操心,这的确是为他的女朋友加了不少分数,她才把面子卖给儿子。 “是啊,御,你还年轻,不用急。”薛芮芬笑了笑,在心里安慰自己不要过度联想,应该只是同名同姓,老天爷不会开这么大的玩笑。 “哈……我很确定是乐乐,等你们看过以后再说……其实我是想说,家里人口少,我跟阿龙都是独子,如果我能够早点成家,趁年轻多生几个孩子,以后四代同堂,能够早点让家里充满小孩的笑声,我也才能专心在工作上,多帮家里的忙。”杜御温暖的眼里装满对未来的梦想,双眸闪闪发光,一番话全说进老人家的心里了,不点头都觉得可惜。 “芮芬,你听听,这是一个大二学生该说的话吗?”苏倩倩心里是又气又好笑,儿子的成熟懂事让她满心喜悦,但他把一切功劳都归功给他的女朋友,又让她吃味,以后她还有儿子吗? “御,这个乐乐……她几岁?她家里有什么人,住哪儿?”薛芮芬看他这么认真,总觉得不安心,忍不住要问清楚。 “乐乐跟我同年,我们是国中同学,她家在杏山,父亲是快乐村村长,单亲,家里只有他们两人。” 薛芮芬言脸色大变,连忙低头吃水果,却已经食不知味。 “难道是快乐村的村长……阿荣的女儿?” “是的,爷爷。” “你认识?”杜女乃女乃好奇地问老伴。 “你忘了?就是帮我们管理别墅和果园的村长啊。” “原来如此,我都十多年没到过那儿了。” “阿荣聪明,学问、人品都不在话下,早年我有意让他到总部上班,可惜他想待在故乡服务,要是他愿意,早就是公司里的高层人员。”杜爷笑着说:“既然是阿苿的女儿,那就更好了。” “谢谢爷爷。”杜御听爷爷这么说,笑得白牙都闪了。 薛芮芬脸色一片死白。 睡前,她叫住杜御,“你明天什么时候回学校,我想回去看看,顺便搭你的车好吗?” “好,看婶婶什么时候出门,我都可以。” “嗯,那就中午过后吧……” 薛芮芬的娘家在靠海的永夜小镇上,距离杜家约两个小时的车程。 永夜小镇附近的永德大学很有名,以前杜御的叔叔曾经在这里念过书,当时杜女乃女乃很喜欢这儿的环境,就买下临近海崖边的永夜小屋。 因此杜御考上永德以后就搬来这里住。 永夜小屋是两层楼的白色建筑,走浪漫典雅风格,一楼阳台可以看到一望无际的海洋。 薛芮芬在阳台吹着冷风,望着海的眼里有着许多回忆,她回过头来,对着杜御欲言又止……忍不住打了冷颤。 “御,乐乐她现在……跟你同一所学校吗?” 杜御笑着摇摇头,“我们不同校,她挑了一间离家比较近的学校念,离这儿有段距离。” “原来如此……你们常见面吗?” 杜御又是摇头,“高中到大学我们都不同校,放假日她又喜欢跑回家,我常被她放鸽子,有时候一个月还见不到一次面。” 冬天的海风湿冷,薛芮芬拉紧大衣的手在抖,听他提起乐乐时声音充满甜腻,让她更不安,连忙问:“你们都还是学生,应该没有……没有……逾矩的行为吧?” 杜御一怔,似乎没想到婶婶会问得这么直接,薄脸皮微红着摇头。 “御,你还年轻,学生时代交往的对象,将来不见得会走在一起,你以后是要继承杜家事业的人,不如趁现在多岀去见见世面,而且阿龙他也很想你,你跟我回英国念几年书回来吧?”他希望他什么都不知道,不要卷入上一代的是非。 “婶婶,我在国外待到十四岁,回国才只有几年时间,而且我父亲希望我从基层学起,所以今年署假我就要开始进公司实习了。虽然我和乐乐都还年轻,不讨我心里只有乐乐,将来我也不会考虑别人。” “你当真……这么爱她了?”薛芮芬一整个头皮发麻,看他痴傻的笑容,心都痛了。 杜御仍然是那一脸笑容,点点头。 “……这样不行。”薛芮芬握着拳头。 “婶婶,有什么事情吗?你没事吧?”杜御很少看她如此心神不宁。 “御,你叔叔死的时候,你跟阿龙一直陪在我身边,你应该知道我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 “嗯……婶婶,你怎么了?”杜御看她脸色有点白,忍不住担心她。 “唉,要不是我这么了解你……你个性严谨,不会随便开口,你想带回家的人,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心里认定的……”薛芮芬自言自语。 “婶婶,外面很冷,我们到里面坐吧?”杜御看她直发抖,他搂着她的肩膀进屋去。 “嗯……”薛芮芬望着他。 她嫁进杜家之前,跟倩倩就已经是手帕交,后来成为妯娌,感情还是一如以往。她深知苏倩倩的个性,她绝对无法接受这仹事……否则当年就不会选择逃避,遗忘,不肯面对现实了。 她若知道自己的逃避演变成这种结果,她造的孽如今儿女来承受,她一定会崩溃…… “婶婶,先喝杯茶。”杜御帮她冲了一杯热茶。 “谢谢。”薛芮芬又是深长叹息……她扛这个秒密扛了十九年,本以为都已经讨去,没想到……当年一个错误,一个处理错误,带来这么严重的后果! “御……你也知道,你妈是独生女,岀生在富有家庭,从小是被父母宠爰长大的……但是她跟你父亲的感情很好。” 杜御点点头。 薛芮芬继续说道:“你还没岀生之前,你外公曾经破产,你母亲向你父亲求助,但没有得到帮助,两人为此吵架,那次……她跑岀去。” “我听外婆提过,以前外公生意做得很大……发生什么事吗?” “详细情形我没有问过,倩倩隔天就回家了……不久发现自己怀孕,结婚三年好不容易才怀上,她一直盼着这个孩子,却……她来找我商量,叫我帮忙。”薛芮芬以前是助产士,母亲退休前是妇产科医生,当时娘家开诊所。 杜御看婶婶的表情是在说……他母亲那次跑出去,做出对不起他父亲的事情?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 “因为当时,你母亲就是住在这里待产,生下你和……乐乐。” 杜御望着薛芮芬,当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当时……情倩怀的是双胞胎,所以她舍不得把孩子拿掉,想赌赌运气……却只赌到一半好运,她生下的龙凤胎,竟然是两个不同父亲……你和乐乐是同母异父的双胞胎,乐乐是你妹妹。” “婶婶……她在说什么?” “御,孩子是我送走的,所以我很确定乐乐是你妺妹……倩倩托我找一户能够疼爱孩子的好人家时,我想起我曾经在杏山迷路,被村长夫妻好心收留,在他们家住了几天。这对夫妻亲切善良,在村子里人缘很好,很喜欢小孩,不过村长太太无法生育。我跟她聊天时,知道她很渴望有个孩子,甚至考虑过收养……我相信他们会疼爱这个孩子,所以我把孩子放在村长家外头,亲眼看着一个妇人从村长家出来,把小孩抱进村长家,我才离开的。” 她到底在说什么! “……我把孩子送到杏山的快乐村,后来偷偷回去看才得知村长太太出意外过世的消息。当时村长还是收养那个孩子,取名叫乐乐。你叔叔过世之前,我偷偷去看过她几次,村长把她当成亲生女儿,照顾得很好,我才放心……” “你别再说了!”杜御已经脸色死白。 “御,我知道你无法接受,但这是事实……你不能眼乐乐在一起。”必须告诉他这么残酷的事实,她也很痛苦。 窗口外的风把浪潮声吹进来,伴随着一股湿冷死寂的空气,把杜御死白的睑色冻得更加难看。 “倩倩并不知道我把孩子送到杏山,她相信我会给孩子做好安排,所以……她不想知道那个孩子在哪里,叫什么名字,过什么生活……她说那个孩子是她的错误,只有你才是她跟你父亲爱的结晶,她当自己只生下你。”薛芮芬握住杜御僵硬冰冷的手,对他很忧心。 第1章(2) 杜御以为他在听天方夜谭,这太荒谬至极——乐乐是他妹妹? 他准备要结婚的对象,他全心所爱的女孩……是他妹妹? 杜御想大笑,当它是个笑话……但他却想起乐乐是养女,乐乐常把她八岁离家出走的事情挂在嘴边…… “御……我也想不到你跟乐乐会是这种方式相遇……但是你要相信,你们之间会互相吸引,那纯粹是双胞胎之间的感情,毕竟你们曾经同在母亲的肚子中,对彼此之间的感觉一定是比一般兄妹来得深,再过几年你就会明白,你对乐乐只是手足之情……” 杜御甩开她的手,海风呼呼吹来,却吹不散薛芮芬留在耳畔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的落入耳中,一字一句有如一把刀不断刺过来,痛得他无法呼吸。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过度的震惊,夺走他的声音,难以言喻的恐惧排山倒海而来—— “御,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不要碰我,我想静一静。”久久,杜御才挤岀声音。 因为,他还是无法相信。 高中三年,她和杜御同班,经常被误会在搞暖昧。 大学,她和杜御志向不同,选择不同科系,没想到还是上同一所学校。 而乐乐,有她自己的选择,在不同学校。 上大学以后,乐乐说她愈来愈像高岭一枝花,担心她被孤立排挤,常常叮嘱杜御要多关照她。 杜御很听女朋友的话,有事没事就晃过来找她。乐乐不知道,这个眼里只有女朋友,魅力横扫整个校园的王子,正是导致她高中、大学四年多来一个朋友都交不到的原因。 她也无所谓,反正交朋友既麻烦又浪费时间,还不如利用闲暇多做些其他事。 托杜御的福,加上乐乐不在身边,她一个东逛西晃,学东学西,不知不觉,也让她拿了几张专业证照。 连杜御都拿怪异的眼光看她,他说天底下找不到几个人像她,这个年纪就把收集证照当有趣。 杜御说话算保守了,其实她也很清楚没有乐乐在身边闹她,自己完全就是一个傲慢又不合群,和世界格格不入的人。 如果她能够像乐乐那样明亮开賏,笑容充满渲染力,无对谁都前敞开心胸,像逗人的开心果,总是能够融入任何团体,活跃气氛,轻易就能使人卸下心防,打心底注入暖阳……如果她有乐乐一半的温暖,这会儿,是不是就能够分担他的伤痛了? 窗外的天色灰蒙蒙,天还没亮,满室灰暗,狼藉,湿冷。 空气中有一股湿咸的潮水味,掺杂着杜御的味道,和她的味道。 窗纱啪啪啪地飘飘打打,那声音好刺耳……她略略一皱眉。 肩头露在棉被外头,被一股冷风吹拂着,她忍不住瑟缩,却又不敢动。 杜御趴在床上,卷去大半的被子,一只手横压在她身上。 陈招男无法阖眼,她甚至大气也不敢喘一声,不惊动杜御,就这么看着他的脸…… 太接近了。 上高中后这四年多来和杜御太靠近,她连永夜小屋都常来,那天听说他请病假没来上课,才过来看看…… 陈招男抖着冰冷的手,抹去他眼角的泪痕,不知道他现在是醒着、还是睡着了?杜御双手都是砸碎家具时弄出来的伤痕,脸颊也被玻璃碎片划伤了。 她很轻的擦拭他脸颊上的血…… 他忽然张开眼,黑眸瞅着她。 陈招男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望着他……等待他闭上眼,或移开目光,这是他这几天来常做的,但是他现在却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血迹……干了,很难擦掉。”她打开喉咙,沙哑的声音有点紧张。 啪啪啪…… 整个房里只有冷风飕飕吹打窗纱的声音,杜御依然只是张着眸……眼底空洞无神,看着她,又不是在看她。 陈招男滚烫的耳朵慢慢又冷下来。 不管他有没有听到,她还是跟他说:“你婶婶带了些吃的过来,她很担心你,她说你再这样下去的话,她不能再瞒下去了……” 接近清晨了,天色又比刚才亮了一些。 杜御伸手触模她的脸,她的下巴,慢慢滑过她的脖子,滑向她的肩膀,缓缓抓着她冰凉受冻的肩头,从床上爬起来…… 陈招男望着他,看着他的嘴唇覆上去…… “杜御……” 他吻去她的声音。 啪啪啪……啪啪啪…… 海风吹得狂,从破碎的玻璃窗口传来一声又一声刺耳的拍打声,连窗幔都飞了起来—— 陈招男紧紧咬住下唇,攀着他冰凉的肩膀,承受他满身满心的沉重。 杜御望着她,只看见一张模糊的脸,伤痕累累的心里,全是那些……曾经在杏山别墅里与乐乐相知相识,共享的欢乐,共有的笑声所编织起的甜蜜记忆……如今却成为折磨他的梦魇,成为等在黑夜里吞噬他的鬼! 他爱上的人是和他一同出生的妹妹,满满的希望成空,他给出去的爱该如何收回来?他该怎么做才能忘掉这份痛苦,该怎么样才能抹去这份记忆…… 抹去——爱上妹妹的不堪! “杜御……慢……你慢一点……” 不,不能,他必须快一点,快一点忘记乐乐,快点忘掉所有的一切,不然他又要……又即将……掉入地狱,坠入黑暗的深渊! 不快一点,他会输,输给他内心的魔鬼,他会被拖入地狱…… 分分秒秒,他都在想,他干脆举旗投隆,干脆认输,放弃他整个人生,沉睡在冰冷的黑暗里,好过在绝望中挣扎! 他想认输,他想放弃,一死百了,都好过一辈子背负痛苦折磨—— “好吧……你想怎样就怎样……” 那就不要管他! “但是你要知道,你不是一个人……你婶婶担心你,你还有家人、朋友爱着你,还有……还有……我。” 这个无奈又虚软的声音,是谁? ……她是谁? 不管是谁,只要不是乐乐,谁都无所谓……只要不是伤害到乐乐,是谁都无所谓。 都无所谓…… 他捧起一张模糊的脸,狠狠的咬破她的嘴唇,她也该尝一尝他的疼痛…… 这一点点血丝,这一点点痛,算得了什么? 根本就取代不了他满身满心伤痕累累的痛楚! “杜御……杜御……” 听着呼喊他的声音,他的心脏快爆裂开来,只因他留着杜家的血,他就被风光光的抱回杜家,而和他一同出生的妺妺,和他同一个母亲的妹妺,却见不得光成为弃儿,当了别人家的养女! 抛弃乐乐的人,抛弃自己的女儿——竟是他的母亲! 他再也不相信任何人,这个世界,所有的人,全都下地狱! 除了乐乐…… 全部都跟他一起下地狱! 杜御抓着她,喷发他的怒气,一次又一次,直到精疲力尽,才缓缓倒在她的身上。 他的身体底下,是一副柔软的身躯,体温有些低,偶尔发着冷颤,却不曾阻止过他,不曾挣扎,总是默默承受着他,一次又一次逆来顺受着他…… 她不疼吗?为什么不叫? 他好痛,又疼又痛,恨不得毁掉她,为什么她不叫……她是谁? 一个问号冒出来,像一颗水滴滴落湖面,浅浅的在水面荡开来,波纹一散就不见了,整个心湖里只有一个人…… 这么多年来,他眼里只有一个人,只有乐乐…… “这么多年来,你眼里只有一个人,只有乐乐…” 谁…… “你会这么痛,痛到撕裂肺,那是当然……你想哭就哭,想喊就喊,相毁掉全世界都好,我陪你……” 这个虚软的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却又很陌生不是这么虚软的语调,他听过的声音,应该要更犀利强悍……是谁的声音? “……你有听到我说话吗……还是没听到吧……我也不知道我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希望你心里有好过点……” 好过?他怎么会好过?他想死,他根本就不想活了,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的拉住他,为什么还要紧抱他不放!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喜欢你……” ……关我什么事? “那年在杏山别墅第一次见到你,就被你吸引,从此再也移不开眼……从国中、高中,甚至到大学,唯一让我心动的人只有你……不过,乐乐更重要,所以……反正,你要相信自己,我陈招男爱上的人,绝对不会轻易倒下去……会过去的,会的。” 会过去……真的会过去吗? 这个声音,她说她是……陈招男? 在他的心脏痛到快爆炸时,紧紧抱住他的人是……陈招男? 在黑夜里,在恶魔来袭时,把他拖离地狱的是……陈招男? 把她自己给了他,而他的心无动于衷,狠狠摧毁的人是—— “招……男?” 天方露白,一抹微光透进来。 杜御的眼球晃动,声音嘶哑,眼里慢慢装进了她。 “你……想吓死人吗?”他终于看见她,终于叫回他的失魂落魄,陈招男嘴有抖着浅得看不见的苦涩和故作轻松。 真的……是……陈招男? 杜御惊见她脖子、肩膀处的点点吻痕,嘴唇还留着血…… 他刚才咬破的……是她? 杜御抚模她的嘴角,她的脸……慢慢……手指紧握成拳,重重一拳捶打在床上。他仿佛就像是从一头狂暴的野兽恢复成人,恢复人性,深埋在她肩膀的喘息声沉重又后悔,满满的自责…… “的确,你如果还是个人,就该知道自己做了禽兽不如的事。” 杜御全身僵硬,缓缓抬起眼,她有脸说—— “嗯,是我先碰你,我主动抱你,才会变成这样,所以也不能全怪你……” 瞪视她的不满才消停…… “因为我同情你的处境,爱上不该爱的人,确实满凄惨的……你再怎么瞪,也不会改变事实……你饿不饿?我饿了,想去吃点东西,你挺重的,我没法起身。”陈招男不要他的自责,更不要他的感激,她只希望他走过这一关,重新站起来。 杜御又闷又怒,她简直莫名其妙……他瞅着她脖子上的吻痕,心情复杂,却不再那么沉重,缓缓翻起身。 陈招男这时才发现他的身体多少还有挡风作用的。 当他抽身离开,她好不容易才暖起来的身子又暴露在空气中,让她冷不防一阵颤抖,默默抓过被子裹住自己。 她转头看他,他坐在床上背对着她,整个人笼罩在阴郁之中…… 她深吸了口气,努力移动发软的双腿,下了床,拾起衣服穿上,手又冰又冻,几次扣不拢扣子。 “……冰箱有些菜,我去弄热,你准备好就下来吃。”陈招男忍住牙齿打颤,浑身发抖,试了几次,才找到她清冷的声音。 杜御终于清醒了,这几日来首次面对神智清醒的他,她才发觉这是多么难堪、窘迫的一刻。 她碰他,是因为他脸上爬满了泪,她只是帮他擦掉眼泪…… 她抱他,是因为要阻止他把整个屋子都砸了…… 她只要……他没事就好。 第2章(1) 早晨的阳光升起,海面闪闪发亮,迷人的光芒逼得人睁不开眼。 “……不要,我不需要医生……我静一静就可以……嗯,她没走……我知道了……好。”杜御眯着眼睛望着窗外的光芒,强打起精神,和薛芮芬讲完申话。 手机里有新讯息,是乐乐…… 杜御低头看着手机,看着看着,眼神又空了。 这个寒假,欢乐乐跑到深山里去当志工,似乎每天都过得很充实,很忙碌,很快乐…… 抱歉哦,这里收讯不好,电话常常断,等过年我回去就可以见面了,等我。 等她过年回来…… “……该怎么和她说?”心脏已经痛到麻痹,不知道该怎么再痛了。 陈招男在房里收拾一片狼藉,手指被玻璃碎片划破一道伤口,血珠冒岀来,她抽面纸擦掉,瞥他一眼,继续凊理地板。 杜御还是一样,深刻的五官有如雕像冰冷,没有温度,只要有乐乐的讯息,他就又陷入痛苦的深渊里,整个人涣散失神。 哐啷…… 听到扫玻璃碎片的声音,杜御才转头,看见她……才想起她。 “我们……是不是应该谈谈?” 杜御努力把心神拉回来,强迫自己回到现实世界,强迫自己看见陈招男,看见他对她做的事,他提醒自己不能对她不闻不问,他得和她谈谈…… 想到这里,杜御心情忽又一沉,嘴角撇起一抹嘲弄。 很可笑不是?他恨不得抛弃全世界,骨子里却还守着这个世界的规矩,这个可笑可恨的世界,毁得他一点未来都没有,他还在乎什么责任? 陈招男抬起头时,只见他阴郁着一张愤恨的脸,已经又封闭了自我,把她丢到脑后去了。 她瞥向他身后那扇窗户,海风呼呼地穿过没有玻璃的窗口,不先处理的话,入夜会冷死。 陈招男先把地板收拾好,拿着垃圾下楼,在楼下找到纸箱和胶带,回到房间来。人呢? 看不见杜御的人,她一阵紧张,走出阳台才看到他…… 杜御坐在那儿,望着远处的海,动也不动。 大概又在想该怎么面对乐乐了吧? 她也不知道他该怎么面对变成自己妹妺的乐乐……现在对杜御而言,再见乐乐,只剩下苦涩、黑暗和绝望。他们的未来,会变成如何? 对杜御而言,残酷的现实,把过去几年充实的生活变得悲惨又可笑,恐怕他再也找不到他的未来在哪里了。 阳光缓缓的移动着,从窗口移出去,又慢慢照进来。 杜御的头顶上,一会儿云飘过,一会儿一片蔚蓝。 不知不觉,天空染红,天色逐渐暗下来…… 陈招男看着他,看他在阳台坐了一整天,发着呆,失落得像一缕游魂。 杜御终于接受自己掉入地狱的事实。 人生,不会再有低谷了,因为已经到了最底层……杜御不再挣扎,不再发狂,不再摔东西,他已经认清现实。 现实就是,他能砸掉永夜小屋,毁掉他和乐乐共同诞生的地方,也无法抹去他和乐乐是同母异父的孪生兄妹的残酷真相。 “吃饭了。” 陈招男打开房里的灯,走出阳台叫他。 寒假已经过去一大半,杜御还是一副行尸走肉,每天都坐在阳台发呆。 “杜御?” “……什么事?” 陈招男轻晃他,他才有动静。 “吃饭了。” 听到吃饭,杜御才站起身,和她下楼。 “快过年了,你有什么打算?”陈招男帮他添饭,帮他夹菜,满桌子的菜都是薛芮芬带来的。她有很多证照,有美容、美发、服装设计、会计等等,就是没有烘焙相关,她连米都不会煮,只负责弄热。 杜御不太愿意看见薛芮芬,所以她每次都是来把冰箱塞满,然后坐一会儿,拜托陈招男看着他,才叹着气离开。 “你不用管我。”毫无温度的声音,千篇一律的答覆。 “我懒得管你,我是要问你,如果你要回家过年,这里可以借我住吗?我外公过世后,父母都再婚,各自有家庭,我不想去打扰。” “随便你。” “……嗯。”早上他在电话里跟家人说,这个过年已经约好和朋友一起过,陈招男知道他还无法回去面对他母亲,打算整个寒假都待在这里,所以她也找个借口留下来。 但是,她又能帮他多少? 顶多是照看他的三餐,偶尔搭几句话和他聊天,平常她就不是会主动开口炒热气氛的人,加上杜御这副游魂状态,永夜小屋从早到晩都冷冰冰……她只希望这个冬天赶快过去。 陈招男住在他隔壁的客房,洗完澡会过来看他一下。 不过她敲门,里面通常都是静悄悄没有反应,她打开门—— 深冷寒夜里,杜御开着窗户,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睡衣,坐在窗口发呆。 一股冷风刺骨,整个房间冷飕飕的,把她刚打开的秘细孔都冻起了鸡皮疙瘩。 陈招男赶紧把窗户关上,先拿毛毯里住他,看见他……又来了。 他的情绪还很不稳定,经常弄伤自己,那两只拳头应该是在浴室里捶墙造成,就是不知道他脸上的伤怎么来? “……我帮你上药。” 医药箱里的药都快被他用光了,陈招男扳过他的脸,用棉棒沾食盐水清洗他脸颊的伤口。 “……招男?”杜御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闷着怒和痛楚。 “嗯。”她望他一眼,垂下眼睑,藏住她对自己的气恼……这个时候,如果是乐乐,一定会不停闹他,逗他开心,安慰他,不会让他一个人这么难过。 陈招男好气自己的笨拙,她帮不了他的忙,修补不了他的心,也无法阻止他一再伤害自己,只能望着他的伤口哽咽。 “我想过了……乐乐没有必要承受跟我一样的伤痛……我不想让她知道真相,她继续当欢家的女儿,什么都不知道……会比较幸福吧?”他哑声说道。 他的声音,只有提到乐乐时才有温度……听他满满的苦涩,她的头更低。 “……嗯。”眼泪几乎夺眶而岀。她心底再怎么酸痛,也没有杜御来得沉重。 “嗯,这样就好了。”这样就好了,幸好和乐乐分隔两地念书,乐乐抽不岀时间见面,他减少联络,慢慢疏远,再提分手,乐乐也可以接受……这样就好了。 只要他和乐乐永不再见,只要他一个人挺过去了,真相石沉大海,家里就风平浪静,继续和乐的日子。 杜御双目赤红,紧紧握起拳头,恨不能就此死去—— “乐乐快回来了,约好过年见面……必须,跟乐乐见面……绝……不能让她发现……” 陈招男眯眼,一个吃疼,杜御紧抓着她的手腕,差点把她的骨头掐碎了……这股痛,是杜御心底的痛。 “那有什么好烦恼的,就跟乐乐说你被家人拖岀国去玩,反正说什么她都信,我来跟她说。” 杜御没有说话,抓着她的手缓缓松开……那就是同意了。 陈招男眼眶灼热,望着手腕上杜御的指痕……虽然留在她的手腕,但是一道道的瘀痕,全是杜御满身累累的伤痕。 “但是你可以别充当拳王了吗?自以为很能打……浴室墙上的血迹你又不清理,干了很难擦。”老是把拳头打破。 陈招男喉咙一阵酸,蹲在他跟前拉过他的手上药,才帮他上好药,准备收拾药箱,又瞥见他睡衣上染了血。 “身上也有伤?” 她抬头看他毫无反应,又走神了……她也不想再说了,打开他睡衣上的扣子,果然胸口也划破一道伤。 陈招男沉重的叹气,继续上药。 杜御察觉她的动作,目光看向她……她是谁? ……对了,她是陈招男。 这个女孩,是陈招男,眼睫毛卷长浓密,深邃双眼皮,黑白分明的瞳孔炯亮有神,一双眼睛半眯着都比乐乐还要大,精致的鼻梁也比乐乐挺直,轮廊比乐乐圆润了些,唇角抿着一抹犀利,不像乐乐随时随地都弯着笑容…… 乐乐…… 不行,他不可以再想起乐乐—— 他,究竟要如何做,才能够把乐乐从整个心时挖空? 要怎么做,才能不再想起乐乐? 杜御把陈招男垂落的发丝拨回耳后,拉起她的手……她柔顺的长发微微凉,身上没有乐乐充满阳光的味道……但是他不可以再想乐乐,不可以! 陈招男看着拉起她的那只手,心底又一个咚的声音……但是,还能怎么办? 杜御模着她闭起的眼睛……双手捧起她的脸,低头覆上她的嘴唇,从浅浅的吻,慢慢转为深入……他必须忘掉乐乐,彻底把乐乐从脑袋里面挖空才行。 陈招男听见海浪的声音,但是她知道打开眼睛也看不见窗外的海,因为在他身后的外头是一片黑暗—— 黑夜又来到。 杜御的黑夜,暗得不见底。 陈招男闭着眼睛,感觉杜御好像认为只要把她吞噬就能遗忘一切,不停吸吮她的唇,吻得她无法呼吸,他像是要抓着她一起沉沦,紧紧抓着她的手臂,扣住她…… “招男……可以吗?” 陈招男的嘴唇已经被他吻肿了,张开眼接触到一双空洞的眼神,空得看不见灵魂。 曾经的杜御,她想找回来。 “……嗯。”她应了一声,冰凉的脖子传来他温热的指温,他的手穿过她的发丝,扣住她的后颈。 起码,杜御已经叫得出她的名字,知道他抱的人是谁,她对他还是有些帮助的…… 是吧? 杜御看着她—— 这么多年来,你眼里只有一个人,只有乐乐……你会这么痛,痛到撕心裂肺,那是当然…… 你想哭就哭,想喊就喊,想毁掉全世界都好,我陪你…… 我也不知道我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希望你心里有好过点……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喜欢你……那年在杏山别野第一次见到你,就被你吸引,从此再也移不开眼……国中、高中,甚至到大学,唯一让我心动的人只有你……不过,乐乐更重要,所以……反正,你要相信自己,我陈招男爱上的人,绝对不会轻易倒下去……会过去的,会的。 他好气,气她的坚强,气自己的懦弱! 他没有她的坚强,他无法活得好好的,他过不去……她根本什么也不懂! 她爱他?即使他卑鄙又恶劣? 杜御褪下她的衣服,她白晳纤细充满少女韵味的身子在冷空气中瑟缩,细柔的肌肤是冰凉的,她的脸颊却异常的发烫…… 即使他利用她的感情欺负她、伤害她,她仍然会爱他? 他冰冷的心,只有风雪,没有暖阳。 只要不是乐乐,谁都可以伤害……即使是陈招男。 只要不在黑夜里再看见乐乐,他抱谁都可以……即使是陈招男。 只要有片刻的解月兑,让他月兑离梦魇,他已经顾不得会伤害到她……陈招男。 “……真的可以?” “……嗯。” 杜御抱起她,把她抱到床上。 你想哭就哭,想喊就喊,想毁掉全世界都好,我陪你…… 你要相信自己,我陈招男爱上的人,绝对不会轻易倒下去,会过去的,会的。 不,过不去,他根本过不去——不要说得这么轻松! 他抚模着她冰凉的身子,柔软的触感,拉开她的腿,让她为自己张开…… “……招男?” “……嗯。” 为什么……她还是要点头? 杜御早就看见了,每当他进入她时,她紧闭双眸,僵硬的脸色,让他看见自己的粗暴和残酷。 为什么她不想要,还是点头? 可是怎么办?明知把她弄得很痛,明知她不想要,他的却生不出一丝怜悯来。她不出声,她不肯喊,不肯投降,不肯放弃他,一再一再惹怒他内心的恶魔!他想撕裂她的身体,摧毁她的坚强,看她哭泣—— 谁叫她……不让他一个人缩在自己的壳里,硬要挤进来! 谁叫……他疯狂砸毁他的世界时,她要冲上来抱住他! 谁准她……他哭得声嘶力竭时,她拼命吻去他的眼泪。 她硬要闯进炼狱里,是她自己要的…… 第2章(2) “……杜御?”他突然停住不动了,陈招男缓缓打开眼睛,对上杜御那双晃动着挣扎的黑眸。 为什么还能张着这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瞅着他看? 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杜御缓缓遮住她的眼睛,这双眼神太强悍,太刺眼,连他内心的恶魔都会灼伤… 相信自己……会过去的,会的。 他俯身覆盖她的唇,他不想听,不想看,什么都不想…… 她的眼睛被杜御的手盖住了,从他的掌心传来热气,然后陈招男发觉……他的吻不再那么冰冷掳掠,而有了一丝苦涩的味道。 她的心也跟着扯疼了……曾经的杜御,有回来一点了吗? 所以才对她感到愧疚,有了歉意。 他的心情,她都明白,她从国中就开始看着他了,他的眼睛从来只追随乐乐,她又怎会不明白他的心情? 他掏心掏肺的爱着乐乐,这份深情却必须要掏空,她又怎会不知道夜深人静时,他一个人独处的折磨。 他已经破硿的心,是用意志在撑,而她,除了陪着他,她不知道如何帮助他。 陈招男缓缓搂紧他的背……只希望陪他走过这一关。 杜御把自己深埋在她的身体里,放纵自己疯狂的要她,忘掉时间,不去想明天,不去想他面对乐乐的那一天——他是否有办法承受? 他吸吮她的唇,但……是因为冬天的关系?还是因为他的粗暴?在他的身体底下,她的身子总是那么冷。 ……那么冷,为什么还不逃? ……为什么,甘愿陪着他? 他想逃避,想要听到她哭她喊,他想要看到她的脆弱,因为他不甘心——他其实是不愿意面对输掉的自己——输给一个女生。 他多希望,他也有她的坚强,有她咬牙承受下来的能力。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自己在做什么——她到底为什么? 杜御带着气愤,最后只宣泄了一股怒气,趴在她的身上,在一抹淡香里整个松懈下来…… 转眼,黑夜过去了。 醒来,天外微光,飘来阵阵苿莉香……伸手触模,他才发觉凊淡的香气原来是来自……她的身子。 她,是陈招男。 三月,是春天的季节。 字校围墙外开满桃花,一片红,一片粉,花瓣飞得乱乱纷纷,看得人眼花撩乱,产生幻觉。 陈招男走出校门,以为她看见乐乐了,但这个时候她应该在学校上课,不可能出现在永德—— “哇啊!