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咱俩慢慢撩》 第一章 翻身的前奏(1) “七小姐,留神啊,可别掉水里了……” 一名身穿青绿色比甲的丫头轻声低唤着,不敢太大声高喊,怕惊扰了倚在栏杆旁的主子。 武平侯府后院有座小湖,湖中有座半亩大的小岛,岛上一座八角听风亭,湖面上是九曲十八弯的小桥。 亭子临湖,低下头便能瞧见成群游来游去的鱼儿,再加上府里的小姐、夫人们勤喂食,条条肥硕得很。 这倒乐了爱垂钓的爷儿们,一有空闲便往小湖旁跑,一人一根钓竿便可消磨一晌午,还饱了口月复之欲。 今日天气晴朗,湖上映着金灿灿的日头,粼粼波光彷佛锦鲤的鳞片,一点一点闪着耀目金光。 湖光潋滟,倒映着一张略显苍白的小脸,额头上是鸡蛋大小的新伤,伤口仍在微微泌着血,显得有些狰狞,身上穿着藕荷色绣缠枝莲花纹褙子,蜜合色半臂衫子,一件海棠月华裙,银边莲纹绣金腰带,嫋嫋迎风而立。 这个脸蛋、个子都尚未长开的小泵娘,模样看起来也很孱弱,好像轻轻刮起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身板比小她两岁的丫鬟还瘦小,乍看之下还以为只有八、九岁。 单青琬手里拿着鱼食,有一下没一下的撒着,湖中的鱼儿聚拢争食,可除了她自己,谁也不晓得她心里所想。 看着依旧细女敕的葱白十指,她的表情不自觉参杂了微微的喜悦与苦涩,眼中泛着泪光,不敢相信曾经瘦得有如鸡爪的可怖双手还能回到这般模样。 这是拜何人所赐呢? 轻抚着额头上的伤,面有愁色的单青琬再一次苦笑。 还能有谁呢,不就是带给她十来年恶梦的大姊。 武平侯府数代以前曾是本朝开国功臣,与第一代帝王并肩作战,堪为兄弟,有“并肩一字王”之称号。 但是后代一代不如一代,三代降爵之后,处境更不如以往风光,府中儿孙因着昔日光采不思上进,渐渐掏空了原本富可敌国的家底,门庭衰败,渐成末等侯府,传到现任侯爷单天易手中,只能靠着娇妻美妾的陪嫁,勉强维持庞大的开销。 单天易有六子三女,长子单长闻十九岁,娶妻于氏,育有一子单明景,今年两岁;三女单青华十七岁,已嫁人;四子单长风十五岁,三名子女为元配简氏所出。 二子单长松,五子单长柏分别为十八岁、十四岁,生母为乔姨娘,是侯爷的远房表妹,甚为受宠;六子单长明十三岁,由通房丫头抬举的孙姨娘所出。 单青琬排行第七,今年十二岁,底下还有个相差六岁的弟弟单长溯,他们的生母木氏是江南首富的独生女,上有两名兄长,下有一弟,对她呵护有加。 最小的单青瑶今年四岁,为周姨娘所出,周姨娘的出身是扬州瘦马,原本是养在外头的外室,因有了身孕才被接进府里。 这些少爷、小姐们在府中以年岁大小来排行,不分男女,嫡长子单长闻是单大郎,庶次子单长松为单二郎,嫡三女单青华为单三娘,以此类推,而彼此之间的称呼也是按照排行,并未男女分开。 单青琬苦笑着,要不是她爹哄骗着被木家兄弟养得单纯的她娘,她娘怎会糊里糊涂的下嫁空有长相的她爹,还带着她父兄所给的百万两家产,毅然决然的随她爹上京。 谁知这是天大的骗局,武平侯在京中早就有妻妾、儿女数名,他所谓的成亲不过是纳妾,木氏傻乎乎的从正室变成小妾,她旁徨无依,不知所措,失去父兄的庇护,更使得她怯弱如孩童。 在人生地不熟的京城中,她求助无门,想离开却又不晓得何去何从,被手段厉害的简氏扣住,这时发现有了身孕的她想走也走不了,只好认命的留下来当侯府姨娘。 只是她还是小看了人性险恶,在短短四、五年内,她的百万两嫁妆被简氏以各种名目要走,府里的开销用的几乎都是她的银子,等木三舅千里迢迢来寻亲时,才赫然发现木氏傍身的银两剩不到五万两。 为此木三舅大闹了一场,侯府虽失了颜面,但是木已成舟,何况庶民百姓如何与袭爵的勋贵斗,也只能认栽,毕竟总不能把嫁出去的姊姊带回家。 而在这时木氏又怀了单八郎,为了让自家姊姊在侯府过得舒坦,木三舅每年私底下给木氏十万两花用。 只是不到两年光景,简氏就发现不对劲,全府过得苦哈哈,唯独木氏还有余裕给女儿打金镯子、金链子,儿子八两重的长命锁,也是金子做的,简氏便去套木氏的话,惊喜得知木三舅的作为,简氏便收买了木氏身边的女乃娘,从此江南木府捎来的银票全都被简氏占为己有。 木氏渐渐知晓没拿到银子是怎么回事,但她不能叫娘家人别再给了,不然她在侯府的日子会更艰难,幸好在几年后院生活的磨练下,她也算是有些长进,简氏想要银子就给她,但为了一双儿女,她死守着嫁妆庄子和铺子的地契,剩余的压箱银也守得紧。 换言之,在外头仍挥金如土的武平侯府众主子们,花的是木府的银子,若没有一年十万两的支撑,早就衰败了。 “娘,我不会再让你受苦了,这一府的人休想再予取予求,我回来了……”不为报仇,只为让将来过得更好。 目光蓦地变得清明的单青琬,一把抛尽手中的鱼食,面色坚定得不像个十二岁未染世事的小泵娘,反而有股沉郁的沧桑。 “小姐,你在说什么,谁回来了?”十岁的豆苗一头雾水,手里拿着一杯蜂蜜水等口渴的主子抿抿唇,解解盛夏的暑气。 单青琬目光一转的同时,敛去了眼底的锐利,软和得有如无害温驯的小猫。“没什么,二哥考科举也该回来了,他这次总该中个举人吧!若是能再通过春闱,往后日子就不用这么担心了。” 武平侯府已经没落了,若是子孙辈再无建树,现任武平侯百年后,袭爵的长子将降为武平伯。 如今侯府的世子单长闻是个不中用的绣花枕头,靠着妻子娘家的奔波才在工部捞了个六品主事,俸禄不高,小有油水,不过妻子带来为数不少的嫁妆,在妻子和娘亲的贴补下,他过得倒也相当滋润。 可府里的其他人可就没单长闻吃得开,除了简氏自个儿生的三名儿女外,庶子庶女们在简氏眼中连坨屎都不是,单二郎早该说亲了,乔姨娘急得头发都快白了,简氏仍旧不为所动。 但是单青琬却很清楚单二郎在四年后高中进士,名次不前不后,因无银子打通关节,被下放到偏远地方为一方县令,连任三任不曾返京,而后调往江南,在她死前才升到六品官。 死前? 没错,她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死时二十四岁。 所以她才说她回来了,回到什么事都尚未发生的时候,一切还来得及挽回,这一次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护住性情软和的生母,以及脾气冲动、日后被嫡母养歪的胞弟,她不允许嫡母再算计他们。 得了所有的好处还觉得自个儿吃了亏,天底下哪有这样滑稽的事,简氏该得到报应了吧。 呵!她一定会尽全力阻止简氏,该她的,她都要拿回来,谁也不能拿他们当垫脚石踩。 “七小姐,你怎么了?手快松开,这样你手会疼的。”十三岁的冬麦赶紧上前,揉开了小姐绷紧的小手。 单青琬看向冬麦,微微勾起唇,幸好如今冬麦和豆苗都还活得好好的。 前世,五年后冬麦会被打得血肉模糊,还被罚跪在雪地里,甚至在大雪天里被浇上一桶冷水,后因伤重高烧不断,死于下人房里。 而豆苗更惨,她死时才十四岁,已有三个月身孕,溃烂,鲜血一直流个不停,最后流出个拳头大小的血胎。 而她自顾不暇,根本救不了她们,她连活下去都像跟老天借命,毕竟身为庶女,有几个命是好的? 重生前,她以为和三姊只是单纯的姊妹不和,她离生性跋扈的三姊远一点就没事了,殊不知三姊竟然下药,将她送给性好幼女的姊夫。 那年她才十三岁,快要满十四岁,三姊邀她过府赏花,一杯菊花酒下肚便不醒人事,再睁眼已是隔日,不着一物的她已然失身,浑身酸痛起不了身,被三姊带人捉奸在床。 当时她根本还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三姊便发了疯似的对她又抓又挠,拳打脚踢,口出不堪入耳的秽语,让人想死的攻讦一波又一波,她有泪哭到无泪,整个人麻木。 直到被迫为妾多年,三姊某次又来找她麻烦,她才得知三姊的手段有多狠毒。 三姊在她酒里下药,把年幼的她献给丈夫固宠,也因三姊嫁人多载未有所出,想着抱养她所生之子,巩固在夫家地位。 偏偏三姊生性善妒又无容人之量,在她好不容易有了身孕之后,骗她喝下藏红花汤,打掉了她月复中五个月大的胎儿。 而后三姊又后悔了,想要孩子的意念强烈,而婆母也对三姊久无喜讯心生不满,放话再无孩子便要为儿子迎娶娘家侄女为平妻,三姊这才又请医又进补的把丈夫推进她的屋子,心中恨极的盼着一举得子。 可惜三姊低估了自己的嫉妒心,当她再度有孕时,三姊还是下手了。 在连续三次落胎后,大夫说她伤了身子,怕是难以再受孕,三姊一听,居然开心得笑了出来,还大摆宴席,把她丢入偏僻的小院子里,从此不闻不问,不管死活。 不过那几年却是她过得最舒心的日子,虽然她住的是会漏水的屋子,夏天热得受不了,冬日常常被冻醒,吃也吃不好,可是没人来打扰她,她在院子里开辟了一处菜圃自给自足,还把多余的菜蔬托守后门的婆子拿去卖,得银不多却也是收入。 她又让人买了丝线和布,绣了不少帕子和香囊,她这一手好女红也让她赚了一些,她省吃俭用,一年也存下了差不多十两银子,在冬天能买点劣等的炭火取暖。 谁知素面朝天的她,竟无意间吸引阅尽百花的丈夫,他居然露天要了她,本该不孕的她,因那一次的交欢有了身孕,这一回她很小心的不向人透露,一直到肚子大到瞒不住了才被人发现。 三姊知情后,又气又怒,直指她月复中胎儿乃孽种,非丈夫所有,带了一群仆妇朝她的肚子直打,八个月快九个月大的孩子因此早产,是个男婴,出生时只哭号了一声便断气了,为了此事,三姊被婆母罚了跪祠堂。 而此时的她已心灰意冷,生无可恋,偏偏又听闻木氏的死讯,而唯一的弟弟被人打断双腿,丢入大牢,怕是小命不保,已经是命悬一线的她再也承受不了,再加上流产后的身子孱弱不已,一口心头血一吐,那口气也断了,两眼睁大瞪向横梁,死前唯一的念头就是——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好在老天爷给了她机会,让她重来一回。 拉回心神,单青琬问道:“冬麦,屋子里有冰吗?” 正在替她揉手的冬麦怔了怔。“七小姐,才刚六月,夫人不会那么早给冰。” “可我热。”她舅舅的银子为什么要便宜别人?她和娘、弟弟才是银子的主人,亏了谁也不能亏了他们。 “七小姐忍忍吧,晚一点就凉了,奴婢拧条湿巾子给你祛祛热。”天气是有点热,但也不是热得教人受不了。 “不想忍,就想要冰。”前一世到死她都得不到一丝关注,还处处受三姊欺凌,她已经忍了许久,不想再忍了。 她额头上的伤便是三姊的杰作,有一回三姊回娘家,得知她舅舅送了她一座附了两百亩土地的温泉庄子为生辰礼,为了在夫家有颜面,三姊竟心生贪念地向她讨,还不许她拒绝。 不过在江南的木家人知晓木氏娘仨在府中的处境,虽说送了庄子,却没把契纸送来,只言庄子的主人已是她,她随时可去住上几天,庄子的出息归她所有。 三姊讨不到温泉庄子,自觉丢了面子,一怒之下竟动手推她,她没料到三姊会动手,一个重心不稳撞上假山突出的石柱,顿时血流如注,晕了过去。 三姊吓傻了,以为把她害死,连忙躲回夫家,避不见面,而她昏迷了将近十天,把她娘吓得日日以泪洗面。 在她养伤这段期间,三姊从没有来看过她,而她清醒后便是重活了一世,性情也有了变化,原本的怯弱不见了,取而代之是明亮有神的双眼,以及有点任性的坚毅。 “七小姐,夫人屋子也就正午时分才有一块半块冰降热,她怎么可能给底下的人用,连侯爷的书房也不放冰的。”今年有些反常,热得比以往来得更早,连下了三天雨还是燥热不已。 单青琬清丽的面容挂着淡淡的微笑,眼底深处则寒冽无比。“你去告诉母亲,就说小姐我怕热,夜里没冰怕会睡不着,若是母亲供应不上,我就修书一封给舅舅们,让他们从江南拉几车来。” “七小姐……”冬麦惊骇得睁大眼,不敢相信她竟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不是存心向夫人挑衅吗? “还愣着干什么,那些人花我舅舅的银子,难道不该对我好一点吗?”以前她委曲求全,是为了凡事不为自己争的娘和年幼的弟弟,可嫡母、三姊对她做了什么,她再忍有意思吗? 冬麦狠狠抽了口气。“七小姐慎言。” 哪户高门没有不为人知的秘密,更别说武平侯府如此重视门面,虽然府中已捉襟见肘,可出门在外仍旧极为讲求排场,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武平侯府家底厚实。 单青琬嘲讽一笑,没有她舅舅的银子,武平侯府早垮了。“冬麦,你忘了谁是主子了吗?” 冬麦是家生子,她的爹娘和兄弟都在府里干活,她被派来服侍七小姐多年,是个还算忠心的下人,不过在夫人和七小姐之间,她是偏向前者的,毕竟她的家人都在夫人手底下讨生活,稍有不慎,一条小命就丢失了。 “小姐,奴婢去跟夫人说,你别骂冬麦姊姊了,奴婢腿短跑得快,一会儿就给你办成。”不知轻重的豆苗天生少根筋,像只兔子似的,一下子就跑得不见人影。 第一章 翻身的前奏(2) 豆苗一离开,冬麦的脸热得像被搧了一巴掌,头低低地看着地面。 “看来我是使唤不动你了,要是觉得服侍我不开心,改天我把你送给大少爷,让你开脸做姨娘。”人往高处爬,她何必挡路? 对冬麦,单青琬还是有愧的,冬麦身为家生子,她的卖身契在嫡母手中,原本不用陪嫁,是她会怕,硬是要冬麦陪她去镇国公府,才会害得冬麦被三姊折磨,含冤而死。 闻言,冬麦刷地脸色发白,连忙双膝一跪。“奴婢不敢,七小姐饶命,奴婢是不想七小姐受到责难,夫人的手段你是知情的,请七小姐三思。” “你听好了,我要的是忠于我的丫鬟,你若是做不到,就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我看了腻味。”要是她护不了冬麦,便把人送走,说不定冬麦还能有安稳的日子过。 “七小姐……”冬麦心里慌乱。 “我给你三天时间好好想想,认清哪一个才是你的主子,本小姐并不缺人服侍。” 七小姐性情大变一事,很快便传得全府皆知,她嚣张跋扈的行径一点也不输已出阁的三小姐,且七小姐受伤醒来还不到一个月,已让嫡母气得肝疼了好几回,嫡母骂了她几句,她还会回嘴。 “我姨娘的嫁妆单子还在,母亲是否要核对核对?” “母亲,我姨娘的嫁妆铺子这些年的收入该清算清算了吧,不能总放入公中,好像一府的人都赖我姨娘养似的。” “母亲,三姊的嫁妆似乎是从我姨娘私库中拿的,那青花长颈花瓶是我姨娘的,我舅舅说了日后要留给我的。” “母亲,不要摆出一副穷酸样行不行?我舅舅一年十万两银子还养不起一个外甥女吗?你看你拿了我舅舅的银子打了一副金头面,我要一个玉镯子过分吗?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舅舅养了一个外室……” 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单青琬的左脸颊上多了鲜红的五指印,可她一滴眼泪也没掉,还天真无邪地笑道:“母亲,你恼羞成怒了,莫非被女儿说中了,你对我舅舅真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为此,她被禁足一个月,罚抄《女诫》一百遍,并且每日在佛堂跪上两个时辰,饭食中不见荤菜。 但是她要回了姨娘两个嫁妆铺子,简氏要不走铺子的地契,就说要帮她娘管铺子,搞得那些铺子活像是简氏名下的,虽然这两个铺子不是最赚钱的,可也位于闹市,每个月租出去的租金不在少数。 简氏未克扣姨娘和庶子女的月银,但也给得不多,还常常迟给,扣掉一般花用和给下人们的打赏,其实所剩无几,若想额外买些东西,像是字画、笔墨、胭脂水粉什么的,那就窘迫了,往往入不敷出。 简氏对自己生的三个孩子就大方多了,单长闻一个月拿到的银子是所有姨娘和庶子庶女们三个月的总和,他花钱从不问价钱,看上了就取走,只丢下一句“回头找侯府帐房结算”。 如此差别待遇众所皆知,可众人一直以来皆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忍耐,由着元配夫人和她的嫡子女作威作福,独揽府中一切资产。 直到单青琬重生归来。 “青琬,你又做了什么事惹夫人生气?咱们天生低人一等,能忍就忍,不要强出头。”木氏下半辈子也没什么盼头了,只希望儿女平安的长大,不用经历什么波折、磨难。 木氏有着江南女子的秀丽婉约,嗓音也细细柔柔的,气质有如三月的烟雨蒙蒙,软进人心窝。 单青琬像了生母七分,身形纤弱,娇柔若柳,面容水灵,一双水汪汪的大眼似会说话,更添几分灵气和生动。 “姨娘别一见到我就叨念,我能做什么事?还不是乖巧的听话,连大气都不敢吭一声。”有简氏这尊大佛镇着,她一时半刻还真搞不出什么事儿来,只能循序渐进,静候时机。 木氏面带愁容,轻叹一声,“你这牛脾气就像你二舅,看着好说话,一拗起来,十头牛也拉不住。” 不走入牛角尖还好,一旦钻进去了,便一路钻到底为止,谁劝也没用,把退路也堵死了。 “外甥肖舅嘛!外甥女像舅舅也是理所当然,我们是择善固执,不做坏事。”看到容貌依旧的娘亲,单青琬心中有点发酸。 重生前她很小就离家了,十三岁失身,生母哭得死去活来,直说对不起她,她十四岁被抬进镇国公府,成为二公子众多姨娘之一。 简氏是镇国公府的庶女,虽然她有意让单青华嫁回娘家给世子为妻,但国公夫人瞧不上,这才退而求其次,让单青华嫁给了二公子,而且这还是简氏的姨娘在国公爷耳边吹了一年枕头风才成事。 虽然她年幼又生得可爱,颇得夫君宠爱,但在后院的地位仍渺小得微不足道,除了二房的妻妾会在意,其他人根本不当她是回事,何况是出身江河日下的武平侯府,一名庶女等同于是给爷儿玩弄的。 因此她一入镇国公府就少有出门的机会,一年能出门一、两回就多了,更别提回娘家见生母了。 她死前五年都未再见到生母一面,只有一回她已成纨裤的弟弟来到府中给她送了五百两银子,说是让她补身子用的。 那时她刚小产,虚弱得连话都凑不齐一句。 “你还好意思说,前不久不是才被罚禁足吗?抄书抄得手肿,这手才刚好,又想闹腾了。”木氏说是这么说,但语气里满是对女儿的不舍,禁足、抄书都是小事,养养性子也好,但是一跪两个时辰,落下病谤可怎么好? 大人做错事何必连累孩子,当年要不是她被单天易的甜言蜜语所骗,不顾父兄阻拦,坚持要嫁,哪需要过这种日子?只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侯府高门好进不好出,她是被困住了,难有翻身日,可她不希望一双儿女也要如此痛苦。 “娘,我有分寸,不会给你招祸,何况我拿回了你的两间铺子。”单青琬有些得意地笑道。 “青琬,噤口,什么娘,不许胡喊,这要让旁人听见了,几十板子逃不了。”木氏一想到这事儿,又是一阵心酸,想当初她和单天易是拜过堂、有过正式婚书的,谁知一入了京,她就成了妾,这样的落差她一度接受不了。 单青琬挽着木氏的手臂,撒娇道:“在我心目中的娘亲只有你一人,你生了我,便是我娘。” 木氏苦笑一叹,轻抚着女儿乌黑发丝。“钱财乃身外之物,别太执着,你要是想要银子,姨娘这儿还私藏了两、三万两,日后你和溯儿分一分。” 单青琬一听就乐了,两眼笑眯成一直线。“你怎么还有银子?怎么没被那老妖婆给搜刮走?” “你二舅舅把银子藏在娘旧妆盒的夹层中,他说以防万一,那时娘还说他多疑,杞人忧天,和百万两嫁妆相比根本微不足道,没想到……”就只剩下那些了,二十万两现银和几十万两银票陆陆续被“借”走,她明面上只有几千两银子,以及记在她名下、收入却不归她所有的铺子。 