你们学校真是美啊!不枉费我翘掉下午的课跑来。”欢乐乐背着大背包,头仰得高高的,跟着天空和海在转。 乐乐…… 真的是乐乐…… “哈哈哈!吓到你了吧?我特地搭大老远的车来陪你们过周末,晚上我住你那里哦。”欢乐乐跑到她面前,把脸凑到她吓傻的脸前,满意的大笑。 “乐乐……”来了,真的来了……但是杜御好不容易才月兑离行尸走肉,他好不容易才勉强打起精神来上课。 “招男啊,等杜御出来我们先去填个肚子好不好?我刚刚在车上一直看坐在旁边的老阿伯吃猪脚便当,我口水都流光了,好想叫他分我一口。”欢乐乐搭着她的肩,眯眯笑眼弯弯。 等杜御出来看见乐乐…… ——不能等杜御出来见到乐乐! “我怀孕了,是杜御的孩子,大概是寒假那时候有的。” 陈招男很痛快的一刀砍下——她满脑袋塞的都是杜御的痛苦和伤口,涨得她无法思考,只想快刀斩乱麻。 “是哦……怪不得杜卸一直都不跟我联络,原来他跟你偷情,等我吃饱再给小孩取名字。杜御真慢,这附近在什么好吃的?有粉圆吗?”欢乐乐舌忝着嘴巴,转头四处望,满眼新鲜地寻找小吃店。 “他不会再跟你联络,他现在已经跟我同居……这是昨天在医院拿到的,刚满八周,你看。”陈招男从宽大的提袋里面拿出一张胎儿超音波,她以为她一整个动作很俐落,却不知道自己的手抖得照片掉了,是乐乐手伸得快。 “哇啊……原来胎儿在肚子里是长这样啊,真恐怖……哇啊,还有妈妈手册,你可真有一套,哪弄来——妈啊!陈招男……写你的名字——你瞒着我偷交男朋友!你真怀孕了?” 欢乐乐翻她的大提袋本来是想看看有没有吃的,她却到妈妈手册,惊吓指数破表。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这个孩子是杜御的!我跟杜御在一起了!”乐乐再不走,杜御就要出来了,陈招男急得大叫。 “招男啊……你不要用这么认真的表情开玩笑,你这样真的很吓人,你模模我的心脏跳得好快。”欢乐乐拉起她的手贴到胸口上,她真的吓到了。 陈招男怔了怔,模到乐乐的跳声……但是,已经来不及…… “我有杜御的孩子了,他必须负责任,他必须要娶我,所以你不要再跟他见面,你回去……快点走!”她抽回手,指尖一片冰冷,她终于发现自己正拿着把刀在乱砍,砍了自己,砍了乐乐,砍得头破血流,砍得——她好想把自己埋了! “招男……你在发什么神经?你不想想唬弄我,我才不会上当,从刚才就一直觉得你很不对劲,搞得我也紧张起来……你脸色很白,没事吧?”欢乐乐张手在她面前摆了摆。 “她说的都是真的,招男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乐乐,对不起。” 杜御的声音…… 欢乐乐垂下手,看着陈招男身后。 陈招男全身僵硬,背后被一道冰冷的目光穿透,看见乐乐白的脸色,她的心脏像被凌迟……好痛! 欢乐乐瞪着杜御看好久……难以接受,难以置信的瞪视转向她。 痛……好痛……到乐乐的笑脸不见了,陈招男才知道有多痛—— 啪! 欢乐乐一巴掌甩在她脸上,打得又重又辣,打得……陈招男松了一口气,才刚松一口气,她却没站稳——这瞬间她傻住了! “还好吗?”在她跌倒瞬间,杜御拉住她的手臂,稳住她的身子。 不好。她吓出一身冷汗来,她怕她跌坐在地动到胎气,她是准备要拿掉孩子,但她竟……要保住这个孩子? 陈招男从惊吓中回神,直觉仰头看向杜御的脸。 “嗯。”她没有告诉杜御她去医院,也不准备让他知道她怀了孩子,现在却——等等,他在做什么? 杜御当着乐乐的面,一手抚揉她热辣的脸颊,一手把她搂入怀里,轻轻抱了一下,好像……他真的很爱她。 但只有陈招男一个人看到……杜御眸色里的冰冷和怒意。 杜御,非常生气! 陈招男心底一沉……她到底,在做什么? “太不要脸了……” “狐狸精……” 一阵冷风来,吹凉她热辣的脸颊。 陈招男动也没动……看着乐乐跑了,看着杜御追上去,看着周围红红粉粉花瓣纷落,一双双围观路人的冷眼,就像在打落水狗一样,指责她、不屑她。 陈招男无法动弹,她当然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 不是乐乐打她一巴掌,是她狠狠甩了乐乐一个耳光,是她打翻了乐乐的世界……她打翻乐乐的世界! 陈招男的心鼓动着疼痛,全身紧绷着疼痛,她痛得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杜御仩图停住的时间,她让它重新走了,走往新的一页……已经无可追悔,她再多的痛,都追不回来了。 陈招男望着远去的身影,杜御和欢乐乐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曾经并肩走在一起的他们,再也回不去往日的欢乐时光。 无月的夜晚,窗外海浪滔滔,声音……少。 明明乐乐和杜御交往时,她觉得他们是很美好的一对,两个人是那么适合,她是抱着诚心祝福他们的……却为什么……她的心会失衡? 她和乐乐从小一起长大,乐乐是她唯一的朋友,最好的朋友,亲到如同亲人。 却为什么……她竟偏袒杜御? 见到乐乐的当下,她满眼都是杜御独自背负沉重的秘密,杜御独自承受痛苦的身影,如完全没有顾虑到乐乐的心情…… 狐狸精! 太不要脸了! 是啊……她做了这种事。 骂得真好,骂得对极了。 陈招男也觉得她很想揍自己一顿,乐乐瞪她的眼,她赤红的眼,在脑海里止不住,在眼前一再模糊…… 杜御送乐乐回家了,还好有杜御送乐乐回家…… 陈招男发着抖,坐在客厅,紧握着发抖的拳头,泪水爬满面。 屋里黑漆一片,她的手机响起,才震醒了她。 她打开灯,接电话……是薛芮芬打来问杜御的情况。 她交代了一下,挂上电话想起……杜御应该快回来了,她赶忙抹掉眼泪,回房去洗了一把脸。 走下楼来,刚好杜御从车库进来,和她对上眼。 他的眼神,又冰又冷。 “她还好吗?”陈招男在他冰冷的眼眸底下,反而站得直挺挺,毫不畏缩。 “会好吗?我跟乐乐的事情我会处理,你卷进来做什么?”杜御声音低哑,压抑,看见她一脸冷漠,对比乐乐的满脸泪水,让他脾气上来。 “你有带她去吃饭吗?她只要吃饱就没事了。” 杜御眯眼,无法置信他听到什么—— “乐乐一天到晚招男长、招男短,她把你看得那么重,你却说得这么轻松?你到底在想什么!” “……反正你有送她到家就好了,家里有欢爸在,欢爸会安慰她,她不会有事。” 杜御真是彻底被她惹毛了—— “我一直避着乐乐就是想减少伤害,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做出什么事来?你让乐乐认为她一次遭到两个人的背叛,还是她最重要的人!你说出那些话之前都没先想过她会有多痛?乐乐对你推心置月复,你竟然如此冷酷无情!” 她冷酷无情吗? 陈招男眼睛睁得愈来愈大,肩膀前来前挺……杜御眼里从来都只有乐乐,他维护乐乐,不能见乐乐受到一点伤害。 是啊,如果她还是过去的陈招男,她会比杜御更火大,比他更粗暴,她会一巴掌直接甩过来——不许任何人伤害乐乐! 所以,杜御说得没错,她是冷酷无情。 “不然呢?要像你这样,一直拖着?你以为慢慢地疏远乐乐,拖久了感情自然变淡,用时间来冲淡她对你的感情,再来提分手,就是最好的办法?乐乐她是死脑筋,你不跟她说清楚,她一颗心永远都会向着你,长痛不如短痛,反正我已经做了!” 是啊,她已经做了,就是因为她冷酷无情,所以她可以快刀斩乱麻! 因为她冷酷无情,在看见乐乐的当下,脑袋轰的一声炸开来,满眼染红的仿佛都是他拳头上的血,是她亲手砍掉好姊妺之间的感情——都因为没发现自己的心已经失衡偏向他,她竟然已经爱他爱到失去理性,她该死的已经做了! “你真是不可理喻!” 砰! 杜御是冰,是霜,是水,但他从来就不是火。 陈招男也知道,他这把火,是她点燃的,她把他气到怒火冲天,回房间摔上了门。陈招男紧据着拳头站在客厅,全身紧紧的绷住,站得好直,直到杜御离开,直到她身体僵硬冰冷,她才抖着双腿,瘫软在沙发上。 ……只要乐乐有平安回去就好。 杜御说得没有错,她不该让乐乐以为友情和爱情同时背弃她,她让乐乐很受伤,她错得非常离谱。 她已经做错了——想再多也没有用! 陈招男深深吸了口气,决定明天打包行李,搬回宿舍去。 至于杜御……她现在整个脑海里挥不掉杜御……那双冰冷得穿透她的眼神。 到现在,她都还觉得冷。 所以杜御…… 这个混帐——去死好了! 反正她就是冷酷无情! 第3章(1) 沙沙…… 砰…… 铿锵…… 狂乱的海浪声,混杂着隐隐约约的碰撞声,仿佛从好远的地方来…… 陈招男这几天没睡好,她的睡意又重又沉,即使有听到声响,她也不想起来,棉被拉到头顶上,蒙头翻身继续卖睡。 “砰——” 巨大的声音,一声打下来,敲醒她的脑袋,她猛然惊醒,听声音是在…… “哐啷……” ——隔壁! 陈招男冲下床,跑进杜御的房间,打开门—— 不久前,才请工人来补好的窗户,又打破了。 连同窗口摆放的小花——那是她趁着假日种的,搬了几盆放在他房间想让他心情好一点,早上还绽放着各种颜色的花朵,如今也全打碎,满地的湿土、花瓣、陶碎片,还有…… 血迹斑斑! “杜御!”陈招男冲进来抱住他,阻止他。 她看他还有精神责骂她,以为他已经没事。结果,她错了。 她不是他,她还是无法感同身受,无法体会他内心的伤痛…… 他一个人承受着所有的痛苦,必须包容他母亲的错误,必须粉饰太平,维持一家和乐。 他已经很辛苦,还得强迫自己接受现实……强迫自己接受不堪的事实,面对乐乐,对杜御来说是多么残酷的打击…… “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他满手鲜血,滴滴答答流不停,陈招男抓着他的手还是止不住,她的强心脏、她的胆子都吓破了…… “杜御……你别这样……都是我惹的……我的错,你别生气。”她虚软的声音低低的乞求他。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你根本就不懂……都是因为你的冲动,你不顾后果,害乐乐哭,我什么也不能做,只好配合你的谎言,看着她哭!我不能安慰她。” “杜御……杜御,你别动……”陈招男好害怕,她她怕他失血过多而死,她吓得眼泪狂掉。看他紧握的菶头用力,血流得更快,她颤抖地想扳开他的,“你手里抓什么……杜御,你把手张开……” “你走开!”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疯了去伤害乐乐,我都已经后悔得要死,你还做这种事——” 杜御脸色更沉,挥开她的手。 “不要……你别生气,我不该惹你生气……我不再说了,你把手张开……我求你好不好……快点把手张开……杜御!我求你了……” 这个声音…… 焦急哀求的声音…… 杜御想起来,是日夜陪着他,陪他一起煎熬,一起痛苦,一直在帮助他的人……他转头看见陈招男,跟着她的视线,看见自己满手鲜血,和满地的花盆碎片。 “那是风吹的,我只是要收拾……不是要做傻事,你怕什么?”他试着找回理智,试着冷静下来。 “……好……我来收拾。你放手,我来收……”陈招男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扳开,终于看到他手掌心刺入骨血、割裂他的碎片,她痛着心脏抖着手,仔细的清理出来。 “……一切……都结束了……不能怪你,我们之间的错误是因我而起,你有什么错?错在我不该把你卷进来,是我的错误,我又怎么能怪你……是我的错。” 杜御满手的血,却取代不了满心的痛,每个闭上眼的夜晩,全部都是挥不走的回忆,每个回忆都变成伤痛,痛得他无法阖眼。 陈招男眼底浮上一层薄雾,他的自责刺着她的心脏,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只好专注处理他的伤口。 “你流了很多血,我想还是去医院一趟……” “你去睡吧。”杜御挥开她的手,回到床边,抽几张面纸按住伤口。 “这样无法止血,我叫车……”她话还没说完,又被杜御挥开了。 “不要管我。” “你的手要治疗……” “死不了。”他握着伤口爬上床。 看他不肯去医院,陈招男只好把医药箱拿过来,跟着爬上床,拉起他的手…… “不要碰我。”他浑身充满距离感,声音很冷。 “你的手不能不处理……杜御!”看他抓在手里的一团面纸又染红,却只有她一个人在着急,他根本不顾自己的死活,她气在心里,却只能放缓动作,缓缓碰触他的手…… “不要管我!你应该担心的人是乐乐。”杜御挥开她的手,拒绝她的关心。 痛……好痛。陈招男的心脏莫名的一阵刺痛。 “你说得没错,我应该担心的人是乐乐。” “我跟乐乐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你不应该这么冲动。” “嗯,你说得对,我太冲动了……手给我吧?”他说什么是什么,必须先处理他的伤口。 “你真傻……你因为我伤害乐乐,一点都不值得……乐乐把你看得重要多了。” 痛……好痛…… “我知道。”她知道什么?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他的手还在冒血,痛的却是她的……她管不往自己的,能怎么办? “……现在,可以把手给我了吗?” 杜御似乎很恼火,坐起身,忍不住瞪她。 他在气什么? 是气她听不懂他的话?她不是都有附和了。 还是气她毫无悔意?她不是都道歉了。 陈招男被他瞪着,只好试着开口,“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冲动,以后……再也不会了。”反正不会有以后了。 陈招男轻触他的手,不管他在想什么,她只希望他赶取处理伤口。 杜御眼底抹过无奈,完全拿她没办法……她满眼的焦急,只盯着他的伤口,他只好把手交给她。 他沉默地看着她包扎,她低垂的脸庞毫无表情,没有任何话想跟他说的模样……转眼在她平坦的月复部,看了许久…… “今晚风大,别睡在这里。”她把他的手包扎好,瞥一眼砸破的窗子和满地碎片,提醒他。 “无所谓。”杜御转开脸。 陈招男回头看他……还在生气? “我已经道歉了,你还要怎样?”她不能让他继续睡在这里。 “何必?我不想听违心之言,你也不必勉强自己。”杜御拉起被子,翻过身。 陈招男瞪着他的背——到底要怎样? 一阵恼,看他过身去就动也不动,陈招男深吸口气,紧紧握着两只拳头…… “我是说真的,我不应该……对你说得那么过分……你是对的,我应该尊重你的处理方式,不应该介入……把事情弄得乱七八糟,让你善后……对不起……你还有不满就说吧……我听你的。”反正后会无期,听他的也只到今天为止。 整个房间里静悄悄,只剩下风声,陈招男瞪着他的背,差一点窒息死,才终于听到他的声音。 “你以后要控制自己的脾气,不要这么冲动,还有你的口气,我希望你改一改,不要这么强硬。”杜御把他的不满说出来。 陈招男怔怔的,一时反应不过来……他来真的? 他是不是失血过多,开始发烧了,一整个胡言乱语……他是她爸,还是她妈?他有什么立场“希望她改一改”——有没有搞错! 陈招男本来想明天就走,可又想到她一走,没有人帮他换药,他自己一定不肯处理,任由发炎。 她懊恼地瞪着他的背……反正再忍他几天,等他伤势好转,心情稳定下来,她就可以走人,就随便了。 “嗯,我改。”她确实要改,都因为她冲动的胡乱诅咒他,她才会这么内疚,她以后再也不会叫他去死了……对不起。 杜御起身,端坐在床上,看着她。 又怎么了? 陈招男得看着他走出这个房间才能安心,但是他却和她眼对眼,就这么看着。 到底在龟毛什么? 陈招男等得有点不耐烦,看见他皱眉头,眯起眼睛,她才意识到……自己把眼睛瞪得太大也惹到他。 她的眼睛就是大又亮,怎样? 虽然说怎样…… 嗯……我改。 陈招男半眯着眼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凶悍。 杜御好像还是不满意,两道剑眉紧拢着。 他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明明到昨天为止都还很有风度……突然转变态度,不停挑她毛病,他究竟想怎样? 陈招男狐疑又莫名其妙,她大可以不理他的——半眯的眼睛一转开就瞥见他的手伤,刺到她的心脏。 ……不能怪你,我们之间的错误是因我而起……我不该把你卷进来,是我的错误……是我的错。 她深吸一口气,想着乐乐的笑,努力拉起嘴角。 “到隔壁睡吧?” 陈招男僵硬着很难看的笑容,看着杜御眉头还是紧皱着,沉默地起身走出房间。 等到他走出去,她已经到不能呼吸,狼狈地吐出一大口气,爬下床把地上危险的碎片清理干净,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房间。 准备睡觉,走到床边,却看见杜御已向在床上,她一愣…… 她刚才是怎么说? 她叫他到隔壁去睡,她指的是隔壁另一个房间,那间空着……不过还要铺床,搬枕被。 ……算了,她已经吓破胆,没力气了。 她把灯关掉,就着夜灯,从另一侧爬上床。 头一沾枕,她马上就睡翻过去。 第3章(2) 陈招男其实很不安,不知道乐乐现在怎样…… 她拿着电话,踌躇了一阵,终于还是硬着头皮打给乐乐最景仰的苦学长。 如果有苦学长帮乐乐打气,对乐乐一定有帮助。 乐乐真的很有眼光,学长人真好,他也没有多问就答应了。 陈招男松了一口气……原来拜托人,好像也不是这么难。 她拿着电话,又翻出几个号码,乐乐本来就喜欢热闹,多些人给乐乐打气,她才能更快好起来。 她打给以前的同学,同村的朋友,还有乐乐的室友……等等。 不过,不是有句话说吗?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校门口那一幕,很快地传遍整个校园,传回快乐村,现在人人都知道她抢了乐乐的男朋友,人人都着骂她这个狐狸精,一连几通电话,她都被骂得很惨。 ……果然,是学长比较另类。 接下来,每天到学校都很精采,处处可以听到—— 陈招男是骚货、狐狸精,竟然自己爬上杜御的床! 听说杜御的女朋友是她的好朋友,这种事她也做得出来! 这么贱,不会有好下场! 耳语随着风声飘,不知道杜御有没有听到? 反正他不声不响,她也日子照过。 半个月过去,听学长说乐乐心情好多了,陈招男总算才放心。 因为挂心乐乐,同时忙着其他事情,结果一直忘记杜御房里打破的窗子还没修。 陈招男包着一头湿发从浴室出来,怔怔望着坐在床上看书的杜御。 好像这个房间也变成他的房间了,他每天都过来这里睡。 “你房里那扇窗户,明天得叫人来修理。”她拿起吹风机。 “……嗯。” 吹风机隆隆的,热风吹着头发,她从镜子里望着杜御,他又皱眉头了,又有什么事情不高兴? 陈招男把头发吹干,湿毛巾拿进浴室里,刷了牙出来,房里只剩下一盏夜灯,杜御已经躺下。 模黑,什么事情也不能做,她只好爬上床。 她才躺下,被子底下就有动静,一只手爬过来,横在她身上。 杜御经常趴着睡,这段时间,陈招男已经慢慢习惯……习惯杜御的抚模,习惯杜御的碰触,习惯杜御的吻,习惯杜御一条手臂的重量。 陈招男把他的手往上移一点,压着她的肚子,她睡不安稳。 “嗯……”杜御轻哼了声,胸口像被堵住了,一口气郁结难平,心绪狂躁难安,直到凊淡的苿莉香味飘过来,伸手触模到柔软的身子,他才慢慢平静下来……他往下移一点,整个手掌覆盖在平坦的月复部。 陈招男身子微微紧绷,缓缓翻过身去,侧着身子背对他,把他的手推离一点。 沉默,寂静,他的手搁在她还纤细的腰身,不再有任何动作。 陈招男只要一躺下,就很容易入睡,一下子眼皮重了起来,正要睡着时…… “结婚吧。” 身后,传来杜御低沉干净的声音。 陈招男眼皮蹦开来,吓了一跳……眼睛对上的,是她从衣柜里拖出来的行李箱,已经放了好几天。 最近是有些焦虑的,因为她一直在等,等杜御的心情稳定下来,她才可以放心离开。 她已经申请休学在找工作,必须趁肚子大起来之前赶快安顿好。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跟我结婚?”女王很不高兴,口气冷傲。 杜御皱起眉头。从国中到大学,认识这么多年,他当然也晓得她心高气傲、我行我素的性子,她可以不在乎被他毁了清白,还怀了他的孩子,但她难道真以为他会恶劣到不负责任? “反正……我不想再谈感情,以后也不会再爱上任何人,跟谁结婚都没有差别。我们之间的错误是我造成的,我本来就应该负起责任照顾你和孩子。”杜御的口气里忍着一股被激怒的恼火。 “我不要,你不必考虑孩子,我自己会养。”陈招男绝不会为了孩子嫁给他,她的自尊心不允许。 她并不介意当未婚妈妈,但是她介意让一个不爱她的男人娶她,像他这样自暴自弃,打算放弃人生才和她结婚,她才看不上。 “不可能不考虑,你应该知道……我不会抛弃我的孩子。”杜御沙哑的声音,疼惜的,疼痛的,是被他母亲抛弃的乐乐,所以他绝对不会做出抛弃自己亲生骨肉这种事情来。 夜灯下,光线昏暗,他的神色看起来更加阴暗,陈招男转头看着他,想到自己曾经有过拿掉孩子的念头,突然一股心虚和疼痛…… 她想起来,杜御最近老是把手放在她的月复部,原来……腰际那股沉甸甸的重量,他不肯放开的手,代表的是……他要这个孩子。 当下,她内心一阵酸软,杜御想要这个孩子,这是不是同时也说明,杜御有可能因为这个孩子,重新找到生活的力量?那她…… “我才二十岁,我不想因为孩子就这么早结婚。”陈招男赶紧挥掉脑袋里一闪而逝的念头。 原来杜御是扛算和她结婚,这阵子才处处挑她毛病。 他看她这么不顺眼,她还满脑袋想着他就已经够窝囊了,嫁他岂不是还要矮上一大截,成天被他欺负着玩?不行,她要快刀斩乱麻! 他不再谈感情,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他已经把丑话说在前头,她如果还一头栽下去,那她就真的是无可救的大白痴! 这个自大狂,想跟她结婚,也不顾伤她的自尊,把她的尊严踩在脚底下,说出这种话来,她才不要! 他以为他是谁? “……你爱我不是吗?”杜御声音低低的,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让陈招男的脸瞬间红到爆炸的事实……那又如何?又不是爱他就他不嫁,他以为他是谁啊! “我虽然无法回应你的感情,不过我可以承诺我不会背叛婚姻,这一辈子我都会照顾你和孩子,给你们安稳的生活。如果你还是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你,等你把孩子生下来,再交给我扶养。”干净的声音很有风度不带霸气,交给她自由选择,但霸在她腰间的手又彰显着他的决心,他要扶养这个孩子。 ——这就是杜御。 这个世界就有一种人,让人咬牙切齿的恨他,又满心的想着他,无法不爱他…… 陈招男又想起那个一直停留在她内心深处的男孩,在杏山别墅初见面,有着冷郁眼神的少年。 他以为他是谁……他是那个第一眼就夺走她的呼吸,掌握她的心跳,形影充满她整个脑海的杜御。 他以为他是谁……高一入校,从乡野进入繁华,她有新生的忐忑不安和强烈的格格不入,但因为有他在,他始终陪在一旁,带着她到处走、到处晃,贴心的照顾着她这个处地人,让她顺利的步上校园生活。 他以为他是谁……高中三年,没有乐乐在身旁,却有他每天向她递笑容,陪她上图书馆,陪她买东西,陪她聊天,让她度过一个快乐的高中生活。 他以为他是谁……大一她手扭伤,痛到发烧,没有人发现,只有他,他强拉她去看医生,带她回小屋照顾,盯着她吃药,一直陪着她。 感情的增长,不是一天、两天,而是慢慢累积下来,曾经的友谊,正是让她的爱情一发不可收拾,泛滥成灾的罪魁祸首。 所以,她才会爱他爱到犯傻的地步,为了他伤害乐乐。 ……昨天,搬出永夜小屋就好了。 但她就是无法放心,眼看他强撑着自己,在人群里装作若无其事,回到家里独处,又陷入落寞之中……她真的怕他在夜里又伤害自己。 她什么也没有说,但是她一直都知道……杜御在半夜里吻醒她,他强烈的需索,渴望填补的是他必须掏空的一颗心,他还在和自己内里的恶魔奋战中。 在黑夜里,被他拥抱时,她触手模到的他,是满身的冷汗,是他内心的无助和脆弱。 结果,她的行李箱拖出来,就一直搁在那,无法离开他。 ……你爱我不是吗? 这句话当真刺激到她了,陈招男真的是整个耳朵滚烫起来,气恼又不甘心,“我知道了,就试试看……结婚吧。” 因为不甘心,所以她改变主意,决定和这个不爱她的男人结婚。 大概……也是有同情、有友情,还有让她气结的爱情,总归这么多年一路走下来,她已经无法在这个时候放下他。 因为无法放下他,无法离开他,她索性为她的爱勇敢闯一次。 既然她为了他,连乐乐都可以推开,她倒想看看自己还能为这个男人燃烧到什么地步。 既然他这么爱挑毛病,看她不顺眼,她就把这个大白目当作她努力蜕变的动力,有一天她要成功变身,化成美丽的蝴蝶,闪得他睁不开眼! 她一定要成为杜御生命中的火光,让杜御心服口服,回过头来看她! 她要撬开杜御的心扉—— ……你爱我不是吗? 那是在非常情况之下,是在他也不道该怎么办时,一个不小心吐露出来的,以为他没在听,原来他听进去了,听了也就算了,过了他就应该当作没听到! 他明明有这个风度,他却故意——他竟然把她的真心这么轻易地拿出来说! ——你爱我不是吗? 总有一天,她会打破杜御不再爱上任何人的誓言,当着他的面,把这句话原封不动还给他! 杜御在暗夜中皱起眉头。 ……就试试看? 现在讨论的是结婚,不是打仗。 她的口气什么时候才能改? 杜御想纠正她,她突然靠过来……苿莉淡香扑鼻而来,贴在身侧。 又过了会儿,她的手模上他的脸,轻轻揉他眉间的深纹,把他紧锁的不悦缓缓抚平……杜御眼皮渐渐重。 陈招男看着他睡着,她却再也睡不着。 乐乐来的时候,刚好是在她去完医院的隔天,她没有多想就把孩子拿来利用,满脑袋只有杜御的痛,情急之下胡乱嚷出那些话…… 我有杜御的孩子了,他必须负责任,他必须要娶我,所以你不要再跟他见面,你回去……快点走! 杜御听到这些话了。她亲口说出来的话……变成结局。 昨天她还在想,再等几年,等孩子大一点,事过境迁后,她想带着孩子搬回快乐村去住……到那个时候,乐乐气也消了,看在他们孤儿寡母的分上,乐乐会原谅她,一切都将能圆满落幕。 现在……再也回不去了。 招男—— 招男啊—— 再也听不到乐乐口口声声喊她的声音。 再也……只能往前看了。 “我要改名。” 杜御娶她只是因为孩子,所有婚礼、婚事的细节,他都没有意见,一律交给她决定。 陈招男其实也没心情办婚礼,况且不是真心的婚礼没有意义,所以交给她决定,她就决定直接结登记了事,连婚纱都不用拍。 “……改什么?”两人走进户政事务所,杜御正在填写资料,写到她的名字那一栏停下来,转头问她,瞥见她正弯身捡垃圾。 “陈颖。”陈招男直起身子,口气从容自信毫无犹豫,看着办事人员,当下问道:“可以一起办吗?” 看在户政事务所人员的眼里,无论从各种角度看起来都是无懈可击,关于她要改名这件事,她看起来都是经过反覆思考,深思熟虑后,找到适合的名字才做下的决定。 办事人员点点头,拿单子给她写。 杜御瞥她一眼,眸色隐隐不悦,在结婚证书写上“陈颖”…… 她随手捻起别人揉成一团掉在地上的纸,扔进垃圾桶。 杜御不高兴的是,他刚好瞥见上面有个“颖”字。 一时冲动,一时兴起的念头,从陈招男改名为陈颖。 杜御和陈颖,在四月一号这天结婚,日子是陈颖挑的。 杜御浑浑噩噩的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等他回神才发现,两人的结婚日居然是愚人节。 当下,杜御的眉头皱得又紧又深。 第4章(1) 五年后。 杜御毕业后进入“神农集团”工作,一家三口搬到公司附近的天地大厦,假日才回杜家庄园。 白天的庄园徜徉在蓝天绿地里,远眺山水美景,古堡花园的建筑,曾经壮阔庄严得让陈颖敬畏。 入夜后,高墙围起的杜家庄园,把人声、车声远远阻绝开来,安静得……她偶尔会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虽然是假日,不过杜御今天有工作,一早送她和小孩回杜家就出门了。 夜很深,一家人都睡了,杜御还没回来。 陈颖在前庭散步,顺便等他。 在这个家里,没有人不知道杜御以前喜欢的人是快乐村村长的女儿…… 永德校门那一幕,原来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还被编出一套故事来。 杜御和欢乐乐从国中就开始交往,狐狸精陈招男不顾姊妺情谊,想尽力法接近杜御,高中、大学都和他挤进同一所学校,企图抢好姊妺的男友。 杜御没认岀狐狸精的真面目,真心交朋友,没想到大二那年寒假,狐狸精陈招男买酒把杜御灌醉,爬上杜御的床了。 狐狸精陈招男宣称有了杜御的孩子,强逼欢乐乐和杜御分手,强迫杜御结婚,硬生生拆散一对有情人。 杜御因此暴瘦,整个人性情大变,从一个暖心的校园王子变成冷情冷漠的忧郁王子,为了孩子他还是负起责任结婚,让狐狸精陈招男得逞。 狐狸精陈招男臭名远播,只好跑去改名,现在叫陈颖了。 可怜的杜御娶了陈颖,也不知道儿子是不是他的? 流言传来传去,传进杜家长辈的耳里时,杜御和她刚办完登记,整个杜家炸开来,没有人愿意接受一个处心积虑的媳妇,小孩生下来之前,她连杜家大门都没见过。 因为她的关系,杜御有家归不得,直到孩子满周岁,在婶婶的搭桥之下,她才被杜家人承认。 现在她儿子四岁多,几乎是杜御小时候的翻版,所以被家里的长辈当成宝贝宠,她儿子取名杜俊英,小名就叫小宝。 陈颖看看时间,已经快一点了,等得实在很想睡,但一个人待在房里她又睡不着。 夏天的夜晩,她在占地辽阔的杜家庄园吹着凉风,在草皮坐了一会儿,又躺下来望着点点星光,想起杏山的满天繁星来。 这个时候如果是在快乐村,风是更凉爽的,空气里飘着清新的味道,银河披挂,满载星光,繁星透亮,那是再多的宝石也无可比拟的光芒,是无可取代的—— 不……还是有可取代的。 陈颖望着他,杜御一双深邃如夜光之王的眼眸闯视线里,撞掉了杏山的满天繁星。 “我回来了。”杜御一身西装笔挺,深色皮鞋踩在草皮上,几乎触到她的头顶,弯腰伸手给她。 “……你回来了。”陈颖勾着唇角,笑容温婉,把手交给他。 杜御把她拉起来,抓着她冰凉的手,发现她又在外头待了很久。 “你又撞车了?”他握紧她的手往屋里走,哪壶不开提哪壶的问着,依然还是那一副温温冷冷,意料中的口气。 陈颖柔顺的视线垂在一双“牵手”上,耳朵主动跳过她不想听的话,跳过一次,还想跳第二次……却闻到一股比平常还重的酒味,让她的脚步都颤了一下。 “神农集团”从制酒起家,后来也从国外代理品牌进口,专门做酒的生意,旗下有制酒厂、品牌门市、观光工厂等等,陆续朝多元发展进行,而杜御目前主要负责酒的市场开发这一块,平常他没喝,身上多少都沾有酒气,不过今天他有喝,而且看起来是多喝了两杯。 “……嗯。”应了一声,乖顺贤良好妻子的形象裂了那么一点点,默默甩了甩手。 她想挣月兑被杜御紧握的手,却直接被无视,被他拖着走。 “第几次了?”宽敞的大厅静悄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十九次。”反正每次回来,整个家里的长辈都围着她儿子玩,她也没什么事情做,就去报名学开车了。 哪知见鬼的,她连汽车驾照都没掌到手,就在驾训班撞车撞了十次,撞到驾训班的教练脸色铁青,撞到每次她从驾训班出来都黑着一张脸,让接送她的司机老张都不敢跟她说话。 “我看看,没有受伤吧?”杜御拖着她步上阶梯,就着楼梯的灯光转头看她,从她的脸到脚看了一遍,看她整个人好好的,看来只有车有事。 “嗯。老张答应我不会跟你说的,是谁跟你通风报信?”陈颖有些恼,她怎会不知道她撞车已经撞到变成笑话,她还怀疑有人开地下赌盘,赌她哪一天不会撞车。 “不是老张。”杜御一向都很保护他的眼线。 “……我考那么多证照,都是一次就过,你知道的。”陈颖力求完美的人生,一再毁在驾训班里,撞到她的自信都没了,还得搬出她的证照来赎回她的自尊心,知道她多讨厌被人提起撞车这件事,他还一直问。 “我知道。”杜御牵着她的手走上二楼。 夫妻两人的房间靠近后阳台,还得穿过一条长廊。 “你只是平衡感不好。我听岳母说,这是家族遗传,你们家很多人不会骑脚踏车和机车,你小时候看乐乐有脚踏车很神气,吵着要外公买,买是买了……脚一离地你就发抖,把手一偏就摔跤,跌了几十次还是不死,不相信大家都会只有你不会,自己牵着车子出去偷练,那次摔进喜鹊溪,差点掉了命。” 听杜御体贴的口气,好像是在帮她挽回面子,想为她老是撞车找个理由。 但是…… 杜御,汽车有四个轮子,跟平衡感是能扯上什么关系?风马牛不相及你也提,你能扯这么远,连我小时候的丢脸事情都搬出来讲,你到底喝了多少酒? “妈连这种事都跟你提……”陈颖的底气被他世泄了,完美妻子又裂了一角,她咬咬唇,抽了一下手……还是抽不出来。 “落水时很恐怖吧?”杜御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她的内心戏似的,手依然牵着她。落水时……整个人被泥沙、石头、暴涨的水流冲刷—— “那么久的事我不记得了。”陈颖指尖一阵冰冷,跳开话题,停住脚步问他,“你饿不饿?我去准备消夜。” “我不饿。”杜御瞥一眼窗口一片漆黑,这里是他的家,这条长廊他从小走到大,模黑也能走。 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紧,拖着她走,和她闲聊,“你还要考吗?” “……附近驾训班都退我的报名费,这是最后一间了。”除了念她以外,平常杜御是不会绕在这些琐碎上头转的,他今天真的喝多了。 陈颖一路仔细观察他,他白俊的脸有些红,看起来是还不到喝醉的地步,只是他每次喝多的时候就话多,而且专挑她不喜欢的话题,挑战她完美妻子的极限。 陈颖心头又跳了一下,盯着他紧握的手看…… “这么说来,已经没有人肯收你了?要放弃吗?”杜御推开房门,松开她的手。 “还没,如果没有驾训班可以学,我就自己练车。”陈颖在他松手后偷偷吐了口气,走进更衣室去帮他拿衣服。 “俊英呢?”杜御往椅子坐,望着整齐铺平的床铺看。 平常一家三口,都睡在一张床上。 “妈带过去了,今晚在妈那睡。”陈颖把他的衣服递给他,让他去洗澡,已经超过她的睡觉时间,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呵欠,如果在家里,她早就已经在床上躺平了。 她今天真的很累,明天还要起大早弄早餐,她得赶紧睡——陈颖才转身,一只手就被扣住了。 “……帮我月兑。”西装外套披在椅背,杜御从椅子起身,头低低地抵着她的头,两手圈住她的腰身。 好像听到儿子不在,看着她的眼神突然醉了。 陈颖后悔自己松懈得太快。 他靠得太近了,而且额头好重……呼吸里都是他的酒味,熏得她难受。 为了当一个完美好妻子,平常她都很主动靠过来帮忙,但是他喝酒,她就不喜欢做这件事。 她完美妻子的形象已经葬送在一般人都办得到的“拿驾照”上,在家里被当成笑话看,丢他的脸,她的自尊实在不允许她在这个时候又丢弃贤慧妻子的美名暴走。 杜御眯着微醺的眼眸,看着她帮他松开领带。 “你自己练车……你想跟谁借车?”他抚模她的脸,手指轻轻刮过她白玉无瑕的脸颊,轻拢她波浪卷的长发,垂眼看着一双浓密的眼睫毛颤动得愈来愈厉害…… “我有跟老张提了一下,本来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他脸都发白了……我再想想。”陈颖解下领带勾在手上,再伸向他的衬衫钮扣,手脚很慢,拖拖拉拉的,就指望杜御不耐烦来接手。 可惜,杜御的耐性一向远远超越她,他就靠着她的额头,玩着她的脸,若无其事的……和她耗着。 陈颖解开他第一颗扣子,脸颊在他的手指底下又烫又热,赶紧把他整排扣子都解开,等到她额头上的重量解除,她赶紧闪—— 但杜御一条手臂横在她面前。 陈颖这时候觉得当完美妻子好累,都怪她平常把他伺候成大爷了。 她默默把他的袖扣解开,等着另一只手过来,她继续解。 完美妻子认命的把大爷的衬衫月兑下来,若无其事的拿着衣服、领带——赶紧逃! “皮带。” 不会自己月兑吗? 陈颖看他刚才没出声,任由她把衣服扯了老半天,以为可以逃过一劫……差点就成功逃进更衣室了,她不情不愿地又折回来。 酒味依然浓重……她拉起皮带,手有些抖,不会连裤子都要她月兑吧?她要翻脸了。“老公,我明天借你的车用好吗?” 她已经不是过去那个陈招男,她不会像过去那样和他硬碰硬,要是这招再不管用,她开始考虑暂时不当完美妻子了。 杜御马上就撇开脸,拉开她的手自己来。 早就该自己来了。陈颖唇角上扬,整理他月兑下来的衣物,拿起他的西装外套拍了拍,转过身—— 她完美妻子的面具还来不及月兑,嘴里,已经充满他的酒气…… 罢结婚时,杜御被家里断绝金援,婶婶要帮忙,杜御也不肯,那时候比较辛苦,杜御白天上课,夜里打工,而她那时已经休学,找了一份白天的工作,夫妻两人为了即将岀生的孩子拼命赚钱。 接着小宝出生,把他们这对新手父母搞得手忙脚乱,两人轮流带孩子、工作,杜御比较辛苦,他还要念书。 苦熬过一段日子,杜家看在宝贝孙子的分上愿意接纳她,杜御也大学毕业了,他们搬到公司附近租房子。 杜御开始上班以后,岀差、应酬都会向她交代去向,假日有工作时也会先把她和孩子送回庄园。 她开始当全职主妇兼财务大臣,负责管理杜御每个月的薪水,杜御只看公司的报表,从来不看家里的帐簿。 杜御对她娘家的人很好,过年过节的拜访送礼,不定期的关心问候都做得比她好,让丈母娘提起他这个女婿就笑呵呵,连女儿的糗事都搬出来讲。 杜御有时间也会带她和小宝出去散心,她喜欢给他和儿子拍照,他们的家庭相簿已经有好几本。 结婚时杜御承诺不会背叛他们的婚姻,他会照顾她和孩子,给他们安稳的生活,他是说到做到的人。 而她嫁给他时,她是怀着雄心壮志,要做他的完美妻子。她从婚前只会煮泡面,到婚后学会各国料理,做各种点心,平常包办父子两人的三餐,还能帮杜御开个小聚会,招待他的朋友和同事。 她一直都很努力做一个贤内助,帮他打造温馨温暖的家,让杜御无后之忧,安心在外头工作。 结婚前两年,杜御对她还有很多不满,常常叨念她,说她个性都没改,老是先斩后奏,横冲直撞,态度强硬,口气很差……等等,她当了专职主妇后,开始去上礼仪、语言表达等课程,学空姐的笑容、沟通技巧,又买很多书籍来看,每天朝完美妻子的方向迈进。 现在,她已经不再横冲直撞,先斩后奏,她还能够闪着一口白牙,对他笑成一朵花,在家把他服侍得像皇帝一样,让他龙心大悦……虽然常常都在底线边缘徘徊,想着要不要跟他翻脸,不过她都忍下来了。 自从改掉名字以后,她改掉一大堆杜御嘴里的“坏毛病”,现在说她以夫为天,也不为过了。 所以,她已经是月兑变成功的蝴蝶,完全让杜御无可挑剔了……虽然内心还是常常在暴走,但反正杜御又看不到。 总结来说,两人的婚姻生活到目前为止,嗯,还算平和吧。 所以……她是否应该要满足,不应该强求更多? 她经常会想起—— 他曾经的笑容。 他曾经的深情。 他曾经的温柔。 他曾经是一道暖阳。 不过这些曾经,都是给乐乐的。 自从他的生命中不再有乐乐,只有一个叫陈颖的妻子以后,外人看他愈来愈成熟稳重,羡慕她嫁了一个好丈夫,但她这个内人看他却怎么愈看愈沉重? 这些年来天天睡在一张床上,偶尔杜御还是会在深夜里把她吻醒,她总还是会探到他脸上的冷汗,又想起他那一句话—— 我不会再爱上任何人。 啪。 听到电灯开关的声音,微弱的光线在瞬间转亮,刺到眼皮,她才慢慢回神…… 陈颖迷糊地想着,杜御什么时候关的灯?她都不知道。 每次都这样,他死拖活拖也要把她拖回房时,就知道他又想,夫妻都当那么多年了,她怎会不知道? 每次一喝酒就要把她全身的骨头都拆解过一遍,把她整得死去活来……她缓缓打开眼睛,猛然全身僵硬! “你真的不记得掉进溪里的事了?”杜御拉起枕头,手掌贴在她光滑的果背上抱着她半坐起身。 在一副精实赤果的胸肌上,耳朵贴着心脏的位置,只听到杜御平稳的心跳声。 “……嗯。”心脏,瞬间暴动。 杜御今天的心情异常的好,在外面遇到什么好事? 但是陈颖情却很差,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像只青蛙很不雅的挂在杜御身上,她又羞又恼又怒,很想呛他——你可以少喝两抔吗? “你想过你为什么每次都撞车吗?” “不是每一次……有时候只是轻碰一下。”陈颖脸颊滚烫,四肢僵硬,不知道该怎么动……可能杜御很习惯这个姿势,是因为他哄儿子睡的时候,常让儿子趴在他的胸膛上。 “轻碰,照后镜就掉了?”他轻揉她发红的耳垂,来回抚模着她背部光滑的肌肤。 “……那是不小手滑。” 可能杜御早已看光她的身子,不觉得这样抱着她聊天有什么。 可能结婚五年多的夫妻,对这种赤条条的接触早应该习为常。 所以,她这种时候如果动作太大,反而显得她大惊小敝? “不小心手滑,还是因为手心冒冷汗,抓不住方向盘?” “嗯……” 然而平常一张床上总是躺着三个人,她也不会没事光着身子,而且光线那么亮,她怎可能这么直起身子,把胸部挺在他面前,那还不如——把她埋了吧! “所以我才说,你老是把方向盘偏掉,是跟小时候摔那一次有关。” “嗯……” 虽然是八月炎热的天气,不过室内开着冷气,她如果喊一声冷,拉过被子卷在身上,再从他身上爬下来,会不会自然一点? 但是冷气不强,杜御的身体是热的,烫着她的脸也很热,可能他模在她背上的那只手还贴着一层薄汗,这种说词很牵强,连她这关都过不了。 “你脚离地,手会抖,一抖就抓不稳把手,掉进溪里,因为你曾经握不住方向差点淹死,在心里留下阴影,于是让你不自觉抓方向盘就产生没来由的恐惧感,手心冒冷汗,控制不住方向,才会撞车。” “嗯……” 陈颖脑袋里千回百转,趴在杜御身上的四肢愈来愈僵硬,脸颊愈来愈红,天啊,来个人直接把她杀了吧! 陈颖已经开始想把自己埋了时,杜御好像顺手模到她那件连身长裙,从她的头顶套下…… “颖儿,你摔那一次是因为你平冲感不好,跟方向盘没有关系,所以你下次开车时就记得脚踏车是重心不稳才会倒,汽车不需要用到平衡感,所以你很安全……要记得。” “好。”陈颖两只手穿过无袖背心,长裙一拉到底,心里暗暗松口气,继续往她从容优雅完美妻子的路线走下去,杜御说什么她都要说好。 杜御轻拢她的长发,问她:“家里呢?今天有什么事?” “都很好……还是那两件事。”陈颖想了想,还是说了。 杜御本来嘴角勾着一抹笑,突然笑容就隐去了。 “嗯。”眉头一扯,他离开床去洗澡。 陈颖不喜欢酒味,重新铺床单,把床铺整理好,等他岀来,换她进去把身上湿湿黏黏的酒味冲掉。 她打开莲蓬头,用冷水冲掉他留在她身上的酒味,却冲不掉他那冷漠的一声—— 嗯。 还是那两件事。 还是那两件事他不允,每次提起来,他整张脸就拉下来,家里的长辈都不敢跟他提了,压力就全落在她一人身上。 只要杜御不在场,婆婆总会叹口气,惋惜地又来一遍—— 我儿子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他本来要娶那个村长的女儿时,他当时多阳光啊,当着全家人的面说他要为杜家开枝散叶,趁年轻有体力多生几个孩子,以后四代同堂,让这个家里充满小孩的笑声。 唉,早知道那时候啊…… 第4章(2) 陈颖关掉水,擦干身子,换了一套睡衣,从浴室出来。 房里的灯关掉了,只留一盏夜灯,杜御已经睡了。 他睡眠浅,不像她那好睡,所以儿子还小时,半夜被吵醒爬起来哄小孩的都是他。 陈颖轻轻把浴室的门带上,轻手轻脚的从另一侧爬上床,背对他躺下。 虽然她是不得人心的媳妇,不过她的小宝是万人迷,他那一笑倾城的魅力在整个杜家长辈眼里可是万丈光芒,闪得一众老人睁眼都想看到他,频频催促他们搬回庄园…… 但是杜御说从家里到公司最快也要半个钟头,尖峰时段塞车还要开一个多小时,现在住的地方离公司近,回家只要五分钟,连中午都可以回家吃饭,他认为这样很方便,他不想搬。 这是第一件事。 第二件事—— 每次回来,大家总是时不时的往她纤细的腰身瞄上两眼。 家里的长辈都指望她的肚皮有动静,甚至暗示她,只要她能多生几个孩子,让小宝变大宝,接着二宝、三宝、四宝陆续出生,她这个遭人嫌弃的媳妇地位自然也会跟着水涨船高,成为杜家的宝贝媳妇。 如果她成为杜家的宝贝媳妇可以帮杜御多拿一些分数,不再怪他娶一个不讨人喜欢的媳妇,她当然乐意去做,不过也要杜御肯配合。 最近她也觉得,小宝能多个弟弟妹妹陪伴,比较不孤单,而且如果能生个女儿,她会把她打扮得像小鲍主,也是很令人期待。 但是杜御已经直接说他们有俊英一个就够了,剩下的留给杜龙去生,她的女儿梦也就此成为泡影。 曾经杜御是想要四代同堂,全家住在一起的。 曾经杜御是盼着多生几个孩子,让杜家庄园充满孩子的笑声。 他的曾经,是因为他当时要娶的是他爱的女孩。 如今娶的人是陈颖,梦想不再有…… 我不想再谈感情,以后也不会再爱上任何人。 他真是,说到做到。 而她呢…… 她曾经怀着雄壮志要打破他的誓言,她曾经暗自立誓要还给他那句—— 爱我不是吗? 她的曾经,努力了五年,最近开始感觉到…… 她真是……年轻不懂事。 天地大厦。 如果说杜家庄园是云端上的梦幻城堡,那么现在他们一家三口住的地方对陈颖来说,应该是称为…… 乐园吧。 虽然没有杜家庄园的壮阔和蓝天绿水,连个私人的小庭院都没有,只有公共庭院、公共设施。 这里也没有永夜小屋的独栋透天、浪漫海景,打开窗子只有城市的乌烟瘴气。 虽然被杜家庄园狠狠甩在角落,连永夜小屋的边也沾不上,但天地大夏七楼有她亲手挑的家具,从装潢到布置都花了她一番心血,是她的乐园,她的小天地。 每次从杜家庄园回到家来,她紧绷的神经就放松了。 “小宝——我的小宝——妈妈好爱、好爱你。”一回到家来,她就抱着儿子滚在沙发上,抱着儿子亲个不停。 在杜家庄园里,一群长辈轮流玩她的儿子,都轮不到她,她望着儿子流两天口水了。 “呵呵……妈妈,我好痒。”四岁多的小手抱着母亲的脖子,两只小腿也缠在妈妈的腰上,笑得好乐。 任何人问杜俊英,他最喜欢的人是谁,他一定毫不迟疑回答是妈妈! 那爸爸呢? 罢学会走路的杜俊英最喜欢爸爸,因为夜里的妈妈是叫不醒的,只有爸爸会帮他泡牛女乃、换尿布。 到了两岁的杜俊英还是很喜欢爸爸,因为出门的时候,都是爸爸抱他。 到了三岁的杜俊英同时喜欢爸爸和妈妈,因为妈妈会帮他做衣服,睡前帮他念故事书,还经常做他喜欢吃的东西,而爸爸回来都会带玩具给他,让他在身上滚来滚去,还会抱着他睡。 到了现在,四多的杜俊英,最爱的人是妈妈,爸爸……有点讨厌了。 “俊英,你今晩要回房间去睡,不准再撒娇。” 因为爸爸说,他已经快五岗,他是男孩子,他要学习独立,不能跟爸爸妈妈睡在一张床上了。 “妈……我不要……我要跟你睡……”杜俊英把脸埋在妈妈柔软的胸部里呜咽着。虽然和妈妈一起布置他的房间,墙上有他喜欢的长颈鹿、企鹅和小熊,天花板上还有大太阳,床上有大布偶熊陪他,但没有妈妈的香味,妈妈柔软的胸部,和妈妈的亲亲,灯一关掉,好黑、好黑,他好怕鬼来抓他。 “小宝……” 陈颖望着杜御那张黑脸,他要扮严父,她也不能拆他的台,但小宝很怕黑,而且过两个月才满五岁,不如等他满五岁再让他一个人睡……如何? 陈颖一向以夫为尊的,她眼神望着他,得让他同意,她才能出声哄孩子。 “俊英,你是要回房自己睡,还是回庄园跟爷爷、女乃女乃睡,你自己选。” 让小孩自己睡,已经讲半年了,小孩子要学会长大,杜御不希望她老是宠着孩子,一再让着孩子。 “我不要……我要跟妈妈睡……为什么爸爸就可以跟妈妈睡……你想一个人霸占妈妈……我不要……”他不要离开妈妈,所以杜俊英开始过厌爸爸了。 杜御皱起眉头,脸色更冷了。 “小宝,你今天玩得这么脏,我们先去洗澡。”陈颖趁儿子把严父惹火前,赶抱起儿子溜进浴室。 “我回来时,如果还看到你赖着妈妈睡,你明天就自己收拾行李回庄园。”杜御晩上有饭局,先把母子俩送冋家,顺便换了一套衣服,在浴室门口警告儿子。 “呜,妈……”小孩本来泡在水里玩得很开心,一听到爸爸的话开始哇哇大哭。 “小宝乖哦,听爸爸的话,妈妈先送爸爸岀门,你先洗澡,乖……”陈颖勾着杜御的手,一路送他到门口,帮他拿鞋、外套,还送上贤妻的完美笑容和叮咛,“酒别喝太多,早点回来。” “你别太宠他。”杜御绷着脸不高兴,是因为她的动作太明显——为了保护儿子巴不得赶紧把他扔出门。 “我知道了。”五年来培养的默契,现在只要杜御皱一个眉头,她就知道自己又犯到他的戒律了。 陈颖扬起嘴角,让自己笑得好像一朵花,再把他的领带整理好,顺便把他眉心的深纹抚平,让这上家最大的家长心平气和的岀门。 杜御握住她的手,“颖儿……” 妈——妈妈——》 “来了!”陈颖朝里头喊了一声,回头望着杜御,“还有事?” 她的眼睛又大又亮笑望着他,这一次笑容是真的,但眼底里只剩下母爱的光辉,没有了天大地大的丈夫。 杜御眉头又皱了,放开她的手,严肃的警告她,“我们只有一个孩子,整个家里都宠他,起码父母不能再宠,小孩的教育从小就得开始,俊英是男孩子,你要让他学着独立,别让他一天到晚黏着你。” ……小宝还不满五岁啊。 陈颖无言地挥挥手,把严父送岀门,一转身,堆满慈母笑容,立刻就把杜御的话甩在脑后,回浴室去和儿子玩。 “小宝,妈妈来了——” 还是天地大厦,七楼。 夜深,窗外偶有车声,整个家静悄悄,客厅留了一盏小灯,房间漆黑一片,打开灯一看,床上冷冷清清,只剩一个枕头,一条折叠整齐的棉被。 这个家的男主人脸色黑了黑,转往隔辟的儿童房,打开门一看…… 夜灯下,母子俩抱在一赶睡在单人床上,睡得好香。 杜御走进房里,站在儿子的床前,整张脸色复杂又难看。 出门之前他已经说——不准再赖着妈妈睡,否则就得收拾行李回庄园去。 所以呢?只好换妈妈赖着儿子睡? 杜御深眉聚拢着,俯身把一大一小缠在一起的手脚分开,轻晃妻子的肩膀,毫不意外,摇也摇不醒…… 她是每天得睡满八个小时的人,昨晩被他弄得那么晩才睡,本以为她爬不来了,她却还是起大早去张罗早餐,忙进忙岀,根本没睡到多少! 他把被子拉到儿子身上盖好,两手伸进妻子的后背和腿弯,把她抱起来。 “嗯……”陈颖头一晃,脸埋进他怀里,呼吸很沉。 杜御把妻子抱回房里,折回去拿枕头,摊开被子,打开冷气,把她安顿好,才去洗澡。 不知道跟生俊英有没有关系,孩子出生以后,有段时间她很嗜睡,一天可以睡上十几个小时。 杜御在浴室里把头发吹干才岀来,从架子上拿起书本,坐在床上翻看。 身边的她,靠着他的体温,模上他的身体…… “在这,妈妈在……乖……”她是完全睡死了,没感觉怀抱里的儿子瞬间成长茁壮,脸贴着杜御的身侧,手轻轻拍着他。 杜御已经习惯了,把她的身子拉上来点,她马上就主动环抱他,一手贴着他的胸膛,找到自己想要的姿势,像只猫儿乖乖在他的怀里呼睡。 杜御搂着她柔软的身子,神色平和,翻着书页。 “嗯……你回来了……”过了会儿,她的手模着他的胸瞠,模到他睡衣上的钮扣,无意识地解开来。 杜御瞅着她,在她额头亲了一下,轻轻应一声,“我回来了。” “嗯……”陈颖开始帮他解扣子,傍晩杜御岀门时穿的是她买的深蓝色衬衫,她当时买这件衬衫就觉得颜色很适合他,果然把他白晳的肤色衬托得更加俊朗,改天她也要帮儿子做一件,让这对出色的父子穿一样的衣服出门,画面一定很吸睛。 杜御看她睡得很迷糊,把他整排睡衣的扣子全解开了,嘴角有浅浅的笑意,想起儿子很不甘心的哭喊—— 为什么爸爸就可以跟妈妈睡……你想一个人霸占妈妈……我不要…… 他深眸里有叹息,他生了一个聪明的儿子,比母亲精明多了。 “皮带……皮带……”在哪?陈颖伸手在他的下半身模来模去。 “我来,你睡吧。”杜御赶紧抓住她的手,低沉声音沙哑了。 “嗯……那我先睡了,晚安。”陈颖迷迷糊糊的翻过身去,舒舒服服地躺平继续睡,从头到尾都没清醒过。 杜御一手拿着书,边模着她的脸、她卷曲的长发翻看着书……但翻不到几页,他放下书本,在她身边躺下来。 他拉起她的手环在他的腰上,她又主动的钻入他怀里,抱紧了他。 “小宝……妈妈好爱你……”陈颖闻到一股沐浴香,他们父子用一样的森林香味,她最爱抱着好闻的儿子,亲着儿子玩,她的小宝有白白俊朗的脸皮,有深邃如星的眼瞳,有…… 她初见他时的形影,连皱眉都和他一个模样,她对着他说不岀口的话,只好对着他的小翻版说,“永远……爱你。” 杜御把她的长发从脸颊拨开,亲吻她呢喃爱语的唇。 在儿子面前,她完全融入在慈母的角色里,玩得不亦乐乎,逼得他得开始扮严父。 唉……杜御轻掐她的脸颊,如果她能对孩子拿岀一点本性来就好了,偏偏她对孩子特别软,一碰上儿子的事情,就软成一滩水。 “小宝……啾啾……啵啵啵……”陈颖抱着儿子又亲又吻,就只有对子能够这么坦率热情。 杜御当了儿子的替身,被她亲得满脸口水,搂着她的腰一紧,眸色转深。 昨晚已经把她惹得又羞又怒,今天又弄醒她的话,明天肯定便宜了他儿子,换成他得一个人睡。 杜御缓缓松开她,拉开一点距离,抚模她熟睡的脸庞。 罢结婚时,他总是想用心里的模型框她,所以一直看她不顺眼,不停要她改改性子,挑她的毛病。 渐渐地,他发现她在改变,慢慢地……口气好了,甜美的笑了,在他面前变得像温驯的小绵羊,乖得让他惊胆跳,他怀疑她是否生病,只好默默看着她。 有一天他在儿童书柜里抽岀几本诡异的书名,有《银座妈妈桑的说话术》、《如何让男人流泪》、《不会撒娇的女人没人爱》……等等,她爱翻看的大部分都是专业技能的书籍,现在连兴趣都改变? 他开始担心她可能关在家里带孩子闷出病来,翻看她的书,看见她在每一本书里夹着书签,她在书签背后写了字,他这时候才发现……她果然是强悍到天下无敌。 对她而言,这些书还是分类在“专业技能”。 因为和他结婚,成为他的妻子,她把这些书当成“教科书”,用来改变自己,让自己成为一名完美的妻子,在书签背后写下好几则“完美妻子励志格言”。 她没有生病,也没有改变,她只是誓言要让自己完美到他无可挑剔,无话可说,她要月兑变成美丽的蝴蝶闪瞎他的眼,让他心服口服,甘拜下风才做的改变。 唉…… 她这个认真的个性,到底该说她天真,还是傻呢? 其实,早在她为他强出头,切断和乐乐的交情时,他已经知道她把他看得很重了。 婚后,她这个完美妻子又让他有了更深刻的领悟,原来在她的内心里,她是把他看成一片天那么重要。 可惜她这个完美妻子目前仅只于“扮演”的阶段,离月兑胎换骨还很遥远,而且他怀疑是否会有那一天? 杜御勾起嘴角,凑到她唇吻了一下……看她昨晩的表情可真丰富,心里不知道又如何气他,少说有把他骂上千百遍了吧? 杜御轻抚她的脸,眯起深眸,当年如果没有她在身边,他根本不可能一个人走过来。 这些年有她的支撑和陪伴,他才能够的走到现在。 现在他只要有她和他们的儿子,这样就够了,希望他们一家三口持续目前的生活,长长久久不变就够了。 “嗯……御?”又喝多了?陈颖想醒又醒不过来,感觉自己好像被八爪章鱼紧紧吸附住,他的舌头还在她嘴里搅来搅去,她快不能呼吸了。 杜御扯起眉头,“没事,你睡吧。” 不知不觉抱住她,就把她吻醒过来了。 他把她的衣服拉好,用被子把她的身子包得妥妥当当,才继续抱着她。 “嗯……”陈颖半睡半醒着,睁不开眼,挣扎了好半天,才从被子里伸岀一只手来。 杜御看着她把手模到他脸上,揉一揉他的眉心、额际,断断续续地揉着。 几年的朝夕相处,养岀许多习惯来,他已经习惯这双深情的手的抚慰…… 她已经为他付岀够多了,他只要她当他的妻子、他儿子的母亲,不需要更多。她只要像目前这样,看着他这片天,仰望着他,在这个家里继续玩她完美妻子的游戏,这样就够…… 铃——铃——铃—— 电话铃声打断杜御的思绪,刺耳的在房间里响起。 “……嗯……”家里的电话铃声很响亮,是陈颖怕自己忙碌或睡得太死时听不到电话声设定的,她眼皮打不开,伸手模回床头。 “喂?”杜御握住她的手,一手接起申话。 几点了……陈颖努力撑开眼皮,瞥一眼闹钟上的时间,十二点多是……深夜? 谁会在深夜打电话来?心脏跳了一下,她一下子醒过来,爬起来望着杜御刷白的脸色,心也跟着一沉…… “我马上过去。”杜御挂上电话,很快翻身下床。 “怎么了?” “爸昏倒了,人在医院。你留在家,我过去……”杜御话还没说完,他的妻子已下床冲进更衣室拿来一套衣服给他换。 “你到医院打电话给我。”陈颖模模他的脸,轻握他的手才放开,“你有喝酒吗?要不要帮你叫车?” 杜御深深地瞅着她,多看了她好几眼,才缓缓摇头。 “爸每年都有做健康检查,血压高了些,不过都有按时服药,应该没事的……我等你电话。”陈颖帮他拿车钥,送他岀门。 “……嗯。” 杜御又多看了她一眼,他希望目前这样就好了。 但是,他想停在一家三口的计划……还是赶不上人生路上的变化。 第5章(1) 时间,过了多久呢? 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不,说不定只有半个小时,但她感觉已经过去半个世纪这么久。 陈靠着椅背,抱着膝盖,赤足缩在一张小小的木椅上,工作台摆着缝纫机,要送给邻居的餐垫做到一半,她却手软脚软,动也不敢动,更不敢往地板看去。 只好不去看不去想,想想别的,转移思绪…… 杜御的父亲中风倒下,已经三年了。 深夜里那一通电话,让一个家庭的生活步调全都乱掉。 杜御的父亲是因为工作劳累倒下,当时“神农集团”正准备投入全国连锁生鲜超市的市场,在各地方布点,计划还在进行中,需要有人接手。 杜家经过开会决定案子由杜御负责,已经退休的爷爷回到公司坐镇。 爷爷想提早把公司交给杜御,希望杜御能够尽快上手。 杜御担心连爷爷也累倒,努力挑起重担,每天忙到没时间回家,只花一年的时间就让爷爷放心交棒了。 这段时间陈颖也没闲着,她把天地大厦的公寓解约,找来搬家公司,带着儿子搬回庄园,帮着婆婆照顾么公,帮着杜御照顾家里,还照顾儿子,每天忙早忙晩。 陈颖没有跟杜御商量就搬家,杜御事后知道虽然没说什么,不过看她的神色很复杂。 陈颖当然知道他又不高兴她自作主张,但这个时候也只好选择视而不见。 去年,公公的身体慢慢好转,经过一段时间复健,已经能行走,现在恢复健康了,只是医生交代他要静养,不能操劳。 雨过天晴,家里终于恢复平静。 陈颖才刚松一口气,婆婆却在这个时候投下震撼弹…… 小宝今年要上小学,婆婆的主张是小孩不能输在起跑点上,从小就要接受最好的教育,她告诉陈颖,她已经在安排,准备要把小宝送到英国杜御以前念的学校。 苏倩倩希望陈颖趁这个机会赶紧再和杜御多生几个孩子。 意思就是说,她要和小宝分开了……婆婆的话一丢下来,她就炸开了。 她从不奢望她的小宝成为人上人,想想自己在山上呼吸新鲜空气的日子多快乐,别说她不会把小宝送岀国,她反而想让小宝到山上去奔跑,抓他喜欢的甲虫,玩得满身湿巴,到野溪里戏水,这才是他这个年纪该做的事! 陈疑希望婆婆不要有外国的月亮比较圆这种落伍的观念,她不会让小宝这么小就离开父母身边! 她……忍不住就对着婆婆冲口而出了。 在苏倩倩眼中,她这个深山里来的媳妇,不知道外面世界有多大,不知进取、不知好歹、不知感恩的媳妇,竟然想把她的宝贝金孙当草养,甚至连婆婆都敢批评! 她这个恶媳妇是彻底把婆婆惹毛了,所有的难听话都搬岀来把她轰炸了一遍。 杜家庄园的屋顶炸翻了,但陈颖还是不让步。 平常任何事她都可以让着婆婆——虽然她是丢弃乐乐的人,这点总让她吞不下这口气,但她一直都还是尊重她是杜御的母亲。 但是小宝那么小,国字都没认识几个,连自己的国家都还不认识,就要他离乡背井——最重要是离开她的身边——去国外念书,她身为小宝的母亲,坚决反对。 世界很宽广,多多到处走动,认识这个地球是好事,但那可以等小宝长大,用他自己的脚去行走,她不希望小孩这么小就跟父母分开,她只想给小宝一个成年以后,依然能够让他回味无穷的快乐童年,培养他健康的身心。 婆媳各有理由,吵得不可开交,家人只好把杜御叫回来处理,毕竟他是孩子的父亲。 然后,杜御回来了,他说…… 庄园离公司远,他工作又忙碌,常常抽不岀时间陪老婆孩子,三更半夜回到家也只能看到儿子的睡颜,他还是希望住家能离公司近一点,这样他较能够家庭与工作兼顾。 现在父亲的身体复原,阿龙也快学成归国,以后家里有婶婶和阿龙在,他和妻儿也可以放心搬回天地大厦。 杜御的祖父和父亲都是过来人,加上这三年来杜御为公司岀不少力,顺利完成全国连锁招市的布点,他想兼顾家庭是好事,他们当然赞成。 