木氏的嫁妆中有两座占地五百亩的大庄子,和两座分别为五十亩、三十亩的小庄子,平时以种粮居多,农收所得大多分给庄子上的庄户和佃农,因为少人管理,收获也不高,有一年十万两的珠玉在前,以及铺子的收入,简氏并没有把这点小钱放在眼里。 因此木氏每年还是能收到庄子送来的几百两银当零花,至于随银子送来的几车粮食、鸡鸭蔬果等,则是直接送入武平侯府的厨房,让简氏顺理成章的收下。 “娘,那你可要收好了,别再让老妖婆拿走,弟弟都六岁了,要进学了,我不认为她会给我们长溯找什么好夫子,你看三哥哥、五哥哥、六哥哥被她拖到十来岁,若是没点上进心的,只怕早就放弃了。”尤其是她六哥哥最可惜,三岁就能背《三字经》,五岁能吟诗,七岁就能写一手好文章。 单长明越来越出色,快把长子单长闻的锋头压过去,简氏就让他“病了”,一病五年,送到庄子上养病,去年才把人接回来,但功课也耽误了,人也明显变得呆滞了许多。 “别再老妖婆、老妖婆的乱叫,传入别人的耳中,连姨娘都要有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好吧,那我改叫她夫人成不成?不过没见过比姨娘还穷的正室,自个儿的银子舍不得花用,别人的银子流水似的往外泼。”她娘的嫁妆银子没花在自己身上,却被老鼠搬空了。 “你这孩子还真是说上瘾了,口无遮拦,为了你和溯儿,姨娘不会再步步相让了,至少要守到你们都能独当一面。”儿女都是债,还清了,她也解月兑了。 “娘,你的东西你自个儿留着,谁也别给,我和弟弟的我会去挣,挣了给弟弟读书、娶妻子,创一份家业。”这一次由她来守护他们,侯府里她在意的人也就这两人,其他人的死活关她何事。 闻言,木氏掩唇轻笑,眼神温柔地看向女儿。“又在说胡话,你一个姑娘家挣什么银子,翻过年就要十三岁了,也该开始相看人家了。” 唉!日子过得好快,总觉得女儿还在牙牙学语,一步三跌跤地睁着无邪大眼要人抱,没想到一转眼间都大得可以嫁人了。 “娘觉得夫人会给我找到好人家吗?”单青琬说出没人敢说的实话。 “这……”木氏也迟疑了。 以简氏的为人,不下死手的践踏已经是厚道了,是绝不可能为庶子、庶女找个好出路,以她狭窄的心胸来看,庶子会配丧母女、绝户亲,人不丑便能进门,而庶女大概是鳏夫、上了年纪的老头,或是连娶了几任妻子的克妻男,她是见不得庶子、庶女们过得好,他们日后越惨她越开怀。 “求人不如求己,若我们自己够强了,哪需要看别人脸色,只有别人来求我们的分儿。”单青琬反省饼了,她就错在前一世太软弱,三姊说什么就是什么,习惯被人当拧”着走,这才有接下来的不堪,毁了她的一生。 “变强……”成吗? “我们已经拿回两间铺子了,这便是我们的资产,暂时先放出去收点租金,等过阵子再找舅舅们要人,让他们派稳妥的掌柜来经营,我们坐收银子。”有舅舅不用是傻了吗?江南首富的称谓可不是大风刮来的。 “这样好吗?又要麻烦你的舅舅们。”让他们操心一辈子,木氏有些过意不去,毕竟嫁出门的女儿是泼出去的水。 “娘不麻烦舅舅们他们才难过,你是木家最疼惜的闺女,太过生分才是见外。” 单青琬记得前世她被迫入镇国公府为妾,三个舅舅被打了一身伤也要带她走,是她不忍心他们被打折了手脚还要护着她,这才撒了谎说自己是自愿的。 其实那时候她多想跟他们走,即使终身不嫁也甘愿,只是镇国公府不放人,扬言他们再不走便要一并打死,她才狠心将人推开,哭着转身奔入后院,再也不见舅家的人。 舅舅们也看得出她的用心,你扶我、我扶你的离开了,从此渐行渐远,少有往来,只有偶尔会收到表哥们托人捎来的银两,不过她知道他们仍默默地关心她。 木氏一听,嘴角浮起怀念的笑容。“是了,你大舅舅、二舅舅最疼我了,打小有什么好吃好玩的,头一个先给我,你小舅舅小我六岁,等于是我一手带大的,我们感情一向很好……”她越说越想念江南故乡,期盼着有生之日定要回去一趟,看看水绿山青,渔船满岸,暮鼓晨钟是否依旧。 “娘,你是和爹拜过堂、明媒正娶的妻子,凭什么到了侯府要矮人一截?你可要坚强起来,别让人小瞧了,这事若揭出来,没脸没皮的是武平侯府,咱们可是带着大批嫁妆、风风光光进门的,看看,有哪家姨娘是自带嫁妆的?” 重生前她不懂,以为姨娘就要伏低做小,打骂由人,等她经历了一些事才知晓,原来她和她娘都被骗了,一般的姨娘都是签身契,死活捏在主母手中,一个看不顺眼就能发卖,而她们母女俩是自由身,随时都可带着嫁妆下堂求去。 镇国公府在银钱方面是比武平侯府宽松了一些,但禁不住人多,五代人将近一百位主子,每个月的月银就是笔可观的开销,加上爷儿们普遍都,爱拈花惹草,在上的支出更是大钱,即便身为京中三大国公府也有些吃不消。 不久后因为天灾,木家亏了不少银子,得要好几年功夫才能恢复江南首富的荣景,但他们仍送了她一间京城最大的首饰铺子当陪嫁,一年最少二十万两的收益,全被国公府取走了。 若不是木家突然遭逢大难,简氏和单青华不敢算计到她头上,她们母女俩可都巴巴惦记着她的铺子呢。 “青琬,娘真的不是姨娘?!”木氏的心情有些激动。 她一直以身为姨娘为耻,当年她好歹也是众多名门公子求娶的大户千金,却因为误信了风度翩翩的单天易,情窦初开的她克制不住汹涌的爱意,与单天易结识不到三个月便允婚,有媒有聘还行了六礼,事急从简仍拜了天地,席开百桌。 当然,婚礼由女方一手操办,单天易谎称出门在外没带那么多银两,先由女方代垫,宴请了地方仕绅和官员,宴席办了三天,贩夫走卒、乞丐都可入席。 不过木家有钱,没和单天易计较银钱之事,成完亲后他也未再提起,在木家别院住了月余便启程返京。 可惜骗局也有被揭穿的一天,一回到武平侯府,一切真相无从隐藏,木氏被迫由妻沦为妾。 “不是,但是爹已有元配妻子,所以你只能是平妻。”至少在身分上不丢人,有立足之地。 “平妻……”木氏鼻头一酸。 “爹骗了我们,夫人也压了我们多年,他们以为我们不懂,以势凌人,其实若把事揭发出来,站不住脚的是他们。”单青琬一步步谋划要如何翻身。 木氏也看出了女儿的转变,而且女儿确实想得比她多、比她远。“青琬,娘听你的,你说我们该怎么做?” 第二章 来自江南的靠山(1) “上香?!”简氏挑了挑眉。 当了祖母的她,容貌已见老态,眼角有几条细纹,眼袋略微下垂,脸颊的肉松垮垮的像吊了一斤猪肉,且皮肤不再光滑,微带灰败的黯沉,曾经乌黑的头发也出现不少银丝,眼神少了明媚,多了锋利。 反观不到三十岁的木氏,用貌美如花来形容也不为过,细眉若柳,不画而黛,眼似秋水,风情万种,细肤女敕肌,白里透红,将江南美女的柔情似水展露无遗。 虽然周姨娘的姿色不比木氏差,可是简氏容得身分低下的伶妓,却无法不妒恨宛如少女般美丽又气质出众的木氏,要不是为了木家的银子,她早就想办法弄死木氏了,不过她还是要想想办法替自己出这口怨气,她想让木氏形同槁木。 这是女人之间一种不死不休的恨,看着丽质天生的木氏,简氏对于日渐腐朽的自己难以忍受,更别说在武平侯府的后院,木氏是唯一和丈夫拜过堂的女子,对她是个威胁。 “是的,我想带青琬和八郎到文觉寺上香,他们许久不曾外出了,我带他们出去走走,顺便求个平安。”孩子们闷久了也会闷出病来,去郊外可以散散心,也可以开阔视野。 简氏面色一沉,冷笑道:“木氏,你可长了胆子了,在本夫人面前也敢以我自称,你姨娘不想当了是吧?” “我本来就不是姨娘,我有侯爷亲手签的婚书,在身分上我也是他的妻子。”木氏的嗓音轻轻柔柔的,如同春雨温润的沁入春泥里。 “放肆!谁让你胡言乱语!侯爷只有一位元配妻子,那就是我,你有什么资格能与本夫人相提并论。”她以为一纸婚书就能翻身吗?简直是天真得可笑。 “当初侯爷上门时是以妻位求娶,有媒有聘,当年的颜县官、如今的荆州知府也是座上宾,夫人就是不认也不行,除非你承认侯爷骗婚。”起先有些心虚的木氏不敢明着和简氏叫嚣,但依着女儿的话越说越多后,她也觉得有道理,不知不觉便有底气了。 “木氏,你拿出地方官来威慑我,你是越活越回去了,你是不是忘了本夫人出身镇国公府,普天之下有哪个官员敢和国公府作对?”就她那点小伎俩还上不了台面,她一巴掌就能将人拍死。 “京兆尹。” 简氏眼皮一抽。“你敢告状?!” “为了正名,只好奋力一搏,就不知夫人赌不赌得起?”简氏要顾及武平侯府的颜面,她可不用。 “你竟敢威胁我?!”简氏怒极拍桌。 木氏眼神清正。“我只是知会你一声,免得你找不到人,以为我们娘仨被人掳走了。” “你的意思是,不管我允不允许,你们都要到文觉寺上香?”她哪来的底气敢直接和自己对上? “是。”木氏此话一出,顿时心头一轻,不免觉得这十几年来这般畏惧简氏实在很没有意义也很冤。 女儿说的没错,穷得只剩下一张面皮的武平侯府凭什么对她呼来喝去,府中一百多人全靠江南的木府养着,出钱的是大爷,她为何不能财大气粗横一回?最多丢失了脸面而已,他们还敢把她逐出府不成? 以前她就是顾虑太多,担心女儿太小无人照顾,会被恶奴欺负,又放不下年幼的儿子,怕别人想着法子害他,但她想了很多,却没想过这年头有银子的是老大,亏她还是家财万贯的商家女,一本明帐摆在面前居然不会算,难怪她这些年吃了那么多亏,讨都讨不回来。 “木氏,你今天要是敢踏出侯府大门,明日你就会收到侯爷的休书。”简氏有恃无恐,一脸鄙夷。 “那好呀,我们就先来算算侯府借走的百万两嫁妆,你何时给休书我就让人上门来拉嫁妆,到时可别不要脸的占着不还,我嫁妆单子还在,咱们来核对核对。”木氏越说越兴奋,原本就娇美的面庞越发艳丽,恍若染了胭脂的海棠。 “你……”简氏像被掐住咽喉一般说不出话来,只能气闷得瞪大眼。 木氏的嫁妆早被她花得差不多了,光是女儿的陪嫁她就动用了不下二十万两,又拿了一些贴补娘家,而她自个儿也用了不少在妆扮上,还有一府的吃吃喝喝、爷儿们的花销。 武平侯府就是个空壳子,看着体面,其实在几代人坐吃山空的情况下,真的是到了挖东墙补西墙的地步,想硬也硬不起来。 “大夫人,你还想给我休书吗?”看她紫胀着一张脸,木氏心里有说不出的快活,多年的郁气一扫而空。 简氏怒极,精明的双眼都发红了。“滚——有多远滚多远,少在本夫人面前碍眼!” 木氏螓首一点。“麻烦大夫人告知府里的人,从今尔后再无木姨娘,请称呼我为二夫人。” “你……”简氏气得身子都在微微颤抖了。 “我不想状告武平侯府骗婚,所以你也别逼我,不过你先入门为大,我不会占你元配夫人的位置,一声二夫人我也能接受。”说完,木氏并未行礼,秀颈一仰,直接转身离开。 直到出了正厅,木氏的十指指尖还在发着抖,她浑身冰凉,冷汗直冒,双腿发软,只能勉强拖着走,好不容易上了马车,她嘴皮打颤地道:“青……青琬,给我一、一杯热茶。” 马车内红泥小火炉正温着一盅热汤,单青琬盛了一碗,递给双手抖着的母亲,便吩咐车夫出发。 漆黑的平顶大马车内坐着母子三人,后面跟着一辆载下人的小马车,五人挤一挤还带上主子的随身物件,几件换洗衣物和鞋袜,以备不时之需。 “姨娘,你怎么了,为什么脸色这么惨白?”单长溯担心的问道。 “从今天起要叫我娘,我不是姨娘。”喝了口热汤,木氏的身子暖和了起来,后怕的露出虚弱的浅笑。 “娘?”单长溯与姊姊神似的黑玉眸子漾着困惑。 “咱们娘当初可是过了明路的,是让爹带着走正门嫁进侯府,只是府里有大夫人在,大家畏其势大避而不谈,硬把咱们娘当姨娘看待。”单青琬气愤的说道。爹是个没用的,敢做不敢当,别人不问便顺其自然错到底,反正已经是他的人了,还能走得掉吗? “姊姊,你是说我们不是庶子了,跟大哥、四哥一样是嫡子?”单长溯稚女敕的脸上有一丝企盼。 “对,我们是嫡出。”他们不会永远被人踩在脚下,任凭宰割。 单长溯欣喜若狂的往上一跳,小脑袋瓜子差点撞上马车车顶。“太好了,我是嫡出,不是庶子。” “你很高兴?”单青琬单手揽着弟弟的肩头。 他点头如捣蒜。“嗯嗯!这样简家的表哥表姊就不会老说我笨,用手指头戳我脑门,说庶子全是一群蠢猪。” “他们什么时候说你笨?”为何她不知情? 看来她做得还不够多,才会让弟弟被欺负,她得尽快强大起来,给自己找齐信任的人,好扭转重生前的劣势。 “就在姊姊伤到头的时候,他们一直嘲笑姊姊太笨了,居然用蠢脑袋去撞石头,死了也是蠢死。”姊姊那时候流了好多血,地上的泥都被血染红了,他们还笑得出来,真是太可恶了! “所以你和他们打架了?”单青琬模模他额头上的一条疤,很细、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单长溯忽然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往车壁一缩。“什……什么打架,我才不做那种事!” “溯儿,你真的跟人家动手了吗?”木氏心疼的模模儿子的脸,就怕他被人打伤了,有了暗伤不敢说。 “没有,没有,姊姊什么也没看见,我这是不小心绊到脚跌了一跤。”他赶紧否认,却克制不住眼神慌乱的四下飘移。 “没有就没有,我和娘还会逼着你说是不成?不过挨了打也不能闷着不说,万一伤着了怎么办?”单长琬察看他的小手小脚,确定无伤才安心。 “我知道了,姊,我以后不会了。”被打很痛,他不想打人也不要挨疼,可是别人老喜欢欺负他。 “阿溯,过阵子姊姊给你找个小厮,再找人教你习武。”他的身子骨太差了,要锻链锻链。 “我可以学武功?真的吗?!”单长溯喜出望外,有模有样的挥动小臂膀,好似一夕之间成了武林高手。 “小心点,马车内地方小,一不留神就会弄伤了自己。”单青琬往弟弟后脑杓轻轻拍了一下,要他安分点。 “不会的,我长大了,不是小孩子,我会护着娘和姊姊。”他有些女乃声女乃气的说着,一脸稚气。 “还不够大,你要多吃饭,多读书,明辨事理,日后做个有用的人,不可当个仗势欺人的纨裤。”想到弟弟前世一事无成,只晓得逞凶斗狠,她心里不免忧虑。 小孩子都不喜欢听大道理,单长溯也一样,马上眉头打结,掀开车帘子往外一瞧,岔开话题道:“啊!姊姊,那是什么人,穿着一身红衣袍,腰上还别了一把刀。” “什么红衣袍……”单青琬不太在意的瞄了一眼,随即面色大变的将幼弟往回拉,迅速放下车帘子,小手飞快捂住他的嘴巴。 见状,木氏也跟着紧张起来,想问又不敢开口。 又过了好一会儿,哒哒的马蹄声越过马车而去,逐渐弱了下来,单青琬这才敢小口喘气。 “怎么了?”木氏也吐出了长长一口气,赶紧问道。 “是锦衣卫。”单青琬小声的回答。 木氏一惊。“为什么在这里出现?” “不清楚,也许是捉人。”也是倒了八辈子血楣了,哪个不碰上,偏让他们遇上了。 “姊,什么是锦衣卫?他们身上的衣服真好看。”红色的很喜气,上头还绣着飞鱼纹,十分威风。 “那叫飞鱼服,腰上的刀为绣春刀,他们执掌刑狱,巡查追捕,不管有罪无罪,进了诏狱很少有人活着出来,是相当可怕的酷吏,即使出得来,也会刷掉一层皮,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受罪。”没人得罪得起。 单长溯惊得白了脸。“姊姊,我怕……” “以后遇到他们就闪远一点,不然脑袋就没了。”单青琬叮咛道。 单长溯往姊姊一靠,正要点点头,忽然马车外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冷哼声,在日正当中时分带来诡异的阵阵寒意—— “他的脑袋太轻,本指挥使瞧了不中意,若是换了你这一颗,本指挥使倒是愿意试试刀。”没有几个人敢在背后谈论他,小泵娘倒是勇气十足。 “凤……凤九扬?!”不会那么倒霉吧…… 重生前她只听过此人六亲不认,冷酷无情,在他面前没有该杀不该杀,只有他想不想动手,上至皇亲国戚,下到达官贵人,犯到他手上,全都不留情。 死在他手里的人没有上万也有千个,他从未失手过,从十三岁就进入锦衣卫,由正五品的镇抚一路扶摇而上的升官,去年接下锦衣卫指挥使一职,手底下有一千五百名锦衣卫,但暗地里的手下有多少,恐怕连皇上也不知道。 他不是一般的勋贵,一出生便是众望所归的继承人,当今皇后是他一母同胞的姊姊,姊弟俩相差十一岁,但是凤九扬也不是皇后驾驭得了的,两人一旦吵起来便像仇人,不敢劝架的皇上通常会闪远些,以免受池鱼之殃。 他同时也是一等侯文锦侯,和武平侯那种最末等的侯位不是在同一等级,武平侯爷想给凤九扬牵马还会被高傲的马儿嫌弃,镇国公府虽是一品位阶,在文锦侯面前也得低头,他狂傲得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我行我素,唯我独尊,连皇上都拿他没办法。 “原来你还有点见识,认识本指挥使。”一把绣春刀劈破车壁,露出寒意森森的刀尖。 “敢自称本指挥使的,小女子相信在京里只有一人。”谁不想活了,连杀人如切豆腐的锦衣卫指挥使也敢冒充。 “你不怕?”凤九扬一收刀,马车上出现寸长的裂缝。 “怕。”只有死人不会觉得害怕。 “怕还敢接话。”果然是人傻无畏。 单青琬拍拍抖个不停的弟弟,又以眼神安抚面无血色的娘亲,其实她自己也吓得肝儿直颤,但仍故作镇定的道:“大人想杀小女子早就动手了,犯不着和小女子多说,小女子的脑袋也很轻,你砍起来不过瘾。” “磨磨刀也不错。”难得有个胆大的,不逗弄逗弄未免对不起自己。 她冷吸了口气,小心应对。“大人何必拿小女子寻开心,小女子胆子小,被你一吓就吓没了。” “哼!牙尖嘴利,敢在本指挥使跟前对上两句的,你是第一人,本指挥使心情不坏,就饶了你一回。”下次再遇到这么有趣的人可不容易,还是别把人吓傻了。 觉得被鄙视了,单青琬不知哪来的脾气,忍不住嘲讽道:“要是你一肚子火气,我们不就沦为刀下鬼,让你当黄瓜砍着玩……” “青琬,闭嘴。” “姊姊,别说了,他真会杀了你。” 单长溯和木氏同时面色慌乱的拉了单青琬一下,她才有点怕的回过神,感觉脖子上凉凉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重生还没多久呢,居然就这般挑衅杀神。 “原来你叫青琬。”倒是个好名字。 “你……你想杀我吗?”单青琬的声音再也禁不住,有些颤抖。 “你是哪户人家?”凤九扬又问。 “小门小户,不值得一问。”难道还等你上门来大开杀戒?她又不是真犯傻,引狼入室。 “无趣,到底还是怕了。”无妨,锦衣卫没有查不出的秘密,不过是调查一个毛没长齐的小丫头,更称不上难。 “大人,你该问天底下有几人不怕你。”她怕他才是常理,死过一回的人特别惜命。 “呿!走吧!别再让本指挥使遇到你,否则……”他倒是愿意和她玩玩,看看她的胆子究竟有多大。 一听到他放行,抖如筛糠的车夫立即急挥马鞭,飞快的驶向位于山顶的文觉寺。 “横刀、竖剑。” “是,大人。” 两道黑影一左一右的现身。 “去查查那位叫青琬的小泵娘是谁。”她勾起他的兴趣了,有爪子的小猫儿令人血脉贲张。 “是。”话一落,两道人影骤地消失。 一身醒目的飞鱼服,一匹高大到教人害怕的黑马,一人一马独行在官道上,见马上俊美无俦的男子,再一瞅他腰上冷冽无比的绣春刀,尘土飞扬的大路上竟无一人。 “瞧瞧这些人呀!本指挥使既无三颗头,亦无六只手,为何畏惧如虎,纷纷走避?”一群人还不如一个小泵娘。 凤九扬虽然并未见到单青琬的人,但已将她惦记上了,他凡事不上心,从不为某人或某事停留,但他有股拗不过来的牛性,一旦什么人或事入了他的眼,那可是绝不放过的。 “嘶!嘶!”马首一仰,似在嘲笑无胆的百姓。 “也许该砍几颗脑袋立立威,本指挥使的威仪竟然有人无惧。”凤九扬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残忍的冷笑。 马儿仰颈一啸,踢着腿。 “走吧!老家伙,该去执行任务了,那兔崽仔最好别被我逮住,敢跑?我让他往后只能用爬的!” 风扬沙,日照地,一骑快马疾如闪电,如箭一般射出。 第二章 来自江南的靠山(2) “你呀你,哪来的胆子敢招惹锦衣卫,还是锦衣卫的头子,娘被你吓得心跳都快停止了。”木氏都不敢大口喘气,屏着气,唯恐指挥使的刀当头劈下,她的身子跟着一分为二。 “是呀!姊,我快吓死了,那声音好冷,冻得我都动不了。”这才是真男人,不动手就使人震慑。 “娘,阿溯,别提了,快来扶我,我腿软了。”哪有不怕的道理,她背后全被冷汗濡湿了,她之前的沉稳全是硬装出来的。 木氏和单长溯一人一边的扶住从马车上下来的单青琬,对于她这般逞强感到无奈却也有些好笑,他们将她扶坐到寺庙前的元宝形状大石墩,等她恢复气力。 不一会儿,另一辆载着下人的马车也来了,适才在路上发生的事,因为距离有些远,他们并不清楚内情,马车一停连忙跳下车服侍。 主子加奴仆一行数人,并不特别引人侧目,当娘的带着儿女入寺上香,在香火鼎盛的文觉寺比比皆是。 “娘,我到后头的禅房歇一会儿,一早事多,有些困了。”单青琬找了个理由,离开香烟缭绕的正殿。 “真吓着了?”木氏抚了抚女儿略显苍白的脸庞,以为她余悸犹存,真让手段凶残的锦衣卫吓到惊魂未定。 她顺势点点头。“有一点。” 说实在话,活了两世人,她第一次遇到传闻中的人物,重生前她可是跟他毫无交集,从武平侯府的后院到镇国公府后院,她始终活在压抑、受人掌控的圈圈里,走不出那道高墙。 她与凤九扬不过是偶遇,没有必要放在心上,像他这样的狠角色,她向来敬而远之,目前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好吧,你去好好歇歇,让冬麦给你点枝安宁香。”木氏也吓得不轻,心想着等会儿得多求几个平安符。 “好。”单青琬温顺的颔首。 “姊姊,我陪你。”闻不惯檀香味的单长溯说道。 “不用了,你陪娘,寺里人多,你是小男子汉,要护着娘不被其他香客骚扰,娘长得太好看了。”不是她要骄傲,她娘不同于京城女子艳极的张狂,婉约动人,清妍若莲,还是小心点好。 看了看一波波入寺的人潮,又瞧了瞧亲娘秀丽容貌,单长溯马上牵起娘的手。“我看着娘,姊姊放心。” “嗯!我把娘交给你了,要好好照顾娘。” 头一回被交付重任,单长溯小大人似的慎重其事用力点头。“姊姊去休息,我行的。” 单青琬笑了笑,领着冬麦和豆苗往寺庙后方的禅房走去。 一整排的青砖屋子是提供信众歇息用的,男女分开,一在东厢,一在西厢,中间隔了一座桃花林。 一到了禅房,单青琬便说她要歇着不想有人打扰,打发了两个丫鬟去煮茶和去讨素斋。 等两人都离开了,她快步走向无花无果、枝叶繁盛的桃花林,那儿有人正等着她。 “咦!小舅舅,怎么是你?” 桃树下一身青袍的男子转身,一口白牙微露,长相清俊,五官端正,如同进京赶考的书生,书卷味甚浓。 “见到我不开心吗?”男子露齿一笑,令人如沐春风。 眼眶泛红的单青琬笑中带泪地往前一扑。“开心,我最喜欢小舅舅了,我好久没见到你了!” “小丫头太浮夸,前不久小舅舅不是才给你送了生辰礼,你还嫌庄子小,要小舅舅给你送座大的。”这丫头长高了一点,都到他胸口了,过个两年也要说亲了。 看着模样与胞姊极为相似的外甥女,木清峰心中感触良多,一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欢喜,他木家小辈中就她一个女娃,难免多疼一些,二是感慨她生错了人家,若是她娘当初不嫁给单天易那个混蛋,她最起码是江南富户的嫡女,有他木家当靠山,能嫁得差吗?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明明很久很久了。”她故意使起小性子,好掩藏内心的激动,因为对她来说,她已有十余年没见到小舅舅了。 她重生前的那几年,远在江南的木家被一户姓高的人家打压得很厉害,对方与宫中的太监搭上线,垄断了大半生意,害得木家差点破家,她想帮忙却心有余而力不足,远水救不了近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舅家败落,从日进斗金到江河日下,可即便如此,舅舅和表哥们仍是会想法子给她送银钱。 她被抬进镇国公府后就再也没出过朱漆大门了,娘家人想见她也不得其门而入,舅舅们更被拒于门外,商家人被认为低贱,即使那时她只是一名妾室,仍不允许与“下等人”往来,会污了门楣。 “好、好、好,很久很久,小孩子家家的,就爱计较,距离上一回也不到一年半,我来回一趟也要个把月,小舅舅容易吗!”又是船又是马车的,把人骨头都颠散了。 “小舅舅,不要弄乱我的头发。”他这老毛病就是改不了,每次见到她都要这样揉她的头。 大掌又揉又揉,最后停在她额头左侧的粉色小疤上。“囡囡,很疼吧?对不住,小舅舅没能护着你。” 听到他心疼的语气,单青琬泪意涌现。“不疼了,都过去了,我好了,没事了。” “你姊姊也太狠了,居然为了个温泉庄子就要你的命,她当真一点姊妹情也没有吗?”说到单青华的狠心,木清峰温润谦和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她无奈一笑。“她打小到大哪一样不是最好的,只要我有她没有,她一定会抢,我要是敢不给,她便会想法子惩罚我。” 不过以后不会了,她重生的用意不是重蹈覆辙,三姊的掠夺到此为止,她不会再退让,她定会用尽一切心思保全所有她在意的人。 “是小舅舅害了你……”幸亏她无事,否极泰来。 单青琬摇头。“不是小舅舅的错,是人心如壑,怎么也填不满,三姊眼界浅,没见过什么好东西。” 三姊把她推受伤昏迷之后,一句道歉也没有,她清醒后,三姊又找上门来,再次要求她交出温泉庄子的地契,直言她不配拥有,识相点就自个儿交出来,要不然她就要让丫鬟搜,反正就是非要拿到手不可。 但那时她已经重生了,直接反呛一句—— 叫你舅舅买给你,你不是出身高贵吗?竟穷到连座温泉庄子都买不起,镇国公府还不如身分低贱的商贾,你得意个什么劲! 大概她从未反击过,言词又过于锋利,三姊竟然目瞪口呆的张大嘴,久久回不了神,而后三姊怒极的要甩她巴掌,但她不再是任人打骂的小可怜,立即抱头装痛,硬是把结痂的伤口抠出血来,抹在三姊手上,又假装摇摇欲坠似要不久于人世的样子,把生性跋扈的三姊吓得拔腿就跑。 或许三姊是真被吓到了,后来再也没来找过她,也未再提一句温泉庄子的事,直到今日。 她受伤的事已经是两个月前了,如今都七月了,很快就要入秋了,那件事也要发生了。 “唉!苦了你和你娘了,当初我要是劝得动你娘别嫁,你们母子三人哪需要过着受人箝制的日子。”木清峰面有怒色,不甘心姊姊和外甥、外甥女受到亏待。 木家四手足感情十分深厚,木老爷过世前将唯一的女儿交托给三个儿子,要他们当兄弟的照顾好木家的女儿,绝不能让她受苦,更不能让她受到一丝委屈,还要帮她找到一个真心疼宠她、能够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好夫君,三兄弟齐声应和,老父才安心地撒手西去。 可是没想到单天易竟是个大混蛋,说得好听会一心相待他们的妹妹,没想到早已妻妾成群,把他们木家所有人当傻子糊弄。 但人嫁都嫁了,他们三兄弟也不能如何,为了不让她受到轻视,才每年往京里送十万两银子,给她用来打点底下人,木家富甲一方,这点小钱和他们的家产比起来不过是九牛一毛。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笔银子没落在木氏手上,反而被简氏中途截走了,成了她的私产任意挥霍。 “不苦,我们会拿回我们应得的,谁也抢不走。”单青琬明亮的双瞳闪着光芒,有着教人无法忽视的决心。 木清峰更心疼她,小小年纪就要为母亲、弟弟筹谋。“囡囡,你写信给舅舅们是何用意?” 从昏迷中醒来不久后,单青琬第一件做的事便是修书一封送往江南的舅家,这一座强而有力的靠山不能倒。 她原本以为来的会是急性子的大舅舅,没想到是性情最温吞的小舅舅,他为人最是和善,从不与人红脸。 “小舅舅,我想让你们做一件事。”有点为难,但不是做不到,就是要费点劲儿。 瞧她一脸慎重,木清峰的神色也沉凝几分。“什么事?” “提前收割秋稻。” 闻言,他不解地微微挑眉。“你可知道提前收稻会损失多少?” “小舅舅,你信我吗?”她不能告诉他重生的事,这太玄奇了,没人会相信,但她能泄露一二。 “你说。” 单青琬看看左右无人,这才小声说道:“我作了个梦,梦见九月过后会连下二十天的雨,大雨成灾,淹没稻田,导致稻米颗粒无收,百姓们无粮可买。” 木清峰双手环胸,表情严肃。“囡囡,本朝从未有过连日大雨,更别说是秋高气爽的九月了。” “从未不代表不会,我的梦很真实,一定会发生。”她语气肯定的再三强调。 “囡囡,你这样可真让小舅舅为难了。”什么梦不好作,偏偏作了这样的怪梦,还十万火急地要他们来一趟。 单青琬撒娇的娇嗔道:“小舅舅,咱们家不缺银子,是吧?” 他一听就乐了。“是不缺。” “那你提早收粮有什么关系,顶多少赚一点嘛!当是给我买了艘画舫,你家外甥女要的小玩意,小气什么。” “倒是有几分道理。”木清峰搓着下颚,似在考量可不可行。 “小舅舅,信我一回,我不会让你吃亏的。”单青琬眼神真诚,充满令人信服的慧光。 木清峰眉心微蹙。“往南边一点的也许可以,稻米早熟,大不了在价钱上加一文钱,可北边的庄稼人可不好说服,他们一年的指望就靠这一季收成了,能收多少粮食就收多少,可不会浪费,粮食就是他们的命。” “小舅舅,你把年底给我们的十万两银子全用去买粮吧,能买多少就买多少,尽量运往北方高地存放,不要放在低洼处,若是真的连日豪雨,江南一带都保不住。”她希望到时候三位舅舅能带着家人迁往高处避难,不要死守家园。 她记得重生前大舅母便是死于水患,一个小表弟也高烧不退,把脑子烧坏了,终生是傻子。 木府未被大水冲毁,但宅子内的贵重物品全被冲走,什么地契、房契的泡在水里成了废纸,上百万两银票毁于一旦,提前付了订金的粮食也打水漂儿,损失高达数百万两银。 且屋漏偏逢连夜雨,水患之后刚放晴的田地泥泞不堪,即使立刻翻整也无法播种冬麦,至少要等地乾了。 可是接连而至是雪灾,长达三个月不眠不休的下雨,雪积得有人高,若没及时清雪,厚重的雪会将屋子压垮,让人无屋可住,更多人在风雪中饿死冻死。 “囡囡,梦是反的,你想太多了……” 不等木清峰说完,单青琬提了个令他不得不正视的问题,“小舅舅,如果是真的呢?你有没有想过木家在江南是享誉一时的粮商,若是遇到了缺粮,朝廷会不会向你们徵粮,你们要拿什么来缴?皇家之威不可抵抗。” 灭顶之灾……木清峰脑海中顿时出现这四个字。 “宁可有所准备也不要措手不及,提前半个月收粮又如何,每斤粮食多提两文钱,八月中秋过后开始抢收,尽量在九月初收完,也要提早建好烘乾湿稻的屋子,大雨来时还能采收几日,在未出芽前多收一点,这个冬天会很难过……”她也跟娘说了要先储粮,把白米、白面、乾货什么的多存一点,放在小舅舅送她的温泉庄子里。 “……好,小舅舅听你的。”反正木家有的是银子,让外甥女高兴一回又如何,他花得起。 单青琬笑眯了双眼。“小舅舅,以后你们的银子不要送到武平侯府,直接让人拿给我,不是我本人不要给,侯府当家做主的不是我娘,你送来的银子给不到我们手中。” “你是说……”他眸光一冷。 “没错,全喂了白眼狼,人家还不把我们当一回事,动辄罚这罚那的,拿了我们的银子当大爷,我们连肉汤都没得喝……” 第三章 有没有这么倒霉(1) 木清峰离开后,占地十来亩的桃花林一片寂静,偶尔山风吹动树梢,带来一丝丝凉意,消了一点暑气。 春天过后,百花消寂,接替而来是新绿换装,染上深色,一片片的绿意铺山,其中夹杂着些许奼紫嫣红,将雄伟肃穆的文觉寺包围在当中,更显得山寺凌霄。 不急着离开的单青琬小手托着香腮,坐在突出地面的树根上,目光涣散的盯着远方,心想着该怎么做才能为娘亲正名,让侯府上下承认她平妻的地位,让她开始在女眷里走动,让人认识她,继而认同她商户女的出身,还要改善他们母子三人的处境,不再让简氏打压着他们。 突地她一惊,猛地转头一看。“谁?” “你耳朵倒是灵敏,一点点风吹草动就感受得到。”他虽没有刻意不弄出声响,但他练武之人,脚步自然较一般人轻盈,没想到她居然也能察觉到。 “你是……”飞鱼服、鸾带、绣春刀,他是……锦衣卫?! 看到小泵娘变得更加防备的神情,他唇一勾,将手搭在刀鞘上,看着她的目光带着三分邪气。“凤九扬。” “啊!是你?!”单青琬惊得动弹不得,在心里哀号着自己未免太倒霉,一天两回遇到这个煞星,她真该求求坐禅大师为她去去晦气,改改运。 她的反应看在凤九扬眼中却有着完全不同的解读,他暗自啧了一声,这小泵娘当真大胆,见到他居然不惧不畏,还敢与他对视。 “看到本指挥使很惊喜?”他一张美若女子的容颜染上令人生畏的煞气。 这人眼睛是有啥问题,没瞧见她快吓死了吗?“是很惊喜,大人也来拜佛,佛祖真是慈悲。”也不知他要烧多少香才能弥补满手血腥。 “我从不信佛,我只信自己。”不过几尊木雕偶人就成神了?这些愚夫愚妇,也不想想这些祭品最终是给了谁。 “喔!”果然狂妄。 看她不以为然的神态,凤九扬伸出修长的食指勾起她的下颚,笑意森冷。“你在讽刺像我这种罪孽深重的人,就算拜佛也无用,是吧?” “菩萨普渡众生,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大人也是芸芸众生。”神明要是保佑他,那天下无宁日了,只不过这种话她只敢在心里想想,毕竟他的刀离她很近,她还想保住小命。 “你的意思是,我将来只有入魔的分,永坠地狱之火?”好,很好,真是好,这年头敢说实话的人不多。 眼角一抽,单青琬都想哭了,这人未免太有慧根了,一听就知道她的意思。“成为人人畏惧的魔王有啥不好,锦衣卫不就是让人怕到骨子里,越畏惧越不敢有所隐瞒。” “说得好,让人未审先惧,原来我凤九扬的名头这般好用,改天拿来吓哭小孩子。” 他就要人怕,不怕表示他手段不够凶残狠毒,但是由她口中说出来却教人很不是滋味,一个未长开的小丫头凭什么无惧于他? 凤九扬误会了,单青琬不是无所畏惧,而是怕到必须奉承他,只不过她忍不住语带嘲讽正好合他胃口,误打误撞的化险为夷。 “大人是出来办差的吧,小女子就不妨碍你了,你请便。”她急着赶人,怕他看出她的不安。 “无妨,本指挥使底下有上千名锦衣卫,他们可不是白吃饭的,这点小事交给他们去做便成了。” “可是……呃,男女七岁不同席,大人你看我的年纪已经超过七岁了,为免他人的闲言闲语,能否请大人先行一步?”她的嘴唇在发颤,硬着头皮走险招,他不走,她站不起来呀! “你怕?”他以指敲着刀柄。 “……怕。”人言可畏。 “既然怕,刚才走出去的男人是谁?”凤九扬的嗓音骤地一沉,冷冽骇人,彷佛埋入冰雪千年的宝剑出土,锋利且致命。 单青琬脸色微变。“什么男人?大人眼花了吧!” “你叫那个男人小舅舅,要不要我命人把他捉回来对质?”小小年纪不学好,竟与人私会。 闻言,她恼怒地忘了眼前男人的身分,嘴一噘,呛了回去,“你明知道他是我小舅舅还问什么问,我不能有舅舅吗?” “亲舅?” “亲的,我娘最小的弟弟。”难道她还会乱喊别人舅舅不成,她看起来有那么蠢吗? “不像,他看起来大你没几岁。”倒像是情郎。 “我小舅舅是不比大人你的年高德劭,但今年也二十有二了,江南水土养人,显小。”她娘也才二十八岁,小舅舅是老来子能老到哪里去,说是她亲哥都有人信。 凤九扬脸一黑,沉声道:“我二十一。” 单青琬脸上的讶色隐藏不住。“我以为大人最少三十……呃!二十五、六岁,有点岁数才压得住人。” “年岁多寡不代表能力高下。”他几乎想掐死她。 他的长指抚过俊美脸庞,他从未怀疑过自己过人的容貌,却被个不识货的小丫头嫌老,让他强大的心出现很细微很细微的裂纹。 “但年纪太小执掌锦衣卫为人垢病,谁会听令一名黄口小儿。”她觉得他在骗人,少报岁数。 “垢病?”他抽刀一挥,刀影一晃入鞘。“你认为有人敢不服?” 话一说完,十棵桃树拦腰而断,只剩半截树身。 “……服。”这是人吗?果然武艺高强! “那你要不要谈谈和你那位年轻舅舅说了什么?”他邪气地笑问道。 “谈……谈什么,一点家事而已。”单青琬有点心虚,眼神闪烁不定,怕和他洞悉人心的黑瞳对上。 “是吗?本指挥使似乎听到囤粮、连日大雨,你最好有让本指挥使满意的解释。” 凤九扬靠得很近,喷吐出的热气拂在她脸上,引得她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栗。 钦天监算出秋日有雨,但雨势不大,不致酿成灾情,一点小雨有助于玉米、冬麦的栽种,作物不受影响,可是囤粮……那就意义深远了。 囤粮有两种说法,一是灾年要哄抬价格,大量囤积好赚百姓银子,只是连年风调雨顺,新稻又要收成了,囤粮有何用意?另一种可能性就要严加追查了,那便是造反,招兵买马囤粮缺一不可,有了足够的粮食才能打长期战。 “你居然偷听我和小舅舅说话!”小人! “这是重点吗?”他早就在了,只不过离得远,在上风处,听不真切两人在交谈什么,但却看得很清楚两人举止亲昵。 单青琬一僵,面上多了三分讪色,言语支吾,“我……我只是让小舅舅把每年给我娘的银子换成粮食,我爹的元配会把银子拿走,我们一无所有,换成粮食我们可以当抵给佃农的工钱,他们卖粮的银子就归我们所有……” “你娘不是正室?”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难堪。“平妻,我爹该给我娘的。” “平妻不是妻,那是不入流人家用来自欺之语。”高门世家会弄个平妻来丢人现眼吗?宠妾灭妻为世俗所不容。 “自欺就自欺,我只要我娘能入家谱,能入祠堂祭拜,死后以妻位葬入祖坟,而非一座孤坟写上木氏之墓便草率入土,葬在无人祭祀的偏远地带。”重生后的她有着不肯认命的硬气。 “你说岔了,这不是我要的答案。”别人的家务事他管不着,他只管朝廷大事。 单青琬不管不顾的耍赖。“谁说不是正事,正室夫人强占了我娘娘家的银子,我要回来有什么不对,你晓得我舅舅们一年给我娘多少银子吗?十万两!” “十万两……”的确不少。 锦衣卫指挥使一年的俸禄还不到十分之一,也许他该向皇上要点贴补,堂堂朝廷官员的薪饷还不如民间百姓。 “十万两白银能买多少粮食,大人可曾估算过?要是被雨淋湿了,我的损失可惨重了,所以我让小舅舅提早运粮来,免得遇上连日秋雨,让我用银子换来的白米变成发霉的黑米。”她说得理直气壮,殊不知心里虚得很。 “囤粮又是什么意思?”他不会轻易被她的话糊弄。 单青琬装出小泵娘的天真,眼神无邪。“我梦见大雪封山,便要小舅舅多囤点粮以防万一,反正新粮放到明年开春再卖也行,若是我的梦成真了,这些粮食不知能救活多少百姓。” “哼!无稽之谈,一个梦而已,也值得大惊小敝。”爱胡思乱想的小泵娘,一点小事就弄得惊天动地。 “我舅舅疼我不成吗?做好万全准备,总好过惊慌失措的等人救援。”人有不如自己有,一切操之在手。 