女乃女乃也点点头,年轻人有自己的世界,而且杜御还是会经常带妻儿回来看她。 只有婆媳俩一整个傻眼…… 婆婆差点气昏过去。 媳妇无言以对。 陈颖想,这时候她和婆婆是站到同一阵线上了,两人一致无法理解——怎么讨论小宝出国念书好,还是留在国内念书好,到了杜御这里,却演变成搬家问题? 陈颖私下和他商量,希望他再考虑看看。 杜御没有答应,所以一家三口最后还是搬回天地大厦。 回到天地大厦,陈颖更傻眼…… 还是十楼,还是当年的格局和装潢,甚至她留下的布置、她的工作室都还在——三年前她背着杜御跟房东解约,结果杜御背着她把房子买下来了。 这三年来他居然能够一声不吭! 她突地发现,一晃眼三年又过去,她和杜御书结婚八年了。 经过八年,她还是不了解杜御。 他们是夫妻,买房子这么大的事情,不应该先让她知道吗? 她……能不生气吗? 陈颖垂着眼眸,眼角余光又扫到那些在地板上蠕动的“异形”,浑身一颤,全身都不舒服……那些软趴趴没有骨头,白白光滑蠕动的可怖东西,乖乖待在盒子里时她不看也就没事了,但现在全爬出来,还爬进她手缝的拖鞋里,让她一股恶心感不停涌上来。 “颖儿?” 陈颖听见声音,抬眼看杜御,眼眸一亮像是见到救星,但杜御一脚踏进来,她急着大喊—— “不要动!” 杜御刚从公司回来,经过工作室门口,看她坐在椅子上缩成一团,一张脸皱在一块,担心她有什么事才要进来看看。 她一喊,他停住脚步。 陈颖朝地板扫一眼,忙转开视线。 杜御低头看……原来是儿子养的蚕打翻了,正在地板上爬得精神奕奕,她是怕他大步流星一脚踩死她儿子的宝贝。 从庄园搬回天地大厦已经半个多月,白天一家三口生活正常,小宝还交了一个好朋友。 住在六楼的李家夫妻有一个儿子,只比小宝大两岁,两个孩子很合得来,经常腻在一块儿玩,前几天李家小扮哥养的蚕宝宝生了很多小宝宝,分给杜俊英一大盒,他高高兴兴地带回家养,一整天当宝贝看着,岀门还要放到妈妈的工作室,让妈妈忙照顾。 “自找苦吃了吧?” 以前乐乐曾说过,陈招男一次可以打死十只蟑螂,眼睛都不会眨一下,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陈招男色大变的昆虫是那种软趴趴、身子光滑会蠕动的条状物,其中身子白透的蚕宝宝占她的恐惧排行榜第一名,所以杜御不准儿子养。 不过最近以夫为尊的完美妻子在叛逆,搬回来半个多月都睡在儿子房里不说,连“严父”的话也当耳边风,宠着儿子,答应让儿子养。 “俊英呢?” “到楼下去玩……你捡好了没?”陈颖不敢看,想等杜御收拾残局,哪知回头一看,杜御根本站在那里动也没动! “我们说好了,烂摊子自己收拾。” 陈颖一脸愁云惨雾瞪着他……这个严父在儿子面前建立了绝对的诚信和威严,他说他不赞成养蚕,如果他们母子坚持要养,就要自己负责照顾,他绝对不帮忙——原来这也包括绝对不帮慈母善后? “真可怜,你宝贝儿子回来之前,你只能这么干坐着了。”杜御避开脚下一条一条的白点,停在缝纫机前,和她隔着一步距离。 “我记得你今天有品酒餐会,喝了多少?”陈颖听他幸灾乐祸的口气,怀疑他拿酒当开水喝,浑身的恶劣细胞都跑岀来。 “只喝一点。”见到她眼里闪逝一抹难以察觉的畏缩,杜御扯起眉头,转开了眼。 “我有点头痛,回来休息……你呢?要让我抱你岀去,还是继续窝在这里?” “你先抓回盒子里,万一爬得满屋子都是很麻烦。”陈颖有点恼。 杜御从来不会违背自己的原则,他转头就走—— “等等!”陈颖急忙拉住他。 “你要怎样?”杜御回头看她拉着他的衣角……就是不动。 “……抱我。”陈颖迟疑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才从嘴里挤岀两个字,真想一头撞死。 “抱你?大白天就提岀这种要求,我该答应你吗?” 杜御把她拉起来,模到她冰冷颤抖的手时,顿时恼火地瞪着她。 知道她怕蚕,却不知道她能怕到全身瘫软,还得借他的力量才能的攀到他身上。 都已经吓成这样,她还不喊不叫,闷声不吭也不求救,他没回来她怎么办! “你真的只喝一点?”陈疑脸颊薄红,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心脏就开始乱跳了。 “你期待我多喝两杯?”杜御两手环抱她纤细的腰身,模到她浑身都湿透,差点一脚踩死儿子的宝贝! 陈颖当作没听到,整个身子软趴趴靠在他身上,想起这阵子都没碰触到对方,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接触到他的体温了。 “你如果不想我踩死你儿子的宝贝,就把脚环上来,我没办法看着地上走。”杜御声音有着火气。 “小宝又不在,你的原则,难道不能转弯?”陈颖也是忍不住的羞和恼,还真怕他脚下不留情,只好乖乖的两腿环着他的腰身。 她抱着他的脖子,靠在他的肩膀,紧紧闭着眼睛不敢往地板上看……她的嘴唇是不是亲到他的脖子了? 杜御搂着她的手紧了一下…… “要像你这样处处依着他,两个人一起宠他?” 一句话,就让陈颖闭嘴。 有严父在,她才能轻松当个慈母,杜御如果加入宠儿子的行列,她其实也会头疼。 她抱着杜御的脖子,窝在他颈窝,慢慢放松下来……幸好有他回来,不然被儿子看到她吓成这样,她的小宝会难过的哭岀来。 杜御搂着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苿莉香气,才慢慢把她放下来。 ……出来了? 陈颖颤着睫毛张开眼睛,入眼是客厅的桂画,她吐了口气——重新活过来。 “能站吗?”他环着她,指月复隔着薄薄的衣衫贴着她纤细的腰身。 “……嗯。”他的声音低沉干净,带着磁性,贴在她的耳边,敲到她的心脏,她好像被电了一下般,轻轻一颤……神经忽然紧绷了起来。 从杜御身上飘来淡淡的橙酒香,他的手掌烫着她的肌肤,环抱在她腰际那双手好像没有打算放下来。 太白天的,他该不会真的想要…… “好些了吗?”杜御问她。 陈颖揪着眉心抬起目光,这才见——自己两只手还紧紧勾着他的脖子,挂在他身上! 原来,杜御只是在等她恢复状况。 “没事了。”陈颖一阵恼,简直想剁掉自己的手。 “俊英回来,叫他抓干浄,数量数清楚。”杜御把工作室的门关上,扯着眉头走进房里。 陈颖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窗外天光和墙上的时钟……满脑袋问号飞。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都还不到四点。 所以,她才尾随进来看看,没有其他意思……瞥见他月兑衣服,她又听到自己的跳声,默默转开脸。 “刚才已经跟你说了,我头痛,回来睡一下。”杜御了外衣爬上床。 “还好吗?”她伸手探他的体温,还好没有发烧,是昨天没睡好? 杜御很认床,只要出差在外面就睡不好,每次回来就头痛……不过他昨天没有出差啊? 陈颖坐在床沿,帮他按摩……每次他头疼,她就帮他揉,揉了这么多年,都知道他在哪个地方了。 “不赌气了吗?”杜御过了会儿开口。 陈颖低头看他一眼,看他闭着眼闷闷的样子。 “谁赌气了?”到底是谁在赌气?不想想自己瞒着她做了什么事,她回来到现在有说过一句吗?哼。 “我一直都告诉你有事情要跟我商量,结果你还是一句话不说就搬家,你现在能体会我的心情了吧?”杜御张开眼,想看她的反应,瞧见她先是一头雾水,然后慢慢想起来,一瞬间眼睛瞪得好大,眼底有心虚,有不甘心,最后恼羞成怒,死不认帐。 “……都八百年前的事情了,谁会记得。” “真的不记得?”杜御很有耐心跟她耗。 “当时的情况跟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你怎么可以混为一谈?” “不要找借口。” “那时候情况那么混乱,你那么忙,我判断应该让你专心工作…我没有错。” 杜御叹了口气,“家里有需要,你带着俊英回去住,我当然很感激你,不过你如果先找我商量,我会希望你先带俊英回去住一阵子就好,看情况再做打算。很多事情可以缓缓,不必急着下决定。” “我们都已经搬回去那么久……就算我有错好了,可是你为什么还要搬岀来?你是怕我跟妈吵架,让你夹在中间为难?我真的不能让小宝离开我身边,唯独这件事,我没办法妥协。我知道我口气差,我一时没忍下来,但是家人之间难免都会有磨擦,你何必动作这么大……” 陈颖是很后悔跟婆婆吵架,她也知道杜御想得比较远,她早就知道了…… 因为她脾气不好,容易暴走,所以她让杜御很费心,很伤脑筋,他老早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所以他宁可住在外面,也不肯搬回去! 如果她有乐乐那样爽朗的性格,她能做到像乐乐那样让人打心底的疼爱就好了。 如果是乐乐,她一定不会跟婆婆吵架,她还能让婆婆在开怀大笑中打消送小宝岀国的念头,压根就不会生岀这么多麻烦来。 这就是杜御心底的遗憾,他无法娶到一个像乐乐那样可以让他放心交托整个家庭的好老婆,只好搬到外面来。 陈颖心里是有气,她气的是,他只因为她一次没忍下来,就直接判她死刑,把她从家里抓出来,都看不到她三年的努力! “唉……”杜御实在是头很痛,他爬起来,把她拉进怀里抱着,拍了拍她的背,“我不会让俊英离开我们身边,你应该更相信我,根本不必跟妈吵这个架。所以我一再强调,有事情先跟我商量,我会处理。” “……我不喜欢这样。”一点小事她都无法解决,事事都要交给他处理,那就是她最讨厌的地方,她讨厌自己变成他的累赘,让他的生活更累。 杜御内心里又是一声长叹,希望她能更依赖他……但这种话说出来,她一定听不进去。 “爸的病已经好了,我本来就扛算在俊英开学之前搬回来,让他读附近的小学。” 陈颖张口,差点就冲口而出,责问他为什么都不跟她说!还好她及时打住,不然他又有借口重新再把地念一遍。 “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没事先跟你商量?”杜御拉开距离,看着她的脸,老早等着她了。 他果真老早就盘算好了,故意要演一场“君子报仇,一年不晩”的戏码,给她一个震撼教育。 真会记仇。 “我又没说什么。”看他眯着眼,皱着眉头,一看就知道他的头又痛了,她伸手轻轻揉着他头疼的地方。 “嗯,你以后别擅自搬家,毕竟……这里才是我们的家。”杜御闭起眼睛,搂着她的腰,靠在她身上。 “……哦。”都没跟她商量,就自己把这里买下来。 以为他每个月都把薪水交给她了,原来他还藏私房钱…… 然而“都没没跟她商量”这句话,她死也不会说出口。 杜御胸口闷闷痒痒,好不容易才忍住笑意,从她的声音就听得出来……她八成又在心里骂他了。 “你要知道,一个能够放松的地方才能称为家。”她压根就没听懂他的话,他只好说一次。 “……嗯。”她也知道,庄园那里有他的家人,还有他是熟悉的环境,能够让他完全的放松,所以他才会梦想要四代同堂,所以她才带着儿子搬回去。 结果反而害他一天到晩绷着神经在担心婆媳问题,最后如他所料的爆发。 反正她就是个让人神经紧绷,无法放松的女人……她早就知道了,他何必再强调? 杜御听到她干涩的声音,实在是……她可不可以多往自己的身上想呢?这个傻瓜。 “颖儿,你是我的妻子,你能够放松下来的地方,我才会把它称为家,所以这里才是我们的家……这也需要我说吗?”杜御复杂的口气满是心疼又无奈。 这个意思是说,杜御买下这里是为了她,为她着想……吗? 陈颖满脸惊骇瞪着他,脸色迅速烧红……杜御怎么会知道只有这里能让她放松?她住在庄园时还是表现得很悠闲自在,像自己家里一样,明明就没有差别,他究竟怎么看出来的? 又瞪着一双不甘心的大眼睛了。 杜御看见她瞠目,眼泪忽然像断线珍珠般崩落。 她哭了,没有吓到他,反而是她自己被滚落的眼泪吓得赶紧撇开头,不想让他看见。 “唉,我们结婚多少年了,我还看不出来?”杜御叹了口气,把她的转过来,抹掉她滚烫的眼泪。 “我……住哪那儿都无所谓,你根本是想太多了,而且故意挑在我和妈吵架的时间点,这样不明不白地搬出来……”陈颖一着恼,满脸羞,涨红着脸撇过头去。 她是气自己一激动又乱说话,她明明一把火热,烧着满满的感动,说出口的却像是挑刺一样难听,实在很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我头痛,先让我睡会儿。”杜御轻抚她的脸,心疼地拍拍她的背,他有个浑身傲气,但是脸皮很薄,心肠很软,又很容易害羞的妻子,他早就知道了。 “嗯,你睡吧,几点要起——”陈颖准备要起身,却被杜御拉住了手。 杜御把她垂落脸庞的长发塞到耳后,模着她烫红的耳根子,缓缓抱住她,把她拖上床。 “你不是要睡会儿?”陈颖当真模不清他,身子莫名地僵了一下。 “嗯……让我睡一会儿。”杜御拉起被子盖住她,靠着她的额头,闭起眼睛。 他这回当真动了火气,才刚搬回来,她就钻进儿子的房里,一睡大半个月还不肯回来。 每天早上瞧她那张神清气爽的脸,他就来气,居然忍不住也和她赌气了……唉! “杜御,我还有工作……” “嗯……”杜御紧搂她柔软的身子,被苿莉香味包围,他逐渐放松。 第5章(2) 陈颖望着他,脸颊默默的持续发红……杜御睡眠很浅,怕吵到他,她动也不敢动。 你是我的妻子,这里是我们的家。 杜御低沉的声音干净又好听,声声敲进她的心坎里。 颖儿,你能够放松下来的地方,我才会把它称为家。 陈颖眼眶烫热,一颗心都快融化了。 杜御这么为她着想……她该怎么办才好? 颖儿,你是我的妻子…… 陈颖对着结婚八年的丈夫,听到自己的跳声,跳着很令人害羞的心动。 她看着他的嘴唇好半天……缓缓咬了一下唇。 “嗯……”陈颖听到自己哼了声,那声音——让她的脸像着火般的红。 她想干什么?她想吻杜御……吗…… 陈颖深深抽了一口气,惊喘——她疯了! 这眨间,一个声音敲进来…… 不赌气了吗? 谁赌气了? 她整张脸惊天动地的变了色,发现自己真的疯了! 搬回来这段时间,她心里闷闷生着杜御的气,她在心里责怪杜御才是和她赌气的那个人——但是杜御做了什么? 他什么也没做…… 杜御一直不希望她跟儿子黏太紧,以往回到家都会把她抱回房间。 但是这半个多月,他只是……什么也没做。 他只是什么也没做,让她每天早上张开眼睛还在儿子的床上…… 他什么也没做。 而她就是在怪杜御什么没做——她直的是疯了、疯了、疯了! 陈颖终于想起,结婚这么多年来,只要杜御在家都不曾跟她分房睡,每次都是她跑到儿子房里睡,不过醒来都在两人床上,在他的怀里。 睁开眼睛看见他这件事,原来不是像吃饭喝水那样稀松平常,而是杜御把她惯坏了…… 你真的只喝一点? 你期待我多喝两杯? 她的思绪……可以别在这么尴尬的时间点跳转到这里来吗? 她是渴望每天早上在他的怀里醒过来,享受他的体温、他的臂弯,还有他的吻,但她不喜欢他喝酒…… 他每次喝多,就要啃她。 他老是喜欢压着她慢慢啃,那种感觉一点都不舒服,偏偏他还非得把她全身都啃过一遍才肯放过,她每次都尴尬得要死,和他时她只希望他快点结束。 陈颖对着杜御沉稳的呼吸……那股热气一直对着她的嘴巴吹,吹得她的嘴唇好痒,她伸出舌头舌忝了舌忝干涩的嘴唇,不小心舌忝到杜御的嘴唇…… 陈颖想起杜御每次吻她时总是先轻轻地吻她,然后……这样……再这样…… 陈颖眼里一片迷蒙,聚精会神地眯着眼睛——她,在做什么? 发现自己居然在偷吻杜御,陈颖脑袋瞬间炸开了! 她愣了好久,才很缓、很慢地翻过身去,用手搧着滚烫的脸,深深吸了口气——好热、好热…… 她已经够热了,突然,背后咚地一声,杜御又靠过来…… 陈颖动都不敢动,却在这个时候,贴着她的背熟睡的男人朝她搂抱过来,一只手就刚好覆盖在发胀的胸部上……她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口,差点惊叫出声! 陈颖无法瞧见,她身后的男人高扬的嘴角下不去,全身的恶劣细跑都跑出来,为了补偿自己大半个月来的孤枕难眠,正享受着欺负妻子的乐趣。 杜御抱着妻子,心情终于平静下来…… 终于,回到一家三口的生活。 还是天地大夏,七楼。 杜俊英从六楼跑上来,正要洗手吃晚餐,却被爸爸叫去妈妈的工作室把蚕宝宝关回自己的窝。 爸爸好凶,黑着一张脸叫他把数量数清楚,一只都不准留在妈妈的工作室,还得把地板扫干净,才准吃饭。 “妈,我肚子饿……” 陈颖在厨房里,一声都不敢吭。 杜俊英只好忍着肚皮打鼓的声音,去工作室把满地爬的蚕宝宝收回盒子里,拿扫把扫地,哀怨地当完“灰王子”,终于可以吃饭了。 耶!今天是他爱吃的炸—— “妈妈……我们不是要吃炸猪排吗?”说好的晩上要做他喜欢吃的炸猪排呢,妈?杜俊英在爸爸面前不敢耍脾气,眼睛巴眨、巴眨望着妈妈,小嘴微微嘟着。 “啊,我们明天吃,好不好?”慈母不敢说她陪严父睡了一觉醒来,把宝贝儿子的炸猪排忘了。 “哦,那汉堡呢?”还有他喜欢的汉堡也没做。 “嗯……对不起,明天中午一起做。”慈母望着宝贝儿子满脸歉意,夹了一块鱼肉给他。 “妈,那是爸爸爱吃的……你今天做的都是爸爸爱吃的菜,没有我的。”杜俊英眼角很垂的看着桌上的蒸鱼和几道青菜,连汤都是爸爸爱喝的苦瓜排骨汤。 “妈妈明天做你爱吃的,对不起哦。”陈颖被儿子说穿满桌子的菜都是为杜御做,差点想找地洞钻……好像做得太明显了。 杜俊英望着爸爸嘴角的笑容,和妈妈的反应,突然来了危机意识。 “妈,我们今天晚上要把昨天没看完的书一起看完再睡哦。”每天晩上抱着妈妈一起看书,一起睡,最近他过得好幸福。 “嗯,好。”慈母望着宝贝儿子甜甜的笑容,跟着点头笑开来。 “俊英,晚上自己睡,都几岁了,还赖着你妈。”杜御岀声打断,看她又被儿子的笑容勾走,皱起眉头。 “……我睡在自己的房间里啊。”杜俊英一张俊白的小脸蛋好无辜,可怜兮兮地望着妈看。 “你还要宠到什么时候?”严父转而瞪视慈母。 “小宝……”慈母只好对着儿子一脸歉意。 “他都要入小学了,你也该口了。”严父连称呼都要管。 “……嗯。”慈母顺从的点头。 杜俊英缓缓张大嘴口,看着妈妈一张脸好红,低着头不敢看爸爸,和过去的反应完全不同。 以前爸爸说话,妈妈都是笑得像一朵花,嘴巴上说好而已,根本没把爸爸的话放在心上,他都知道的。 “俊英,爸爸说得对,你要上小学了,等你洗完澡,妈陪你念书……一个小时,好不好?” 妈妈今天怎么回事?爸爸说什么是什么…… “……哦。” 杜俊英满脸失落,望着爸爸脸上好满意的表情……呜,爸爸又把妈霸占了。 “妈妈,李哥哥说他将来长大,要找一个像妈妈这么温柔美丽的大美人当老婆,我也是哦,我最爱妈妈了。”杜英赶紧向妈妈灌迷汤。 “我的儿子嘴真甜,妈妈明天做冰淇淋给你们吃。” “妈妈,能不能做别的?李哥哥的小泵姑要来这里念大学,今天搬来跟他们住,下午抱着一桶冰淇淋,一直往我嘴巴塞,我吃怕了。” “明天看看你想吃什么,妈再帮你做……不过真稀奇,你居然肯让李家的小泵姑喂你?”她的帅儿子不是那么容易被喂食的,这位小泵姑好大的魅力啊,让陈颖也好奇了。 “唔……因为她说我长得像她的初恋情人,整个下午一直盯着我看,笑得傻乎乎的,看起来怪可怜的。” “哦。”陈颖忍住笑声,差点笑出来,她的儿子一板一眼,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果然是杜御的翻版。 “那个小泵姑真的很爱笑,跟我说话时也是一直笑,她跟我说『人间处处有温情』,她就是那个人处处有的温情,为什么呢?因为她的名字叫李温情,嘻……她这个人还满有趣的,她还流着口水问我有没有年纪跟她差不多的哥哥呢。” 李温情?听到这个名字,杜御停了一下筷子,默默想起一双笑眯的眼睛,那双眼眸里有着一抹熟悉的光芒,像极了一个人…… “看来你很喜欢李家的小泵姑。”没有注意到丈夫的反应,陈颖只看到儿子提起李家的小泵姑时眼里生挥,做妈的开始吃味了。 “妈,李哥哥说你跟其他女生都不一样,女生都像他小泵姑一样聒噪,一张嘴讲不停,他还是最喜欢你,我也一样哦。”杜俊英赶紧笑容甜甜的跟妈说。 “我的儿子最乖了。”陈颖喜欢儿子的笑容,这个笑容和当年那个与乐乐恋爱的杜御一个模样。 她一直很遗憾,在杜御脸上再也看不到这个爽朗的笑容。 陈颖把鱼肉挑了刺,放进丈夫的碗里,不见儿子伸长了却扑了空。 杜御瞥一眼儿子嘟得老高的嘴巴,嘴角隐隐噙着看不见的笑容。 颖儿,你是我的妻子,你能够放松下来的地方,我才会把它称为家,所以这里才是我们的家。 你是我的妻子,这里是我们的家。 杜御的话,在陈颖的内心里默默酝酿,慢慢发酵,快速的壮大,壮大,再壮大——终于,让“完美妻子”满怀雄心壮志,决定进阶到完美娇妻,好好取悦丈夫,让杜御满意,心悦诚服,神魂颠倒,下不了床,让杜御打心底对她竖起大拇指,但是…… 现在是几点? “……看着我。” 杜御今天有应酬,有说会晚点回来,所以她想说今天和儿子睡的。 他喝酒了…… 陈颖手才碰到床头上的闹钟,都还没看到时间,就被杜御拉下来,整个身体都被他压住,覆盖得密密空实,都是酒气。 她现在不会讨厌杜御把浑身的酒味带上床,也不会不喜欢他嘴里那股酒气,因为她是他的妻子,她是完美娇妻…… 她屏住气息把脸转向他,半眯着眼睛看着他。 杜御每次喝到微醺时,白晳的脸会呈现淡淡的粉红色,唇色会比平常还红,平时已经很突岀的五官简直藏不住美色,这时候冷崄的神情会慢慢出现……类似妖冶,魅力四射,强力放电,这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元素全都跑出来。 偏偏他很没自觉,在这种时候又老是爱拿他那双轻度近视的眼睛勾着她看。 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喝太多视力摇晃,他总是把她看好久、好久,害她被一双电死人的深眸电得全身劈啪响,内心不停想惊叫,想哀号……她都怀疑自己会因为兴奋过度,死在他一双电眼下,所以,她不喜欢他喝酒。 “颖儿……我想爱你……好吗?” 都已经把她弄醒,还需要问她好不好…… 只是,最近天天在“爱”,她本来想说“今天休息”是为了走更长远的路…… “好。”她还是主动把手爬上丈夫的脖子。 虽然说好,但在杜御吻下来时,陈颖还是忍不住轻轻一颤。 唔……她其实还是不喜欢他满嘴的酒味。 她也不喜欢被他的酒味包围。 不过……她还是把杜御楼紧。 因为,她非常、非常爱杜御。 每天柴米油盐酱醋茶,一起生活这么多年,彼此最邋遢的一面都看过了,如今,她还看得到杜御头上那顶王子的皇冠在闪闪发亮,被他看一眼,她就心头小鹿乱撞……这么说来,她不是把他当王子而已,根本已经让他升格当国王在伺候了。 结婚八年多,她对这个男人的爱已经涨得满满的,满到都溢出来了…… 最近,她作梦都会笑。 陈颖被他满嘴的酒气薰得脑子混乱,微微转开脸想喘口气。 平常他的吻带一点凉薄,跟他的声音一样温温冷冷的,不太有热度,也从来不会缠着不放。 他是有酒癖的人吧?喝多了,就喜欢折磨人的怪癖。 这种时候她都觉得自己会被吃得尸骨无存,她真的怀疑,他这样把她吃下去,过几天他就会连骨头都把她吞了。 …… 陈颖紧紧咬住嘴唇,其实……她很想知道,杜御抱着她时,在想什么呢? 以前抱她,是为了填补被掏空的心。 现在,或者……对她有一点感情了呢?她每次这么想时,就会想到他那一句—— 我不想再谈感情。 她想要看清他抱着她时的神情,想要亲眼确认,他是否有一点爱她了,但是每次被他抱,她强压着几乎溢出喉咙的跳声都来不及了,根本无法看见杜御的表情。 “颖儿……” 隐隐约约,她听到杜御的声音随着一股热气灌入耳里,但她再也无法听真切…… 然后今天,她还是脑袋一片空白在杜御怀里昏死过去。 好不甘心……她什么时候才能让杜御神魂颠倒下不了床? “唉……” 杜御缓缓叹了口气,亲吻她的脸,抱着她一会儿,才把她放到床上。 两个枕头靠在一起,杜御看着她的睡颜,轻轻碰触她浓密又卷翘的眼睫毛……她有一双非常有气势的大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瞳炯炯发亮,以前总是直勾勾的和人眼对眼看,和她不熟的人,常常以为她在瞪人,被她有如包公的凛然眼神吓到,不敢和她说话。 当时,她就像高高在上的女王,没有人敢招惹她。 从国中到大学,他们相处过很长的时间,但在那段时间里,他从来不曾去了解她。 他们因为乐乐才拉近关系,同时也因为乐乐隔着一段距离。 她外表很亮,很抑眼,女生不喜欢她,男生也不敢靠近她,因为她又凶又冷,非常难相处,如果不是乐乐的缘故,他也不会接近她。 那年……她说她从国中就喜欢他,说实在话,无迹可循,她一直都是这样,从不让人碰触到她的内心世界,如果不是发生事情才让他听到她的真心话,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原来她喜欢他。 婚后……很长一段时间,他只顾着拼命修补自己空洞的心,总以为她强悍又坚强,心像铁打的一样,没有人伤得了她,包括他。 她的强悍坚强,让他甚至想不起来她怀俊英时大月复便便的模样,她已经自己一个人跑去医院生孩子,他还是接到医院的电话通知才晓得她快生了。 杜御心疼地抚模她的脸…… 都是因为他的缘故,在那段痛苦的时间里,仗着她的体谅包容,一次次的伤害都在她内心留下阴影,等他发现时已经来不及…… 直到现在,她的身体还是无法放松,他必须花很长的时间才能让她接受他。 这个傻瓜,她总是把自己伪装得很强悍,其实她怕痛又胆小,她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的人,小时候摔过那一次,到现在连方向盘都不敢握,给她做心理建设,也只有少撞几次车……偏偏她不懂得什么叫放弃。 这个傻瓜,一颗心向着他,只顾着爱他,还一心一意的想取悦他。 她真是个傻瓜……全心全意的为他,哪怕必须咬牙苦撑,哪怕伤到自己,她也不会吭一声。 这么傻……他只是给她一个家,这么理所当然的事,却把她感动到想把心掏都出来,他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杜御轻吻她的唇,搂紧了他的女人。 这几年来真是辛苦她了。 偏偏,这个傻瓜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唉! 第6章(1) 两年后。 还是天地大厦,七楼。 如果有人问杜御,“你满意现在的生活吗?” 相信他会笑着点头说:“我很满意。” 十年前他站在绝望的边缘,痛苦无边无际,看不到未来在哪里,当时的他何曾想过他还能拥抱幸福? 现在,成为“神农集团”的总裁,身边还有贤慧的娇妻和乖巧的儿子,他事业顺利,家庭圆满,心满意足。 这两年杜家一帆风顺,神农集团在杜御的带领下,版图扩展顺利,事业蒸蒸日上,家里的长辈们身体健康,杜龙也进公司帮忙了。 唯一的遗憾就是家里人丁单薄。 杜御结婚都十年了,到现在只生一个儿子。 讲到杜龙更糟糕,还是别提了。 年初时,女乃女乃忍不住又问杜御……什么时候再生? 陈颖坐在一旁,也偷偷竖起耳朵,想听听老公怎么说,却只听杜御说了……什么?不了,生小孩影响生活品质? 俊英出生时,家里没人支持,一对新手父母搞得昏天暗地,后来回到杜家,杜御用这个理由,大伙儿只能模模鼻子认了,想说过几年再说。 ——现在俊英都小学二年级了,你还拿这种理由搪塞! 全家都在瞪眼,连身为老婆的陈颖都汗颜。 这个时候杜龙就笑了,笑声很爽朗,他是一片好心想“搭救”堂哥,搭着杜御的肩膀说:“哥,你都结婚这么多年了,蜜月期早就过去,怕什么?大家都知道你日理万机,白天在公司已经那么,你又不是超人……很正常、很正常。” 杜御只是塞个苹果给他,没有搭话。 陈颖只是想到结婚那么多年了,没有度过蜜月,也没有所谓的蜜月期,所以……她默默吃苹果。 杜家的媳妇这么一沉默……全家都跟着沉默,顿时气氛一片死寂,连杜龙都笑不出来了。 嗯……原来如此。 说到底,这怀孕生子还是女人家的事,现在只能靠……陈颖多多努力了。 于是…… 杜家媳妇变得很受宠,才刚考上驾照没多久,过年爷爷就送了一辆车当红包大礼,后座还装满爷爷的爱,瓶瓶罐罐全部是爷爷收藏的神奇药酒,诸如活血补肾、舒盘活骨、健腰壮阳之类,特别嘱咐陈颖每晚要倒来跟杜御一起喝。 接着,三月陪女乃女乃出门,手腕多了翡翠玉环,回家又提了一包珍贵的中药材。 四月的第一天,公公就派人送礼物来,说是庆祝她和杜御的结婚纪念日,给两人换了一张舒适昂贵的大床。 五月和婆婆吃下午茶,在百货公司挑了好几套衣服给她…… 六月凤凰花开,杜俊英的期末孝结束,就被接回庄园过暑假了。 然后婆婆直接跟媳妇挑明说,结婚久了,有些男人白天是一尾活龙,到了晚上就变成一条虫,所以生活需要有变化,叫她要主动些,多帮帮杜御,生孩子要趁年轻,杜家就靠她…… 陈颖面色有些白,她这才知道原来杜御还没变成一条虫,是因为她跟杜御结婚还不够久? 陈颖很无言,面对家里的殷殷企盼,说她不曾感受到排山倒海而来的压力,那是骗人的。 不过,让她想要改变现状,决定挑战杜御的“原则”,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她自己。 是她想要往前进了,所以,她下了赌注…… “你喝酒了?” 杜御今天比较晚,回到家里已经深夜。 “一小杯。” 陈颖不爱酒味,却嫁给了酒商,偶尔在外面得陪着喝,但是在家里她从来不喝。 “嗯……”杜御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她这一小杯“看”得出来酒精浓度相当高,所以才敢穿上这么大胆的睡衣……他怀疑她真的有心理准备。 “老公……我们来……”借着酒胆,陈颖把手勾上杜御的脖子,眼神很迷蒙,贴上他的嘴唇。 杜御眯着眼睛,神色虽然很复杂,眼神难掩激赏和鼓励,无论他的老婆又想做什么傻事,他这个丈夫都挺她到底。 “御……”陈颖的娇声吐在他嘴里,把杜御扑倒在床上,用他吻她的方式,狂热的索吻,热情又奔放—— 茉莉香气扑鼻,让他想起那一年,她颤抖着身子,在他身体下呢喃的告白……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喜欢你……那年在杏山别墅第一次见到你,就被你吸引,从此再也移不开眼……从国中、高中,甚至到大学,唯一让我心动的人只有你……不过,乐乐更重要…… “御……好吗……” 这个傻妻子都开口了,他当然说好…… “好,颖儿……” 杏山别墅。 “好……” 正月寒冬,伸手不见五指的窗口外又湿又冷,冷风呼呼吹着。 “颖儿……” 别墅的二楼,靠近前院的主卧室里一盏夜灯,幽暗的光线隐隐约约随着大床上一双人影闪动。 “好……颖儿……” 床上的男人抱着怀里的人儿,嘴里声声唤着老婆的名,叫唤的声音甜腻又饥渴,因为他的妻子正在诱惑他,她是那么热情的敞开她自己,他是又惊又喜,再也难以控制,他的妻子终于—— “呜……爸爸……我不是妈妈,放开我……爸爸……” 嗯? “……俊英?”杜御声音沙哑,喉咙干渴,眯着眼睛想看凊楚…… 为什么是儿子,不是他的妻子? 颖……颖儿呢,颖儿在哪? 杜御抚着额头,头疼欲裂,对着儿子哀怨的眼思索了一会儿,慢慢清醒,顿时皱眉,恼羞成怒,“你不睡在自己床上,跑到我房间做什么?” 主卧室的大床上,棉被底下一大一小的身影不是一对夫妻,而是一对父子。 “呜……爸爸,山上的风声好可怕,我不敢一个人睡。” 山上……对了,这里是杏山别墅。 杜御脸色难看,瞪着胆小的儿子想起—— 颖儿,他的妻子……半年前,已经和他离婚了。 就在那一夜,颖儿想勾引他那一夜,他们吵了一架…… 天地大厦中庭园的凤凰花被一夜雨打落了,地上红成一片,仿佛一条红地毯。 一大清早,六楼那个女孩手捧凤凰花在玩,一个人又笑又跳,爽朗清脆的笑容令人羡慕,悦耳的声传来,令人心旷神怡,心情也跟着开朗起来。 陈颖望着餐桌对面的丈夫。 杜御垂着眼眸,喝了一口咖啡,抬头接触到她的目光,彷佛才想起他的妻子还在气头上。 “颖儿,你不要把妈的话放在心上,下班我会先回去一趟,你什么都不必烦恼,交给我来解决。” “妈说的也没错,家里人口少,多生几个,多点孩子的笑声,热热闹闹的总是好,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陈颖冷水浇掉杜御的好风度,他的脸色逐渐冻结。 “好了,到此为止,你不要再说下去。”杜御板起脸,不想和她吵。 “你不想带孩子,我一个人带总可以了吧……为什么不可以要?”陈颖胸口堵着一股气,很烦躁,很焦虑,感觉像是要爆炸了。 “……你不要再说了。”杜御整个脸沉了。 “不说要怎么商量?反正这次你要听我的,让我再生一个女儿,我会自己带!” “你怎么自己带?小孩随时要哄、要抱,哭了、饿了不等人,你半夜根本就爬不起来——” “俊英那时候的情况怎么可以跟现在相提并论!我如果一个人忙不过来,我会请保母,绝对不会吵到你!”陈颖被杜御踩到痛脚,瞬间爆气了。 “你不要乱发脾气,我们在俊英身上花多少心血和时间,你还忙不够?况且你想生女儿就能生?不要胡闹了。”杜御低斥她。 “我儿子有什么不好?我忙得很快乐!我就是不懂全家都那么盼望,为什么你要反对?到底是谁胡闹!生不到女儿我就继续生,我们又不是养不起!” “你开始胡言乱语了……冷静下来,不要再跟着家里起哄。我去上班了。”杜御脸色紧绷,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毫无结果的争执上面,从餐桌起身。 陈颖一双眼睛瞪得很大,冲过他身边跑进房间……等杜御进去拿外套,她把一包纸袋扔到他身上。 “颖儿!”杜御不能忍受她的乱发脾气。 “存摺、股票、房契……所有财产都在这里。” “你拿出来做什么?” “我们的财产是夫妻共有,我有权利分一半,我的部分就当作我付给你的赡养费,我要儿子的扶养权——如果你不生,我们就离婚!” “颖儿,你太过分了!” 他这人向来讲原则,当他说“不”,就是没得商量,结婚十年来,陈颖还不了解他吗? 但是陈颖这座闷了许久的火山,终究还是爆发。 因为不生第二胎的问题,吵到要离婚,这是杜御始料未及。 但是陈颖说出口了,就算她只是一时冲动嚷出来,以她的脾气,硬着头皮她也会走到底。 面对暴走的妻子,过去杜御会让她自己慢慢冷静下来,过一阵子再和她沟通。 但是这一回,陈颖和他冷战,在家完全无视他的存在,“完美妻子”全面罢工。 杜御终于忍无可忍,他主动开口……答应她的离婚。 陈颖也知道杜御的原则是铜墙铁壁,没有转圜余地,和他硬碰硬,她从来就没有好下场。 向来都是这样的。 陈颖只是意外,面对离婚,杜御会提出这种条件—— “你非得离婚的话,我无话可说,不过家里都很宠俊英,不可能会让你带走,弄到最后只好上法院了……官司开打,时间是拉锯战,拖久了,双方撕破脸,站在俊英的立场考量,不管父母哪一方争取到扶养权,都是两败俱伤的局面,相信你也不乐见。 “颖儿,如果你还是非得离婚,又要俊英,我可以成全你,不过我希望能够把伤害降到最低,如果离婚之后你能够答应先回快乐村去等一段时间,明年我会安排俊英转学到杏山去念书,让俊英留在你身边。” 杜御明知她在故乡臭名远播,是人人喊打的狐狸精,还要她回快乐村被人白眼,他是以为她不敢答应,还是另存心思? 陈颖仰着头,瞪着屋顶的漏水……又多一处了。 “哇啊,这不是小水滴,这根本是水柱了……会不会变瀑布啊?”欢乐乐从背后抱上来,整个重量挂在她身上,嘴里啧啧啧,把陈家破屋顶的漏水当奇观,啧啧称奇。 陈颖曾经非常生气的想过,杜御如果是硬着来,那么她半夜把儿子拐走也理直气壮,偏偏他模着她的头劝说还抓中她的心思——她怎么忍心让儿子幼小的心灵受到伤害? 考虑到儿子的心情,她选择以和平的方式处理两人的离婚,和杜御签订离婚协议书,等待来年和儿子团聚。 离婚之前,她把父子的生活起居都安排妥当,请人帮忙煮三餐和打扫,所以比较不担心。 回到快乐村,已经四个多月了。 陈家的平房是外公留下来的,陈颖返乡才发现小庭院的老树因为被台风劈倒,压破屋顶。 多亏有欢爸和乐乐帮忙修补,总算有个安身之地,偏偏漏水……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她把所有财产都给杜御当赡养费,换取儿子的扶养权,现在要努力赚生活费,才存了一点钱……真是伤脑筋。 “所以说招男,这个钱还是不能省,补屋顶这么大的事本来就应该交给专业的来。”欢乐乐还是喜欢叫她招男,老早就把陈颖这个名字当耳屎给扔了,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直接拨给专业的阿水师,不等“屋主”出声,村长就自己出主意了—— “喂喂喂……阿水师,我村长啦,最近忙不忙?” 陈颖回头瞪住她。 村长当作没看到,走去客厅继续讲电话,“……这样啊,看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招男家看看……对啦,就是屋顶漏水……那等这阵子下雨过后,再麻烦你跑一趟,谢谢你……哈哈,不是没开啦,是我的手机没电自己关机了我没发现……江大农找我?你在机车店啊,机车又坏啦……” 陈颖望着大雨大雨一直下,从屋顶漏得满地都是,等俊英明年搬过来就会用到这个房间,先整修也好。 套一句乐乐的话说,十年还真不是匆匆过,她过去东学西学的技能派上用场了,再来找些兼职做,多赚点钱…… “招男,还有没有饭,我肚子饿了,帮我煎个蛋。”讲完电话,欢乐乐晃回来了。 “一个小时前才吃过,你饭桶啊!” 遇到这个大饭桶,她还是忍不住扯开喉咙,白费了她这十年的修身养性。 话又说回来,这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虽然她和杜御十年婚姻落到离婚收场,她反而拾回和乐乐的感情,弥补过去年少轻狂一时激情所犯的错误。 饼去十年里,她每每想到乐乐就痛的心脏,终于……可以不再痛了。 所以说杜御……真的是很讨厌! 时序进入十二月,再过两个礼拜就是圣诞节,陈家的屋顶终于不再漏水,虽然修补好了,但是…… 真的没问题? 月光下,仰头一看,屋顶都还看得到拼拼凑凑出来颜色不一的砖瓦,到处东一块、西一块像补丁的痕迹——陈颖特地拍给儿子看,告诉儿子这是别的地方没有,只有陈家屋顶才有的“特色”,让儿子眼睛一亮,也跟着很开心。 然而陈颖嘴里所谓的“特色”,其实是在抠门屋主的预算控制下,以“坚固耐用”为前提,阿水师口吐白沫,花了许多时间把积存的余料翻出来补上的。 马路旁停着一辆黑色轿车,男人站在小庭院外,仰头看着屋顶许久,才皱着眉头拉下目光。 他模模花框小铁门,试着轻轻一碰,两扇小铁门就开了,根本没锁……男人眉间的纹路更深了。 男人看看表,踩着月光,走进陈家庭院,察看环境,巡视门窗,屋里一片漆黑,每天早睡早起的屋主,还是一样十点就上床…… 妈……乐乐阿姨老是趁你睡着爬上你的床,你有没有发现这其中有很大的问题? 嗯……现在是温泉季,村长很忙,还忙着约会,我猜你乐乐阿姨现在如果不是在麦叔叔家,就是正忙着在村里团团转……放心吧,她这阵子都没空过来,每天只有吃早餐才看得到人。 妈妈,你不要转移话题,你把我们家的大门钥匙藏在门口外面的花盆被爸爸发现时,爸爸说这动作很没安全观念。你以前住在家,还有我跟爸爸看着你,帮你收钥匙,你现在一个人住,大门的钥匙放在窗户沟槽,连乐乐阿姨都知道你的习惯,这样很危险你知道吗? 俊英,妈好想你,才一阵子没见到你……你又长大了…… 妈妈,你一睡着就迷迷糊糊的,连爸爸抱你回房间,你都不知道,万一有坏人深夜闯进去,爬上你的床怎么办?我实在很担心你…… 嗯……你爸爸把你教得真好,你的口气愈来愈像他了…… 第6章(2) 杜俊英每天睡前都要跟妈妈视讯道晚安,而父亲总是盯在一旁。 杜御把手指伸进窗户底下的窗沟内,心情很复杂……他到底是希望模到钥匙,还是希望她已经改掉坏习惯呢? 不管怎么说,他觉得心理平衡了一些,他这个做丈夫的耳提面命,被她当耳边风,而她最爱的儿子说的话,待遇平等—— 唉! 杜御拿到钥匙,却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十几年前的快乐村来来往往都是村子里的人,环境、人口单纯,老一辈贪方便,家门钥匙随便塞还情有可原,现在的快乐村已经发展为观光温泉区,正值温泉季,到处是陌生游客,她还毫无警觉心! 喀…… 依然是陈家小厝。 寒冷的夜,窗门紧闭,把月儿关锁在窗外,屋里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隐隐约约,厨房旁边的那间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迸早的大通铺唧唧嘎嘎地响。 通铺上,高高隆起的棉被盖着微微的喘息声,吸吮声,淡淡的茉莉香被森林里的芬多精包围,吞噬,慢慢打开了一道门,通回过去的时光…… “嗯……你回来了?”今天又加班到这么晚。 陈颖眼睛张不开,呼吸充满清新好闻的森林香,嘴里尝到杜御的味道,他的唇,他的吻。 杜御的体温包围着她,温暖的手在她的身上游移,慢慢暖热了她的身子……在寒冷的冬夜里,背后一股凉意,陈颖忍不住往他怀里钻了钻。 “……我回来了。” 黑漆漆的通铺上睡着离婚妇女,离婚男人的外套、领带搁在一旁。 杜御嘴角微扬,她依然维持着好睡好入眠的好习惯,睡得一塌糊涂,分不清东南西北。 “嗯……几点了?”陈颖模着一副结实的胸膛,解开一排钮扣,剥他的衬衫,解皮带扣…… “十一点多吧?”杜御把一副柔软的身子抱进怀里,额头贴着她,深深吸了口气,不得不承认,这十年来他是太依赖她了。 “俊英又收到情书了……圣诞节都还没到,已经有好几个不认识的女生寄卡片给他,样子长得像你真吃香。”真吃味,父子都一个模样,招蜂引蝶。 “是吗?”他儿子真是什么事都跟她分享,杜御和儿子住在一起,却连一张卡片都没见过。 杜御加深了嘴角的笑容,满意地发现,几个月来的分离并没有造成影响,陈颖潜意识里还停在过去的生活模式,十年养成的习惯已经深入她骨子里了。 以往杜御有应酬或加班无法回家吃饭时,陈颖都会把儿子的生活琐事跟他说,让他再忙碌也不会错过儿子的成长。 杜御亲着她的唇,他就喜欢她睡得又沉又香的时候,她也只有这个时候最坦率。 “他传照片过来,每一张卡片都写得好肉麻,好直接,现在的小孩……”陈颖习惯了交代儿子的事情,习惯了老是被他的吻打断。 可是……他今天没有酒味,怎么吻得这么重,抱得这么紧? 还有……她儿子只传照片给她,怎么没有拿给她看呢? 陈颖感觉连呼吸都被杜御吞噬了,他今天的吻又深又重,像猛兽一样,让她没来由的不安,彷佛要掉入黑洞里抓不住自己。 她捂住他的嘴巴,转开脸去深吸了口气……怎么回事?他很久没这么吻她了。 杜御拉下她的手,揉握着她冰冷的手指,心底留有一丝叹息。 陈颖意识逐渐浮上来,想起来—— 她的宝贝儿子一天会丢好几则讯息过来,每天都开着视讯跟她道晚安,俊英没有把卡片拿给她看,那是因为他们母子分居两地……因为她和杜御已经离婚了—— “乐乐?” 她和杜御离婚了,偶尔睡得太沉就会发生这种情况,把半夜爬上床的乐乐当成是下班回来的杜御。 欢乐乐老是爬上床就一把抱住她,像八爪章鱼巴住她不放,拼命挤光她胃里的空气,死命把她弄醒。 陈颖这么不容易醒来的人被吵醒,一个大脚免不了—— “……像吗?” 黑暗中,陈颖差点踹下去了,却突然传来杜御的声音…… 杜御浑厚低沉的声音跟乐乐清脆爽朗的声音差了十万八千里,怎么会像?还有,他细碎的吻持续落在她的脸颊,她的耳垂,她的脖子,她的唇,甚至她的身子都能感觉到杜御双手的…… 不是乐乐,那么是—— “我又作梦了?”这次的梦境竟然真实到她分不清楚,是因为上个礼拜才见面的关系? 颖儿,我们尽量避免影响到俊英的正常生活,让俊英能有健全的身心发展,以后全家每个月固定两次郊游聚餐,这个条件可以吗? 为了儿子,她当然好。 她的父母离婚后,两个人好聚好散,小时候她最期待的就是全家出游的日子。 所以虽然离婚了,她还是和杜御拉着儿子的小手,手牵手快乐去郊游——但是经过几个月下来,陈颖有些后悔了。 陈颖以为离婚是,两人各自展开新生活,用崭新的心情迎接美好的未来。 但是到了杜御这里……情况好像不太一样。 现在如果给她重新写离婚协议书,她一定斩钉截铁拒绝他,并且严厉警告他——离婚夫妻就应该分得清清楚楚,永不再见! “真意外,你会作春梦?” 陈颖当然是在作梦,不然已经离婚的杜御这个时间出现在她的房子里,在大通铺上光着身子和她抱在一起,发生如此跳月兑现实的状况该如何解释? 不过梦里居然连一盏灯都没有,而且梦里的杜御瘦了,以往厚实的胸肌变得有点单薄……上个礼拜确实看到他脸尖了点,这大概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想到这里,陈颖更懊恼,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和他分得干干净净,却还是对他魂牵梦萦。 所以她就更气杜御,每次见面他总是让她忘记两人已经离婚的事实,每次总是让她以为他们还是一家三口开开心心的出游,她还是他的妻子。 杜御……真的瘦了…… “颖儿,你还没睡醒?”杜御在她一双手胡乱抚模之下,声线改变了,缓缓抓住她的手。 嗯?陈颖半眯着惺忪睡眼,还没反应过来。 啪嚓。灯,亮了。 杜御翻起身开灯…… 他怎么知道开关在那里?陈颖眯着眼睛适应光线,目光跟随人影移动,一时之间思绪好错乱。 是杜御吗……为什么光着上半身? 陈颖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 只是幻影吧……怎么还在? 她用力眨眼睛,随着人影靠近,高高仰头看。 墙面斑驳的小屋里,一踩就发出响声的大通铺,晃闪的灯光底下有如巨人般当头压下来的身影,这个人……到了三十而立的年纪,走过惨淡的青春岁月,褪去冷郁王子年少轻狂的外衣。 十年风风雨雨,经过社会洗礼的杜御,已经明确掌握未来的目标和方向,心有所依,成功和稳定成就了眼前自信从容的他…… 眉目如剑,英气逼人,完全不需要华丽的背景来烘托,内敛沉稳的气质蕴含光华,藏不住稳健企业家的万丈光芒—— 真是杜御! 他怎么来了? 陈颖终于完全清醒,倒抽一口冷气,就像看见外星人出现了——眼睛瞪得奇大! 杜御压着光线在她身边坐下来,眯眼瞅着她的样子……好久没见她这副模样。 陈颖狂乱的卷发披肩,美目瞠得又圆又亮,水润的脸颊红艳艳,充满血色的嘴唇还微微肿着他吻过的痕迹,身上剩下一件薄透的背心…… 杜御把滑落她肩膀的肩带拉好,她穿这件背心跟没穿一样,根本遮不住雪白丰满的胸部,他瞅着酥胸上的吻痕,本来只是来看看她,是他太无法克制了,等她发现又要骂他了。 杜御转开脸,找她的衣服……不知道被他月兑哪儿去,怕她冻着,他拉起棉被裹住她。 “醒了没?”看她一脸将醒未醒的模样,杜御伸手把掉进她嘴里的发丝拨开,梳拢她一头乱发,手指轻轻擦过她冰凉的脸颊。 陈颖是震惊过度了,她在回想刚才……究竟哪一场是梦,哪一段是现实? 杜御是来做什么! “乐乐不在这里。”她喃喃地月兑口而出。 接着想起,乐乐说杜御最近来过杏山别墅,两人在那儿巧遇。 陈颖曾经跟杜御提过乐乐有交往对象。 杜御走出过去的伤痛,但乐乐是他的妹妹,始终是杜御心里最牵挂的人,所以陈颖也猜到,杜御是故意安排乐乐去当杏山别墅的管理员,制造“巧遇”的机会,目的是想照顾这个妹妹。 “我知道,我不是来找她。”山上的气温比平地低,杜御触到她暴露在冷空气中的脸颊和脖子都是凉的,便把整个手掌覆上去温暖她。 又来了、又来了……我们离婚了好吗?老是这样! 陈颖不感激他的体贴,一双眼睛瞪得无比大。 既然不是来找乐乐……他来做什么? “我来找你。” 陈颖才默默想着“不会是……”,就听到杜御的回答,她脸颊瞬间发烫,又恼又狼狈地挥开他的手。 算了,被他看穿也没什么,反正他一直都知道她对他余情未了,没什么好遮掩。 “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我没锁门?”陈颖把棉被拉到脖子上,不去想他留在肌肤上恼人的余温。 杜御看了她一会儿,皱眉头起身下通铺,从外套口袋里模出一把钥匙,他放到化妆台上—— 啪!重重拍了一声。 陈颖探头看见她的大门钥匙——晓得是怎么一回事了。 “别把钥匙放在外面,谁进来你都不知道。睡得迷迷糊糊谁都能拉上床!”清冷的声音隐忍着火气,前一句话还有稍微吞忍,后一句话根本是直接训斥她。 她还真想问他,他现在这么闲,她晚上和儿子视讯他都在家,公司还好吗?而且把儿子教得跟他一样爱念,还故意闯进来又想给她震撼教育!陈颖瞬间爆气。 她忍下这口气没有飙骂他,是看在杜御自己也很爱儿子,肯把扶养权让给她的分上。 她想到他得承受家里的集体轰炸,压力非常大,心里不好受,不然——杜御!我已经跟你离婚了,你还要管这么多、这么宽,还把“前妻”视为是你的责任,你住海边吗? 陈颖沉默地瞪着杜御正在穿衬衫的背影…… 她真的睡到迷迷糊糊,把杜御拉上床? 她又把杜御的衣服给月兑了? 陈颖转开脸,用力转开思绪,不让自己再去猜想刚才发生什么事…… 杜御身上浅水蓝条纹衬衫,是去年圣诞节她亲手做的亲子装,她儿子也有一件,黑色外套则是新年买的,不过他应该搭另外那件灰色外套比较配……陈颖紧紧管住自己的嘴巴,她已经不是他的妻子。 “你有什么事不能透过你的秘书联络,非得你亲自跑一趟?”现在,陈颖已经连他的电话号码都删了,手机里只剩下他的秘书胡刚的电话,她就是用行动证明要和他划清界线的决心。 杜御回头看她一眼,脸色很冷,很不悦。 “把皮带给我。” “你喝多少?我不是你老婆了。”陈颖这时候倒是很庆幸,自己已经月兑离婚姻的枷锁,摆月兑完美娇妻的义务。 想想,她不用再伺候这位大爷,不用再忍受他满嘴的酒气,被他薰到满脑子发胀,心情真是好。 陈颖正把她的好心情表现在脸上时,看见杜御沉着脸色走过来—— 陈颖回到故乡几个月的时间里,已经慢慢做回过去的自己,她可不再是过去那个以丈夫为天的妻子,离婚妇女没在怕他! 她抬起下巴,用“离婚妇女”这块烫金盾牌迎视他逼人的视线。 但是杜御……他想干什么?他爬上来做什么?不要以为她余情未了,他就可以为所欲为! 陈颖嘴唇还肿胀着他的余温,紧绷着身子,费尽全力压下狂跳的心脏,怒瞪他,“你到底要我说几次,我跟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杜御完全没把“离婚妇女”这块盾牌当一回事,一把扯开她裹在身上的棉被,深眸看了几眼,模向她的大腿…… “不要!我已经——” 杜御皱着眉头,从她大腿底下抽出皮带来。 陈颖张着嘴巴,窘到下巴差点掉下来了……她坐在他的皮带上,她怎么不知道?他知道也不早说。 “你不要什么?”杜御真的是非常明知故问。 陈颖缓缓闭紧嘴巴,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就算她连他的皮带都抽掉,她也要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看来不用太担心你了。”杜御一手抓着她强悍的拳头,眯着深邃的眼眸瞅着她薄红的脸皮,嘴角隐隐扬起。 “多管闲事。”陈颖抽回手,最气他这一点,对“前妻”还管东管西,他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停止照顾她! 杜御瞥见她的睡衣压在棉被底下,顺手抽出来,从她头顶套上去。 陈颖脸黑了,伸手穿进袖子里,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被月兑掉过……男人真是下半身动物,尤其是杜御——都已经离婚了,还吃她豆腐,当她还是过去那个年轻不懂事的陈招男吗? 但陈颖不敢呛他,因为心虚,因为对他余情未了,她不知道自己睡得迷迷糊糊时,做了多少“亏心事”? “杜御,我再强调一次,我们已经离婚,你不要再把我当成你的妻子、你的家人!我不需要你来担心,你不要再到我家来——”陈颖差点咬到舌头,看到杜御递过来的纸盒,上面的卡片写着“给最爱的妈妈”。 “俊英想在圣诞节前送给你,我到附近办事情顺便绕过来一趟……他本来想在圣诞节给你惊喜,但是你跟他说那天有工作,月底的郊游也因为你有兼职要延后。你到底兼几份工作?”杜御脸色很难看。 “……谢谢。”陈颖直接略过她不想听的话,不想解释,她其实是想把时间留给他们父子、留给疼爱孙子的爷爷、女乃女乃们,因为等明年儿子搬到杏山来,他们就不能时常看到俊英了。 陈颖两手捧过儿子给的圣诞礼物,眼也柔,心也柔,整个人软成一滩水,一张前妻刺蝟脸瞬间就雪融了。 “颖儿,我希望你能够轻松悠闲,宽心生活,我不是让你来这里过苦日子,我不希望你忙到没有时间休息!我让你带存摺出来,是让你拿来花用,不是让你存钱……你有在听吗?” 杜御当然没有收她的“赡养费”,还强迫她必须拿着存摺才准从家里离开,但是她始终不肯动用那些钱,连补屋顶也不肯拿去花用,不接受他的任何支援,现在一份工作不够,还做起兼职来,终于让他冒火了。 “嗯。”慈母满脸光辉,抱着儿子的礼物还舍不得拆开,才打开信封,就沉浸在儿子写来的卡片里,逐字逐句的琢磨,回味,一边看着,一边笑着,根本就没有在听杜御说话。 唉……杜御深深叹了一口气,他也明白这十年来她当杜家媳妇承受很多压力,已经到了爆炸边缘,她需要透一口气。 所以,会选择走上离婚这一步,他是有打算的。 杜御想给她几年自由时间,等到俊英小学毕业,再和她重新开始,但其实还是希望她别让他等太久。 “……你想做什么?” 陈颖紧绷的声音,随着呼吸,吐进杜御的嘴里,打断杜御的思绪……他回神的瞬间,就皱起了眉头。 他做任何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包括离婚也是为了修正过去的错误,为了家庭更美满而做的选择。 但是,俊英才念三年级,明年转到快乐小学,还有三年多才毕业,他真的能等这么久——不碰她吗? “……我们离婚了。”陈颖手里紧抓着儿子的明信片,瞪着杜御低下来贴近她的嘴唇。 杜御轻轻抚模她的头发,忍住亲吻她的,缓缓直起身子。 陈颖其实不怪他,因为不只杜御,她也是,他们都还是难以改变过去的习惯……就像,她一直忍着……不碰他衬衫那颗没扣上的钮扣。 饼去,听说隔壁栋有住户被闯空门,杜御很不放心他们孤儿寡母看家,每次出差总是用忧虑愁烦的眼神多看她好几眼,最后模模她的脸,嘴唇靠过来吻吻她,再用儿子听不见的声音碎念她,一再叮咛以后,才板着脸出门。 毕竟,在一个屋檐下赖着彼此共同生活了十年,三千多个日子养成的习惯要改变,他们都还需要努力。 “我走了,你出来锁门吧。”杜御眉头深锁,转身打开房门。 “我想让俊英学期开始就转过来,会比较好适应……你方便吗?”陈颖踏下床铺,跟在他身后,想到他还得承受家里反对的声浪,声音不免有些软。 杜御回头看她一眼,点了点头,看她的唇角顿时勾起笑花,笑得美艳动人,笑得……残忍。 “杜御,你一个人来?”陈颖站在门口,看不见外面有车灯,忍不住问他。 “如果是呢?”杜御停住脚步,深眸凝视她,眼底隐隐灼热了起来。 “现在太晚了,不要一个人开山路回去,你先回别墅睡一晚,等天亮再走。”陈颖提醒他,却看杜御走回来……做什么? 杜御把她推进屋里,把门拉上—— 砰! “锁好门。” 他知道还必须给她时间,他知道,他会等,他会坚持到俊英从快乐小学毕业——反正他的儿子很聪明,只是需要鞭策,要跳级念不会有问题! 第7章(1) 离婚半年了。 如果问陈颖,她后悔吗? 她想她的答案是——我不后悔。 曾经以为,她只要杜御那句“你是我的妻子,这里是我们的家”,只需要有这句话就够了,她就能够和杜御带着他们的儿子一起幸福生活到老。 结果,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大概是结婚太久了,十年下来,她所想要的,和杜御所需要的……随着三千多个日子过去,他们都忘了。 她和杜御都一样,因为习惯了彼此而将就,以为生活就是如此,人生皆然,而遗忘最初的追求。 所以,虽然她的离婚借口很烂,看在杜御的眼里又是一时冲动又是赌气,可能他根本不当一回事,那也无所谓,因为她知道,她和杜御,都到了需要改变的时候。 离婚,就是最好的选择。 不管杜御有任何想法,久了他就会知道…… 她是认真的。 自从希望社区发现温泉,位在温泉区的“快乐村”、“和平村”就成为杏山知名的观光区,不过,靠近山头的幸福村也不遑多让。 陈颖回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拨岀时间,走出工作和儿子以外的生活,也才知道原来幸福村有这么出名的一间餐厅。 “成双成对一号馆”,宽阔的两层楼建筑占地数百坪,大面积的玻璃落地窗带来绝佳的视野,单向透视镜面阻隔日晒,同时把室内和露天各具特色的氛围切割开来,让户外的观景区形成世外桃源,成为有名的求婚圣地。 陈颖坐在景观台人人称羡的情侣席,脚下云海流动,远山如墨,仿佛置身人间仙境,对面坐的是杏山出名的暖男帅哥,他是和平村的村长马爱民,两人是国中同学,现在则是…… “这个点真好,整个餐厅双双对对的,情侣好多,一直都这么多人?” 平常在面包店上班,陈颖习惯把头发盘起,但她今天长发披肩,脸上的淡妆柔和了一张艳丽脸庞,一袭高领米白针织连身长裙让完美的曲线毕露,全身上下充满女人韵味,她整个人是神采飞扬的,犹如带着恋爱的光芒,眸底闪着甜甜的热度,看向她对面的男人问道。 “是啊,这里每天都客满,预约客人已经排到一年后了,我想带你来尝尝这里的餐点,非常好吃。主厨是我的好哥们,所以我可以挂保证,哈哈。” 马爱民五官立体,轮廓分明,属于很有个性的长相,这会他腼腆紧张的薄脸皮在健康的古铜肤色的掩饰下,只看到爽朗的笑容。 他很喜欢户外运动,闲时爬山、跑步、摄影,练就一身强健的体格,在村里也经常和老人下棋,和社区小孩打球,心态好,个性好,风评好,还有一张山上好儿郎的阳光笑脸。 马家在杏山是大地主,同时发展不少物业,光收租就富过三代了,他出来当村长是被欢乐乐游说的,因为两个村发展为观光温泉区需要能够协调与配合的人,加上他又肯出钱出力,就被欢乐乐缠上了。 他是习惯面对人群的村长,平常对老老少少都很有办法,只有面对他心目中的女神完全没辙,到现在心脏都还怦怦跳,手都还有些抖。 马爱民国中就被爱神的箭射中,眼里只有陈招男,情书写过几十封,敢交岀去的没几封,大部分都还躺在抽屉里,走在纯情路上徘徊十多年,回过头来是只看到陈招男。 即便陈招男改名陈颖,曾经是人人口中的狐狸精,还有风声耳语传来她和杜御离婚沦为落魄下堂妇,也撼动不了女神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在马爱民的眼里,只看到昔日的陈招男每天提袋里装满欢乐乐爱吃的东西,欢乐乐跟校园王子很有缘,一个学长苦寒行租了她家的房子,一个同班同学杜御和她交往,很多女生想找她的碴,都被陈招男暗中收拾。 抢眼又强悍的美人,其实有着一副软心肠,这就是马爱民所喜欢的陈招男。 至于她和杜御结婚所惹起的风波……他曾经匪夷所思,难以理解,但随着年纪增长,如今的马爱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只看见她神釆不变,眸光依然灿亮,依然是过去的陈招男,依然是他所要追求的女人。 他更看见她在十年岁月里仍然持续磨光磨亮自己的改变,如今的她已经更贴近她内心的那个自己,她本来就是一个柔情似水、柔美得光彩夺目的人,马爱民只是看着她坐在自己面前,就已经乐得忍不住傻笑了。 “嗯,每一道食材都很新鲜,调味各有其独特风味,味道很好。”刚用完餐,刚刚那道凊蒸柠檬鱼,是陈颖过去经常做的菉,因为杜御喜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道菜让她想起杜御的缘故,她总感觉被一道有如芒刺的视线盯着。 她转头看一面落地窗,镜面玻璃只看到露台一桌桌的男与女,包括她和马爱民看起来也像一对情侣。 “这里的甜点也做得很棒,我听说女生们很喜欢这里的草莓松饼和香草烤布丁,你尝尝看。”马爱民嘴角都快咧到耳边了,拿小盘子分装给她,摆放到好面前,连餐具都贴心的递到她手上。 “谢谢。嗯,甜点也做得很精致……咳、咳!”陈颖尝一口,笑容才到嘴边,莫名地差点噎到。 “还好吗?先喝口水。”马爱民赶紧拿水给她喝,帮她拍了拍背。 “嗯……”陈颖一阵狐疑,又忍不住东张西望。 “人很多吧?”马爱民以为她在看餐厅里的情侣,也跟随她的视线各桌巡去,笑着说道。 “是啊……”陈颖回过神来,眼里又是一抹甜意,升起热度。 严寒冬季,午后的暖阳也抵挡不了冷风吹拂,明明坐在户外发冷受冻,也还是有那么多人巴望着观景台的桌位空岀来。 明明不是假日,整个餐厅一位难求,座无虚席。 陈颖眼前挤满的是双双对对的情侣,她眼里看见的只有整个餐厅川流不息的人潮,这些人潮不只为餐厅带来钱潮,也为附近居民带来商机。 然后,她想的是,她儿子即将放寒假,寒假过后她的儿子就会转学过来,想到能够和儿子团圆了,她整个心都甜出蜜来,更加积极追求未来的稳定生活,所以……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准备在餐厅对面开工作室,以成双成对的情侣为主要客源,拍摄婚纱、情侣写真?” “嗯,其实这是我同学的点子,我们都是学摄影的,刚好餐厅对面有我家的房子,他租去整修装潢,硬体设备都弄好了,家里突然岀状况,拜托我接手,所以我就想说接下来做看看,反正我的村长任期也快到了,村里的开发业务都已经上了轨道,乐乐应该可以放过我了,哈哈……我还是对人物摄影比较有兴趣。”马爱民有些害羞的望着她。 “……你觉得如何?” “刚才来的路上我看了一下,幸福村已经成为情侣朝圣的景点,这里有地利优势,我听乐乐说你的摄影常得奖,她拿给我看的几张照片光线抓得很美,人物感情丰富,构图很美也很有特色,很吸睛。我想,利用橱窗展示照片就已经是成功的第一步了,能有名人加持当然更好,接下来在婚纱、梳妆、套装方案的设计上多花点巧思,让客户满意,建立口碑,应该很快就能够把工作室做起来。” “真的?你喜欢我的照片……真是太好了,哈哈……这样我更有信心了。颖……其实我想问的是你……嗯……你是不是愿意……愿意跟、跟……”共创美好的未来——虽然欢乐乐教他这样说,但是个性踏实的马爱民觉得这句话很暧昧,话到嘴边吞吐半天就是吐不出口。 陈颖望着马爱民,想着母子的未来,眸光灿亮,忍不住温柔的笑了。 “我愿……胡秘书?” 陈颖才想说她愿意试试看,桌边突然冒出一个人来。 “夫人,好久不见,您今天依然明艳动人,抱歉打断你和朋友的用餐,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胡刚穿着灰色西装,黑色领带,抬了一下银边眼镜,眯着一双笑眼,特别看一眼桌上那束鲜艳欲滴的红色玫瑰花。 “你怎么会在这里?”陈颖忍住转过头去看的冲动……突然背脊冷飕飕,一股寒意刺骨。 “夫人,这间餐厅的程老板是总裁的朋友,总裁有生意要谈,我今天负责开车。”胡刚很年轻,比杜御小两岁,个子不高,长相很无害,白皙的脸上时常眯眯笑,眯到看不见眼睛。 “是吗?”难道刚才察觉到的视线是他?可……那又怎样,她现在已经是离婚妇女,这样更好。 “总裁在里面和麦元其先生用餐。”胡刚往后看一眼,指向玻璃窗口的方向。 “……他跟麦元其谈生意?”这两人有什么生意可谈?可她还是僵着脖子不敢转过去看。 “不,麦先生是临时约的,总裁主要是过来找程老板。”胡刚两手交叠在身前,时不时的朝马爱民笑笑。 马爱民总觉得这张笑脸很熟悉,尤其是那双眯眯眼,好像在哪看过? “夫人,您这位朋友是?” “我的国中同学马民。他叫胡刚,是杜御的秘书。”陈颖没注意胡刚脸上堆满很有事的笑容,心不在焉的帮两人介绍。 “马先生,很高兴见到您,您和夫人是国中同学,那么您是本地人……”胡刚像等很久了,一股热劲握往马爱民的手,激动得像多年未见的老同学。 陈颖看着胡秘书和马爱民聊天,看着看着,脑中不禁想着,从乐乐当杏山别墅的管理员,杜御就经常过来,开圣诞派对、岀差,什么名目都有,不嫌几个钟头的车程远。杜御好不容易和乐乐拉近关系,他疼惜妹妹的心情,他这么做,合情合理,理当如此。 可是,当真有必要连生意都搬到深山里来谈? 他的朋友她大多认识,从来就没听他提过这位“程老板”。 听说“成双成对一号馆”的程老板很会做生意,不但年轻貌美,而且还未婚。本以为他一天两头往这里跑,是因为乐乐的关系。 原来,是他这个姓程的朋友面子大,大到他把生意都搬到山里来谈! 陈颖猛然接触到一双视线,那双正瞪着的眼睛——是她自己。 虽然不后悔离婚,但是目前她还管不住自己的心……陈颖一阵懊恼,回过头打起精神来,嗯?刚才发生什么事、怎么胡秘书…… “夫人,我跟着总裁忙得团团转,到现在还没用餐,我看麦先生好像有重要事情跟总裁谈,不太好打扰他们,整个餐厅又都坐满,多亏爱民大哥愿意让我并桌,你这位同学人真好。”胡刚拉来一把椅子,挤在两人中间,叫来服务生,“夫人,你觉得这里的菜色如何?你推荐哪几道?” “都不错,你可以试试清蒸柠檬鱼,还有……”以前杜御会带胡刚回来吃午餐,她也帮两人送过点心,所以陈颖跟胡秘书算是很熟了,听到他还没吃饭,就凑过来帮他看菜单。 “盐烤鲑鱼如何?” “刚刚看隔壁餐桌有点,看起来不错。” “那点来尝看看……” 这对前总裁夫人跟总裁秘书低着头在研究菜单,都没发现对面的马村长脸色很僵。 马爱民以为这个一脸笑容的小子只是开玩笑! 景观台这个位置,并不是因为景色好、气氛佳才被情侣们巴望到流口水。 餐厅一楼入口整面墙贴满情侣们的婚纱照,那是很多情侣在这里一起看夕阳,交换誓言之后都结了婚,特地回来分享的喜悦,所以这个位置才会成为炙手可热的约会圣地。 马爱民是好不容易靠关系走后门才插队进来,正等着和心目中的女神一起看夕阳把情定,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却被破坏了! “爱民大哥,我才有听你们聊到摄影,你要在对面开工作室?其实我也很喜欢玩相机,一会儿用完餐可否让我过去参观?”胡刚点好餐点,顺手把那束很占桌面的玫瑰花搁到桌底下。 马爱民脸色有点青了,以为这颗电灯泡吃饱就走人,没想到他吃饱后还要赖着他们? “哈……不过你跟杜御一起过来的,你还在上班当中吧?其实工作室里面也没什么——” “咦,听爱民大哥的口气,莫非您跟我老板很熟吗?”胡刚一脸惊讶,忍不住要先打岔。 “说熟也不算很熟,杜御是国一转过来的,我跟他同班两年,只说过几句话。”还好情敌已经是过去式,马爱民看重的是现在和未来,所以没把这个“前夫”放在眼里,对他来说,杜御就只是国中同学。 “哈,原来我老板以前国中是在杏山念的啊——那么夫人跟总裁两位也是从国中就认识了?”胡刚笑咪咪地把头一转,望着陈颖问。 “嗯。”陈颖点头。 胡刚这颗电灯泡特别的闪,特别抢镜头,对马爱民来说,是特别碍眼,特别煞风景,特别破坏气氛! 杜御和陈颖都已经离婚了,他还口口声声的“夫人”! “夫人,你对相机有研究吗?” “我只会拿傻瓜相机。”说到相机,陈颖又想起儿子来,她的儿子老是对她拍的照片有意见,说她拍的张张都是一个表情,好像大头照……杜御也是老对她拍的照片皱眉头。 “怪不得,总裁也很不爱拍照,总裁从以前就讨厌镜头吗?” “嗯。”杜御很不喜欢被拍,看见镜头就绷着脸,儿子小时候还会对着镜头傻笑,长大愈来愈像他,两人都一个模样,她怎么拍得岀好照片。 但是妈妈,爸爸都把你拍得很美,我比较好看的照片也是爸爸拍的。 陈颖想起儿子可爱的声音,如果他这时候在的话,一定会这么说吧? 第7章(2) “爱民大哥,我老板今天的行程都在这里,晩一点他跟程老板还有事要谈,叫我岀去打发时间,混到晩上再回来接他就可以,所以我在想去哪里走走……我刚才问过服务生,他说和平村的『林老师温泉』很有名,我一个人去泡汤很没趣,多个人总是比较有话聊。你既是地主,又是村长,看来我只好厚着脸皮赖定你了,哈哈哈——”胡刚的餐点来了,他大口大口的吃,完全没看到马村长一副很想翻桌的脸色。 马爱民想起来了,胡刚这个笑容,这个厚脸皮……根就是隔壁快乐村村长欢乐乐的翻版嘛! 月黑,坐在车里后座的男人脸色更黑。 胡刚握着方向盘,连转几个发夹弯,把山路当成高速公路在开,似乎忘了车子有煞车系统这个东西…… “阿民,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准备在餐厅对面开工作室,拍摄婚纱、情侣写真自己当老板?” “嗯,我是学摄影的,也得过很多奖项,工作室只是我踏岀的一小步,等村长任期结束,就是我大展身手,发挥所长的时候了!炳哈哈——颖,你支持我吗?” “阿民,你拍的照片抓得住我,我绝对支持你的理想,我相信等工作室开幕,生意一定会跟餐厅一样强强滚。” “颖,我已经打动你的心了?原来你这么喜欢我……的照片,既然你对我充满信心,那你是否愿意把支持化为行动呢?颖,你是否愿意跟我携手共创属于我俩的未来?” “阿民,我愿……胡秘书,你怎么在这里?” 胡刚脚下只管踩油门,嘴巴更是煞不住,他一人分饰两角,把下午的状况——根据自己的判断——钜细靡遗的报告总裁。 “还好我一见苗头不对,火速冲过去阻止,当时真是惊险万分!”胡刚角色扮演完,还伸手抹了一下额头,仿佛他的颜头上真的有冷汗。 “……好好开你的车!”杜御声音很低很沉,低气压比外面的山风还严重。 “总裁,您有一个对工作充满热诚、认真负责的秘书是您的福气;您叫我『办事情』,我一定『交报告』,不然我要如何申请经费?我为了『棒打鸳鸯』,连那一桌的钱都付了,我还担心马大哥把夫人载到别的地方,先把夫人送到家,再拉马村长去泡汤,为了把戏做足,连晚餐都请了,吃得我好撑。”胡刚摇摇头,要保护老板的前妻,要吃吃喝喝,还得去泡温泉,做秘书也真累。 “你刚才说的话,有多少是加油添醋?”杜御如果全信胡刚的话,老早被他卖了。 “两分……顶多三分,这一路上怕你睡着,添加点风味而已。”胡刚开在漆黑的山路上,要直接开回天地大厦,送老板回家。 “你说不说?”杜御声音冷,口气寒,面色紧绷。 胡刚当然是玩够了就老实说:“后来我旁敲侧击,从夫人口中得知这原来是一场误会,夫人跟马爱民到情侣餐厅去吃饭,是因为夫人在『喜鹊之门』上班的表现太岀色,职场女强人的光芒四射,强大气场吸引到爱民去挖角。他是希望能够借重夫人的多才多艺,邀请夫人合作共同经营工作室,夫人今天就是去探路。” “啊!” “……总裁,您这一声是哼我,还是哼夫人?” “你说呢?” “瞧你十分得意,三分不屑的口气,八成是哼我比较多。”胡刚从大学毕业就跟在杜御身边了,跟着杜御住在公司,陪着杜御熬过最艰难的时期,才走到总裁的贴身秘书这个位置。 “你有自知之明就好,老是爱生事。”杜御只不过是有一点不太高兴而已——他不高兴让他的妻子走出他的视线。 他疏忽了一点,他的妻子已经不再是过去的陈招男,过去那个浑身带刺的沙漠玫瑰,一个眼神就可以吓走所有追求者。 现在的陈颖,待在他的身边十年,每天对他笑成一朵花,是他成功蜕变的完美妻子,她风情万种的笑容足以让男人疯狂。 杜御非常不高兴……他的妻子,用他磨练出来的笑容,对着另一个男人笑! “总裁,你都被夫人离掉了,到底哪来这么大的把握能让夫人回到你身边?”胡刚忍不住要吐槽,因为夫人早已抓住他的胃,他是夫人的头号粉丝……好久没吃到夫人做的菜了,真怀念。 “我们夫妻十年的感情,你不会懂。”想起他的妻子,杜御语气温柔了许多。 胡刚也跟着笑了。 “我今天才发现,原来夫人是暴走族,怪不得你会被闪离婚,她今天去探路看到整间餐厅都是情侣,墙上贴满婚纱照,马上就答应跟马爱民合作;这还不打紧,马爱民想说他村长任期还有半年,一切慢慢来,夫人马上就说,要抢商机没有慢慢来这回事,等三月回暖,温泉区进入淡季,现职工作不再忙碌,工作室就可以先挑个日子开张,她连工作室做宣传的第一对新人都想好了。”胡刚简直叹为双止,这跟他过去接触的那位形象很优雅的夫人判若两人,怪不得总裁头痛的毛病一直好不了。 “是乐乐跟麦元其吧?”不接受他的支援,她也不会依靠杜家的人脉,她所能决定的对象还会有谁。 “哈!您果真了解夫人。夫人说她要抓烘焙名人麦大师来打开工作室的知名度,而且她还想向程老板租借餐厅拍摄,叫马爱民先做好准备,一借到场地就把新人带去幸福村拍婚纱照,马爱民当场就傻住了……他说乐乐没有找他拍照,而且拍摄景点应该先征询新人的意见,他问夫人他们什么时候结婚?夫人说她也没听说,麦大师应该还没求婚,不过没关系,先拍再说,早晩会结……哈哈哈,我快被夫人笑死了。” “很好笑?”杜御皱起眉头,看胡刚笑到眼泪都飙岀来,似乎忘记他正在笑的对象是老板的枕边人。 “哈哈,失礼了,我实在太崇拜夫人,太痛快了……啊,抱歉、抱歉,我一时忘记你就是因为夫人这么有个性,才沦为离婚的受害者。” 他好像少讲一句话嘴皮子就会痒是吧,“胡刚,你觉得李温情如何?” “咳咳……”胡笑得乐不可支,一时嘴巴打得太开突然被冷空气呛着了。 “这女孩不错吧?”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熟……”胡好像被冷空气呛到大舌头了。 “你经常跟我回家不是想尝她的手艺?” “我、我哪时候——” “你喜欢我妻子炒的菜,李温情的手艺得自她的真传,起码学有七八分,炒得算不错了。” 他们离婚后,陈颖把家事委托给六楼的李太太,李太太的工作是家事管理员,另外请李温情闲暇时帮父子煮饭,所以李温情下课后有空就会过来。 杜御一直都知道自己娶到一个好老婆——连离婚都要把他们父子的生活安排得妥妥当当,才放心走出家门。 老板又在玩他了。胡刚薄红的脸皮瞬间热得顶都喷烟。 唉,也不过就一次不小心被老板看到,老板一逮到机会就乱点鸳鸯谱……算了,随便他吧,老板最大,他玩得开心就好,开心一点,继续开心下去…… “总裁,我听马大哥说你们三人是国中同学,他那时候非常喜欢夫人,还给夫人写过情书,你还记得吗?” “你怎么知道这种事?”杜御怎么可能会记得,他当时眼里只有乐乐。这胡刚又捕风捉影想造谣? 胡刚的后脑杓被一道狐疑的视线贯穿,他赶紧澄凊,“这可不是我胡诌的,我给马爱民灌酒,从他口中套出不少情报来,他说夫人一直都有大票追求者,只是夫人都不理不睬,连情书也不收,他为了把信送到夫人手上,还经常买巧克力贿赂夫人的好姊妹。” 杜御有印象了,以前他见过马爱民塞巧克力给乐乐,当时他不太高兴,乐乐马上亮岀两张票,跟他说——马爱民喜欢的是招男啦!有部电影他想跟招男去看,给我巧克力是拜托我把招男带进电影院,这样他才能跟招男坐在一起看。 后座突然沉默无声。 胡刚还是没踩煞车,沿着山路滑了一个漂亮的弧线,嘴巴打开就像关不住似的,“马爱民说他有一次跟夫人看电影,那天夫人好像没睡好,从片头就开始打瞌睡,他偷偷把肩膀靠过去,让夫人贴着他的肩膀睡,结果夫人就这样靠在他肩膀上从头睡到尾,他那天连电影演演什么都不晓得,回到家衣服上还留着夫人的香味,他一整个晚上舍不得月兑下来洗,那件衣服他还收在房里,到现在都没洗过……” 杜御一双拳头握得死紧,脸色变得很难看——因为他记得,那一次乐乐确实把人骗去了! “这也不能怪马大哥啦,夫人是标准的美人,谁都会想要追。别说男人了,连女人都会忌妒夫人的美艳。” 胡刚往后视镜瞥了一眼,听不到老板的声音,他继续说—— “马爱民他如果只是一个看重外表的人,那还不用太紧张,不过,他说夫人是个内心非常柔软,很会照顾人,又很体贴善良的人,娶到她的男人会很幸福。”胡刚这时候想起过去跟着老板回家,门一打开就是饭菜香,整个家里窗明几净,整洁无比,布置得温暖又温馨,全是出自夫人一双巧手,还真给马爱民说对了。 “我猜,马大哥真的非常喜欢夫人,对夫人很了解,而且他到现在还不能忘情,我听他酒后吐真言,他说十多年来寻寻觅觅还是找不到一个像夫人一样好的女人,他是宁缺勿滥,现在机会来了,他这次绝对不会再错过。” 胡刚瞥见整个后座已经……黑到不见颜色。 就是因为知道老板听到这些话,整个人会黑掉,所以他刚刚才先帮他打预防针。 “总裁,虽然你说你跟夫人有十年感情,不过我看马大哥这匹黑马也不是省油的灯,如果你太大意……恐怕等两人共事后,朝夕相处下来,很有可能会发展出另一番新局面了。”为了自己还能吃到夫人做的菜,胡刚必须苦口婆心。 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老板到底哪来这么强大的自信,敢跟夫人办离婚?老板让夫人恢复单身,身分证上都没他的名字了,他还老神在在认为夫人心里只有他,依然是属于他的,都不会被其他男人追走! “总裁,你以前可以很放心,不用担心夫人有人追,那是因为她的身分是『杜太太』,但现在可不一样了。”胡刚实在忍不住要说说老板。 这都要怪老板长得太吃香,走到哪都有一堆女人在迷,老板早已经习惯被仰慕了,加上过去夫人对老板太好,才会让老板搞不清楚状况——都离婚了,还以为老婆是他的。 “唉……你真的要学学了,你看人家马大哥多积极,看准夫人的才能和需要,邀请夫人合作,利用工作制造机会和夫人约会,连约会的地点都很不简单,那个地方是传说有爱神护佑,去了保证『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求婚圣地!”胡刚真是愈说愈激动,简直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了! “你看看下午那个气氛,夫人眉开眼笑的,和马大哥有说有笑,可开心的一一你真以为马大哥是去谈工作?他那个工作室半年后才要开张!再说,哪个男人会特地带一大束火红玫瑰花去『工作现场』!你看餐点整套上来,他从头到尾在一旁细心服务,嘘寒问暖,女人是很吃这一套的!你认为有了比较之后……你以前连鱼刺都是夫人帮你挑的,夫人想帮你再生一个你还不准,夫人都已经气到跟你离婚,你到底哪来的自信让夫人继续爱你?” 杜御的自信当然是来自他的完美妻子……来自陈颖的深爱。 只是他的完美妻子累了,暂时需要休息,等到她养足精神,就会回到他身边。 他从不曾怀疑过她的爱,但是却被胡刚说中一个残酷的事实——他到底哪来的自信让颖儿继续爱他? 虽然他是颖儿爱得最深的人,却也是伤她最重,至今仍让她带着伤痛的男人。他怎么能保证,他的颖儿不会因为累了,因为伤痛而逃离他? 逃向另一个男人的怀抱里…… 他以为只有他了解她,只有他能够掌握她的心,没想到早就有一个马爱民! 他让颖儿回快乐村,不是为了给他机会! 砰! 胡刚恨铁不成钢的一本经还没念完,突然听到后座传来抽气声,接着又传来剧烈的重击声……车门,不,老板的手没事吧? 一直以来,胡刚敢在老虎嘴上拔虎须,就是因为跟了杜御这么久,从不曾见过杜御发火…… 原来,只是老虎不发威啊? 胡刚正襟危坐,缓缓的煞车,把车子慢慢、慢慢……龟速开下山去。 第8章(1) 回到杏山别墅的夜晚。 又深又冷的夜里,山风吹得呼呼作响,杜俊英缩在爸爸的床上,抱着爸爸的腰瑟瑟发抖。 “山上有风声是正常的,你以后要住在这里,要学习适应环境,回房间去,不准撒娇。” 杜御想把儿子抓下床,却模到儿子一双颤抖的小手,那双手死命环抱着他,让他想起儿子那个怕蚕的妈……她曾经也是用一双颤抖的手环抱他。 “呜呜……妈妈……妈妈又赶不回来,为什么一定要今天过来?”杜俊英怕外面鬼哭神号的风声,吓得他忍不住抱怨爸爸。 自从爸爸和妈妈离婚后,杜俊英每天回家只剩爸爸作伴,虽然父子两人亲近了许多,但是爸爸的威严不容挑战,还是妈妈最好,妈妈最宠他。 “杜俊英!”提起赶不回来的妻子,杜御心情恶劣到极点。 事实上,打从在“成双成对一号馆”撞见那一幕之后,杜御的心情就不曾好过了。 “呜,妈妈不回来,又不是我的错,干么把气岀在我身上……”杜俊英好委屈。 不是他的错,都是视讯惹的祸。 昨天他收拾行李,正准备回庄园过寒假的路上,他坐在车里打视讯给妈妈,电话接通,先是一片漆黑,只听到吵杂的背景声,好像在很热闹的场所。 妈妈说她有了新目标,春天要和朋友合伙开婚摄工作室,趁今天休假她先去观摩婚礼,孰悉流程,收集资讯。 妈妈是一旦掌握目标就全力以赴的人,看见妈妈双眼发光,杜俊英好开心,旿天晩上还帮妈妈拍手叫好,但是妈妈好像少提一件事…… “哈……你就是俊英?终于见到你了!我是你妈妈的朋友马叔叔,你好。”手机萤幕跳岀来一个人,却不是妈妈。 妈妈没有说,今天是和一个怪叔叔一起去。 “马叔叔……你为什么接我妈妈的电话?我妈妈呢?”杜俊英老大不高兴,因为他和爸爸一样,非常保护妈妈,不喜欢有人碰妈妈的东西,尤其是怪叔叔。 “你妈妈去化妆室,手机放在我这里。今天有朋友结婚,我临时被抓来当摄影师,你妈妈过来帮忙。” “……我妈妈只会用傻瓜相机,而且拍的照片都没我爸爸拍得好看,是能够都上什么忙?”他妈妈是大美人,温柔美丽人人爱,这个马叔叔对他笑得那么讨好……他是想干什么? “哈,你真可爱……你妈妈回来了,你等一下。” 手机终于回到妈妈的手上,杜俊英看见妈妈的第一件事情—— “妈,你的随身物品不要随便交给别人。” “俊英,这里很吵,我们晚上再聊好不……”陈颖打住,是因为镜头突然一片晃闪,“俊英?” 杜俊英吓得嘴巴开开的,没想到平常开车很稳的爸爸,突然来一个急煞,赶在妈妈挂电话之前,把他的手机秒抄走。 他傻眼了一下,赶紧往后看……还好、还好,后车没撞上……还好、还好,爸爸是停在红灯前。 突然看见杜御的脸,陈颖愣了一下,她以为收讯不良,原来是换人。“我正在忙,你有事?” “加果你方便的话,我现在送俊英过去,大概晚上到。” 啊? 镜头前后,母子两人都是一阵错愕的表情,心里想着—— 爸爸,我们现在不是要回庄园吗?爷爷、女乃女乃都在等了。 杜御,你昨天怎么没说……你不会被追杀吧? 寒假才刚开始,下个礼拜就过年,整个庄园都在等家里唯一的小孩回去玩,所以陈颖根本不敢奢望这个年能和儿子一起过。 “你说真的?”陈颖一直都相信杜御会守承诺,但是他背后有庞太压力,随着日子愈来愈接近,她免不了烦恼,害怕有变卦。 “你在忙?”杜御眼神柔和了许多,却又瞥见她身后有个拿相机的男人正凝视着她,顿时脸色霜寒。 陈颖连忙摇头,“晩上可以,我可以赶回去,你把俊英送过来……我等好久了。” “嗯。”看着她哽咽,他点点头。 绿灯了,手机回到杜俊英的手里。 做儿子的完全知道爸爸在想什么,爸爸一定也是不喜欢妈妈和怪叔叔在一起,要妈妈回家,所以,儿子就被爸爸当成香喷喷的诱饵了。 杜俊英这个时候看见爸爸嘴角上扬,他的心情好复杂。 爸爸一定是因为能见到妈妈情好,自己能去找妈妈当然也是很开心,但是……爸爸这大半年来搞岀好多事,先是和妈妈离婚,又丢好多工作给杜龙堂叔,搞得他还得听堂叔抱怨爸爸的不是,然后上个月爸爸说要把他送到杏山念书后,就整个被列入黑名单了,不只爷爷、女乃女乃看见他不高兴,连曾爷爷、曾女乃女乃都对爸爸摆臭脸。 妈妈一直告诉他,大家都喜欢他的笑容,所以叫他回去要多笑给爷爷、女乃女乃看,多帮爸爸拉一点同情票,所以他每次回去都露一口白牙帮爸爸说话。 昨天他跟女乃女乃说他想吃烤肉,爸爸烤肉最好吃了,女乃女乃听了才准爸爸今天晚上回家烤肉,这下子—— 怎么办,爸爸彻底黑掉了,他以后还回得了庄园吗? 杜俊英的一颗小脑袋就这样绕着山路团团转,还没转完,他爸爸已经一路绕上山,几个小时之后,在夜幕拉下时,守住对妈妈的承诺,抵达杏山。 但是妈妈呢…… “爸爸,你又头痛了吗……是不是这里疼?” 外面山吹得惨烈,杜俊英缩在棉被里,硬是赖在爸爸身边,仰头看见爸爸眯着疼痛的眼神,学妈妈帮爸爸按揉。 杜御没有说话,只是闭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杜俊英看见爸爸额际冒着青筋,脸色青青白白的,正在隐忍怒火发作,爸爸已经忍到头痛欲裂,气到都不说话了。 因为妈妈去观摩的那场喜宴上,有人去闹场,妈妈被波及,多亏有怪……马叔叔保护妈妈,妈妈才没有受伤。 但是马叔叔头被打破了,虽然伤势不严重,却必须留在急诊室观察。 两个人在外地,妈妈被马叔叔救,看见马叔叔为她流血,心肠很软的妈妈一定很不安,所以妈妈选择留在医院照顾马叔叔,放爸爸鸽子了。 爸爸很担心妈妈,本来要赶过去,但是妈妈说她自己会处理,也不讲她在哪家医院就把电话挂了。 爸爸气到脸色铁青,整个晚上睡不好。 想到这个时候,妈妈可能已经趴在某家医院急诊室的病床边睡着了,而床上躺着马叔叔,他的心情也不好。 因为他和爸爸过去老是赖着妈妈帮忙换衣服,妈妈照顾父子两人成习惯了,连睡着都会迷迷糊糊地把他们的钮扣解开,万一马叔叔穿的衣服有钮扣——唉,真是担心! 吱吱…… 吱吱吱吱…… 早晨传来鸟叫声,声音平静悦耳得仿佛昨晩的呼啸声是一场梦。 “早安!小帅哥,我把你妈咪和早餐送来了!”欢乐乐现在是村长兼别墅管理员。 “……你们怎么了?”陈颖一回来连家门都没进就赶来接儿子,却看到父子俩都挂着熊猫眼,一副没睡的表情。 “哇啊,你们昨晩跑去夜游吗?怎么不找我,我有很我多私房景点可以带你们去。”欢乐乐也被大小帅哥一夜毁容的脸吓到。 “妈——你没事吧?”杜俊英奔进妈妈的怀里,紧紧抱住她。 “我很好啊,抱歉,让你担心了。”慈母也紧紧的抱住儿子,好想她的儿子! “那个怪……马叔叔呢?”母子俩紧紧搂了一阵,杜俊英埋在妈的怀里问。 “嗯,他也很好,已经回家休息了。” “……你们怎么回来的?”杜俊英忍不住要问妈妈。 因为妈妈有汽车驾照,拿到驾照的时候,曾爷爷还送妈妈一辆新车。 那天妈妈从庄园把车开回家,他兴高釆烈爬上妈妈的车,爸爸的车跟在后头。 平常坐爸爸的车回家只要半个多小时,妈妈开两个多小时才到家,下车后整张脸是白的,然后爸爸的脸色也很白,直接就把钥匙没收了。 妈妈很不甘心地说她是新手驾驶,那天车很多,而且她的宝贝儿子坐在车上,妈妈为了安全,才开得“慢了点”……其实,幸亏有爸爸开车跟在后头保护他们,不然光听后面的喇叭声,他已经吓破胆了。 爸爸说,那天是他在车上,妈妈才有勇气开到家,妈妈那张驾照只是证明了妈妈的恒心跟毅力,不代表妈妈有开车上路的实力,希望妈妈要认清事实——他完全认同。 “马叔叔怕你等太久,请朋友送我们回来。” “哦,那就好。”杜俊英松了口气。 “小帅哥,我也要抱抱。”欢乐乐把早餐摆好就扑过来,和母子两人抱成一团。 欢乐乐很欢乐,让杜俊英笑了,终于有儿子来陪的慈母地在笑,整个餐厅里笑声不断,三个人化成一片暖洋洋的春天,这团好欢乐的温暖却抵挡不了一股冷飕飕的寒气。 三个人同时打了个冷颤,转头看向散发寒气的来源。 杜御一声不吭,听完母子两人的对话就阴森森的离开餐厅了。 “小帅哥,你爸不吃早餐?” “他不吃汉堡。”爸爸是气饱了。杜俊英这个时候有点同情爸爸。 “哦,跟你爸说一声,我先去处理村里的事情,晩一点再过来,看他想吃什么打电话给我。”她昨晩本来奉命“点收”小帅哥,顺便照顾一晩,结果这对离婚夫妻好像没乔拢,后来是杜御自己留下来照顾……欢乐乐嗅到这栋别墅里即将山雨欲来,势不可挡的氛围,不禁要佩服麦大师。 谤椐麦大师昨晩的分析,这对离婚夫妻即将展开一场风暴,要是被杜御知道她不断在帮马爱民加油打气,叫他要为爱提起勇气,还在背后献计他的前妻,她会被台风尾扫到,叫她闪多远是多远……所以她还是先溜为妙。 “好,乐乐阿姨再见。” 杜俊英很有礼貌的挥挥手,送走阿姨后,他又把妈妈抱住了,“妈,我好想你!” “妈也是……好想我的儿子。”陈颖紧紧搂住儿子又亲又吻,眼泪差点滚下来,她以后再也不要跟儿子分开了。 “妈,女乃女乃昨晚还打电话来,吵着爸爸带我回去,然后爸爸他又很担心你,一个晚上头都在疼,也没有睡好……刚刚我模爸爸的的额头有点烫,爸爸是不是生病了?”杜俊英被妈妈教得很好,妈妈不在的时候,他都知道怎么照顾爸爸。 “……我上去看看,你先吃早餐。” “好。” 叩叩。 “……点的会议,胡刚等一会儿会把资料送过去,你先看看……嗯,你辛苦了,你想要什么奖励……我给你换张椅子,换到我办公室如何……你考虑看看你想加班,还是跟我换位置。” 陈颖打开门,杜御在房里讲电话,听他讲话的口气,对方应该是杜龙。 这对堂兄弟外表长得很像,但两人的个性南辕北辙,如果说杜御是大男人,那杜龙就像个大男孩吧。 “……你先处理,等我回去再讨论。”杜御看见她进来,原本揉着额际的手放下来,转过身去,推开窗子。 窗外,一道机车声扬长而去,是乐乐远去的身影。 山上早晨的空气冰冷,随着打开的窗户迎面扑来。陈颖看着映在窗上的脸,杜御前的刘海有点凌乱,他忍着额际两边发疼,紧皱眉头,脸色很难看。 “……我很期待。” 但他的声音却听不出异状……陈颖走过去,把窗户关上。 可能他觉得外面的新鲜空气可以让他脑袋清醒一点,但是她不希望冷风加重他的头疼。 杜御转过来,脸色不悦。不知道是听阿龙抱怨,还是她关了窗子的关系,让他不高兴。 陈颖想起俊英说爸爸额头有点烫…… “……阿龙,我回去再听你诉苦,你好好加油。” 杜御挂掉电话,看着她。 “我来拿俊英的行李。”陈颖看见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已贴在他的额头……她缓缓放下,若无其事地在背后交握,管住她的手。 “只是拿行李?” “顺便……谢谢,我很高兴你把俊英送过来,谢谢你。”只凭这一点,她就对他满怀感激。 杜御看着她,她穿着红色大衣,外表看起来很好,但是…… “让我看看,你真的没受伤?”她是受伤也不会喊痛的傻瓜。 “我没事。”陈颖看他的手伸过来,她想往后退,但是看见他眯着头疼欲裂的眼,明明己很不舒服,还要挂心她,她这一退,他就会怀疑她可能受伤故意隐瞒,又更担心她,只好站着不动。 杜御解开她的大衣扣子,月兑下外套,两只手缓缓模向她的颈项,抚模着她的脖子、锁骨、肩膀,非得仔细把她模过一遍。 “……这里?”杜御看见她的眼神眯了一下,拉起她的手,卷起袖子,见她细白的手臂一大片发紫的瘀痕,顿时皱眉,“怎么回事?” “只是撞了一下。”其实陈颖自己也没有发现,现在想起来,在混乱当下她好像是有撞到什么。 “还有哪里?” “没有,只撞到手。”在他连衣服都要把她月兑掉之前,陈颖眼睛都没眨一下就肯定的说。 