凤九扬冷哼一声,“妖言惑众是要下狱的。” “那我们做个交易。”她眼珠子一转,生了一计。 “什么交易?”她还敢和他玩心眼,胆大包天。 “如果气候异常,真有重大灾情,朝廷若是徵调我舅舅家的粮食,那时粮价一定飙涨,我们只收市价的三成,行不行?”他是锦衣卫头子,说话有十足的分量。 “你怕朝廷不给银子?”她倒是看得远。 朝廷哪一次给过银子了,都以捐粮名义强收。“不是不给,而是底下人手脚多,谁知道送到舅舅手上能有多少,若是大人亲自出面,就不怕十两少七两了。” 凤九扬暗啐一声“鬼丫头”。“反之呢?” “反之,我捐出十万两中的五万两粮食给锦衣卫,你们或卖或自食都成。”她一副慷慨大义的模样。 “为什么不全部捐出?”他打趣问道。 单青琬略显愤慨地道:“之前我舅舅给的银子我和我娘一两银子也没拿到,全被人私吞了,好不容易想到这个法子想积累一点私房,大人想逼死小女子呀?好歹给我们留点零花,让我买根簪子或买块布裁衣做裙。” 看了看她身上半新半旧的衣裙,料子不是顶好,发上的头饰也过时了,不金不银显得老旧,他大方的一挥手。“允了,就五万两,别说本指挥使哄骗你一个涉世未深的小泵娘。” 她本来就生得一副涉世未深的模样,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大人,你不会反悔吧?朝廷徵粮可是所费不赀。”她怕户部拿不出银子。 “本指挥使一言九鼎,绝不食言。”该担心的人是她,到时的五万两粮食舍不舍得拿出来。 不过她的做法很聪明,用银子买保障,若是给了他一半,有他出面,她的嫡母铁定不敢要回剩余的另一半,她五万两顺利入袋,比起往年一两银子也拿不到的情形好太多了。 但是真的天候有异的话…… 瞧她一脸胜券在握的笃定,向来狂妄的凤九扬多留了一分心思,回去后立即调出六百名锦衣卫,彻查各地的粮仓是否准备妥当,若是有陈米换新米,或是盗卖官粮之事,一律缉拿下狱,等候秋决。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一手竟查出不少贪赃枉法之事,入狱、罢官、抄家的官员高达百名,也及时补足了缺了一大半的粮食,在大雨来临时能及时应急,减少缺粮所引起的疯抢。 但是更大的灾难还在后头,百年难得一遇的雪灾接踵而来,连下了三个月的大雪,冻结朝廷运作,救灾物资难以运送,因这场雪灾冻死饿死的百姓超过三十万名,为本朝立朝以来最为严重的灾情,举国悲痛。 但是单青琬却为自己的无心之举暗喜了许久,因为有了凤九扬的允诺,本该损失惨重的木家因大量购粮而将一大半的粮食卖给朝廷,虽然亏了点,但也以市价的三成赚了一笔,是众多粮商中唯一获利的,其他人几乎是抄家似的被迫捐粮,朝廷一文钱也不给,甚至还被拿走不少值钱物件,入了贪官的私库。 单青琬十万两银子买的粮食转手翻了好几倍,差不多把她娘的嫁妆银子都赚回来了,乐得她直喊:“舅舅威武!”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大人,时辰不早了,你是不是该走了?”心里事一解决,单青琬就过河拆桥了。锦衣卫头子不是人人惹得起呢,那双刀锋似的眼眸盯得她心口发慌,她可是藏了不少秘密的人,一丁点也不能泄露出去。 “你敢赶本指挥使?”真想让她瞧瞧锦衣卫的刑狱,看她还敢不敢对他这般不敬! “不,小女子是说自个儿该走了,家里人怕要担心了,不过……”她玉颊一赧,羞成嫣红色。 “不过什么?”小丫头一双眼睛极为闪亮,透着灵气。 “不过我脚麻了,大人能不能拉我一把?”太丢人了,在年关之前她都不出门了。 “脚麻?”向来运筹帷幄尽在我手的凤九扬为之傻眼。 “姑娘家总有些气血不顺的毛病,你没见过走三步就迎风倒的女子吗?”单青琬女敕薄的脸皮更红了。 “本指挥使只见过朝怀里倒的弱质女流。”女人的招式都是这般千篇一律。 “大人抱了几个?”她一脸兴味,浑然忘却他的身分。 “一个也没有。”他伸手将她拉起,她的手小得不可思议,没他手掌一半大,而且那柔软的触感竟让他不想放开。 “咦!”倒还挺怜香惜玉的呢! “咦什么,本指挥使像是随便的人吗?”同样的把戏用多了就成了可笑,当他真这么有空,跟每个人都过几招吗? “那些姑娘的下场……”肯定很惨吧! “多跌几次就平了。”凤九扬的目光往下移,停在她有点平的胸脯,嘴角勾起令人讨厌的嘲弄。 “下流!”单青琬恼怒的转过身,背对着他。 “自个儿不长进还迁怒?”果然是小泵娘脾气,任性又不讲理。 “我还小,以后会长大……”这话一说出口,她脸红得快滴出血来,懊恼自己怎会像个孩子似的不知轻重,脚下一跺,飞快的跑开,心里气愤的想着,他就等着看吧,一年后她的身材可说是玲珑有致呢! 看着飞奔而去的小身影,凤九扬没来由的笑了,他摊开布满薄茧的大手,想像春笋般小手往上一搁的情景。 随即,他脸色一沉,冷声道:“下来。” 万棵桃花树中的一棵无风自摇了一下。 “要是让我说第二遍,你自个儿选选哪条腿不要了。”他擅长断人腿骨,一次了结。 “别呀!我的亲舅舅,外甥我这不是下来了,你高抬贵手别动怒,少了一条腿母后可要伤心了。”刚刚明明还和颜悦色的,怎么一转眼就翻脸了?他这是什么鬼性子呀! 一道白色身影慢吞吞的双手双脚并用爬下树,绣金丝的云锦袍子被桃叶汁液染绿了。 第三章 有没有这么倒霉(2) “太子,你知道有多少人在寻你吗?谁允许你随意出宫了!”所有人被他搞得人仰马翻,他却悠哉的闲晃游荡。 太子马上不甘心的反驳道:“舅舅呀!你不晓得宫里多无聊,日复一日看来看去都是同一片天空,我都看腻了,让我去你府里住几天如何,我保证不会烦你。” “恕不款待,回宫。”他不惹事就不是太子,打小到大就是令人头疼的孩子,无数次的离家出走。 “别这样嘛!小舅舅,我可是你亲外甥……”他最大的本事是磨人,把人磨得不得不认栽。 “不许叫我小舅舅。”凤九扬突地一喝。 年纪不小的太子吓了一跳。“小……呃,舅舅,我以前都是这么喊你,有什么不对?” “从今日起把小这个字拿掉。”舅舅只有一个,喊什么小,他不和人重叠,他凤九扬是独一无二的。 “是,舅舅,我记下了,不过舅舅,刚才那个小泵娘是谁,长得挺可人的。”弯弯的眉儿、樱桃小口,一双水眸如澄净的湖泊,乾净纯粹。 “与你无关。”凤九扬冷冷的回道。 太子顽劣的嘻皮笑脸。“舅舅这话可说错了,你外甥我今年十七了,母后正准备为我择妃,我看她挺适合的,就算当不上太子妃也可做个良娣,我给她留个位置……” “你敢!”凤九扬怒瞪着他。 难得看到舅舅动怒,太子不知死活的继续挑衅。“舅舅呀!你自个儿不想成亲也不能拉着我陪你做孤家寡人,我得替皇家开枝散叶,将祖宗的基业传下去,多几个女人孩子生得多,瞧我多忍辱负重。” “挑别人,她不行。”小泵娘脾气大又好强,宫里的心机争斗不适合她。 “可我瞧她顺眼。” “秦子瑜,你这太子不想当了是吧?”他能把他顶上去,也能拉下来,皇上不止一个儿子。 是不想当呀!束缚太多,但是不当又不行,野心勃勃的老二虎视眈眈,他一让路,母后就遭殃了,老二的母妃陈贵妃对他母后可是嫉恨已久。“舅舅,不会是你自己看上她了吧?” 当今圣上并不,后宫女子只有十来个,而且大都是他潜邸时带来的,他一登基便给了封号。 世人皆知皇上最看重的是元配妻子,也就是皇后,两人生了皇长子秦子瑜、五皇子秦子弦、大公主秦永贞。 而陈贵妃是已故太后的侄女,当年太后想让陈家人当皇后,一门两后荣宠百年,但是皇上自有主张,只纳为良娣,直到太后死时她还是妃子,是太后留有遗旨才被升为贵妃。 皇上并不喜陈贵妃的善妒、爱搬弄口舌,甚至自以为是皇上的表妹而妄想后位,宠幸她的次数并不多,两人生下了二皇子秦子规和二公主秦文贞。 端妃是先帝所赐,所生的三皇子只比二皇子小了半个月;四皇子由淑妃所出;六皇子和三公主的生母则是梅妃。 后宫女人斗争虽严重,但皇上看重子嗣,无人敢在此事上搞鬼,因此皇上一共六子三女,无人早夭或意外而亡。 凤九扬一顿,厉眸一扫。“太子,你的手脚功夫不行,还得加强锻链,回头臣给你多加两名武师父。” 太子一听顿时傻眼,这个舅舅出手太狠了。“舅呀!我的亲舅,我会死的,你放我一马吧!大不了我不和你抢,你难得动了春心,本太子很大度,让给你就是了。” 他可是忍痛割爱呀,舅舅应该体会得到。 “臣要你让?”凤九扬挑眉冷笑。 “不是,不是,我说错了,是直接送到你床上供你蹂躏,本太子是什么人品,岂会和舅舅你争?那不是太不孝了,俗谚有云,舅舅是外甥的另一个爹,不然怎叫舅父。”太子得意洋洋的说着,完全不知自己拍错马屁。 “这话别让皇上听见,否则他会乾脆打死你。”养出一个吃里扒外的,皇上该有多痛心。 太子一噎,乾笑道:“在舅舅面前我又何必装模作样,你也知道皇宫那种地方会把人逼疯,每天看着陈贵妃和母后争宠的嘴脸,我真的很想逃开。” 母后是神人,居然能应付陈贵妃层出不穷的怪招,一句“本宫不允”就把人打回去,让她气得牙痒痒又不敢犯上,还有舅舅送进宫的两名教养嬷嬷,那才是武功高手吧!每当陈贵妃发怒想用利爪挠花母后的脸时,她们便会强大的站上前,一手捉住陈贵妃的手往外甩,人便直接跌到十步远。 他这辈子最佩服的人不是父皇、母后,而是舅舅。 “三天。” “嗄?”什么意思? “最多三天你就得回宫,别以为你是太子,臣就下不了手。”照打不误,舅舅揍外甥只是家常便饭。 别看秦子瑜是一国太子,打他会走路开始便是令皇上、皇后头疼不已的调皮娃儿,他能在眨眼之间撕掉皇上十本奏章,把皇后一匣子南珠撒满一地,再抱只猫去玩南珠。 不到一岁就挨打了,还百打不怕,一转头就忘了刚才为什么被责罚,照样玩他觉得好玩的事,然后再挨打。 而打他最多的无疑是这位冷面无情的亲舅,但是他最黏的也是大他没几岁的舅舅,一年总有几回从宫中私逃,跑到文锦侯府窝着,连主人都不晓得这小子偷住了几日,一群人在宫里宫外瞎找。 想当然耳,只要一找到人,他一定又会被打。 “哎呀!你真是我亲舅,对我好得没话说,这几日就叨扰了,我一定帮你把小舅母弄到手……”小泵娘嘛!很好哄的,他家永贞只要装可怜落泪,他父皇无有不应的。 “臣后悔了,你还是回宫吧!”不该对他心软,这小子从不晓得什么是适可而止,给他一点颜色便得寸进尺。 “别别别,我巴定你了,你别想把我扔回给父皇母后。”太子无赖的抱定亲舅大腿,不让他一脚踢开。 “知会皇上、皇后了没?”皇位交给他妥当吗?凤九扬心想该不该大义灭亲一回,提议废太子,改由五皇子上位,反正是兄弟,谁来当都一样。 “嘿!案皇,母后若知晓了怎会派你们来捉……找我,父皇太冷血了,居然逼我一天最起码要批阅五十份奏章,我看得两眼都花了。”那些臣子最爱罗唆,一件简单的事三、五十个字就解决了,偏要之乎者也写上两千字才罢休,看得他头昏脑胀才明白其中之意。 “那是你身为太子应尽的职责。”这是秦家的天下,身为嫡长子的他就该肩负起与百姓共兴亡的责任。 “但我只是太子,还不是一国之君,干么和父皇抢事做?”他认为他还可以多放纵几年,父皇年轻力壮,再干四十年皇帝仍绰绰有余,当儿子的就不用强出头了。 “你想换太子吗?”他倒能成全他。 “这……”太子倒是迟疑了。 虽然他没有登大位的野心,但他也不想给老二让路,一旦老二登上帝位,最先除掉的定是碍了他母妃一辈子的母后,然后便是他这个前太子,说不定连他五弟也不放过。 老二有实力但没仁心,无容人之量,他的外曾祖父是名英雄,当年一夫当关,万夫莫敌,建立无数战功,深知一将功成万骨枯的老将军在班师回朝后立即交上兵符,从此解甲归田,再不理军政,只接受世袭的定国将军封赐。 但老将军的儿子却巧巧相反,是个相当恋权的人,他同时也是太后的亲胞弟,透过太后对先帝的枕头风,陈家又重掌兵权,并掌控了朝廷将近一半的兵力,威胁帝位。 是父皇即位后才稍加打压陈家,刻意削弱定国将军府的兵力,并扶起齐、石两家与之抗衡。 尽避如此,现任的定国将军陈莲生手中仍握有本朝三十万大军,陈贵妃便是他最宠爱的长女,如果老二真有心争嫡,陈莲生便是不容忽略的助力,他早就表明站在老二这边。 所以太子之位不能让,一让就无退路了,秦子瑜仗着嫡长还能压住拥立二皇子的声音,若是换了他人为东宫太子,恐怕第一个不服的人便是二皇子,到时候皇位之争必是兵戎相见,流的是为国尽忠的将士鲜血。 退无可退,只好继续当太子了,这也是秦子瑜的无奈,不想要的送到面前来,想要的连边都模不着。 “不想换就认命,想着递补你的人磨刀霍霍,臣能护着你一时,护不住你一世。”他必须看清真相,没人可以为他挡一辈子风雨,只有自己强大起来,才能冲破一层层难关。 “那舅舅你珍重,为了我多活几年,在我尚未继位前,别死在我前面,我还要舅舅多多照顾。”史上最无耻的太子非秦子瑜莫属,这般不要脸的话也说得出口。 凤九扬玉颜一沉。“臣没有那么空闲管太子的闲事,你自个儿保重,生个不像你的皇子承担大业。” 太子一听,恹恹的双眼骤地发亮。“舅舅此言甚妙,我就赶紧让母后挑个聪慧点的太子妃,早日生下太孙,然后丢给父皇去教,二十年后我就不用担心皇位落在我头上……” 太子说得正欢喜,眉开眼笑,冷不防一巴掌往他后脑杓挥去,某个受不了他满嘴疯语的男人终于出手了。 “疼呀!舅舅,我都要被你打笨了!”下手真重,这是他亲舅吗?把他打傻了就没太子了。 “本来就蠢,不怕更蠢。”凤九扬一把拎起太子的后领,神情冷锐的拖着他走,一点也不当他是太子看待。 “小……舅舅,我们要去哪里?” “回府。” “回哪个府?”太子好奇的又问。 “文锦侯府。”他还有第二个侯府不成? 太子表示理解的点头。“那小舅母……” “她不是你小舅母。”凤九扬又想打人了,他深深觉得不论是谁遇到太子,都会想活活把他掐死。 “哎呀!舅舅,你别藏着掖着自个儿偷乐,有花堪折直须折,我当了你十七年外甥,头一回见到你对“人”感兴趣,还是个女的,你千万别犹豫错失了良机,下一个和你说上三句话没被你吓倒的女人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你别太挑剔了,将就了吧!”一把年纪还娶不到娘子的老男人真可怜,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方圆十里的芳草都被吓得拔根而逃了。 “你说完了?”凤九扬冷冷的瞥去一眼。 懂得看人脸色的太子立即双肩一缩,讨好的道:“舅舅,面对姑娘家别太矜持,虽然你一脸杀气腾腾,但海畔亦有逐臭之夫,总会遇上看对眼的人,你不主动点,哪能抱得小舅母归?孤枕难眠的日子最难熬。” “不准动她,听到了没?”凤九扬没好气地警告道,凡事只要被太子插一手,无事变有事,有事变大事,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舅舅说的她是指谁?”太子笑得像偷到鱼吃的猫,得意洋洋又不可一世。 “用不着装傻,你心里明白。”不过是目光清正的小丫头,他还不放在眼里……只是他口中说着不在意,但一张粉女敕小脸却不断在脑海中浮现,清晰而明媚,搭上会说话的水亮大眼,勾勒出一幅美人图,令人多了些想法。 “舅舅呀,中意就去要,你想,以你的心性,几年才能遇上一个?”说不定这辈子就这个了。 “少管闲事。” “不过话又说回来,小舅母看来年岁不大,配舅舅是有点蹧蹋了,你有三十了吧?”他很小的时候舅舅就长这副模样了,母后说他少年老成,可是也老了一大轮了。 “臣才二十一。”他咬着牙道。 “咦!舅舅才二十一?真看不出来。”太子又补了一刀。 凤九扬的脸黑了一半,把太子扔了出去。“臣也以为你才五岁,吵着找女乃娘要女乃喝。” 一名暗卫接住了翻了两圈的太子,恭敬地将他放下。 “舅舅这是恼羞成怒,要不我替舅舅做做好事,帮你把人娶了……” 太子那最后一个“吧”字尚未出口,才刚站稳的身子便像箭一般飞了出去,头下脚上的卡在桃树的分岔枝桠间。 “说了别动她,你是明知故犯。”学不会教训就再教教,教到他听得懂人话为止。 “救……救命呀!舅舅,我头晕……” “有本事自个儿下来。”敢溜出宫就要承担后果。 “舅舅呀,我说的是实话,水灵灵的小泵娘配你太扎眼,跟外甥我就合适了,我们年岁相当,而你太老了……”啊!啊!为什么发不出声音?什么,舅舅居然用小石子点了他的哑穴?! “安静多了。”凤九扬剑眉一扬,轻拍了拍双手。 “啊!啊……呜……”舅舅,你太狠心了,我是你亲外甥呐!这种毒手你下得了?! “断心。” “是,大人。”红衣男子闪身一现。 “去宫里报个信,太子找到了,三日后完璧归赵。”说他太老?他倒要让太子见识他到底有多老。 太子瞪大委屈的双眼,在心里大声呐喊:不要呀!断心,你别走,快救救本太子,舅舅会要了本太子半条命,快来救本太子…… “是。”断心心里也忍不住肮诽,这个太子还真是麻烦。 凤九扬神态闲适的折下一枝桃枝,对空挥了三下试试是否顺手,接着抬高手,往太子尊贵的臀挥下…… 第四章 拿着银子谈条件(1) 看见女儿急匆匆的从外头走进,脸颊红通通的,木氏感觉有些奇怪的问道:“青琬,你去哪里了?” “娘,我刚才在禅房歇了一下却睡不着,便到外面走一走,顺便在桃花林逛了一会儿。半真半假的话最让人信服,单青琬面不改色的哄骗亲娘,几乎是成精了。 “别走远就好,刚才冬麦才来说你不见了,我正想着要找小沙弥帮着找人,你就出现了。”好在没麻烦人家,不然就太过意不去了。 “我忘了嘱咐一声,让娘担心了。”让丫鬟们跟着她还怎么溜出去,幸好都交代清楚了,此行并未白来。 “娘给你求了个平安符,你戴在身上,一会儿去菩萨跟前上个香,谢谢菩萨保佑你有惊无险的度过一劫。”木氏指的是女儿头上的伤。 原本大夫说了没指望,让他们听天由命,可她那段时间不断向菩萨请求,每天在女儿床边诵念经文,她认为女儿能好起来是菩萨的佛法无边,念念不忘要来上炷香,感谢菩萨的仁慈。 “好。”咦!怎么少一人? “别看了,你弟弟那皮猴玩累了,正在内室睡觉呢!晚一点要走了再叫他起身。”没得在一旁添乱。 “冬麦,你留下看顾八少爷,别让他睡醒后找不到人急了,我们上完香就回来,让他别乱跑。”以免得到时候又找不到人,耽误了回程,一入夜城门就关上了,他们就得在马车上待一夜。 “是的,七小姐。”冬麦福身,走进内室替八少爷打扇,七月的天气让人热出一身汗。 “娘,我们到前殿吧,早一点拜完菩萨早一点回府,这天热得慌,府里有冰消暑。”汗一直流,真不舒服。 这天热得不寻常,天有异象必有变动,难怪九月的秋天下起雨,还连下了十来天,接着又是大雪漫天。 “夫人会给我们冰吗?”刚闹了一场,恐怕她正堵着心,想办法要刁难他们娘仨。 “她不给我们就自己买,还有,要有底气,在气势上别落了下风,她是大夫人,你是二夫人,你们可是平起平坐的。”想从简氏手中夺走中馈是不可能的,但至少能让她不痛快。 入了正殿,十八罗汉分立两侧,眉心一点红的佛祖正坐史央,佛祖两边是随侍在侧的各路神明。 木氏将香点燃递给女儿,单青琬拜了三下将香插进香炉,之后又顶礼膜拜,而后挽起娘亲的手往后方的禅房走去。 “呿!说什么大话,还自己买,娘手里的银子只剩几千两,得省着点用,别养成大手大脚的毛病。”她就是被哥哥们惯坏了,不晓得银子的好用,才会被大夫人拿走嫁妆银子,反倒苦了两个孩子。 “娘,那两间铺子我租岀去了,一年一千两百两的租金,两年是两千四百两,我们有得是银子。”不用看大夫人的脸色,为了几两银子斤斤计较,日子过得辛苦。 “哎呀!我家青琬真能干,一下子就来钱了。”她一共有十二间陪嫁铺子,才要回两间铺子就有一千多两的租金,若是全要回来不就有一、两万两的入账,她可得盘算盘算怎么买些首饰为女儿妆扮。 木氏还是想得太天真了,剩下的铺子简氏之所以不还,主要是她已安插上自己人做起生意,可她的人不见得会做生意,有赚有赔,因此一年能收个七、八千两已是高利了。 对底子已经烂空的武平侯府而言,这笔银子不无小补,所以她让人经营,从中获私,中饱私囊。 “娘,过几天我还会到庄子走走,看看他们的出息,我怀疑有人动了手脚,一千多亩的土地怎会只有几百两的收益,光是一年二季的粮食就不只这个数,咱们还有冬麦、玉米的出产,还有牲畜,这些全未往上报。”上头不查,下面的人就装聋作哑的全昧了。 “别太为难人家,也许人家也有难处。”得饶人处且饶人,与人为善。 “娘,我知道了,不作恶的人我便睁一只眼闭一眼的算了,不过这几个月会有点乱,你尽量别出院子,大夫人问什么你都推说不知道,别让她把你当枪使。” 十月一过就要开始乱了,一直乱到明年的七、八月,大约一年,到时候她会让单家来求她娘,简氏的好日子不多了。 “娘该知道什么吗?”这丫头瞒了她不少事,伤了头后反而更古灵精怪,性子也硬气了点。 也许是出了事才想改变,免得一直受人欺凌。 单青琬心里暗笑,娘的确什么都不晓得,而且娘太容易心软了,人家一来就什么都答应。“娘,女儿提醒你一句,府里很快就要没银子了,你一定要把你的私房藏好,那是给阿溯读书用的,不能给人,否则阿溯就废了。” “不是有你舅舅的十万两……”看见女儿嘴角若隐若现的浅笑,木氏懵了,这个女儿她越看越不明白。 “我先借用了。”凭什么木家的银子要给单家人用。 “什么?”木氏大惊。 “娘,冷静,别一副好像我们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似的,舅舅的银子本来就是给我们的,为什么要喂养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拿着咱们的银子还鄙视咱们出身不正。”商人也是一种行业,至少自食其力,而非等人喂食的蛀虫。 “你把银子拿去干什么?那不是一笔小钱呀!”这孩子胡涂了,少了这笔银子,府里会过不下去的。 木氏心里慌得没有头绪,想责备女儿自作主张,又硬不起心,她的所做所为是为了他们母子三人好,可她也担心府中的人会怪罪,到时吃亏的还是他们。 “娘,你放心,不是坏事,我只是拿回我们该有的,若要落实你平妻的名分就要坚持到底,我们暂时唬住了平日张狂至极的大夫人,但一日未载入家谱,给祖宗上过香,你都不算是平妻。”若非还有阿溯,她一个姑娘家被除籍也无妨,即便嫁个屠夫也好过镇囯公府的简英。 简英是镇国公的次子,三姊的丈夫,也是她重生前的夫婿,为人无所做为,在上很是不堪,喜幼女,好婬逸,贪享受,在老国公的余荫下只混个从七品的武骑尉,还常常不应卯的在脂粉堆里混。 “大夫人真能忍下这口气?”木氏还是觉得有些不可能。 单青琬目光柔和却坚定。“娘,四哥尚未成亲呢!” 饼个两年也要迎新妇了,今年十九的长兄十六就娶妻了,如今白胖的小侄子也两岁了。 “什么意思?”木氏的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意思是她还得求着咱们,二哥的婚事没有着落,吊在那儿不上不下的,四哥年岁到了,难道不用挑人?若少了象样的聘礼,人家闺女肯嫁吗?”大夫人缺的是银子。 之前奢华惯了,老觉得有花不完的银子,吃要精致,衣服的料子要最上等的云锦、丝绸、软烟罗,用的要独一无二,不与人重复,出手阔绰,光是三姊出嫁,就带走大夫人手中大半的家底。 单青华嫁人不过是一年前的事,所以简氏手上并无太多私房,她等着每年十月木家从江南送银子来,那时她手头就宽松了,可以开始为儿子相看人家。 为什么是十月送银呢? 因为九月秋收,收了粮,卖了得银,在年底前送礼才能过个好年,不然哪来的名目给银子。 木氏原本讶异的神情也渐渐平静下来,有些明了女儿的用意了。“你是说大夫人若没有银子,就会来向我们开口,而我们就能顺理成章地和她谈条件?” 到时大夫人再怎么不可一世也要妥协,正视她是平妻的事实,不然一个妾室凭啥拿银子贴补公中。 “娘,不要大夫人一板起脸你就怯弱了,我们有得是底气和她抗冲,你这些年隐忍着任由她耍威风,她早就不拿你当人看了,这种低人一等的日子还要过下去吗?”娘不先拿出态度来,她再多的筹谋也是徒劳无功。 “我……”她就是怕呀!大夫人积威已久,没脾气的她早已习惯大夫人鼻孔朝天的作派。 除了地位不如人,银子被拿走,夫妻不同心外,木氏倒没受过什么苦,照样有吃有喝,顶多听几句酸言酸语。 其实她是个不喜欢变动的人,得过且过,要不然也不会在简氏的婬威下忍气吞声,她不像重生的女儿得知接下来几年会发生的事,因此显得被动、犹豫不决,没有与人一争的魄力,她只想平静过日,啥纷争也不起。 “娘,姊姊。”虎头虎脑的单长溯醒了,探头一看。 “阿溯醒了。” 看到娘亲和娘姊同过回头看自己,他顿时感到安心,咧嘴一笑,一手牵一个走出厢房。 “我睡饱了,咱们要回去了吗?”他玩累了,想回府吃红烧肉,寺里的素斋没味道。 “嗯,就快了,再等一等。”木氏和儿子说完话后又抬头看向女儿,“青婉,你要不要去求个签,问问烟缘?” “不了,我还小,过两年再说。”她是重生的人,命格已改,再问能问出结果吗? “好,那就不问了,明年再来求个平安,趁天色还早,咱们下山吧,赶着日落前入城。”木氏满脸慈爱的看着一儿一女,菩萨还满善待她的,一双儿女如此乖巧。 出了殿,下了石阶,相偕而行的娘仨往寺庙门口走去,与一名年约七旬的老和尚错身而过,三人合掌向和尚行礼问好。 蓦地,老和尚开口了,“施主,请留步。” 三人都是一脸错愕,想着老和尚是在喊谁。 “多行善事莫为恶,多给人留点后路勿偏执,让人喝口热汤不违天命,乾坤扭转要珍惜,善哉,善哉!” “大师在和我说话?”怔然的单青琬问道。 老和尚目光带着怜悯。“你是好孩子,老天给了你机会,别乱用了,天地正道在一个心字。” “心?”单青琬低喃道。 “他……他是坐禅大师……”难得一遇的得道高僧。 “坐禅大师?”听到母亲的惊呼声,回过神的单青琬一瞧,僧服简陋的老和尚已然不见了。 多行善事莫为恶,给人留后路……大师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他看出……摇了摇头,她不再去想,遵从本心做她想做的事,对武平侯府,她已经够厚道了,没想过要鱼死网破,搅得天翻地覆,她只想活得像个人,不再让人拿捏他们母子三人。 回程中,单青琬靠着车壁假寐,回想着今日发生的种种,有惊、有喜,也有迷惑。她做的事到底对不对呢? 不过做了就不后悔,她让舅家做了准备,至少在大难来临时可以多救一些百姓,木家也不会因筹粮不足而被地方官员刁难,朝廷也能有效的调度。 她不认为有错,只觉得不够完善,若能更早重生,她能做更多的事,护着娘和弟弟。 “单青琬,京里见。” 一匹快马从马车旁呼啸而过,冥思中的单青琬忽地惊醒,面露讶色的看向车窗外,她只听见远去的马蹄声,却没看见马背上的人,但那道嗓音很熟悉。 不会是他吧! “怎么了,梦魇了?”木氏微凉的手轻覆在女儿的手上。 “娘,你听见了没?”单青琬很是心慌。 “听见什么?”木氏笑笑的问道。 “有人在喊我的名字。”什么京里见,鬼才见他! 木氏好笑的轻搂女儿的肩。“你作梦了。” “梦?”娘没听到吗? 不,那不是梦,那声音真切的从她耳边掠过,是凤九扬的声音,带着他一贯的张狂。 可他怎么知她是谁?不过才见过两面……啊!锦衣卫。 面上生恼的单青琬有一丝不快,原本对锦衣卫头子的恨意化成一股怒气,她只是内院里的小泵娘而已,他大费周章调查她干什么,还旁若无人的留下狂言,好似他们多熟一般,简直欺人太甚。 “姊姊,你在磨牙吗?”喀喀的咬牙声好清楚。 单青琬勉强扬唇。“我牙疼。” “那你赶找个大夫瞧瞧,我上次也牙疼,大夫拔了我一颗牙。”单长溯张嘴,指着才刚冒出头的新牙。 “好,听你的。”她现在只想咬下某人一块肉。 听不岀姊姊的取笑话,单长溯乐得直笑,自觉长大了,能担事,是姊姊的靠山,他欢喜的挺起小胸脯。 第四章 拿着银子谈条件(2) 马车在官道上跑着,很快的便要到城门了,不知是有人事先交代过还是吉星高照,单家的马车入城时并未受到盘查,顺利地通过,又过了两刻驶到城西羊角巷的武平侯府。 末等侯府的宅邸,武平侯府是其中一座,紧临着快要降爵的永昌侯府。 “回来了。” 阴阳怪气的冷嘲响起,一脸鄙夷的简氏坐在上位,以看蝼蚁的目光瞅着木氏三人,脸上有着明显的不屑。 “回来了。”木氏一如往常的温顺。 “胆横了,说出门门就出门,我这当家主母管不住你了是不是?你是打算分院别住了是吗?”一个姨娘也敢在她面前叫嚣,要不是她心存仁厚让她进了门,低贱的商户女也配为高门妾?顶多当个倒茶丫鬟! “我……” 木氏正想弯腰道歉,一旁的单青琬马上手托住她,不让她再低声气。 “分院别住倒不必,毕竟侯府尚未分家,不过弄个小厨房倒是可行,我们饿了、渴了,不用走得老远去大厨房要。”每回拿回来的饭菜都是凉的,虽未克扣,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贱丫头,这里有你说话的分吗?还不给我滚到一边。” 一脸嫌弃的简氏将手中的茶盏丢向单青琬,一点也不担心会不会将人砸伤,或者说她就是想伤了她的脸,好让木氏认清谁才是府里当家主事的人,木氏不听话,倒霉的便是她女儿,一只现成的代罪羔羊。 单青琬没有傻傻的受罪,她头一偏,茶盏从她耳边飞过,砸向后面服侍的丫鬟,她哎叫一声,随即一道血痕从额头滑下脸颊。 但这事只有心软的木氏稍有不忍,正在对峙的两人并无任何动静,丫鬟也忍着痛站着,夫人没发话,她不敢妄动。 “大夫人的旺火太旺了,该喝点凉茶降降火,我再贱也是侯府千金,大夫人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把三姊也给骂贱了。”同出一脉,妹妹贱,姊姊还能不贱吗? “放肆!大夫人是你喊的吗?”简氏眼一眯,怒火翻腾。 她一大早受的鸟气至今仍未消,就想好好和她们母女算算账。 “我娘是平妻,喊你大夫人理所当然,我娘是二夫人,生我的亲娘。”单青琬不厌其烦的再提醒,不让简氏再模糊其事。 “平妻在正室面前也是妾,没人告诉过你吗?一夫无二妻,在我的屋檐底下还是得低头。”真以为她治不了她们吗?她只是一时被唬住了,忘了当朝律法,平妻仍低于正室。 其实不是简氏忽然开窍了,而是她拨空回了镇国公府一趟,在生母和女儿的点拨下才赫然了悟。 单青琬眸色微黯,小手紧握成拳,“大夫人所言甚是,不过我娘的院子也该挪挪了吧!就挪到三姊岀嫁前的倚澜居,平妻的分例规格和姨娘可不一样,毕竟是要上家谱的。” 对简氏而言,儿女是她的死穴,谁也碰不得,她不屑地啐道:“办不到,她是什么身分,也敢和我的华儿争。” 单青琬笑声若莺,轻软娇女敕。“那么我们各退一步,倚澜居不要了,给我们个小厨房吧!” 七月一过,进入八月,秋高气爽好风光,牛肥羊壮,金浪连天,一片稻黄垂穗饱满,几乎可以收了。 十五中秋一过,单青琬便找了个借口巡看陪嫁庄子,两大两小的庄子一一走过,花了将近半个月才巡完,顺便整治了不安分的恶奴,逐走大夫人安插的人手,换上她舅舅给她备着的庄稼好手。 她让人提前收割田里的作物,作风强硬得不理会佃农们的反对,她留下一半的粮食不收佃租,另一半运走,还帮庄子的人修了屋子,补强四壁,这才平息了众怒。 最后她又将所有粮食运往温泉庄子储放,来时一辆马车,回去时后头跟了五辆马车,载满了蔬果、腌熏食物,以及几百斤的白面、玉米面、米粮、干货等杂食。 她抵达家门口正是八月的最后一天,天空有些阴沉沉的,眼看就要下雨了,她连忙让人把马车上的东西搬进木氏的小院。 不大的小厨房新砌成,有炉有灶,锅碗瓢盆也不缺,不过油、盐、醋、酱等调料简氏不给,她连柴都只给了一捆。 不过木氏另外叫人买了,花自已的银子,她还买了葱、姜、花椒等辛香料,煮饭才多点味道。 九月的第一天,开始下起小雨,连续下了三天,起先大家不以为然,当是秋雨,想着放晴了就能下田了,把今年的口粮收回来,打了谷,收入仓,一年也就过去了。 殊不知到了第四天,雨势转强,庭院都淹水了,行走不便。 到了第八天、第九天,已经有人急了,连忙全家出动,冒雨抢收,宁可冒险收回湿稻也不能烂在田里。 第十二天豪雨成灾,想收也收不了,慢了一步的人家只能捶胸顿足,整片金黄的稻田在水里,水深有半人高,淹过稻子,连片吐子都瞧不见。 下了二十天的大雨,终于停了。 然而之前的雨势冲刷河床和山脉,带来大量的泥沙,脚一踩下去竟有一尺深的于泥,掩盖住了田地,光是清泥就要花上个把月。 包严重的是无粮,正是秋收时节,百姓们手中的陈米早就吃完了,原本就等着这一季的新米,不过更苦的还在后头,田里的淤泥刚清干净,初雪随即跟着落下,因为不大,也就被人忽视了。 之后的日子时而放晴,时而下雪,地面已积了寸高的积雪,冬麦不能种了,雪会把种子冻死。 雪,还在下着。 十二月腊冬一至,准备过年的简氏始坐立难安了,也显得特别焦虑,不时问身边的嬷嬷:“来了没?来了没?” 苞她一样不安的张婆子、李嬷嬷伸直了脖子,还是等不到来自江南的马车,“送礼”的人今年居然迟到了。 “夫人,没来。”真是急死人了,年货还没买,也不知赶不赶得上年节,木家的人是怎么回事,不是每年都会送好几车江南特产做为年礼吗?为何今年晚了大半个月。 木府通常在十月底、十一月初就会送几大车的礼来,随行的管事还会送上一只梨花木小匣,里面装了一迭银票,但如今已是腊月,早该送到府里的银子却还没到,是道路难行还是木府给忘了? 下人急,简氏更急,天天叫人在门口等着,人一到就赶紧带进府,她急着用钱,没银子什么也做不了。 “去把木氏叫来,本夫人有事问她。”简氏猜想许是她暗中搞鬼,断自己财路。 “是的,夫人。”一脸刻薄相的李嬷嬷扭着粗腰,气冲冲走向木氏母女的院落去叫人。 只是不只木氏来了,越见娇色的单青琬也跟在身旁,她似乎长高了,胸前微微隆起,小脸也略微长开,眉眼如画,细肤玉颊,水嬾得有如正在绽放的花儿。 “大夫人找我来有什么急事,李嬷嬷催得紧。”这天冷得教人不想动弹,只想窝在被窝里打发漫漫长日。 “你还在睡!”看到木氏海棠春睡般的娇媚慵懒,一副刚被人吵醒的模样,简氏的心火直往上窜。 “外头下着雪,人岀不了屋子,不睡上一会儿能干啥?总不能整天坐在榻上发呆。”这人是越睡越困,老是醒不起来,沾了枕就累,只想一觉到天亮。 雪,下得细细绵绵,将原本的雪地又覆上厚厚一层,即使下人一日三回地扫雪,地面仍是一片银白。 继水患之后,持续不停的雪又让朝廷头疼不已,才一个多月,各地就传来灾情,还有人被塌落的厚雪给埋了,每日上呈的奏章快把皇上给淹没。 要人、要钱、要粮……皇上上哪儿筹措去?先是淤泥封路,后有大雪挡路,路都走不了,要怎么援求?就算有赈灾物资也送不到灾区,百姓还是只能挨饿受冻。 “府里出大事了你还只顾着闲适的睡大觉,没把自已当武侯府的人是不是?”简氏毫不留情地劈头痛骂。 木氏一脸迷惘。“府里有事不是有你担着,几时轮到我们后院女子开口?” “哼!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也不看看咱们府中多少主子,又有多少人等着领月银,就连你的月例也是从我手中领取,这么大的开销还不愁死人。”她是管钱的,但是银子呢,谁缴了一文半两? “所以呢?”木氏的表情依旧茫然,完全不知简氏在说什么。 见她不解的模样,简氏更加气恼了,觉得她在装傻,嘲笑当家的没本事,她干脆愤恨的直接伸手讨银子。“拿来,别给我藏着,别以为弄个平妻名目就能和我平起平坐。” “拿什么?”没头没脑谁听得懂。 “银子。” “银子?”想到自己仅剩的压箱银,木氏也有丝不悦,她的嫁妆银子都被拿走了,大夫人还贪得无厌地想搜括干净。 “你敢说木家今年送来的银子不是你收的?居然敢背着我使手段,好个木婉清,你那颗黑心到底有多恶毒!”那是她的银子,她的钱,谁敢动用。 那么一大笔银子,她本收得有些心虚,但后来见木氏无动于衷,不放在心上,她也就越收越顺手了,把人家宠妹的银子当是孝敬她的。 一次、两次……次数一多,她被银子晃花了眼,木家没二话就当是自己的,拿得毫不愧疚,还认为是人家该给的,武平侯府帮木家养女儿,不拿出一点象话吗? 胃口被养大了,她也把这些银子视为是自己该得的,从没想过是她抢来的,那原本是木氏的银子,与她简明月无关。 “你说木家的银子……”木氏眉头一皱,想着兄长们是该送银子来了,但是袖子被女儿轻扯了一下,她蓦地想到那笔银子已经被女儿挪用了,不免有些心虚。 “大夫人,咱们家姓单不姓木,木家凭什么给你银子?”单青琬很早就想这么说了,凭什么,又不是乞丐要人施舍。 烂船也有三斤钉子,武平侯府虽然家底已空,掏不岀几两银子,但是明面上还有几间铺子和庄子,加上朝廷发的俸金,不铺张浪费的话,一家老小还是能吃个温饱。 可简氏和单天易是好面子的人,又讲究排场,岀手十两、二十两的赏银,还挥霍成性,真要粗茶淡饭,没好衣服穿,他俩是决计不肯的,想办法也要弄得体体面面。 但真的没钱了,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两人坐困愁城,抱着头发愁银子打哪来,春日宴又要开始了。 这时李嬷嬷说了一句,隔壁永昌侯府娶了新媳妇,有十里红妆,这下可发了,好多的银子。 好多的银子……就是这句话给了两人启发,打定主意弄个有钱的女人入侯府,他们便不愁没银子花用了。 只是单天易已有妻妾,儿子也生了,这是京里人都晓得的事,他们上哪找来个甘愿上当的傻子? 于是他们将目光拉远,锁定江南。 木家是南方首富,又正好有待嫁闺女,见到人儿娇又俏,人财都心动的单天易便使出浑身解数诱人上钩。 说是骗婚一点也不为过,他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自己有家室,三媒六聘照礼数走,谎称家中有事急归,草草地行了婚礼,又怕东窗事发带不走庞大的嫁妆,连哄带骗的提早带木氏启程回京。 年后木家兄弟才辗转得知骗局,怒不可遏的上京理论,但木已成舟,又添了外甥女,他们气归气,也莫可奈何。 此后每年木家都会派人上京,看看木氏过得好不好,后又晓得她的嫁妆被骗得快空了,才又给她银子傍身,希望她在深门宅院过得好,别缺衣少食,喝口热茶都没有。 已经享受了木家几十年来的喂养习惯了的简氏和单天易,叫他们再回去过斤斤计较用钱的日子,他们哪那里会愿意! “凭什么?凭你们是我养的,没有银子哪来的吃喝?你身上穿的、头上戴的,哪一样不是花我的银子买的?小贱货还想翻天了不成?”简氏说得大言不惭。 “大夫人这话真是可笑,我舅舅的银子是给我娘的,几时变成你的了?难不成你改姓木,认了我舅舅做兄弟?”无耻也要有点底线,拿着别人的银子作威作福,还反呛别人不够孝敬。 好似被狠打了一巴掌的简氏气得胀红了脸,下垂的颊肉抖一抖的。“你娘也是府里的人,拿她的银子有什么不对?不然你们母女俩吃什么,用什么?” “那么春姨娘、孙姨娘、周姨娘呢?她们不用拿岀银子吗?各自也有儿女,吃吃喝喝也要银子。”难道他们不是人,餐风饮露就能活? “她们没银子…”简氏不耐烦的挥手,为了手中无银她特别暴躁,一股无明火烧得正旺。 “原谅女儿以小犯大,敢问大夫人又拿出多少银子养家?以你镇国公府千金的出身,想必缺不了银两,一位正室夫人有必要向平妻伸手吗?掌中馈的可不是我娘,她没责任以自身私房养侯府上下。” 单青琬这是在暗示简氏,要不让岀掌家的位置,让她娘来当,大家照常过日子,有吃有喝有银子拿,反之就自个儿想法子,她舅家的银子不给就是不给,有本事去江南抢。 “你……”简氏气得双目瞪大。 她最不禁挖的就是家底,她看似嫁得风光,七十八抬嫁妆塞得满满的,其实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号称五万两的压箱银子才七千多两而已,还是她姨娘七凑八凑凑来的。 因此当她看见木氏搬了一天还搬不完的嫁妆,她真的眼红了,恨到骨子里,想着把木氏的钱财都变成她的。 后来她成功了,顺利拿到大半的银子,只是银子不是自己的,来得快也去得快,娘家人得知她有这笔钱,嫡母来要走二十万两,生母又拿走十万两,嫡兄、庶弟轮流上门讨钱,再加上儿子的聘礼、女儿的嫁妆……不用养个败家子,她自个儿就败光了。 等到没银子花用了,木家兄弟又及时雨的送来每年十万两银票,至此她没再缺过钱,直到今日。 “大夫人什么时候承认我娘也是妻室,与你齐名上了家谱,并让岀一半中馈权力,我舅舅就什么时候给你送上银子。”单青琬估算她还能撑上一段时日,等开春了,舅舅帮她卖粮的银子才会回来。 又是水患,又是雪灾,外头的粮价已开始上涨,原本二十文一斤的白米要四十文才买得到,涨幅两倍;但粮价还会继续涨,明年二月是高峰期,因为大家储藏的粮食都吃光了,而地里的野菜尚未长出来。 “你作梦!”简氏大吼。 “是不是作梦,大夫人自个儿掂量掂量,这雪不知道要下到何时,府里的炭火也该添了,我爹虽凡事都听你的,可冻着了他,他也是会生气的。”那才是个大钱坑,花钱如流水。 “单青琬!”简氏突然觉得她太小看这个小丫头了。 “娘,咱们走了,天冷路滑,你小心别滑了脚,我们屋里的银霜炭用完了没,没了再叫人去买……” 烧着次等炭的简氏一听,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恨恨的瞪着相携而去的木氏母女。 第五章 逐步反击(1) 简氏被气了个半死,但单青琬脸上并未显现半分骄色,她一回到自个儿的屋子便解下镶了珍珠的珠花,只用一枝擅香木簪挽了发,没有上妆的小脸肤如凝脂,气色红润。 她拿了本账簿坐在罗汉榻上,就着明亮的烛光算着庄子的出息,她一笔一笔的加减,核算出正确的数目。 目前她能管的私产并不多,也就几座庄子、铺子的租金,但那些银子她早早拿去买粮了,她并非木家那种大粮商,家里若有存粮容易引人觊觎,因此她打算过两日就使人卖了,赚个两、三倍的差价,毕竟等到无粮时再岀手太过显眼,恐怕粮没卖岀去就被饿惨的百姓抢光了。 她也不免感叹,自己一个十二岁的小泵娘行事实在多有不便,手边也没几个可用的人,做什么事都有些束手束脚,没法顺顺畅畅。 账本翻完了,而雪还在下,没事做的单青琬打了个哈欠,想先上床歇一会儿再起来绣条帕子。 殊不知一躺下去,她立即感觉不对,一道突兀的松香味扑鼻而来,床的另一边似乎多了什么,惊得她起身大喊,“啊!谁在我床上……” 但是声音还没传岀去,便被一只手指修长的大掌捂住嘴巴,一个使动往后扯,她整个人便迭向一副坚硬胸膛。 “别吵,我累死了,两个时辰后喊我。”男子有些不耐烦的咕哝道。 他累死了关她什么事?还要她叫他起床?他当自己是他府里的暖床,随他使唤吗? 单青琬越想越气,张口咬住他的虎口,她咬得非常用力,像要咬下一块肉似的,但…… “单青琬,你属狗呀,还咬人!”男人不痛不痒,放下了手,长臂改横过她娇女敕的胸脯,将她搂进怀里,一条大粗腿压住她乱踢的双腿。 “又是你,凤九扬——”他没别的地方好去了吗? “嘘!小声点,吵得我头疼。”他的唇贴在她耳边低喃。 懊说头疼的人是她好不好,老是这么不请自来,她不被吓死也吓掉半条命。 她不晓得他前后来了几回,第一次发现他是在半夜,拎了一壶酒,一只烧鹅在她屋顶赏月,她是被烧鹅的香味唤醒的,后来他发现她醒了,他飞身一下一上,她也跟着上了屋顶,他分了她一只鹅腿和两只翅膀,还让她喝了一口梨花白。 后来他再上门,借口都是他在追什么人,刚好路过,有时他空着手,有时带着吃食,聊上一会儿就走了,让她实在很无言。 后来听说他岀京去了,有一阵子没来,她也松了口气,以为恶梦般的惊吓终于结束。 谁知她高兴得太早了,这男人脸皮更厚了,居然堂而皇之的登门入室,占了她的床不说,还对她……行不轨之举。 是可忍,孰不可忍! “凤九扬,你晕了头是不是?快给我离开,要是让人发现你在我床上,我的闺誉就完了。”单青琬突然很庆幸因为天冷,她让服侍的丫鬟全下去到耳房内暖暖手脚,否则这情景被看到了,她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不过她仍小心的将声音放轻,宛如蚊虫飞过的拍翅声。 “大不了我娶了你。”真吵。 她一听,更火了。“可我不想嫁你。” “你说什么?”凤九扬倏地睁开双眼,一双冷厉黑眸布满骇人血丝。 “我、我是说我还小……”单青琬真气自己,怎么一看到他眼一瞪,气势便马上弱了下来。 “不小了,翻过年就十三了。”他又闭上了眼睛,还伸手拍拍她的头,先前的怒气仿佛只是假象。 “十三岁还是不够大,至少要等到及笄……”等等,她在说什么,难道她转个弯允了他? 此时的单青琬恨死自己的一时口快,话未经大脑就溜了出去,要是他当真了可如何是好?她真不想嫁给人人惧怕的锦衣卫头子。 “这事等我睡饱了再说,不许再开口,不然爷儿办了你。”凤九扬手臂一勒紧,予以警告,但事实上他累得动不了。 如果单青琬没有经历过重生,以她一个未见过世面的十二岁小泵娘,定然听不懂“办了你”是什么意思,但她在镇国公府的后院待了十年,什么龌龊事没见过。 当下,她身子一僵,不敢再动弹。 靶觉到她终于安分了,凤九扬满意地扬唇。 许久许久之后,久到单青琬全身骨头僵硬,四肢发麻,真的无法动弹,身侧的男子终于有了些微动静,她顿时心一紧,不知该高兴他要醒了,还是发愁他几时要走,会不会脑子抽风又说出让她想咬死他的疯话来。 “咦!小青琬,怎么是你,没想到你也会投怀送抱,是瞧上本指挥使的美色吗?” 一睁眼就瞧见娇俏的小脸,心情颇为愉悦的凤九扬露齿一笑。 “大人请看清楚,这里是小女子的香闺,是你走错地方了。”她尽量以严肃的语气强调,想划清两人之间的界线。 “我走错了?”他闭了闭眼,一抹邪气挂在唇边。“为什么你躺在我身边?” “大人的力气太大,小女子挣月兑不了,这会儿你清醒了,可以放开我了。”单青琬试着想从他身下移开,却发现异常困难,长久保持一个姿势,实在累死她了。 凤九扬低笑道:“小青琬,说谎是要付出代价的。” “放手。”她低唱。 “不放。”他的大手顺着她的腰骨往上按。 “凤九扬,你……啊!好疼……”腰间如同被什么尖刺刺到的疼着,让单青琬的眼眶不由得浮现泪花。 “哭什么哭,你动一动手脚,这般小心眼,我几时伤过你了?”倒是她又咬又踢的,野得很,他瞧见虎口处有个小牙印,微微泌血,他放到嘴边一吮。 “哪有哭,是进沙子……咦!我的身子能动了?”眨掉泪水的单青琬讶异四肢不僵硬了,除了有些麻麻的酸以处,手和脚能行动自如,也没有之前的难受了。 “娇气。”一点委屈也受不得。 “我才不娇气,是你……太放肆了,我没法动,这才血脉堵塞了。”她什么苦没吃过,就他不讲理。 “不是说了娶你,还叨念个什么劲。”都敢顶嘴了还不娇气,也就她敢一脸不满的瞪他。 她一听,脸都白了,同手同脚爬下床。“你在作梦,还没睡醒,我不存在你的梦里……” “急什么,瞧你气血不顺就想走,小心老了骨头痛。”他伸手一捞,把双腿发软的小丫头又捞了回来。 “我动一动就暖了嘛!屋里烧了炭。”可恶,他的动作为何那么快? “你还有炭?”他以为这大冷天的她会冻得受不住,一回京就赶来看看她的情况,唯恐看到一只嘴唇发白的小雪猫。 细闻了一下,没有炭味,凤九扬幽深的墨瞳闪了闪,看了一眼摆在四周的炭盆,眸色一深。 “佩服我的先见之明吧!早知道大夫人不会给我们好炭,所以我预先买了,免得用那些呛得人直落泪的劣炭。” 以往他们母子三人用的就是那种炭,烧不暖就算了,还差点把自己呛死,得留一点窗缝让冷风灌进来,吹走满屋子烟气,可是开了窗又冷得要命,还不如不烧炭,窗子关紧多盖几条棉被,能不出门尽量不出门。 重生之后她才明白一个道理,别人苛待她,她难道就不能对自己好一点吗?大夫人能拿舅舅的银子给她的儿女烧好炭,各种上等毛皮做的斗篷、披风一件又一件的买,她为何不能如法炮制? 要不是毛皮氅衣太招眼了,她也想弄几件来显摆显摆,而不是关起门来燃炭自乐,什么好东西都不敢往外搬。 娘的名字还没记上家谱,她只能低调做人,毕竟大夫人仍是她名义上的嫡母,若是在她的婚事上大做文章,她也只能任其摆布。 “你知道这场雪下了多久吗?”凤九扬突地问道。 单青琬心口一紧,不做回应。 “下了一个多月,而且没有停止的迹象,钦天监算不出何时放晴,怎么那么巧你备了这么多?” “每年都有冬天,我怕冷多买一些炭不行吗?够我和我娘、我弟弟用上一季。”她觉得他锐利的眼神似要将她看透,让她不由自主的发慌,想逃离。 他见她眸光闪烁,直觉她有隐瞒。 “你可晓得我这一回离京去了哪里?”他的语气很轻,贴着她的耳,温热气息喷向她女敕白的小脸。 “锦衣卫办事从来是来去无踪,我怎么知道你去了哪里。”况且他去哪里关她什么事? “我去了江南。”原本是美景如画,如今却是满目疮痍,白雪掩盖了路边的尸骨,却掩不住百姓们眼中的绝望,他们痛苦的望着天,似在问何时才能天晴。 “喔,去了江南……”什么,去了江南?! 单青琬错愕的表情取悦了凤九扬,他仰头一笑,“没错,我查了江南木家,竟意外查到木家在九月水患前便大肆采购粮食,每斤多市价两文要求提前收庄稼,我派出了三百名锦衣卫,查到木家一共囤粮三千六百七十多万石粮食,而至今一石粮食也没卖出……” “你……你们不能因为别人有钱就抄人家底吧!我舅舅他们是未雨绸缪,做商人的谁不想赚钱,凤大人、九扬哥哥,你没把他们捉起来吧?我的舅舅们可是良民。”她越解释越心慌,觉得很对不起他们,他们是听了她的话才决定这么做的。 “再叫一声九扬哥哥。”她甜软的嗓音喊起来特别顺耳。 “九扬哥哥。”她舍了脸面,娇软一唤。 凤九扬刚硬的脸庞一柔,笑得如破云而出的日头那般耀眼。“我突然想到你数个月前说过的囤粮……” “我随便说说的,九扬哥哥别放在心上。”她要是晓他那时也在林子里,一定会更谨慎行事,不过现在后悔为时已晚。 他的墨瞳幽深难测。“我听说你也花了十万两银子买粮?” “这……”单青琬头皮一麻,一股钻心冷意冲向头顶。 “很担心我抄家灭族吗?”这丫头太大胆了,不吓吓她不行,这回去的人若不是他,恐怕木家已有这种下场,连她也会牵连在内。 囤粮哄抬市价,这不要命的买卖也敢做。 她吓得说不出话来,面如白纸。 “放心,你舅舅他们还活着。”他这是遇到克星了,竟舍不得她有一丝委屈,看她小脸一白便疼不已。 “你没捉他们?”她眼露希冀的望着他。 凤九扬邪肆地一挑眉,抬起手轻拧了下她的瑶鼻。“我不是答应你了,一旦朝廷要征粮,以市价的三成买粮。” 市价三成听起来是木家亏了,但如今粮价已高到七十文也买不到一斤米,凡是手中有粮的都能卖出数倍的高价,而且买多卖少,接下来粮价还会更高,有银子也买不到。 “所以……”单青琬的神情显得小心翼翼。 “所以由我接头代替朝廷,征调木家的粮食。” 闻言,她终于安心的笑了。 第五章 逐步反击(2) 凤九扬觉得她的笑容有些扎眼,故意又道:“不过……” “不过什么?”单青琬焦急的追问,他不会出尔反尔吧? “那批粮食数量太庞大了,朝廷吃不下,只能买下两千万石的粮食,这些粮食够百姓支撑到开春。”春暖花开,田野上、山里都会有杂粮,至少饿不死,种些短期作物就能熬过去。 “今年雨水多,又下了不少雪,粮食欠收,明年是不是得改种玉米、高粱、马铃薯之类的高产作物?预做防范总吃不了亏,不一定要拿白米当主食,也可以用其他粮食代替,最重要的是百姓们不要饿肚子……” “我会向皇上提议,用不用在他。”他尽到臣子之责。 单青琬一听,神情明显一松。“少死一些百姓也好。” “那你还囤粮。”那些粮食能救更多人。 她笑意一淡,眉间多了怅然。“若是不囤粮,你有粮食发给黎民百姓吗?那抢收的十来天是关键,要不然你连一百万石粮食也瞧不见,全泡在水里了,粒米无收。” 凤九扬沉默不语,她说的没错,若无木家的大量购粮,逼庄稼人家早几日收成,恐怕那些粮食如今都已成了烂湿一坨,更多的百姓无粮可食,木家这一回倒是立了功。 “大人,那木家剩余的粮食呢?”那可也有她的分子在,若是打水漂儿了,她可要心疼死了。 他不满的哼,“你喊我什么?” 单青琬先是一怔,随即意会过来,连忙改口,“九扬哥哥。” 傲娇的男人这才满意的点头。“朝廷吃不下的粮食就由木家自行买卖,但是不管价钱涨多高,都必须降下来三成,好稳定米价,不可随意哄抬,造成价高伤民。” 有人降价,自有人跟风,如此百姓便买得起粮食,虽然不一定人人有饭吃,但起码饿死的百姓会减少许多。 “凤九扬,你做了一件好事。”仿佛看见白花花的银子朝自己飞来,单青琬眼中堆满闪亮的笑意。 “是对你而言的好事吧!”凤九扬没好气的冷嘲一句,他做了多少事都没换来她半句赞扬,唯独这件事是财神爷送金元宝,这个小财迷就晕头转向了。 她像只兔子般直点头。“嗯!嗯!你是好人,等我拿到银子请你吃一顿,再贵也请得起。” “炫耀。”他好笑地轻点了下她的眉心。 “是诚意。”她纠正道。 “明年开春我就来提亲,你等着。”这丫头不娶回去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迟早会惹出大事。 单青琬惊愕得水眸瞠大。“嗄?!” “嗄什么,把我的话听进去。”人都在他怀中了,她还敢不嫁?他趁她发怔时,往她唇上一啄。 “啊!我……我明年才十三……”她倏地红了睑,又惊又羞,心跳如擂鼓,在心里哀泣,大爷,你别看上我成不成?锦衣卫头子的宠爱小女子真的承受不起,只要你不娶我,要我叫你祖宗都行。 “只是提亲,这次的天灾让我也忙得抽不出身,如此一来就得等到来年三月迎娶,你有一年的时间可以准备。”若不是她真的年岁太小,他三个月内就会将她娶进府,让她当三品诰命的指挥使夫人。 “那时我已经十四了,离及笄只有一年……”单青琬有意拖延,也许他会中途改变主意。 “单青琬,你是不是不想嫁我?”凤九扬深不见底的黑眸如同幽深的潭水,似要将人吸入最深处。 她呼吸一滞,不敢开口。 “你信不信此时只要我高声一喊,明天你爹就会将你打扮得漂漂亮亮送到我床上。”他边说,边轻舌忝着她小巧的耳朵。 “别……别喊……”果然不是好人,她看错人了。 “嫁不嫁?”他冷声威胁。 “……嫁。”锦衣卫手底下有人逃月兑吗? “好,你嫁我就娶,小青琬,你对本指挥使垂涎已久了是吧?”太子那小子还诅咒他出师不私,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抱走他的美人,他呸! 耙情这人的不要脸没有底线?不过她只敢很孬的在心里月复诽,表面上还是讨好地道:“是,我垂涎九扬哥哥的美色已久。” 闻言,凤九扬可乐了,毫不客气地吻上这青涩的小丫头,吻得她两眼发白,气虚无力。 “小姐,真好。” “好什么好?” 看看一脸傻笑的豆苗,抚额发愁的单青琬很不厚道的鄙夷,这是个傻子,她不认识她。 “有饭吃。”豆苗傻乎乎的呵笑,端着一碗白饭乐不可支。 其实真的没多丰盛,饭上多了一颗卤蛋和薄薄的腌肉片,再加上几根菜干,但光是这祥豆苗就觉得很美味了,满心不舍的数米粒似的小口吃着,还不停的回味口中的滋味。 单青琬不由得气笑了。“你可是说清楚,主子我可曾饿着你了?” “小姐,奴婢不是这个意思,你知道奴婢前儿个去找小杏玩,她吃的是什么吗?稀得看不见米粒的粥呀!”根本吃不饱,几口就没了,人都瘦了一大圈,头发也掉得厉害,整个人都憔悴了。 “还有得吃就不错了,外头那些百姓都啃雪吃树皮了。”缺粮缺得紧,连天子脚下也涌进不少无粮可食的难民。 “所以跟着小姐真好,有香喷喷的白米饭吃,还有肉和菜,吃得奴婢好心虚,小杏她们都没得吃。”想起好姊妹在挨饿,豆苗更珍惜这碗饭了。 “我说过我们还有粮可食的事不要告诉你那些姊妹,也不能偷偷给她们吃,你可有好好记在心上?”武平侯府内,大概只有他们这座小院能吃饱饭,其他人是半饿半饱。 “小姐,奴婢记得很牢,奴婢不敢乱来。”豆苗很小的时候就卖进侯府了,第一年便在小姐身边伺候,她知道小姐说的话都是对的,不会害人,她很高兴跟对了主子。 “我不让你分她们吃,是一旦他人知我们有白米饭,一定会想办法来偷或抢,也许还会伤人,到时候便换成我们要饿肚子了。”世上最难测的就是人心,防人之心不可无。 豆苗表情认真的直点头。“小姐真聪明,知道先把粮买回来,要不然奴婢就要饿死了。”说完,她扒了一大口饭,满足的咀嚼着。 单青琬心里感叹,若非重生一回,她又怎能事先做好准备,一次买足一年份的粮食。 鸡蛋不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狡兔有三窟,她也把粮食放在多处藏放,有的连她娘和弟弟也不知藏处,这处的用完了再拿出另一处的,以防万一。 “小姐,奴婢回来了。”顶着风雪进屋的冬麦,发上还有没拍落的细雪,面颊被冻得泛红。 “小姐,东西都给送过去了。”冬麦回禀道。大过年的没个吃食也怪可怜的,大夫人真狠得下心。 “他们可都收到了?”单青琬问道。 今儿个是除夕,应该一家团圆,围炉叙话,但是简氏没拿到木家的十万两银子,便做主取消了年夜饭,各房自个儿吃去,就她和单天易那一家子人有热饭吃,其余的自行解决。 异母兄弟姊妹挨饿,看不下去的单青琬才每人送上一斤腌肉、半斤腌菜、白米十斤、白面二十斤,不求多丰盛,至少饿不着。 傍他们送点东西她还做得到,府里没银子了,他们的日子也过得艰难,一向自私自利的大夫人哪会顾及庶子庶女的死活,死一个少一个她还乐得很,可以少些支出。 “是的,他们都很感谢小姐还惦记看他们,五少爷甚至还哭了,抱着粮说:“七妹,你是我的恩人。”” 冬麦觉得心里头有种说不上来的酸涩,武平侯府还不到断粮的地步,可缺衣少食的竟然是府中的主子,同时她也不免庆幸自己选对了主子,以前七小姐、七小姐的喊,只把七小姐当成众多主子之一,并未全心全意伺候,有时她甚至还会听大夫人的吩咐,将二夫人和七小姐相处的情形告知。 但是她渐渐发现七小姐让她做的事越来越少了,看她的眼神也变得漠然,一些重要的事不当着她的面说,总是避着她,那时她的心里很难过,不懂明明她比豆苗能干,更懂得看人脸色,处事妥当从不出纰漏,为什么七小姐只重用豆苗? 可是看到豆苗那“小姐都是对的”的态度后,她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小姐要的不是伶俐聪慧、两面讨好的丫鬟,而是一心一意信服她的人。 所以她也学豆苗,只喊小姐,而非有距离的七小姐,除非主子不要她了,否则她终其一生只有一个主子。 “瑶儿呢?有没有闹腾?”她才四岁,正是好玩乐,长个子的年纪,如此冷清的年夜饭,她怕是会吵闹不休吧? “就是闹着要糖吃,还吵着想和哥哥们放炮竹,九小姐年纪小,难免惦记着孩子的事。”