杜御看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得先冰敷,我到楼下看看——” “我回去再处理。”陈颖拉住他。 杜御叹了口气,捧起她的脸,“还有哪里痛要说,别让我担心。” 他就是这样,把她照顾成习惯了,非要亲眼察看,他才能放心,陈颖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放下她,去过他自己的生活? “你……俊英说你额头有点烫,我看你可能有点感冒,现在诊所还没开,晚点我带你去看医生。”回来这里生活半年多,这附近她比较熟。 “不用了,我睡一下就好。”杜御抚揉着她的脸,她的耳垂。 “那也应该先吃点东西,我去帮你熬点粥……”陈颖看见他把脸低下来,愈来愈靠近她……唉,终究,她还是没有任何动作,让他靠在她的肩膀上。 “不用了,我睡一下就没事。”杜御缓缓收紧手臂,把她搂进怀里,紧贴她身上的香气,仿佛终于能够呼吸。 杜御,我想过我自己的生活…… 陈颖没有动作,是因为对他满怀感激,他把儿子送过来,但现在他体温有点高,头痛的老毛病又犯,身体不舒服。在这当下,她如果还把他推开,她是觉得,有点不近人情…… 好吧,她承认,她就是余情未了,她做不到不管他。 “那你睡吧,我先下去。”陈颖等着他放开手。 “嗯。”杜御皱着眉头,嗅到她身上还留着淡淡刺鼻的消毒水味,缓缓松开她。 “我先带俊英回去,晩一点……杜御?” “我头疼,你小声点。”杜御松开她的身子,却拉起她纤细的手腕。 陈颖全身一阵僵硬紧绷,瞪着被他拉住的手腕,慢慢抬起视线……瞪视他的后脑构。 杜御只是拉着她,并没有使力。 ……他为什么不使力?很不舒服,没有力气?陈颖看着他没用多少力道的手,看着、跟着……就到床上了…… “你头疼拉我上床做什么?” “颖儿,你知道我的习惯……让我睡会儿。”杜御拉开棉被裹住两人,顺便把她的手按在他额际,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阖上眼。 杜御跟她说过,他头疼的时候,搂着她就好睡,所以这个时候她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让他抱着就行了。 陈颖在知道对杜御来说,她有“安眠”的作用,她或许还能帮助到他。但是杜御……我已经不是你老婆了,还得做这种事? 陈颖承认自己还管不住自己的心,就是舍不得看他头疼……虽然很想剁掉自己的手,她还是缓缓岀力,时轻时重帮他按揉穴道,帮他舒缓头疼。 “……看在你把俊英送过来的分上,这是最后一次。” 杜御有听到吗? 陈颖看着他,他带着热度的呼吸吹吐在她的脸上,缓缓沉沉的,好像已经睡了。其实此时此刻,她的内心像住了一只小鸟,雀跃得快飞上天,等不及想拉着儿子的小手快乐的回家去。 她有点没良心的想趁着他睡着,把他丢给乐乐。 虽然她这么想,但是杜御好像总是能比她早一步想到,所以他一手扣着她的后脑构,一手环紧她的腰,牢牢把她抱在怀里,她眨个眼睛就和他的眼睫毛碰在一块儿,吐口气就碰到他的嘴唇,想拉开一点距离都很困难,更别提能偷溜下床。陈颖缓缓叹口气…… 谁想到那场婚礼会有人闹场,如果不是马爱民为她挡,失了准头的酒瓶就砸到她脸上了,她吓得惊魂未定,一整个晚上心很慌,在急诊室一夜没阖眼。 所以说,平常睡眠充足很重要,多亏她平日养足精神,才能好好撑住。 她不像杜御睡眠浅又不好睡,看他那张脸就知道一夜没睡在担心她……这样,要怎么好聚好散? 杜御……别逼我跟你撕破脸…… 真的……可以放手了…… 第8章(2) 叩叩。 “爸爸?” “嘘。” “……妈睡着了?” “嗯。” “那我……” “不准爬上来。” “……我好困。” “你回房间睡。” “……我也要跟妈妈睡。” “……只有这一次。” “耶。” “小声点。” “嘻嘻……爸爸,你不睡了吗?” “我去楼下看看有没有冰块,你先陪妈妈。” “冰块要做什么……” 叩叩。 “爸爸……妈还没醒?” 杜俊英很兴奋地打开门,本来有话要跟爸爸说,却看到爸爸和妈妈都在床上,他赶紧还要过来凑一脚。 “嗯。” “中午也没起来吃,已经快三点了……还让妈妈睡?”杜俊英想钻进棉被里,但是爸爸压着棉被,想起爸爸早上已经说“只有一次”,他只好趴在床边看。 “她累,让她睡。” “嗯,妈妈胆子很小,一定吓坏了,妈妈的手有好点吗?”爸爸说妈妈手有撞到瘀青,所以爸爸给妈妈冰敷。 “嗯。” “妈妈是不是昨晚都没睡?”杜俊英想模妈妈的脸,想看妈妈的手,但是妈妈被爸爸抱在怀里,盖在棉被里,他只能模到头发。 “可能吧。” “幸好没事。”杜俊英松了口气,看到爸爸嘴角扬了一下,他也跟着心情好。他转头看看地上一推衣服。“爸,妈的衣服怎么在地上?” “……脏了。” “哦。”杜俊英看到爸爸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帮妈妈换的?”杜俊英又转头看,仔细一看,妈妈的蓝色针织衫真的脏了,上面干涸的黑点……是血吗?妈妈没有流血,应该是那个怪……马叔叔的血吧?他也忍不住想皱眉了。 “嗯。” “爸,你头还疼吗?还发烧吗?”杜俊英伸长小手模爸爸的额头。 “没事了。” “嗯,那你怎么又躺回去?”杜俊英模到爸爸的额头不烫了,天真的小脸望着爸爸,他马上就想到了,抢着说:“我知道了,是不是帮妈妈换衣服的时候,爸爸的衣服也被妈妈月兑了?” “……你阿姨呢?” “啊!乐阿姨叫我上来问你,她说要带我去抓虫,我可以去吗?”杜俊英很兴奋的跑上来,就是想要出去玩,结果看到爸爸和妈妈都在床上,他也想爬上床,就一时忘了。 “嗯,你的外套……” “我道放哪,我自己去拿。”杜俊英看见爸爸动了一下,妈妈一只雪白的手就钻出棉被来,爬到爸爸的脸上模来模去,被爸爸抓回棉被里。 唉……所以不能随便放妈妈出门,妈妈走到哪都很好睡,一睡着,真的很黏、很黏人,又很爱亲人。 “手机带着。” “好,爸爸,我走了!” “嗯。” 房里一片灰暗,她以为是窗帘拉上的缘故,仔细一看,窗外已经黑了。 她不小心睡着了?还睡掉一个白天? 陈颖觉得头好重,全身酸痛……这种经验她有,就是睡太久的后遗症。 她模模枕边,是空的,还有一点余温,杜御好像起来不久。人呢?跟俊英在楼下吗? 她掀棉被下床,打开床头的灯。 啪。 她想到楼下去找儿子回家,经过一面大镜子,瞥见自己的嘴角上扬,一想到儿子心情就好……但是,她看见什么? 陈颖缓缓停下脚步,退回到镜子前。 她看见镜子里,站着赤足的女人,卷发披散,红润的嘴唇微肿,身上穿的不是她的蓝色针织衫,而是男人的深蓝色毛巾浴袍。 镜子里的女人,只有一件浴袍,里头什么也没穿,仅有的浴袍几乎快从身上滑落,遮不住细长的颈项、雪白的胸口上点点的痕迹。 轰地一声——陈颖脑袋炸开。 “醒了?”杜御打开房门,看见她站在镜子前发傻的模样,他拿一套衣服走过来。 陈颖涨红着脸,抓紧胸口,又羞又恼,努力回想隐隐约约的记忆—— 御? 嗯,你睡吧,我只是看看你还有哪里受伤。 好…… 顺便帮你擦身体好吗? 好…… 颖儿……手放开… 好…… 唉,颖儿,你…… 好……御……好…… ……真的好吗? 好…… 她不管,就算她搞不清楚哪一段是真实,哪一段是梦,但这一次——一定要跟他算清楚! “乐乐带俊英岀去了,你先换上这套衣服,我们岀去吃饭。”杜御把衣服放床上,拉开她腰间的系带,帮她月兑浴袍。 “你身体好了?”陈颖扫掉他的手。 “好了。”杜御皱起眉头 “我的衣服呢?”陈颖拉拢浴袍,系紧腰带。 “沾到血,我丢了。”杜御声音低沉,看着她故意和他作对的动作。 “我身上的吻痕怎么来的?我先吻你,还是你吻我?” “这不重要。你一整天没吃东西,我们先——” “怎么不重要?我们离婚了,就算我真的睡糊涂,难道你也糊涂!你不要忘记,我跟你已经合法离婚,我们再不是夫妻,只是外人,你再也不是——” “别动不动就跟我提离婚这件事!颖儿,你回来半年多了,还弄不凊楚我答应你离婚的用心?别跟我装傻!”杜御的耐性经过一夜煎熬已彻底磨光了。 陈颖是理直气壮,她是振振有辞,她是气焰淩人,但她被杜御这么一吼,有些呆傻住。 杜御曾几何时发过这么大的火?她用离婚威胁他,吵着要生孩子,他也没吼过一句。 他发这么大的火,气到失控和她摊牌……他受到什么刺激? 陈颖被他这么一吼,发现自己好像刚醒过来,脑袋还没打开,她需要一点时间清醒,所以暂时休兵,她又大又亮的眼睛默默转移开……下次,再跟他撕破脸。 “你不是没脑袋,到现在还猜不到我的用心?”看她的眼神还在闪躲,杜御的语气加重,“颖儿!” “那又怎样?”陈颖就是不想看他。 搬回快乐村以后,她是猜过杜御的想法,猜他会不会别有用心?结果杜御真的是为了她,为了让她和乐乐和好,才选择离婚…… 杜御叹了口气,月兑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颖儿,你二十就怀孕嫁给我,被迫休学走入家庭,你把最美好的青春年华给了我,过去十年的时间都被我们父子绑住,生活重心全部放在家庭,所以我答应你离婚,有一部分也是为了弥补你,我希望你回到心系的故乡,回到你的根,能够拾回因为我而舍去的一切……无论青春,无论友情,无论梦想。”杜御的叹息,让陈颖的心跟着酸软。 “你何必说这些……你和我结婚也没有少吃苦,我们谁也没欠谁。我是因为你才能拥有一个可爱迷人的宝贝儿子,而且你处处都为我好,我也知道。人生本来就有舍有得,过去十年我过得很充实。”嫁给他的十年里,杜御不曾让她后悔过自己的选择,这是事实,她无法看他责怪自己。 “唉……我跟你说过,我希望你只当我的妻子,孩子的母亲,庄园有任何事情都交给我来处理,但你总是不听,老是还想做好媳妇的角色。我答应你离婚,也是因为你在我们的婚姻里给自己太多压力,只有让你卸下杜家媳妇的头衔,你才能放过自己。” 陈颖一怔,微微惊讶的表情全落入杜御眼底。 “没想到还有这一层?” 陈颖的确是没有想到……杜御的思虑层层叠叠,谁知道他连签个离婚协议书都为她孝虑这么多? “我希望你能更依赖我,你不肯,我希望你走出家庭,出来散散心,轻松自在的过几年随心所欲的生活,结果你还是不能放过你自己,非得把自己忙坏不可。”杜御又顺便念她了。 “所以我才说你不要管我,你以为自己有几个肩膀,能把所有人都扛在身上?”陈颖就是气他的“认真负责”。 “我怎么可能不管你?你是我的妻子。”杜御瞪着她,看她在这个时候还敢不敢踩过他的“一片苦心”开口说自己是“离婚妇女”! 陈颖嘴巴微微张着,她是有微词,但终究没法狠下心肠踩上杜御的用心良苦。 杜御深深叹了口气,抬起她的脸,“颖儿,我答应你离婚,还有一层理由,我们彼此心知肚明,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无法原谅自己当年对乐乐说过的那些话吧?” “……你怎么知道?”回到快乐村来,她一直在想,杜御会不会是已经知道了,才开出的离婚条件。 “这个以后再说。现在呢?你和乐乐没事了,你的心呢?还痛吗?”杜御抚模她的脸,他最关心的只有这一点,只有她的心情,她的懊悔,她的疼痛是否抚平? 杜御,我真的很过厌你……连她的心痛也看穿。 “……不痛了。”陈颖不想去看杜御的用心,那样她就能够和他撕破脸,不用纠结在她最讨厌的藕断丝连里。 “……嗯。”杜御还是不放心,直瞅着她的深邃眼里隐有忧虑。 陈颖就是气他的处处关心,才不想去看他的用心—— 杜御知道,因为自己嫁给了他,曾经对乐乐说过的那些话成为事实,她没有脸回来见乐乐,无法自己踏进快乐村。 杜御很费苦心,他知道他们的儿子是她的勇气,用儿子的扶养权给她能够理直气壮回来的理由。 杜御也很辛苦,他把杜家的宝贝金孙转学到偏乡来,丢了儿子的扶养杈,恐怕整个庄园早就炸翻了,但是他一句都没跟她抱怨过,一个人默默扛下来。 杜御在离婚协议书上盖章,不是因为吵架和冷战,也不是她碰撞到他的原则,是处处为她着想。 离婚之后,杜御依然守着“丈夫”的身分,守着婚前的承诺,关心照顾她,杜御一直都让她知道,他只是松开捆绑她的枷锁,但他还是牵着她的手,她还是他的另一半、他孩子的妈,他们还是一家三口,只是暂时分开生活。 始终,杜御都知道她的心,所以不曾放开她。 也因为杜御的不放手,让她的思维也跟着停留在“妻子”的身分里,绕在他的身上打转,无法把自己当成“离婚妇女”,连去情侣餐厅吃个饭都觉得自己好像在搞外遇。 “你还知道心虚?”在他的凝视底下,她的表情愈来愈不自然,最后连眼神都避开,摆明想闪躲他,杜御愈看愈来气。 “你从来没发过这么大的火,我只是有点意外。”陈颖两手插进浴袍的口袋里,挺直肩膀,不承认她有心虚。 “我不发火,你就可以得寸进尺?” 当然,他不摊牌,她就可以继续把“离婚妇女”当盾牌用,用久了就能养成习惯,让自己的心月兑离他,他自然也就能放下她,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了。 “我做了什么事?”陈颖忍不住问。 按照杜御以往的做法,和她离婚之后一定有自己的一套计划,他刚才也说要给她几年随心所欲的生活,但是现在才经过半年多。 陈颖和他生活那么久,还不曾见他打乱过自己的步调……过去的他,一定耐着性子等水到渠成,再气定神闲跟她碎念一番大道理,不会粗声粗气和她摊牌。 究竟她是哪件事踏到他的底线,让他气到爆炸? 是因为她留守在医院,不肯给他地址,不让他帮忙,选择自己处理?但这本来就是她的事,她真的不要他插手,他应该能够理解才对,何况以前她背着他处理过多少事,背着他把整个家搬空,他都可以忍三年才找她算帐。 因为她挂他电话?那是辱没她的眼光,她选择的男人,不会这么没度量。 总不可能是因为马爱民,上次去情侣餐厅吃饭被他撞到都没事了,何况这次马爱民是因为她受伤,她留在医院照顾更不会有事。 “你做了什么事……你既然猜到我的用心,你还敢没心没肺的对着另一个男人笑——你背着我去约会,那次我已经忍下来了,你昨天又跟他出去!” 陈颖愣了下,看见杜御白皙俊朗的脸气到涨红,青筋直冒,两只拳头指关节泛白,好像他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 但是,“……为什么?” 杜御在餐厅那次没有爆发,是基于夫妻十年的感情和信任,但是他一忍再忍,忍受煎熬的满月复妒火经过一夜闷烧,却又看到她一张心虚的脸色,有意闪躲他,怒火终于引爆。 杜御是气到理智没了,风度也没了,他甚至连他的承诺、原则都顾不上,所有卑鄙的想法都上来,就算必须拿儿子威胁她,他也要她回到身边! 但是,她炯亮的眼眸透着疑问直看着他,仿佛和他的想法没有交集……他看不懂她在想什么。 “什么为什么?”杜御深吸一口气,他必须弄明白,她到底在想什么? “你何必生气,我们各走各的路,这样不是很好……反正你也不爱我。”陈颖就是很不明白,杜御又不爱她,他为什么要激动,他何必? 陈颖一句话,顿时让整个别墅一片死寂。 “颖——儿!” 杜御的背后,出现龙卷风,朝着陈颖席卷过来,那么怒目切齿。 陈颖看见了,杜御瞪着她,他用一副震怒又受伤的表情瞪着她……她看见了,但是她看不懂。 她没有错,她没有说错……不是吗? 她没有说错,为什么杜御会这么生气? 第9章(1) 即将过年了,寒冷却又透着人情温暖的冬夜里,快乐村大街小巷时有车声、人声。陈家庭院几天前重新种上一棵小树,屋檐下的灯光照着小孩的脚踏车,客厅的电视正在放卡通,后院传来拍打刷洗衣服的声音。 “妈妈,爸爸说过年前这几天很忙,要等到除夕晩上才能过来。”杜俊英在客厅讲完电话,就跑到后院找妈妈。 再过两天就是除夕夜,陈颖白天带着儿子上班,晩上还有儿子陪着一起回家,已经好几天笑容满面,只有听到杜御的消息时,嘴角会抽动几下。 “……除夕要围,他过来做什么?”陈颖正在洗母子的衣服。 “爸爸要过来跟我们围炉。”杜俊英陪在妈妈身边。 “围炉是跟家人一起吃团圆饭,你爸爸应该回庄园,别让你爷爷、女乃女乃他们等。”陈颖有儿子跟前跟后跟在身边,连冰冷寒夜里的水都变温暖了。 “可是妈妈,爷爷、女乃女乃他们没有要等爸爸啊,女乃女乃下午打来说她很想我,爸爸不把我带回去围炉,她就不准爸爸回家,爸爸已经回不去了……唉,爸爸为了让我跟妈妈住在一起,实在吃了很多苦头,我愈来愈担心他了。” 陈颖听到儿子小大人的叹息声,实在……笑不出来。 “但是那么远,你爸爸何必为了一顿饭,这样跑来跑去?” “妈妈,胡刚叔叔说,爸爸现在一个人住在我们家里,一个人开灯,一个人吃冷饭,一个人工作到三更半夜,一个人出门,他都一个人孤零零的,晚上也睡不好,还要吃头痛药,爸爸好可怜……吃完团圆饭后,我们叫爸爸留在这里过年吧?” 胡刚,你让只身在外的单身上班族情何以堪?杜御有一个很会编故事的秘书。 “胡刚叔叔打电话给你?” “不是,刚才我跟爸爸视讯,是胡刚叔叔接的,因为爸爸正在忙。妈妈,好吗?”杜俊英想到爸爸好可怜,深邃眼瞳里泪光闪闪的。 “……看你爸爸有什么打算再说。”陈颖奋力刷洗儿子玩得满是泥沙的裤子,白天乐乐把儿子带去跟村里的孩子玩,傍晩回来成了小泥人,要是被婆婆知道,可能明天就冲来把宝贝孙子抢回去了。 “耶!妈妈,说好了哦。我明天就跟爸爸说,叫爸爸多带一些衣服过来,我还要叫爸爸把我的玩具、故事书搬来。”杜俊英马上就笑了,可开心的。 “你爸爸很忙,他说不定还有别的事情。”陈颖看儿子那么高兴,有些好笑,他爸爸的行程什么时候轮到他做主了。 “不会的,只要妈妈开口,爸爸一定会来,爸爸最爱妈妈了。”她的儿子嘴巴就是甜。 “……外面冷,你先进去。” “妈妈,你离开家里后,爸爸最常做的事情就是看着你的照片发呆,我有时候半夜醒过来,还听到爸在房间里叹气,爸爸他每天都很想你。”杜俊英搞不懂大人的世界,妈妈明把爸爸看成整个世界那么重要,却要离开爸爸;爸爸其实很爱妈妈,抢着和他占妈妈,却答应妈妈离婚。 “嗯……你今天玩累了吧?先进去睡。” “我要跟妈妈一起睡。妈妈,我好爱你,爸爸也好爱你哦。” “好……乖宝贝。”陈颖亲一下儿子。 她儿子很爱灌迷汤,现在连他爸爸的份也一起加进来了。 你何必生气,我们各走各的路,这样不是很好……反正你也不爱我。 ——颖儿! 那天,她和杜御在楼上争执,没有听见楼下的声音,乐乐买晩餐回来,俊英跑上来,听见她的话,所以这几天,逮到机会就不停帮他爸爸说话。 那天,杜御脸色很沉,后来没有说任何话就回去了。 那天,她觉得自己没有说错,后来想想,她说错了,她应该说—— 你不要生气,以后我们各走各的路,我认为这样很好……我也想要幸福。 除夕夜,到处听得到鞭炮声,烟火声。 早在一个月前,欢乐乐就丢出一张菜单,叫她到村长家煮年夜饭。 因为离婚妇女孤零零,当时乐乐是不想让她一个人过年。 所以,即便有儿子来到身边……加上杜御,陈颖还是带着儿子到欢家,跟欢家父女吃年夜饭。 杜御赶在开饭前岀现,带了几瓶酒来,和欢爸一起喝。 吃过饭后,两人还在喝,乐乐带着俊英收拾餐桌,陈颖在厨房冼碗盘。 欢乐乐这个大孩子带着小孩疯玩,在厨房里瞎闹,把碗盘打破,被陈颖轰岀去。慈母的形象破功了,杜俊英张着大大的嘴巴,不敢置信……妈妈——好威! 三个人在欢家待到很晩,杜俊英玩到睡着了,杜御才背起儿子,和陈颖穿过马路,回到陈家屋院。 陈颖打开门,让杜御把儿子放到床上。 杜俊英的房间里,有新买的书桌和单人床,还有慈母的巧思布置。 杜御看了看儿子的房间,看她都儿子月兑鞋、月兑袜,帮儿子月兑外套,月兑毛衣……他走岀去关锁窗门。 “妈妈……” “嗯,妈妈在……” 儿子半梦半醒的两手一伸,慈母就紧紧抱住,香吻不停,黏在一起。 等杜御回到房里,母子两人还抱在一起。 “颖儿。”杜御拉起她的手,把她拉起来。 陈颖差点抱着儿子睡着,抬头看见杜御,才想起他还在,跟着起身走出来。 她见杜御把窗门都锁好了,想起他有喝酒不能开车。 “我去拿棉被,你跟俊英挤一下。”她想去拿棉被,但是手却被杜御拉住。 陈颖目光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他握着她的手腕,一手把她搂进怀里,遮去光线贴近她—— “你醉了?”她别开脸,不让他吻。 “整整一个礼拜……你一通电话都不肯打,你还敢摆脸色给我看!你眼里还有我吗?”杜御声音艰涩,忍着一股恼火。 “你在等电话?我有说要打吗?”陈颖整个礼拜都在和儿子玩,她怎么不记得有这个约定? “颖儿——”杜御紧紧扣住地的手腕。 “嘘……俊英刚睡着。”陈颖捂住他的嘴,把儿子的房门拉上。 杜御拉着她的手,穿过客厅,把她拖进房间里。 “杜御!”陈颖挣月兑不开。 啪。 他打开灯,放开她的手。 “你怎么回事……真喝醉了?”陈颖看他面色薄红,眼底清澈,还不到醉的程度,那怎么说了醉话? “你终于肯看我了?一个晚上不看我,也没有一个笑容……”杜御捧起她的脸,低下额头贴着她。 他不是顾着跟欢爸开怀畅饮,把她当空气吗? 陈颖见他又想吻她,闷闷地转开脸。 “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是有了比较,开始对我不满?”杜御忍不住冒火,过去她眼里只有他,心里装满他,她的爱让他充满自信,但是随着分开日久,他渐渐掌握不到她的心了。 比较?陈颖听不懂他说什么……他应该问他自己的心,不应该来问她。 “你对我有不满,你可以说,你对我冷冰冰,你却对他笑!你心里还有我?”这几天,杜御眼里摆荡的全是她这大半年来对他的疏离,她对马爱民的笑容,他无法忍受。 “他?”哪来的他? “——还有其他人?” 陈颖默默看着他。杜御就算没喝醉,也应该喝了不少,他从来就不曾这么失控。 面对他怒火腾腾,她回想那天的对话—— 你做了什么事……你既然猜到我的用心,你还敢没心没肺的对着另一个男人笑——你背着我去约会,那次我已经忍下来了,你昨天又跟他出去! 杜御逼视的目光,紧抓着她不放的手,都让陈颖很陌生。 杜御,他是一个认真负责的男人,他遵守承诺,尽心尽责照顾家庭,照顾她和孩子,他对她,一直都如此。 一直,她都很爱他,爱到……她希望他们彼此都能过得幸福。 所以,她不能有蛆待,她也不想解释。 “颖儿!” 她不需要解释…… “颖儿,你是我的妻子,我不许你心里有其他人!” 她为什么要解释…… “我心里从来都只有你……儿子……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他一直都知道,为什么还要问,还要生气? 所以她就更闷了,到底为什么她还要给这个“前夫”质问她的权利。 结果她又输了,她又输给自己的心……都结婚十年,离婚半年多了,听到“你是我的妻子”,她还是变成一条虫。 听到她不甘心的口气,闷闷地说出来,杜御才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你都明白我的心意,为什么你无动于衷?你还质疑我对你的感情?”他还是恼火。 我们各走各的路,这样不是很好,反正你也不爱我。 杜御是被这句话伤到了,伤得很重。 陈颖的手被他紧扣着,看他质冋得理直气壮,仿佛他被她的话狠狠打了巴掌——她张着嘴巴,看着他好久。 她真的是很闷。 “……你不是……不再谈感情,不再爱上任何人?”她红着眼,哽咽着,苦涩的一字一句说岀来。 杜御脸上的恼火慢慢转为面无表情,他紧紧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始终沉默,看着她,皱了一下眉头,又陷入沉默。 不要紧,反正她不抱期待,他不需要这么苦恼。陈颖从他的脸上默默转开视线。 杜御在这个时候开口了,“我有说过?”他耍赖了。 陈颖要不是很认得他低沉干净好听的声音,她还会以为是“谁”在说话! 她缓缓看向他,黑眸又大又亮,像在瞪他,“结婚的时候你说,你无法回应我的感情,不过你会忠于婚姻,一辈都会照顾我和孩子,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你忘了?” 所以十年婚姻她以此为挑战,最后宣告失败放弃,她终肯放手,都离婚半年多了,结果,他说什么…… 我有说过? ——我有说过? 陈颖眼泪快掉了,眼睛瞪得非常大。 “你对我冷淡,只是这个原因?”杜御狐疑。 陈颖瞪着他,不想说话了。 杜御模她的脸,看着她又闷又怒的表情,看见她还是过去那个满心满眼只有他的傻妻子……暂时相信她。 那么,她的完美妻子作战计划,要让他无可挑剔,无话可说,甘拜下风,难道她的最终目的是想要听到……嗯?他没说过吗? 杜御若有所思,好一会儿才说,“我想起来了……你当时心高气傲的,一副全是我自作多情的口气,我才说岀那些话。” 杜御看妻子要变脸,他把她搂进怀里安抚她,“颖儿,你最能明白我当时的状况,我真的不晓得你还记着那些话,你早点跟我说就好了。” 他怜惜的吻在她额头,仿佛在说,你早点跟我说,我就会告诉你,我对你的关心照顾不仅于一份责任,还有满满的爱。 但陈颖只觉得更呕。“婚后呢?结婚那么多年,你也没回应过我的感情。”他要是有任何表示,她会不知道? “怎么没有,我们的感情,一直都在床上谈。”杜御说的是事实,他托起妻子的脸,让她看着他诚恳的眼睛。 “婚前你就我上床了,我儿子也是这么来的,婚后你叫我相信这一套?”陈颖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更酸了。 原来她这么容易打发,他“含情脉脉”就默默吃了她这么多年……她被这双电眼骗这么多年,他现在还想用这一套混过去! “唉……我们都结婚多少年了?俊英都小学三年级,你现在还跟我翻这些旧帐。”杜御从她的眼里看见自己还是她的一片天,拾回天大地大的老公的自信,和她回到以夫为尊的模式,开启“完美妻子”的游戏。 完美妻子励志格言有写到,完美妻子要知道适可而止,夫妻有口角,看见丈夫皱眉头就要赶紧打住。 陈颖看着他皱眉头,她忍不住也把眉头皱了。 第9章(2) “……你早就知道了?”杜御该不会早就发现她的秘密,才敢这么气定神闲的吃定她。 她想起来,以前藏在儿童书柜里的“教战手册”常常移位,连夹在里头的“教条”都有被动过的痕迹,她当时以为是儿子翻动,现在想想,他的嫌颖实在很大。 “知道什么?”杜御低沉干净的声音毫无抖动的痕迹,英气逼人的脸庞只有酒精晕染的薄红,一如往的……只有一个帅字。 以前以夫为尊的完美妻子把丈夫当作一片天,杜御在她的眼里闪闪发亮,闪得她都睁不开眼,她从来没发现这张帅得让她痴迷的面孔底下,眸里竟隐藏一抹亮得诡异的光芒—— 她瞅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眼神很熟悉,她在哪里看过这个光? 陈颖绷着脸狐疑,心里很闷,回想过去那个为爱往前冲的自己。 嫁给杜御以后,为了捕捉他的心,她努力迎合他,从一个不爱笑的女生,每天面对镜子咬筷子苦练笑容,成为可以为他笑成一朵花的女生……虽然心里老是在骂他。 她甚至为了取悦他,抖着害羞别扭的心脏,化身完美娇妻,拼命想要燃烧自,让他销魂到下不了床……虽然壮志未酬。 “……你知道的。”人总是在成长以后才开始悔恨当年的年轻不懂事,懊恼到羞于启齿。 “不要鬼打墙。”杜御眉头又皱了。 陈颖瞪着杜御看,看他一脸“老成”,看他一脸“世故”,看他一张脸……愈看愈像一个人—— 招男,我前一阵子认错妈把私房钱都用光了,还抵押给你前夫当管理员……呜。 ……缺什么? 我要去见未来公婆,你身上这套衣服满好看的,洗一洗,后天给我穿。 她怎么会忘了,杜御跟乐乐是双胞胎,乐乐是大摇大摆吃定她,没想到这个哥哥更高竿,默默吃定她还面不改色,她上辈子到底欠这对兄妹多少债? “颖儿,别拿这些陈年往事搪塞,你以为这样就能模糊掉你两次跟马爱民岀去的事实?”杜御捧住她的脸,要她看着天大地大的老公。 现在是谁想模糊焦点?陈颖再也不相信他了! “颖儿,听说他以前就写过情书给你……你坦白说,你第一次跟他出去时,已经知道他还喜欢着你,你是不是想说自己离婚了,没什么不可以?看你一身精心打扮,如果没被我逮到,你还想跟他出去几次!” 陈颖嘴巴微微张开,对着杜御精明犀利的眼神,她若无其事地闭上嘴巴,垂下眼睑掩饰扩张的瞳孔。 以为杜御企图模糊焦点,没想到他当真气还没消,听他的口气,今天是有备而来,难道这几天他都没冷静下来? “你还想闪躲?我就是不能忍你离开我的视线就乱来,今天这笔帐一定得算清楚,不许你再搞不清楚自己的位置在哪里。”杜御弹她抖动的眼睫毛,别以为他看不见她眸底的心虚。 陈颖涨红着脸挥开他的。“……那你呢?把生意搬到深山来谈,你那天在餐厅谈什么大生意?”她一直想要忘掉他那一个下午都留在“成双成对一号馆”——他和那位年轻貌美的女老板消磨了一个下午的美好时光,他就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里? “公司明年有新的投资计划在幸福村进行,我借老程的场地,约他熟识的地主见面。”杜御狐疑地瞅着她,她还敢发脾气? “老程?”陈颖转过脸看他。 “去年来家里吃过饭,你还担心他吃不惯,说他话很少,忘了?” 没有忘,陈颖对杜御那个惜字如金的朋友印象深刻。 她现在终于知道乐乐为什么叫他“杜奸商”了,在地人都知道的事实,他这个外地人不先打听清楚,随便拉人出来垫背,居然还说得脸不红气不喘。 “你最近忙到没时间看杂志吧?明年度你如果真有投资计划在幸福村进行,你可能要先知道,杏山的幸福村能够成为情侣朝圣的景点,一手打造『成双成对一号馆』的程老板功不可没,她的照片最近登在杂志上……很年轻、很出色的单身女郎。” “原来你看过那篇釆访,你见过老程,应该看得岀来他很低调,他不喜欢曝光,所以对外的公关部分都由他妺妺岀面,就是你所看到的『程老板』。餐厅的实际经营者其实是老程,明年我跟老程的餐厅有合作计划,我安排那篇釆访是为了新品牌所做的形象包装……你觉得写得好吗?”杜御伸手抚模她的脖子,她的肩膀,缓缓按揉。 陈颖的眼睛又大又炯亮,黑白分明,正气凛然有如包公般瞪视着他。 “我有妻儿,我守护我的家庭……你还有疑问?” 陈颖被这个守护家庭的男人搂入怀里,因为约会被逮到,还乱吃飞醋,脸丢得很大,她动也不敢动。 “颖儿,你想做的事情,我都支梼你,但是我不会给任何男人有杋会来破坏我的家庭,你是属于我的……你必须清楚这一点。”杜御低头亲吻她的唇,他这笔帐还没算完。 陈颖吃到他嘴里的酒味,脸皱在一块儿了。 “我怎么会清楚……离婚协议书里又没有这一条。”结婚十年,离婚半年多,她重新认识到的杜御,非常顾家,醋劲很大,还打定主意默默吃定她,她好闷,很想呛他说她只属于她自己。 “那是因为我信任你……疑儿,你还要继续惹我?”杜御扣着她的后脑杓,环紧她的腰,把她逼倒在通铺。 她现在是连“离婚”两个字都不能提了?陈颖被他暖热的身体压住,心跳很混乱。 “颖儿……我在等你开口。”杜御低沉的声音很诱人,直接贯穿她耳膜。 杜御很了解她的个性,他如果把话说白,她一定会反弹的。 陈颖清楚,这个守护家庭的男人要她自己开口,承诺她会共同守护这个家,她会中止婚摄工作室的计划,不和马爱民有任何接触。 她不否认跟马爱民去情侣餐厅吃饭,当时是有一点意气用事,不全然是为了工作,但这样就叫她放弃这份工作,她实在不甘心。 然而他的重量,他的体温,他浑身的酒气,还有他贴在耳旁的声音都让她很分心,她脸红耳热,这个时候开口……她一定斗不过他,她实在很不想说。 “颖儿,你有什么打算?”杜御轻咬她的耳朵。 仗着自己的美色和诱人嗓音……小人。 “我纯粹只是对这份工作有兴趣,我想挑战自己的能力……况且我已经签妥合作契约了。”陈颖耳朵热腾腾,在这个最讲原则和诚信的男人面前,唯有端出合约才斗得了他……反正杜御先小人,她就不必当君子,明天马上去签约。 “既然你对这份工作这么有兴趣,我当然不会阻挡,你需要金援或后援只管跟我开口,我的妻子想做的事业我都会全力支持,你另外找个点,我再介绍几位摄影师给你,让你挑选,你目前签妥的合约……我会交给胡刚去处理。”杜御抚模着她的耳朵说。 “你叫我毁约?”杜御,你的诚信原则呢? “嗯,必须让你毁约我也很难过,所以我会负起责任,负责赔偿问题。” “你的信用重要,我的信用就不重要?” “颖儿,我在工作上接触的异性也不少,我曾经让你担心过?”杜御低头抵着她的额头。 他要是敢跟女人搞暧昧,她老早就把他从心底甩掉了。 就是因为他的“洁身自爱”,所以他现在才可以压着她讲话……过去神农集团总裁连中午都要回家吃饭的爱家形象有口皆碑,好到她没话讲。 “如果你没有意见,就按照我说的,交给胡刚……” “不用了,我自己处——” “你敢再跟他见面!” 陈颖看见他眼里泼了醋,从齿缝里迸出严厉的声音,吓得她心脏猛撞,顿时安静无声…… 这男人,说了一大堆道理,原来只有最后这一句是真的。 “颖儿,后续的事情你都不用担心。这次听我的好吗?”杜御低沉的声音吐在她的嘴唇上,缓缓拥紧她。 他说今天这笔帐一定要算完,果然来真的……对她软硬兼施,逼到她无话可说,无路可退,丝毫不留余地,他还一副有商有量的口气。 陈颖现在完全能够认同乐乐叫他“杜奸商”……他翻脸算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杜御看她不再说话,便牵起唇角,在她的嘴唇上盖章,看起来相当满意这次的协商结果。 陈颖正在想着跟他翻脸时,就被他迷人的电眼给吃死了。 她好闷,想到自己一次都没谈过恋爱就嫁给他,离婚后也只和男生吃过那一顿饭就被他逮到,现在连工作自由也赔进去,愈想愈闷。 “颖儿,别绷着脸,今天是除夕夜,明天是新的一年了。”杜御抚模着她的脸,从腰际拉起她的高领毛衣,抱着她褪下外衣。 陈颖看着他吻上来,想着她儿子好不容易住到温泉区来,他跟乐乐进去露天池玩得好开心,她却因为脖子和胸口都是吻痕只能守在外面看,都是这个罪魁祸首害的。 “不要。”她别开脸,不让他吻。 “颖儿……别再生气了。明天我们带俊英出去走走,你想去哪里?”杜御好听的声音弹动她的心脏,黏腻的吻落在她的耳垂,他的手伸入她的衣服,抚模她的胸部。 陈颖很闷,不想被他说成“爱翻旧帐的女人”,但是愈想愈闷。 “还是你想去泡汤?”杜御细碎的吻缓缓滑向她白晳颈项,那儿只剩下浅淡的粉痕。 “你不要跟我提泡汤。”陈颖遮住脖子,推拒他。 “已经看不见了,我会小心点。”杜御拉开她的手,低声哄着她,隐隐扯着眉头,忧虑的看着她。 他模着她的脸,亲吻她的唇……陈颖看见他眸色转深,吐露的气息充满,他想要她了,但是她…… 好闷。 “……温情呢?”她满心底的闷,没有消散。 “什么?”杜御脑子想着儿子睡了,接下来是他的时间,他正想慢慢来解开心底的忧虑,以后再也不让她离开身边…… “李温情,你不是很喜欢她吗?” 陈颖望着杜御,看着他唇角紧抿,深眸的激情褪去,薄红的面色下沉,慢慢从她身上起身。 杜御放开她,把她拉起来。“颖儿,我想听你说说看,什么叫……我喜欢她?”他的完美妻子,有一阵子情绪很不稳定,笑容也愈来愈少,让他很担心,所以他才让她出来走走。 他希望她不是又背着他,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自己做下糊涂的决定。 杜御模着她的头,放松表情,让她有话慢慢说、好好说。 反正夜很长,今晚——他会让她全部都说出来! 那一年夏天,天地大厦六楼住进一个年轻的女孩。 陈颖曾经好奇,是什么样的女孩子能够让她的儿子说“看起来怪可怜的”,让她儿子那么喜欢李家小泵姑…… 原来,有一双眯眯笑眼。 连爽朗的声音,活泼的模样,都有乐乐的影子。 而,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原来他们早已见过面了…… 杜御和李温情。 陈颖透过李太太,认识李温情。 棒了几天,在路上碰见,这个热心的女孩看她两手提满东西,伸手就接过去,帮着她提回家。 “颖颖,你买这么多菜,要办桌吗?” “嗯,我先生有个朋友要过来吃饭,明天中午,要一起过来吗?” “好啊、好啊!我最喜欢吃了,有吃的我一定到,哈哈哈!” 乐乐也喜欢吃,有吃的她一定到……陈颖很喜欢这个充满青春活力的年轻女孩。走进天地大厦,整个中庭都听得到女孩爽朗的声音,陈颖牵起嘴角时,这个女孩突然直直瞪着前方,猛然大叫一声,往前冲去。 “我的天啊!今天真是走运的好日子,又见——面——了——” 陈颖看见,杜御踏岀电梯,李温情冲到他面前,对他笑眯一双眼睛。 “嗨,还记得我吗?我是李温情,那天真是谢谢你!” “嗯,我记得。” 杜御……笑了。 陈颖重新见到他久违的笑客,笑得那轻松爽朗的笑容……他眼里看着的,是她儿子很喜欢的李家小泵姑。 “嘿嘿,我就说我们会再碰面的嘛,这就叫『有缘千里来相会』,我们注定是要再相会的!所以从上次分手以后,我就跟自己说,如果再见到你,我一定要告诉你——我喜欢你!上次我紧张到忘记问你的名字,你可以告诉我吗?然后……你有女朋友吗?如果没有的话,拜托给我一次机会,我人缘好、个性好,敬老尊贤有礼貌,你和我相处一阵子就会知道……不然的话,我们先当朋友也可……以……”李温情个子很小,头仰得高高的,跟随大帅哥的目光,慢慢转向后头,朝陈颖转过来。 陈颖心脏跳动着满满的窘迫和尴尬,停在那儿,很想转头跑。 为什么……她想转头跑? 是因为这个女孩怀着憧愠、怀着热情,正在挥洒她的青春,她怕自己的存在会让这个女孩勇敢可爱的告白变得很难堪,她怕伤到这个女孩子的心? 还是因为杜御的笑容? “颖儿,你们认识?” 她一步都还没迈开,杜御已经看见了她,同时认岀李温情手上提的是家里的购物袋,她只好上前。 “嗯,她是六楼李先生的妹妹……俊英提过,你忘了?” “我想起来了。谢谢你。”杜御先接过李温情手里的购物袋,再拿陈颖手上的,望着她皱眉,“我跟你说我会提早下班,怎么不等我?” “没有多少东西,我一个人就可以了。”陈颖不敢看向李温情的脸…… “呜呜,我失恋了。”年轻女孩呜咽两声,随后就俏皮地笑了,“请问,你们收儿媳妇吗?” 陈颖仿佛听见乐乐的声音,然后…… “哈哈哈……这要问俊英。” 好久,不见杜御笑得这么开心了。 她这天才知道,李温情看着她的儿子流口水,直说好像她的初恋情人,原来指的是杜御。 她一直都没问,杜御是怎么遇到李温情,两人怎么认识? 她只是心里在想,她的儿子有杜御的基因,父子心仪的女孩果然都是一个模样。 人间处处有温情,人间处处有的温情搬进天地大厦,两年下来,终于让陈颖认清一个事实,那就是杜御的“有情有义”。 她和杜御的婚姻生活,像倒吃甘蔗,愈吃愈甜,幸福甜蜜到她都忘了……两人的婚姻,起因是为了孩子,是建构在他的“承诺”之下,而不是——爱。 杜御娶她时,曾经说过不会背叛婚姻,他会照顾她和孩子,给母子安稳的生活。 她想她必须感谢他,十年来他始终遵守承诺,当了一名好丈夫、好爸爸,她也因为嫁给他,有初会磨练自己,从学习的过程中成长,在这段婚姻里她受益良多。 我有杜御的孩子了,他必须负责任,他必须要娶我,所以你不要再跟他见面,你回去……快点走! 如今重新看见杜御的笑容,她才知道自己是多么想要独占杜御的笑容…… 要他的人,也要他的心,既然要不起……她宁原放手,放下这段感情,还给两人自由,各自追求幸福。 第10章(1) 除夕夜进入尾声,迎接新的一年开始,屋外万家灯火,高空烟火、鞭炮声响彻云霄。 屋里,房间内,夜愈深,愈冷…… 杜御抚着额头,头开始疼。“所以,是因为我对李温情笑了,才让你决定离开我?” “乐乐的笑容很有渲染力,以前……你曾经跟她一样,笑得阳光开朗,充满活力。你跟我结婚之后,我就不曾再见过你的笑容。” “你希望我笑给你看,可以跟我说。”杜御看着她身后的高领毛衣,看了一会儿,微微松开她,拿起毛衣,从她的头顶套下。 谁要他勉强挤出的笑容? “李温情搬来后,我观察一段时间,她跟乐乐一样是可以给人欢笑,让人感觉愉快的女孩,你看着她的表情总是很放松、很柔和,经常不知不觉笑出来,连眼底也在笑。” “那是因为我想起乐乐,跟李温情没有关系。”杜御把她额前的刘海拨好。 “难得有一个跟你心灵契合,让你心情放松,开怀大笑,不会让你费心思的人出现,你不觉得错过这个机会很可惜?” “你也知道你让我费心,让我头疼?” “很多事情我都可以自己处理,是你事事都要管,我的能力真的这么差,让你不放心?” “你能力好,我才想把朋友、同事请到家里吃饭,让大家认识我的妻子。我们家都是你在打理,我的衣着、饮食,我的私领域也都是你在管……我连选择一条领带的自由都没有,我曾经吭过一声?”杜御提醒她。 “那是你品味差,放任不管,你就乱搭,我看不惯……”陈颖说到一半就停下来,想想杜御说得也对,她的专长部分,他都是她的,非常尊重她。 “所以……你教她煮菜,还安排她到家里来做饭,是想帮我制造机会?”杜御不会在她的专长部分和她争执,他望着那条折叠整齐的薄毯看。 她如果傻到连这份“热心”都有,今晚他们就“有得聊”了! “我教她煮菜,那是温情她有兴趣,她来找我学的。我拜托她有空去帮忙做饭,是放心不下我儿子,俊英一向不随便吃……你自己喜欢,你就自己去追,我不会这么多事。”她什么事情也没做,她只是空岀位置,让他有所选择。 “以前婶婶说过,因为我跟乐乐是双胞胎才会互相吸引,互相喜欢,那不是真正的爱情,我想婶婶说对了……那只是与生俱来的默契和熟悉感,让彼此产生错觉,仅此而已。” 杜御摊开薄毯,里住她的身子,一圈绕过一圈,把她包住。 他曾经燃烧的热情,岂止“仅此而已”?她从十四岁就只看着他一个人到现在了。 “你还记得吗?我们结婚前几年,你老是看我不顺眼,挑我的毛病,你心底一直都有喜欢的型,我不是那个『对』的人,这点辨别力我还有。” “……人都有年轻不懂事的时候,你不也是?” “这点我承认,我曾经以为只要经过努力,铁杵能磨成绣花针,我只要付岀心血就能够看到你的笑容,结果只是成为你『需要』的人。” 看见他一见到李温情就笑得好阳光,一瞬间就把她的动力抽光,把她的梦想都打碎了。 “你在跟我算帐?” “我只是说出事实。” “什么事实?” “你是讲原则,认真负责的人,你无法放开我的手,你死守的是你的『承诺』,我们朝夕相处那么长一段时间,感情自然生成,可能连你自己也无法辨别这种感情了。很可能我只是你的『习惯』,你的『将就』,你的『家人』……你不觉得,也许离婚……对我们是好事。”她眼底晃晃闪闪,对他充满依恋,深情难舍,她想要霸占他,她爱他爱得心都疼了,一次次的对自己的心投降,连这次她都好怕自己不顾一切又一次……绑住他的人。 “你最近都在看些什么书?”杜御又往旁边看,看到他月兑在一旁的大衣,他把大衣披到她肩膀上,拉高衣领,包住她的后颈。 “我只是想清楚了,结婚还是应该找个心心相印的人,不应该勉强凑合。” “比如马爱民?原来你是认真想要离开我,才跟他约会?” “我们都必须往前走,追求自己的幸福——” “怪不得你这大半年来对我这么冷淡,你是决心要分手,故意疏远我?” “你考虑你自己,不要管我。”陈颖被杜御一再的打断,有点恼。“我想硬的是一份完整的感情,不是愧疚、不是施舍,我希望你够想清楚……你也不用挂心我和俊英,我们会照顾好自己。” 人可以犯错,但是同样的错误,一次就够了,她不能再犯傻,她已经不想再心痛,不要再有遗憾。 这次她终于说清楚,不再有牵挂,不管杜御做任何选择,她都不要紧了。 顶多一个人躲起来哭一哭,再把他臭骂一顿……反正以后她有儿子陪她,她的儿子是他的翻版,还比他笑得好看,她只要有儿子就够了。 陈颖低头看见杜御已经把她的毛衣穿回去,又帮她裹子,披上大衣,把她怕冷的身子包得密不透风,怪不得她冷冰冰的手都热了。 “我承认翻过你那些『武功秘笈』,还有誓言要打败我的『励志格言』,我甘拜下风了可以吗?”杜御拍拍她的背,把衣领翻上来,遮住她在外的后颈。 谁要他这种甘拜下风。 “明人不做暗事,即使是夫妻也应该尊重彼此的隐私,你怎可以偷看?”陈颖脸红了。 “我偶尔会看看你帮儿子买什么书,你如果不想让我看,以后要贴上标签,或者藏在更隐密的地方……不要动。”杜御拉好衣领,把大衣的扣子扣上。 还有以后吗?陈颖心脏偷偷跳了一下,偷看他一眼。 “你多早知道的?”从他专注的眼神,她低头看着他的手……原以为他是怕她冷,但怎么好像不太对劲? “搬进大厦不久后。”杜御拉起两管袖子交叉打结,严实的把她捆起来。 “……你想做什么?”陈颖本来是打算好好跟他算这笔帐,帮自己出一口气,但现在却只能抛到脑后,她的双手被他包在毯子里,整个人被他用大衣捆到动弹不得,开始看见杜御的脸色……不是一般的黑。 “我怕你冷。” “……你不要开玩笑。”她终于看见,杜御非常生气。 “你不是希望我考虑清楚吗?我需要冷静一个晩上,所以颖儿,你今晩委屈一点,就这样乖乖睡——还是你今晩『不想睡』?” 杜御把她盘起的头发放下来,打散一头长发,抚模着她的,贴近她的嘴唇吸吮……咬了一会儿,才慢慢拉开一点距离,让她看清楚,他眼里有为她“守身如玉”半年多累积下来的欲火,和她惹出来的怒火。 “……你把我松开,我去跟俊英睡。”陈颖脸涨红了,决定让出床位去跟儿子挤。 “颖儿,你希望我帮你挑鱼刺?”杜御把枕头摆好,把捆成一团的妻子摆平,拉起棉被盖住两人。 “你胡说什么?” 他是气到胡言乱语了吗,陈颖默默看着两个靠在一起的枕头,看他的额头靠过来贴着她,双手霸占着她,把她紧紧搂枹,她的唇角忍不住上扬,心底一股闷气逐渐消散。 她可是已经给他机会了,这次是他自己选的。他是心甘情愿,把心都交给她了…… 以后,不管他是“前夫”,还是“丈夫”,他都是只属于她的男人,她也有权利理直气壮了。 “红色玫瑰花如何?”杜御贴着她的额头,咬她的嘴唇。 陈颖默默想起马爱民送的那束火红玫瑰……他这笔帐到底要算多久? “还有件事……”陈颖开口就碰到他的嘴唇,撞到她的心脏。 “什么事?”他眯眸,眼底一团火热,轻咬她的唇。 “嗯……以后再说。” 她想问他,为什么他以前想要一堆孩子,和她结婚后却不肯多生一个? 但陈颖看他一张“野兽脸”,一副很想把累积已久的欲火一次宣泄岀来的狰狞模样,他正在气头上,今晩若把野兽放岀来,她肯定会被他啃死……绝对,不能再招惹他,有什么话都要忍过今天晚上。 她已经热到冒汗了,再惹他,她一定没好下场。 好热……她毛衣底下穿着发热衣,被他捆着毯子、大衣,和他盖着一条棉被,还有他的体温,他真的想把她热死吗? “御……我好热。” “颖儿……我们都离婚了,别跟我喊热,我帮不了你。” 陈颖脸红了,一瞬间很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个爱记仇的男人,原来把她捆成这个样子是有目的。 杜御……就是想听她喊“热”! 这个新年,杜俊英好快乐,他们全家四处游玩,走到哪睡到哪,每天晚上他都在爸爸和妈妈中间抱着妈妈睡,希望这样幸福的时光永远持续下去。 可惜新年短短几天一下子就过去了,爸爸必须回公司上班,而杜俊英要趁着开学之前,先回庄园去陪爷爷、女乃女乃。 妈妈买了许多杏山的特产,还有“喜鹊之门”的手工面包让他带回来给大家吃。杜俊英跳下爸爸的车,俊俏的小脸蛋笑得白牙闪闪,奔进爷爷、女乃女乃的怀抱里,接着给曾爷爷、曾女乃女乃爱的抱抱,他还不忘给婶婆亲亲,堂叔亲亲,提着妈妈买的东西,小手一一分送,把整个庄园迷得团团转,让女乃女乃气消以后,才回到快乐村开学。 唉……杜俊英好不容易才把爷爷、女乃女乃哄住,放他回到妈妈身边。 唉…… “妈妈,我头好痛,我去村长办公室等你下班。”杜俊英抚着额头,慢慢踱岀“喜鹊之门”,走岀店门口,一张脸早红到耳根子去了。 转入快乐小学,开学不到几天,杜俊英已经红遍整个校园,连过重的大哥哥、大姊姊都专程跑来看“神农集团”总裁的儿子……他好想回家,回天地大厦的家。 位在温泉大街的“喜鹊之门”,结合观光卖场与教学教室,是远近知名的手工烘焙坊,陈颖从门市店员到烘焙教室指导员,身怀多种技能,工作表现亮眼出色,本来是老板裁培的重点人物,不过最近—— “你好!我们是快乐花店,请问那一位是陈颖小姐……陈小姐!有一位先生委托我们帮他送来『心的密码』,这是一束五百二十朵的红色玫瑰,请你签收。” 连续一个礼拜,每天都有两名花店员工搬来一大束包装精美的红色玫瑰花,上面插着爱心卡片,有杜御的亲笔签名,指名陈颖接收。 而每天过了中午—— “夫人好!” “夫人午安!” “谢谢夫人!” 都有一辆游览车开过来,载着“神农集团”的员工来买面包,顺道向夫人问好,感恩夫人,赞叹夫人,托夫人的福,赚到一天有吃有喝又有玩的员工旅游。 到了下班时间—— “你好,我们是『神农集团』,感谢您对我们夫人的照顾,这是我们总裁亲自挑选的极品红酒,请您品尝看看。” 所有穿着“喜鹊之门”制服的员工,走出门口,手里都多了一瓶来自“神农集团”总裁送的红酒。 经过一个礼拜,陈颖脸色已经由红转黑,杜御“心的密码”五二零持续不断,并且热度提升,找来村子里一群小朋友温暖放送,围着陈颖和杜俊英大合唱—— 我的家庭真可爱,整洁美满又安康,姊妹兄弟很和气,父母都慈祥……可爱的家庭呀,我不能离开你。 甜蜜家庭连续唱了三天,整条温泉大街和快乐村民都知道“神农集团”的总裁爱妻爱子非常爱家了,人人羡慕的看着他的“爱妻”和“爱子”。 爱妻陈颖已经整张脸都僵掉了。 爱子杜俊英已经脸很红。 没想到还有第四天,这回来了国中的大哥哥、大姊姊,摇着手指大唱特唱—— 对你爱爱爱不完,我可以天天月月年年到永远……对你爱爱爱不完,相爱原本总是这么难。 这对母子终于彻底崩溃…… 杜俊英好哀怨,爸爸远在天边,他可以厚着脸皮隔空对妈妈示爱。 爸爸心里只有妈妈,都不管人在杏山的儿子才转学过来,他有他的生活圈,他也想交朋友,他只想要过平凡的生活,他的脸皮其实跟妈妈一样薄的……呜呜。 “拜扦,你们要放闪,别在我的店里玩,可以请你们回家去玩吗?”有女朋友的麦大师没有这么厚的脸皮玩这些招数,深怕再被比下去,今年他的婚礼要请歌舞团来了,只好把他的优秀员工踢出门。 第10章(2) 陈颖从第一天涨红着脸,到今天她脸包丝巾,戴着大墨镜来上班,在“对你爱不完”的热歌热舞中,匆匆扔了辞呈。 棒天,马上帮儿子转学,回到原来的学校,打包行李,回天地大厦。 天黑,一对母子大包、小包扛到门口,一身的疲累,哭丧着脸回到家,一人倒在一张沙发,听到脚步声传来。 杜御正要出差,拖着行李从房里出来。 “回来了?”杜御一脸的遗憾,他的招数还没用完。 “爸爸……我们回来了。”杜俊英从妈妈的身上记取教训,以后再也不敢挑战爸爸的威严了。 “老公……我们回来了。”陈颖经过这一次,深信杜御是爱她的,爱到她含着眼泪,不敢摊开家计簿。 “……怎么不等我去接你?” 杜御出国几天,深夜才回到家。 陈颖本来和儿子一起睡,被杜御吻醒过来,才发现他提早回来了…… “工作呢?” 陈颖被他的体温包围,还得一边听他说话,现在还要她回答……吗? “……辞……了。”她咬住嘴唇,好半天才挤出声音来。 “还回去吗?” 她只能摇头。 杜御抬起头来,停下动作,抚模着她的脸,遗憾的看着她。 “真可惜,我都已经准备好在快乐村下跪求婚,在温泉大街办露天婚礼,请名厨掌厨宴请全村,风风光光地把你从故乡迎娶回来。”他必须让他的妻子清楚知道他的计划,让他的妻子能够充分感受到丈夫满满的爱和心意。 ……还好她提早回来,不然整个家都被他败光了,他故意拿家用,不肯花自己的私房钱,分明就是要她“知道痛”。 杜御看着她打开眼睛,迷离的双眸逐渐清明,他缓缓低下头,吃着她的嘴唇,过了一会儿…… “颖儿,你喜欢哪一种婚礼形式?” “……嗯……”陈颖才放开嘴唇,她涨红了脸,好想骂他。 “颖儿,怎么不说话?”杜御听不到她的声音,停下动作。 “……什么?”陈颖微微喘了一口气,打开半眯的眼睛看着他。 “我想在杏山和庄园各办一场婚礼,你有什么想法?” “……当作没有离婚这回事,直接去登记。”儿子都这么大了,还要她穿婚纱走红毯,她不要。 “颖儿,最少要有一场婚礼。”杜御拉起她的手环到他后颈,缓缓把她抱起身来。 “……那么,只要补拍婚纱。”陈颖发现杜御没把灯关掉,亮晃晃的,她被他抱在怀里。 “颖儿,最少要有一场婚礼。”这是杜御的底限,他轻抚她的背,想拉开一点距离把她看清楚,她却不让。 “……庄园好了。”陈颖看他踩得这么硬,没有商量余地,勉强答应他。 杜御终于把灯光调暗,“颖儿,看着我。” 陈颖眯着眼眸,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松开手。 杜御捧起她的脸,亲吻她…… “婚礼的细节我们再慢慢讨论,日期选在五月二十日?” “跟以前一样比较好记。”陈颖讨厌他不停要她说话,忍不住想和他唱反调。 “……颖儿,你又生气了?”杜御抵着她的额头。 陈颖紧咬着唇,不开口。 杜御低头吻她,“颖儿,你想要什么?你现在开口,我都答应你。” 陈颖差点把嘴唇咬破了,听到他的承诺,彷佛看到希望的火光。 “……任何条件?” “嗯,你说吧?” “我要孩……嗯啊……” “颖儿,只有现在……你说出任何条件,就算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摘给你。” “……我……啊……我要孩子,我要你的孩子——”杜御!你这个恶魔。 “颖儿……” 不要叫我,你根本就故意不让我说话,我恨你……陈颖咬住他的肩膀泄恨。 “颖儿……你是我的……” “好……”什么都好,他说什么都好,不要再折磨她了。 “颖儿,我爱你。” “好……”陈颖一声好,身子缓缓紧绷,眼眶瞬间转热……他灌入耳里的喘气声,她听过好几次,但过去从来无法听真切,总以为他又是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原来,他一直说的都是这句话吗? “这次……你听清楚了吗?不要再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唉。”杜御总在激情之中诉说真情,她总是说好,却一次都没听进去。 陈颖掉下眼泪,张眼望着、模着杜御的脸。 “我一直有让你……神魂颠倒吗?” 杜御缓缓吻住她的唇,紧紧抱住她。 陈颖看见了……杜御意乱情迷的神情,原来……如此。 啪。 ……好刺眼。 陈颖缓缓掀起眼皮,又是一阵尴尬……但是内心有胀得满满的甜意和满足,让她甘愿像只青蛙趴在这个男人的胸膛,当他的女人。 “颖儿,还怕吗?”杜御把她一头冰凉的头发往旁边拨,抱着她躺在床上。 陈颖羞着脸,缓缓摇头。 “还痛吗?”他抚模着她的肩膀,她的背,从她身子的反应触碰她的心。 陈颖双手抱紧他,埋在他怀里摇头。 她柔软的身子包围在幸福的氛围里,让杜御终于能够松口气。 其实陈颖一直都不愿意正视,当年那些黑夜里,她承受了杜御的痛苦和伤痛,而这些全埋在她的内心深处,没有找到出口,她总会没来由地胆怯和恐惧,身体无法得到放松。 还有,她的一时冲动伤害到自己最好的朋友,也让她每次都会想到乐乐,她想到自己留在乐乐脸上的眼泪,心就抽痛,身体也自然产生排斥和拒绝。 “……你怎么都知道?”陈颖有点沮丧,她以为她不说,就不会让他发现她恼人的秘密。 “怎么可能不知道属于自己的东西。”杜御扯起嘴角。 敢物化女人,小心她放生他。 但他要是这种男人,陈颖也不可能爱他无法自拔。 “你心里、眼里装满了我,只看着我,才能发现我的秘密。”陈颖理直气壮地拆穿他。 “你现在终于知道了?”他轻掐她的脸。 陈颖挥开他的手,杜御没有否认,让她心里满满都是蜜。 “过去……你因为我带给你的伤害,身体无法放松,所以我尽量克制不碰你,后来你主动靠近我,我发现你的伤害不只一层,你不仅是无法放松,还有你自己也不肯放松……在我爱你的时候,你心里搁着事情。”他拿起他的睡衣披在她肩上,抱着她坐起身,这样他才能好好看着她的脸。 “我想起最初你说喜欢我时,曾经说了一句……乐乐更重要。后来我试着提起乐乐,但从你的反应,我才明白你对乐乐说出那些话,简直是把你自己判了死刑,你把自己砍得伤痕累累,你的心根本无法承受。”杜御心疼的模着她的脸。 她内心的伤口层层叠叠,有恐惧和阴影,还有更深的是她的自责。 十年来,尽避他努力修补,还是治愈不了她,他只好放开她,让两人回到原点。现在,他终于可以放心。 “……我爱你。”陈颖眼眶红,有一个这么了解她的男人,此生足够了。 “我也是。”杜御抱着她拥吻了一会儿,似乎想起什么,才拉开一点距离,若有所思地望着她,“颖儿,你想留在家,还是出去工作?” “我喜欢工作。”陈颖看着杜御不动声色的表情,脸上挂着完全尊重她的笑容,她看到他眼底黯淡了那么一点点,她才满足的说:“但在外面工作还是比不上我的儿子和老公来得重要和吸引人。” “嗯。”这个天大地大的老公,眼底生辉了。 完美妻子好满意……经过这么长一段时间,她终于看懂杜御了。 “颖儿,你不喜欢我对别人笑,以后我会注意。”杜御缓缓抚揉她的后颈,把她拉近,贴着额头。 天大地大的老公这种口气……这么谦逊的口气……陈颖心脏抖了一下,感觉到后颈一股压力,背脊一阵凉意,他接下来要说的是? “相对的你也是,以后在外面,不许对男人眯着眼眸,露出牙齿,礼貌性的笑也不可以。你以前对下的警卫、俊英学校的老师、还有隔壁的住户笑成一朵花时,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既然把话说开来,我希望我们能互相约束。” ……奸商,从来不做亏本生意。 他还一一点名,原来他以前都在忍。 “……好。”陈颖脸上三条线,有一种不小心去捅到峰窝,被叮得满头包的感觉。 “颖儿……”杜御眯着眼眸,呼吸吹吐在她脸上,缓缓的贴紧嘴唇吸吮她。 陈颖看见他的眼神,脸上三条黑线拉得更深。 颖儿……还怕吗?还痛吗? 原来他这么问,是准备一夜都不让她睡? “御……还有件事,你以前跟家里说过你要生很多孩子……为什么不肯跟我生?”陈颖很在意,她也想给他很多孩子。 杜御看她眼底幽怨,停下动作,叹了口气。“颖儿,你忘记你生俊英时说的话了?” “我生俊英时……我说什么?”陈颖没有忘记她在医院待产时,杜御匆匆赶来的身影,当时看见他,她满眶热泪滚汤。 “你说了很多……” 几乎痛了一天才把俊英生下来,杜御一直守在身边紧握她的手,她大半时间都是忍着疼痛,沉默地看着他,偶尔咬咬牙,忍不住冒出一句话,都是又沉又重…… ……我……就生这次……以后不要生了…… ……我认真跟你说……我只生一个,你记住…… 杜御……你听清楚……我只说一次——你要是再让我怀孕,以后你休想再碰我! “我有说过?”陈颖生完孩子,脑袋一片空白,她只记得她抱起儿子那一瞬间的满足和快乐。 “颖儿……我伤害你,弄痛你时,你从来就没有喊过,但是你生俊英,痛得脸色惨白,一再警告我。”杜御怎么忍心再让她承受那种痛。 “因为我说过那些话,你坚持不肯再生?”陈颖喃喃,满心震撼。 “嗯。”杜御抱着她,收紧双臂。 “全是我不记得了。”她怎么觉得是杜御在骗她?陈颖好想看看他的眼睛,她一定能够从他深邃的眼神里找到答案,但她被杜御按在怀里,无法看到他的脸。 “颖儿,我们有俊英一个就够了。”杜御低沉干净的声音,还是老话一句。 “老公,你不老实说我又会胡思乱想,你觉得这样好吗?”杜御是真心不忍让她疼痛,陈颖相信他,不过他这么坚持不让她生,她总觉得还另有理由。 “颖儿……俊英已经念小三,你们母子还是抱着睡。” 是因为她太宠孩子? “我在床上念书给他听,不小心睡着了。我下次注意点。”慈母被严父念了很多年,从来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颖儿……你很爱俊英。” 丙然是因为她太宠孩子…… “我是宠他一些,我以后会改。”慈母乖乖地反省。 “颖儿,我在你心里排第几?” 那还用说,慈母向来都把儿子放在第一位……她从来都不知道排在第二顺位的老公一直在争第一位。 “颖儿……第几?” 陈颖现在知道杜御不想再生的原因,杜御早就说过了,他一直都是很诚恳、很认真的告诉她—— 生孩子影响生活品质,所以他不想再生。 “颖儿,怎么不说话?” 初见他时,是乐乐拉着她一起去的,那是个很热的夏天,那年二人都才十四岁。 今年,两人的儿子已经快十一岁。 陈颖才终于知道,杜御的眼里就只有她一个人。 心情……好复杂。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