九小姐打岀生至今,还未受到这样的冷遇,原本白女敕的小脸都瘦了许多,显得无精打采。 单青琬不忍的叹了口气,嘱咐道:“晚一点你带九小姐到八少爷那里,我买了些烟火够她玩一会。” 本来她没想过拿岀来用,以免太张狂,但是就算年关难过,也还是有富足的人家,放个鞭炮也没什么,鞭炮一响,让大家也沾沾年味。 “是的,小姐。”全府也就二夫人和小姐的院子过得有滋有味,其他院子的人,因为大夫人的克扣,年都不像年了。 当了十几年的下人,冬麦第一回体会到有银子和没银子的差别,以前大夫人拿着二夫人的嫁妆银子任意挥霍时,没人感觉到府中疾苦,等到断了这笔银子后,才赫然发现武平侯府真的很穷,侯爷当初若未娶了二夫人,只怕候府就败落到不成了吧! “厨房的灶台上还留了点剩菜剩饭,你快去吃吧,吃不完带回去给你家人吃。”目前她还养得起。 大雪断断续续没停过,脑子灵活的单青琬想得多,她准备了充分的粮食,一部分放在自家的院子,一部分留在城外的温泉庄子,一样分多处藏放,只有她和老实过了头的庄头知晓。 老庄头五十多岁了,无儿无女无牵挂,她允诺养他到老,身后事主家处理,其忠心无庸置疑。 她算好了运回府里的粮食能用到明年二月中,如无意外的话,接连下了三个月的雪会在元宵后停止,到时候雪就化了,她找个借口上温泉庄子待个两日,到时又可运回一些粮食。 如今就看大夫人何时低头了,府中的财力支持不了多久,尤其遇上灾年,什么物资都贵,硬碰硬讨不到便宜,她迟早要承认武平侯府多了一位二夫人,除非她有事养活一府人。 单青琬常想,重生前的她究竟有多蠢笨,明明只要断了大夫人的银子就能改变形势,如此简单的手段,她为何想不到呢? “好的,谢谢小姐。”烤了一会火的冬麦暖了身子,脸色红润的走向特意隔出来的小厨房,看到豆苗满嘴的饭粒,她也饿了。 说是小厨房,其实一点也不小,是由原本一间住人的厢房改的,只比大厨房小一点,成捆的柴火堆在灶台旁,中间隔了个大水缸,水满八分,方便取用。 木氏娘仨被分派到较北边的偏僻小跨院,院中有院的分出三个小院,分别住着三位主子,不过服侍的人倒不多,一个看门婆子,一两个扫洒的粗使丫鬟,一名服侍二夫人的嬷嬷和两名二等丫鬟,单长溯身边一个八岁大的小厮,再来就是冬麦和豆苗了,人数只是大夫人院落的零头,大夫人足足有二十多名服侍的下人。 这些人在府里的地位都不高,也没有前来攀关系的亲属,就因为人单势弱才会来到最没人愿意来的院子,除了冬麦,其他人都卖断终身,早已不与家人往来,若再相见怕也认不得人了,因此单青琬很放心,一个个口严,不会乱到外头说些什么,大锁一扣把人锁在里头,院里藏粮不易外泄。 “小姐……”看到搁在小灶上温着的剩饭,冬麦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溃堤了,趴在灶边哭了起来。 那根本不是剩下的饭菜,而是专门留给她的,半锅的米饭、五颗大白馒头、一条咸鱼、半条腌肉、一小碟子的炒蒜苗和辣豆角干,城里人都不见得吃得到的丰盛,却给了她一下人。 冬麦知道那是小姐给她家里人的,她爹娘和两个哥哥都在府里干活,这一锅饭加点水煮成粥,再放入肉末、豆角干、蒜苗便是现成的野菜粥,够她一家五口吃个八分饱,不用像其他人勒紧裤带做事。 其实武平侯府不用过得这么苦巴巴的,简氏手中还有银子,她故意不拿出来,是想让所有人埋怨木氏和单青琬,同时也能省下些口粮,谁教木家舅老爷没送年礼来,大家一起苦吧! 第六章 无奸不成商(1) 大年初一早。 “小姐,院子外头有人叫门,你说要不要给开门?”守门的老婆子一边哈着气,拉高遮风的棉袄。 “是谁在拍门?”单青琬对外问道。 “好像是大夫人身边的李嬷嬷,老婆子耳聋听不清楚。” “再去问有什么事。”无事不登三宝殿。 “是。” 约一盏茶功夫,去而复返的看门婆子回话,“大夫人请小姐到落霞院一趟,说有事商量。” 有事商量?信她才有鬼! 单青琬眉头微蹙,虽然她很不想去,但不得不去,她慢吞吞的披上雪白大氅。 这是凤九扬给她带来的,用了二十多块貂皮缝制而成,十分保暖,她本不想收的,但实在太暖和了,怕冷的她一看就爱上了,还顺口要了一件紫羔披风给弟弟,母亲的是狐裘,他倒是送得勤快,她刚一说完,他转就给了,毫不拖泥带水。 这样想想,他这锦衣卫头子除了名声不佳,对她倒是极好的,让她无从挑剔。 “我出去后就把门锁上,谁来叫都不准开,敢砸门就打回去,有事小姐我担着。”不防君子防小人,谁晓得简氏又会使什么么蛾子,那人处事不择手段。 看着年前加固筑高的院墙,单青琬带着两个丫鬟去了大夫人的落霞院。 经人通传后,三人入内,迎面而来的是熏暖的香气,在府里过得紧巴巴时,这里还用起名贵的香料熏香,地龙暖得不像冬日,仿佛已到了百花盛开的春天,处处芳香四溢。 但是令单青琬诧异的是,她看到一个不该这在今日今时出现的人,走亲戚也走得太早了些。 “是我搞错了日子,还是府里不讲究,三姊居然回来了,不是大年初二才回娘家吗?你早了一日。”去年她是新嫁妇也没见她回来,过了十五才偕同夫婿来拜年。 “单青瑚琬,规矩没有了吗?我是你姊姊,几时由着你教了?”单青华珠钗宝簪,一身华服,斜着眼睨人,神色倨傲。 “原来三姊不欢迎我,那我回去好了,给阿溯绣的香囊还没做好呢!”端架子也要看场面,端得高了下不了,就显得可笑了。 见她转身就要离开,本想晾她一下的简氏赶紧开口留人,“自家姊妹闹什么别扭,难得聚聚就留下来聊两句,明心,给七小姐上点桂花糕,给她甜甜嘴。” 还有桂花糕?单青琬眉头微挑。 “是的,夫人。”明字辈的丫鬟送上一碟四块的雪白糕点,四四方方,正好一口,很精致。 “大夫人喊我来是为了吃甜糕?”单青琬拈了一块咬了一小口,嫌甜腻便放了下来,糖粉放太多,桂花放少了,没味道。 没想到她这般不给面子,简氏嘴角抽了抽!努力掩去眼底的冷意道:“我听说你舅舅手中有粮,还囤了不少,咱们亲戚别见外,多走动走动,顺道送点粮如何?” “不是我给大夫人打脸,这大雪天的连路都不通了,就算我舅舅想来也来不了,他们有粮是他们的事,咱们沾不到光。”人傻一回就够了,真当她是傻子不成,要啥给啥。 其实真要上路也不是不行,多派几个经验老道的师傅带路,再雇镖师护粮,朝廷派了人扫雪,一日两回,确保官道畅通无阻,以防紧急军情来报,但后院女子许不知情。 “那你……” 简氏还想用温和的方式先骗到一些粮食,谁知一向目中无人的单青华急了,从中拦话,“少打马虎眼,你那儿有多少粮食都给我拿出来,一点也不准剩下,你和你娘是个什么玩意儿,居然敢三餐温饱,有鱼有肉的大快朵颐,还穿得比我好,单青琬,你可真把自己当回事啊?!” 单青琬微微一笑,只回了她一句话,便把她气得暴跳如雷。 “什么?!你再说一遍!”单青华大声咆哮,表情狰狞的要冲上前,用纤细的十指指甲抓花单青琬那气定神闲的脸。 “三姊没听清楚是吗?我再说一遍,我手中有粮,不过你得拿银子来换。”难道以为她会白给吗?未免太天真了。 “你居然敢跟我要银子?”单青华气得两眼发红,坐不住地想给她一向瞧不起的庶妹一巴掌。 “亲兄弟明算账,何况你是嫁岀去的女儿,我舅舅年前给我的粮食也是用银子买的,怎么到了三姊跟前就成了不用钱的?”单青琬不说用自己的银子添购的,全推到舅舅头上。 其实她手边也就几百两留着急用,其余的银子都花在买粮上头,因此她是积了不少粮食,养两府人半年绰绰有余,但久了她也捉襟见肘。 她当初准备的粮食是一年份的量,只给自个儿府邸,她能力有限帮不了其他人,但她没料到三姊会厚着脸皮来要,而且一要就是给全府的人,镇国公府足足有武平侯府两倍大,养的人只多不少,她哪供应得了。 “没银子,我让人来拉,你给我准备好,一粒米都不准少。”单青华尚未察觉府中风向变了,还当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嫡长女,用命令的口气突显她无人可取代的出身。 “办不到。”单青琬冷冷的回绝。 “单青琬,你竟敢违抗我的话!”单青华气怒到了极点。 “三姊可别气坏了身子,大实话听不得我不怪你,可是你也要想想我的为难,我们府里都吃不饱了,凭什么要给镇国公府?你现在是简家的媳妇,我们已经是两家人了,一买一卖才公道。”谁乐意做个傻子。 “单青琬,我不听你似是而非的大道理,总之你非给我粮不可,否则我拆了你的屋子,把粮全都搬走。”单青华冷笑着往后一靠,她座椅后头有十名膀大腰粗的壮妇,一个个看来力气大得很。 “你信不信你只要碰一根针,我就敢告官,镇国公府丢得起这个睑吗?府里的媳妇穷到抢娘家的妹子。”再温顺的猫儿也是有爪子的。 “你敢——”单青华瞪大双眼。 “试试看。”单青琬完全不怕她。 “你……”单青华觉得被打脸,她从未受过这种羞辱,即便嫁了人,在单青琬面前依然是高高在上的。 她是嫁回母亲的娘家,丈夫是相识多年的表哥,知根知底的,她跟回自家没两,自在得很。 不过也是和带了大量的嫁妆有关,毕竟她的婆母是嫡母,若没点银子给她争气,当家主母也不可能给她好脸色看,多少还是有隔阂。 单青华有三分之二的嫁妆岀自木氏的库房,简氏问也不问的拿走给自己女儿添妆,她只打了几套家什和头面当陪嫁,余下的便是木家舅舅给的银子。 没有木氏,单大小姐不会嫁得如此风光,十里红妆招摇饼市,富路开道进了门。 “好了,别闹了,自家人还起哄,都少说一句,安静的坐好。”看到单青琬油盐不进,吃过几次亏的简氏朝亲女儿一使眼神,安抚她稍安勿躁。 单青华被亲娘宠惯了,受不得一丁点气,见向来不如她的七妹居然在话头压过她,当下不快的回嘴,“我这是闹吗?分明是她不把我放在眼里,娘是嫡母竟也管不住她,她这是爬到我们头上撒野了!” 哼!那副小模样倒也见得了人,就给她找个家有悍妻的做小。 这时的单青华已打算将尚未及笄的庶妹送入大富人家为妾,还专挑老翁、丑夫、房事有碍的,殊不知自己的表哥夫婿偏好幼女,就看上了稚女敕的姨妹。 “好,好,好,她有不是的地方我回头说她,不过你这脾气也要改改,别一点小事就上火,都是人家的媳妇了,贤良淑德的妇德得端着。”就算做做样子也好,别给人看笑话。 “娘,没必要的废话少说,这天冷我也赶着回府,你赶紧让她把粮食拿出来,我也好早点回去,冒着这么大的雪出门我容易吗?”不耐烦的单青华喝着热茶,嘴上依旧不留情。 这孩子呀!老是这么沉不住气,都一年多了还未怀上,简氏略带担忧的看了女儿平坦的肚皮一眼,“青琬,你也看得出做人媳妇的不易,虽说是娘的娘家,可当家做主的却不是我亲娘,你三姊难得开口,你就帮帮她吧。” 简氏知晓有求于人是得放低身段,她走柔性手段想骗岀所有粮食,她也能从中分一杯羹,并藉此把木氏这几人给逼到走投无路,看他们怎么跟她争。 “所以我说了,只要她把银子拿来,我立即给粮,买卖是双方乐意,谈不拢也犯不着翻脸,你们也晓得外面的粮价到什么程度了,有市无价,我还有粮可卖是看在姊妹情分。”而且她这话还说得好听了,在单青华眼中,嫡庶向来分明,也无所谓姊妹情,只有她自以为的贵贱之分。 “单青琬,你不要给脸不要脸,我跟你说一声是给你长脸,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是个人了,你今天给也好,不给也好,我绝不会空手而回。”单青华撂下狠话。 “大夫人你也看见了,三姊这嘴脸根本不是来结善缘的,比土匪还凶恶,我那敢和她多说两句话,我还是趁早走人吧,免得她像以前一样,不顺心就把气都发在我身上。”她可是挨过不少巴掌,又掐又拧还被砸杯子,最狠的一次连头发都被揪下一大撮。 单青琬作势要走,却更加激怒了正在气头上的单青华,她一把狠狠抓住了单青琬。 “你敢走——” 单青琬感觉到一阵剌痛,低头一看,手背上被抓出几道血痕来。 “三小姐,你快放手,我家小姐受伤了……”冬麦、豆苗连忙要上前护主。 “伤了才好,不然她怎么知道痛!”惹恼了她可没好果子吃,她不过是给单青琬点颜色瞧瞧罢了。 “三小姐手下留情……” 冬麦和豆苗急死了,高声喊着,可是她们过不去小姐身边,因为镇国公府的其中两名壮妇像捉小鸡似的捉住她们,让她们动不得。 “哎呀!华儿,别弄伤了你妹妹,她细皮女敕肉的哪禁得起,快松手,不要坏了姊妹感情……”简氏假模假样的嚷嚷,看似要拉开两人,却帮着女儿拦人。 此时其他比男人还壮硕的妇人不见了,只留捉住冬麦、豆苗两名较瘦弱的老妇,其他人的去向不言可喻。 力气不如人的单青琬气笑了,根本也懒得挣扎,就等着看她们母女俩能玩出什么花样。“三姊,我这人是记仇的。” 单青华一听,不为然的哼笑道:“我还怕你不成?我们之间结的仇可深了,不怕你来讨。” 这话倒也没错,想想她前世,坑害她的人就是三姊。“三姊,我劝你,话可不要说得太满。” 单青华又哼了一声,“我没岀嫁前能将你压得死死的,嫁人后同样能将你一脚踩死,你有什么本事拿捏我?” “莫欺少年穷。”人都有翻身的日子。 “哼!你只有穷一辈子的命,休想有出头的一天……咦!等等,你哪来的碧玺耳坠子?”这碧玺有指甲盖大,品相极好又稀少,价值连城,单青华一见心喜,就想摘下来据为己有。 “你别碰,这东西你要不起!”单青琬将头一偏,闪过她伸过来的手。 “没有我用不起的东西,你不给碰我偏要碰!”单青华再次伸手,非要把看上眼的东西抢到手。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那么顺手,手刚一举高就被挥开,她不死心,伸岀两手,单青琬直接踢她膝盖,把她踹倒在地,被欺负了也会有怨气,没人天生好脾性。 砰的一声,大家都傻眼了。 倒地不起的单青华更是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身形若柳的七妹居然敢踢她,还有力气推倒她? 见识到自家小姐的“威武”,冬麦、豆苗这两个半大不小的丫鬟也奋力反抗,又咬又抓的,还用脑袋去撞,终于挣月兑箝制,她们快步跑到小姐身侧,一左一右的护着。 “单青琬,你敢——” “我敢。”单青琬挺起胸膛,毫不畏惧。 想起重生前的自己,她眼底有恨,很想再补上一脚,但冤冤相报何时了,她已获得重生,何必和一个终身无子的人斤斤让较,她的报应还在后头,以后有得是苦头吃。 单青华天生宫寒,不易受孕,她嫁给简英多年未有孕,因此特别妒恨怀上丈夫子嗣的小妾姨娘们,她们只要一有了身孕,她便使劲的折腾,或是下药,让她们一个孩子也生不下来,所以简英一直无子。 “单青琬,你在干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吗?竟然学山里的野人,动手推人,她是你姊姊,不是你仇人,你下死手想要她的命呀!”心疼女儿的简氏再也装不了和蔼的模样,横眉竖目的破口大骂,老胳膊老腿的冲到女儿身边扶起她。 “那也得三姊肯跟我好好说,你看她像是个高门大户出去的闺秀吗?眼界浅得连对耳坠子也要抢,我娘的嫁妆不是都给了她,她怎么还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没好东西跟我说一声就是了,我让舅舅从江南带来给她。” “你……”一提到木氏的陪嫁,心中有鬼的简氏就心虚,没法理直气壮面对单青琬。 “娘,她在嘲讽我,一个庶女怎么敢嘲笑嫡姊,你快给她巴掌,让她知道何谓嫡庶!”单青琬再横也横不过嫡女,世俗容不下不尊礼教的孽女。 “这……”简氏是很想动手,但是…… “三姊大概是许久不曾回府了,因此大夫人忘了知会一声,我娘当初是明媒正娶嫁给爹的,有婚书为证,所以我娘也是妻室,请称她二夫人。”管他正妻、平妻,占了妻位便是妻,谁也不能贬妻为妾。 “什么?!”单青华错愕大喊。 “我和三姊一样是嫡岀,八弟是嫡子。”阿溯也是嫡子,不是没人肯接近的庶子,他以后能考功名,创一份家业,而非只能管着庶务、无所事事的废物。 单青华气愤的看向母亲,质问道:“娘,这是怎么回事,她说的是真的吗?爹居然娶了木氏那样一个低贱女?” 人低贱,但银子不低贱呀!简氏有口难言,她哪能说没有木氏的银子,武平侯府早就垮了,供不起她的锦衣玉食。“那是权宜之计……” “所以确有其事?”单青华觉得颜面尽失,堂堂侯府千金居然有一个商户女二娘,教她如何抬起头见人?她仿佛已经能听见嘲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而且这事要是传出去了,夫家的人会怎么看她?她日后又哪来的颜面接掌中馈? “三姊犯不着难过,毕竟你也是受益之人,若没有我娘的嫁妆,镇国公府的大门你还不见得进得去,我娘可是你的大恩人。” “胡说!那是我娘给我的,是我娘的私房……”她的夫家就是她的外祖家,她打小就进进出出,况且二表哥最疼她了。 单青琬嘲讽一笑。“大夫人是庶女出身,以你对国公夫人的了解,她有大方到挖空国公府的公中给你娘送嫁吗?醒醒吧,三姊,你娘就是一个贼,使尽手段抢了我娘的嫁妆。” “你……”她娘不是贼,侯府的一切都是她的,她想拿什么就拿什么,谁敢说她一句不是。 “你……”居然说她是贼,不过手头不便借用一下罢了,小孩子家家懂什么持家困难。 简氏母女都被那个贼字刺激到了,当下气由丹田升起,怒目相视,想把面子找回来,可是她们才一开口,刚才消失不见的几名壮妇竟一路号哭的回到了正堂,你扶我、我扶你走得蹒跚,脸肿得都看不出五官了,牙也掉了几颗,模样说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呜——呜——二少夫人救命呀!我们被人打了,你得救救我们,浑身痛呀……” “二少夫人,老奴不行了,快没气了,老奴……骨头断了……” “……二少夫人……呜……呜……出人命了……活不了,老妇一家人托给二少夫人……” 左一句二少夫人,右一句二少夫人,听得满脸怒容的单青华非常烦躁,她自己还有一堆解决不了的烦心事。 “一个一个来,把话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你们一个个比被土匪抢了还狼狈?”要不是她们又丑又蠢,她还以为她们被劫色了,没一个衣衫整齐的。 单青琬也百思不得其解,她和娘住的地方虽不是铜墙铁壁,但也就能防贼而已,顶多把着门不让人进去,怎么她们搞成这模样,连她都怀疑自己养了一群狼看门。 “锦……锦衣卫……”其中一名老妇结结巴巴地道。 “嗯?你说什么?”单青华不耐烦的又问了一次。 “有锦衣卫呀!二少夫人……”一名仆妇双脚一软,趴在地上痛哭流涕,一身的伤不算什么,她怕的是人。 “什么,锦衣卫?!”单青华惊得面无血色。 第六章 无奸不成商(2) 听到锦衣卫三个字,单青琬就乐了,心中的困惑有了解答,也就那狂妄的家伙敢明目张胆的岀手,不用给任何理由,被打的人只能默默吃下暗亏,无处申诉。 “为什么我们府里会有锦衣卫?”简氏懵了。 “他们说……路过。” “路过?!”大路朝四方,要怎么走才会路过武平侯府? 被打得七荤八素的仆妇不敢明言,一群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手持绣春刀,根本不给她们说话的机会,十分张狂地用刀柄敲打她们,一脚将她们踏在脚下,先打再说。 等打完了,再一脸不屑的说—— 看到一群猪在撞门,近看才知是人,以为这户人家进贼了,因此公事公办地把人打了。 瞧!多顺理成章,秉公处理,接着一名锦衣卫神态嚣张的嘴里啃着一只烧鹅腿,跨过倒成一地的壮妇,离开了小院。 “大夫人,三姊,粮食你们还要不要?若是不要了我就回去了,天寒地冻的,我回屋烧银霜炭取暖。”暗笑不已的单青琬装出一脸纯真,一手捂着受伤流血的手背。 “要!” 简氏和单青华同时一喊,当女儿的看了当娘亲的一眼,不解她娘为何喊得那么大声,而当娘的面上一讪,不敢说出府里也缺粮,为了她的儿子和宝贝孙子,怎么也要捞一些。 “好,在商言商,一分银子一分货,你们要买多少?有多少银子可买?”她说过她记恨。 “你居然还敢说要收银子……”单青华又冒火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单青琬转身就走。 “等一下,你有多少我们买多少。”简氏比较理智一点,以眼神暗示女儿稍安勿躁。 “你买不起的。”单青琬非常实际地说。 单青华不快的掏出一迭银票。“有钱还买不到?” 单青琬那对琉璃珠子般的眼儿笑眯了。“你可知道现下一斤米涨得比金子还贵吗?本来是想半卖半送的,卖个姊妹情谊,但是三姊的凶残令人害怕,妹妹我为了自保,只好贪点银子,一斤粮食二两银。” “什么?”两母女瞠目。 “无奸不成商嘛。”单青琬得意一笑。 奸商不奸怎能赚到银子,变成富商? 坑了简氏母女一把的单青琬怀里揣了一摞银票,她卖出两车的粮食,得银八千两,而其中五千两是简氏出的。 她肉疼得像丢失了亲生骨肉,还想讨价还价,使出哀兵姿态要压价,银子掏了老半天也舍不得拿出来。 其实白米、马铃薯之类的粮食大多是庄子上产的,不值几文钱,她提前采收堆在地里,打算无粮时再拿出卖一些,那时的价钱肯定高,又可好好大赚一笔。 之前的粮也买了不少,不过鸡鸭鱼肉用来腌制、烟熏为主,以及栗子、黄豆、核挑、蘑菇等干货,一个冬天过去肯定会冻死不少动物,多备点食物好过想吃没得吃。 “赚了多少?看你乐得。” 单青琬一进屋,一只结实长臂从暗处伸出,将正得意忘形的她给捞了过去,吓得她差点放声尖叫,还好她很快就意识到是什么人,没好气地嗔道:“凤九扬,你吓到我了!”好在被他吓过几回,吓着吓着胆子就大了,不然真要一命归阴。 “不喊九扬哥哥了?”还噘起嘴了,真娇气。 “不喊,我着了。”老是这么神出鬼没的,真为锦衣卫无所不能,哪儿都去得了吗? 凤九扬邪笑地将她小脸挑高。“需要我为你渡渡气,收收魂吗?我很厚道不收银子。” 她骤地脸一红,玉腕一抬挡下他靠近的睑。“不要老是占我便宜,我还要闺誉。” “你的丫鬟不在,正好方便我下手……”他以指月复滑过她细女敕粉颊。 被拉走了两车粮,小院内的藏粮也所剩不多了,单青琬便让冬麦、豆苗分别去确认剩余的粮食还有多少,看能吃几日,需不需要从庄子拉一些来,总不能肥了狼饿着了自己,人不吃饭干不了活。 “九扬哥哥……” 没等她的下文,凤九扬剑眉一挑,一指点住她的唇瓣,眼露谑色。“又想奴役我什么?” 每当她声音特别软绵,尾音带点卷音,就表示这丫头又要作妖了,把锦衣卫头子当家仆唤。 “什么奴役,是恳求,你刚也看到我把粮卖出去了,这会儿换我无粮可食了,小厨房得断炊了。”单青琬张着大眼好不无助。 简氏和单青华这两个家贼一直惦记着她私藏的那些粮食,今日若不散一些岀去,两人还是会想归法来偷、来抢,因此她才藉此机会卖粮,用意便是告诉她们,她也所剩不多了。 她有多少银子买粮简氏大估算得到,看到她手边的粮食出去了,简氏的猜忌之心便可暂时放下,少找他们母子三人麻烦。 “见钱眼开。”凤九扬取笑她要钱不要命,拿保命的粮食去换救不了命的死物,银子又不能当饭吃。 “错,是不能给财神爷让路,让了一回就不来了。”她拍了拍怀里的银票,表示她是守财奴。 “谬论。”哪来的财神爷,全是财迷心窍。 “总之,银子入我手就是我的,等过几个月我拿来买地、买山头,记在我家阿溯名下。”她要给弟弟攒些私产,让他日后有钱做他想做的事,武平侯府靠不住,只有一个空名并无实财,分家搞不好分到的是债务,现在还不显,但若是简氏不肯放权,这事很有可能发生。 “你确定你能等到那个时候?” “凤九扬——”这家伙开口准没好话。 “小青琬,你忘了你没粮了。”饿死了什么都没有,买地、买山头都成了空想。 “我有你呀。”单青琬杏眸一瞟,多了几许娇色。 他失笑。“想我拿出府里的米粮救济你?” 倒是会算计他,他的确从江南木府拉回不少“孝敬”。 “你不给?”柳眉一竖。 “给,自个儿的媳妇怎能不给,总不能让我儿子没了娘。”笑得令花失色的凤九扬往她腰上一勒,提醒她别做得过了,大雪还没停,不知何时才有粮可收,保命的粮食不能丢。 “哪来的儿子,胡说一通,我才不要你给呢!”她还不一定会嫁给他,谁知道会不会有变故。 单青琬对锦衣卫的排斥没有以往重,她也能接受时不时在身侧出现的锦衣卫头子,可是要嫁给他为妻还是有些却步,他得罪的人太多了,满朝廷的仇人,不想杀他的大概没几人吧。 包重要的是,他权势过大,知道太多秘密的人通常活不长,皇上再英明也不见得容得他。 还有他文锦侯的身分,就算他无意也会有人往他身边塞女人,当初在镇国公府后院争宠的日子她真的过怕了,如若能让她选择,她宁为寒门妻,夫妻同心同甘共苦,也不愿沦为笼中雀,圈养在一亩三分地,成为男人闲遐逗弄的玩意儿。 “那你想要向谁要粮?”凤九扬声音一沉,冷厉眸光多了一抹寒光闪闪的杀气。 “我自己有。”还不少呢。 “你自己有?”凤九扬有趣的挑高眉,这小丫头总是能给他惊喜。 “所以我才要拜托你,你手底下有上千名锦衣卫,拨几个往城处一趟,我有一座温泉庄子在城在五十里处,灵山山脚再上去一段,我放了两万石粮食……” “等等,你说多少?”是他听错了吧? “两万石。”她这还是少报了一万五千石的数呢。 重活一世,她变得很谨慎,对人多留三分防心,即便是她亲娘和弟弟也有所保留,话说五、六分,以免遭人算计。 凤九扬眯了眯眼,目迸精光。“你有两万石粮食还愁没饭吃?” 木府当家木清沅也只给他一万石粮,他拿出五千石分给手下,两千石送进宫,自己只留三千石粮。 但和她的两万石粮食一比,他真是穷酸得可笑,还妄想养个看起来可怜柔弱的小丫头,没想到她富得教人恨。 “我没说没饭吃呀,是小院子无粮了,撑不了几天,不吃饭会饿死,锦衣卫高来高去惯了,一人扛个百来斤粮仍身轻如燕,来回几趟我的藏粮处就满了。”单青琬说得很乐,仿佛又看见堆积如山的储粮。 “他们不是搬运工。”凤九扬顿时有种老了的感觉,和那些个奸商斗心机,远不比和这小丫头斗智来得累。 “扛一袋粮给十斤白面。”那么多锦衣卫不拿来用实在太可惜了,况且他们逮到人一拳打晕还不是要扛在肩上,平常锻炼多,这时正好发挥一下。 “好,成交。”朝廷省下一笔禄米了。 见他应得太快,单青琬不由得一怔,总觉得他好像已经挖好了坑等她自己跳下去。“你是不是就在等我说出这句话?” “没错。”凤九扬大方承认。 “你算计我?”她眼冒怒火。 “你一个抱着金元宝上街的小地主还吝啬那一点点米粮吗?有锦衣卫帮你看门,一只耗子也溜不进去。”有谁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耍阴招?刑狱的大门没关,随时欢迎进来坐坐,他奉茶招待,只要有人敢喝。 “真的?”她两眼发亮。 “本指挥使的媳妇岂能不好好护着?谁要是敢来找麻烦,本指挥使定会让人知道什么样的人是绝对惹不得的。” 一听到小媳妇这三个字单青琬就蔫了。“大年初一的,你不用去宫里拜年?皇上皇后可是你姊夫、姊姊呢。” “去过了。”那地方气味不好,人的眼神都斜了。 “去过了?”这么快。 “惦着你。”想着她懒人一枚准又缩在被褥里算着她少得可怜的进帐,几本账册翻到烂。 “实话呢?”他一个大男人怎会为她一名小女子提早离席,这才是笑话,皇家宴席不是说走就能离开的,还要等散席了,而这一等起码要到晚宴后,欣赏一场拌舞升平。 “实话是皇上有意为我和连相的女儿连玉扣赐婚,朝廷上一片看好。”他目光深幽的噙着笑。 “喔!喜迎佳人。”单青琬嘴上这么说,心却不受控制的狠狠抽了一下,这种感觉微酸、略疼,却又有一种本该如此的清醒。 “我拒绝了。”看着她细微的神情变化,凤九扬心情愉悦的笑了。 “你拒绝了。你怎么敢拒绝?”她难掩错愕。 “皇上龙颜大怒,直接叫我滚。”至于连相嘛,一张脸黑得都要滴出墨来。 “所以你就滚了?” 单青琬没发现自己眉眼都是笑意,小脸红润得有如沾露的樱桃,让人很想咬一口。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上有令自然就滚了。” 他大步一迈不做停留,走得洒月兑,再不走就要被连相拉住,大谈他那旷古绝伦的绝尘女儿。 好吧,老实说,连玉扣的容貌确实是上乘,且琴、棋、书、画、诗、茶、花七艺皆精,是众人盛赞的才女,可是太端庄守礼了,每次走路都像事先算好了步数,不快不慢,拿尺来量,脚步大小一致,而且那一直端着的笑弧从没有高低变化,说话时像在背书,抑扬顿挫恰到好处。 那是一个活的死人,毫无生动灵活,她连眼珠子的流光都能计算,浅浅地停留在水波轻漾处。 “为什么?”皇上赐婚是多大的恩宠,多少人愿得皇上指婚。 “因为我有了你。”凤九扬眼露柔光的抚上她柔细青丝,无比眷恋地以指一梳,任水滑的细发流过指尖。 单青琬女敕白的香腮骤地酡红。“皇上会不会怪罪你?忤逆犯上是大罪。” “你怎么不问我几时上门提亲?”等待的滋味像烈火煎熬,焚烧着他身体的每一寸,让他五内俱热。 她感觉脸颊益发热烫了,心口像风卷流沙,上下翻滚。“我先问的,锦衣卫再大也大不过皇上,我不想替你收尸。” 难得看到她娇羞的禅情,凤九扬忍不住低笑,精实的胸膛随之起伏。“你以为皇上乐意赐婚吗?” 单青琬一脸惊讶不解。“难道不是?” “连相的野心太大,他是陈莲生的外甥,还有一位嫡妹嫁入定国将军府,而定国将军府是陈贵妃的娘家,她生有二皇子秦子规。” 文官、武将向来水火不容,连相却与定国将军陈莲生交好,连相表面是太子党的,对太子即位多有推崇,可皇后有意选年仅十六的连玉扣为太子妃时却百般推拒,只言不堪典范东宫,还转身向皇上要求赐婚,说爱女当配天下第一佳儿。 呵!不嫁太子却低就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还赞他是天下第一佳儿,换言之是暗指太子不如舅,这不是挑拨是什么? 包甚者,连相希望他与太子渐行渐远,如此一来太子便会失去助力,二皇子便能趁机崛起。 连皇上都看得岀其中的弯弯绕绕,假意发怒叫他滚,好把连相的居心叵测掐死在萌芽期,身为臣子的他又怎好不陪皇上演下去,满脸嫌弃的说了一句“七艺不如一技在手,佳人虽美却有形无神”,当下连相一口老血都要吐出来了。 “啊!” “啊什么?”莫名一喊让人惊心。 “端午过后,太子遇刺……”发现自己说了什么,单青琬连忙噤声,眼神飘移的偷瞄他。 “再说一遍。”他的大手忽地握紧。 “痛……你捏疼我了。”手劲真大。 凤九扬赶紧松手,表情却仍相当凝肃。“说。” “我……我作梦梦到的,五月初五过后,我不记得是哪一天,大概是之后的三天,八日传岀太子遇刺重伤,太子好像是你外甥……”她没再说下去,越说破绽越多。 “生或死?” “生,但是……”下生辈子也毁了。 “但是什么?”凤九扬眼中出现淡淡红丝。 “太子被毒伤了心肺,终身卧床,药不离口,一旦断药就……经脉断。”她入了镇国公府后还听见有人谈论太子的后续状况,但后来就渐渐地无人提起。 他忽地将眼前的小丫头搂得死紧,声音很低的警告道:“你知,我知,这件事不能传到第三人耳里。” 否则他就得灭口了。 “嗯!我知道了。”她不知该不该告诉他,可是有人能帮忙分担这样的大秘密,让她如释重负。 “你呀!不早点把你娶进门,我都要烦得早生华发。”凤九扬无奈又带着宠溺的吻上她的粉唇。 第七章 提亲大阵仗(1) “我看上你的温泉庄子了,你不能不给!” 又来了,怎么没完没了?先是粮食,后是庄子,到底还有那一样是单青华要的,她干脆一并说清楚,省得经常要看到她,烦人。 连着三个多月的大雪终于停了,二月初一的第一道曙光射出,百姓齐声欢腾,纷纷走出屋外感受暖阳照在脸上的和煦。 地上的积雪晒了三天日头后才逐渐消融,大地露出原本的颜色,野火烧不尽的草粒子冒出绿意。 虽然雪融了,天气还有点湿冷,哈了一口气尽是白雾,若是少穿了袄子很容易冻着。 在这么个乍暖还寒的季节,万物还有些青黄不接,熬过严冬还活着的百姓想办法裹月复,在田野间、沟渠旁、深山野岭中,寻找可食的女敕芽、野菜,或是松鼠遗落的野栗,任何可食的东西都可以救命。 可是对单青琬而言,她几整个冬天都能吃到油绿绿的菜蔬,黄瓜脆口可生食,成串的莓果鲜艳欲滴,茄子长势喜人,一整排蔬菜翠绿讨喜。 因为她在温泉四周搭了草棚子,利用地热和兑水的温泉水浇灌,种起搭架的蔬菜,月余就能长成。 有了锦衣卫的运送,风雪再大单青琬也不愁吃不到新鲜的蔬果,小院子的人少,吃不完,她便分送给上头五个哥哥和九妹瑶儿,一家人都有菜吃,大家的感激也凝聚在一起。 谁知这件事无意间被单青华知晓了,她一直妄想单青琬的温泉庄子,这下子更有理由开口,地上积水一退就急于出城,想去瞧瞧“自己的”庄子。 单青华还真去了温泉庄子,但是进不去,老实的庄头根本不认识她,管她纠缠了老半天还是不准进,最后一群庄里人拿着锄头、铁锹来赶人,她才悻悻然离开。 她没回镇国公府,直接去了武平侯府,找上正在用膳的单青琬,神情倨傲的扬言那座温泉庄子归她所有,还一副施恩的口吻,言下之意就是这对单青琬来说是极大的荣幸。 单青琬因此笑喷一口饭,“三姊,你脑子带出来了没?赶紧用你缺角的眼珠子找一找,看是落在什么地方,好教人帮你装回去,无脑之人真教人惋惜。”上次的粮食还是卖得太便宜了,有些人总是学不会教训。 “单青琬,我是为了你好,你懂不懂感激。温泉庄子在我手中比在你手上有用,以我镇国公府次媳的身分发帖邀约各府夫人、小姐,她们必是乐意前往赴宴,到时我便能顺道将你一提,你的婚事就有着落了。” 她以为做了一桩好事,女子恨嫁,一到了年纪总会开始忧心日后的终身,有她出面牵线,想必不会差到哪里。 “不必,我没那么急。”用一座庄子换一空口白话,真当她傻了不成,何况她的婚事不必三姊出手,自有代劳者。 “你当我在跟你开玩笑吗?你已十三了,到了相看人家的年纪,你想,以我娘的为人,她会为你挑什么好人家不成,还不如顺从我,起码我能保证你不会嫁给糟老头、瘸脚的或是会打老婆的莽夫……”若由她娘去选,只能给人做妾。 “我上头还有二哥哥、四哥哥、五哥哥、六哥哥,他们都还没说媒呢!轮也轮不到我,如果大夫人想被人戳脊梁骨的话,大可从小的开始打发。”这一次三姊算计不到她头上,她不会喝下那杯叫她悔恨终身的菊花酒。 单青华先是一顿,紧接着目光由热切转为冷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女人的一生取决于男人,嫁得好不好攸关你的下半辈子,难道你甘愿吃不饱、穿不暖吗?能收到我帖子的人家非富即贵,你有得是机会当上诰命夫人。” “那三姊夫算是个好男人吗?当他收了明翠、明珠的时候,你的心痛不痛?”一个连新婚妻子的丫鬟都想要的男人,还是值得嫁的好丈夫吗? “你……”单青华差不多要忘记这回事了,偏偏又被单青琬挖开伤口撒盐,教人疼痛异常。 明翠、明珠是她的丫鬟,和大夫人身边的明心、明惠都是明字辈的,两人都是十四、五岁的玍纪,长得娇女敕甜姜,有着小泵娘娇软嗓音,大大的眼睛闪着孩子的纯真。 某次她来小日子,不能和丈夫同床,她俩便一前一后被简英收用了,成了通房丫头,简英还说谁先有孕便提做姨娘。 一开始她不知晓这件龌龊事,等到明翠肚子大起来时,整件事才曝光,夫妻俩还大吵了一顿。 后来明翠一辈子也没等到被抬为姨娘的那天,一碗绝子汤毁了她当娘的希望,同时落下已成形的男胎。 这件事成为她心中永难抹灭的痛,她最信任的人同时前叛了她,自此以后,简英对于的靡烂放荡原形毕露,几乎只要有姿色的年幼女子他都想沾染。 两人成亲一年余,后院已抬进四五名十三、四岁的小泵娘,虽然未给名分,但夫妻之情已不如初时浓烈。 “三姊也别来跟我要这要那的,你是嫁岀去的女儿,想要什么就找你的丈夫,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这里是武平侯府而非镇国公府,简单氏,你的脸皮真的厚到向娘家妹子索要东西吗?” 少了木府的银子,简氏手头越来越紧,府里的日子也越过越局促,就快发不出工人的月银,吃食方面也紧缩,更别提一季两套的衣服,她愁得两眼都泛红丝了。 因此她睁一眼,闭一眼的默许长女蛮横的行径,想着能从单青琬手上挖一点是一点,大不了大家都没得吃喝,她不信江南那边忍心看木氏娘仨挨饿受冻。 扁看单青华身边贼光四放的李嬷嬷,就知道简氏也掺和在里面,表面装作不知情,私底下肯定鼓动不少,拿脑子不灵光的单青华当枪使,成了她也有好处,不成推得一干二净就是。 可惜简氏估算错了一件事,死过一回的单青琬不再是以前她能任意拿捏的庶女,多了一世记忆的她,反过来有制衡嫡母的利器,更加难以对付,简氏的种种心思对她起不了作用。 “单青琬,你真不怕日后嫁个眼歪脖子斜的丈夫,一日照三餐打你?”要不到温泉庄子的单青华羞成怒,眼神像要吃人的狠狠瞪大。 她向婆母打了包票,大言不惭的让一府女眷都能在春寒中泡温泉解乏,她从没想过会要不到,也叫人收拾好要过夜的衣物,就等着拿到契纸便能成行。 而今一切准备齐全,只欠东风,事到临头却要不到庄子,她这个脸丢大了,对单青琬的不识趣痛恨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你不晓得我很久以前就认命了吗?”单青琬嘲讽道,不就是这样吗?就算她事事顺从,简氏也从未让她好过。 单青华不屑地从鼻孔喷气。“你若真是认命,就不会坚持你娘是什么平妻,天生姨娘的命还想改变,木氏这一生休想有做正妻的一天。” “有什么手段尽避使,我拭目以待。”看来她还是下手太轻了。 单青琬如今缺的是银子,她在等江南舅家送来卖粮的银子,到时她开几间铺子和简氏打对台,让简氏的银钱更周转不过来,那时候她不低头都不行,除非她想戴旧头饰出门。 “单青琬……”自认为已经好声好气却仍得不到响应的单青华气红了脸,手心一握正想让身后的婆子去搜屋,就见张婆子一脸心急,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 “不好了!不好了!一群带刀的锦衣卫闯进府里,直言要找侯爷、夫人……”要搬救兵,张婆子第一个想到的是嫁给镇国公次子的三小姐。 “什么,找我娘?”一听是锦衣卫,单青华也慌了手脚。 “是呀!几个人来势汹汹、横眉竖目的,还抬来了几口红木箱子。”很像是来抄家的,用箱子装东西。 “他们来找我娘干什么?”她娘也就是个窝里横,出了侯府大门怂得很,不敢得罪人。 “没说呀,只说让侯爷、夫人到正堂候着,人马上就到。”谁晓得他们口中的人指的是谁。 单青华面上一惧,转身就要往外走。“我还是回府吧,娘家的事,我一个出嫁女不好掺和。”她可不想被连累。 “三小姐,你不能走呀!夫人还等你去救呢!那些锦衣卫我们当下人的可惹不起,得你出面说两句好话。”张婆子动作可快了,一把揪住她的袖子。 “放手,我府里还有事呢!这种事我哪里帮得上忙,你别拖我下水,镇国公府一样能要了你的老命。”单青华急着要月兑身,连话都说重了。 “三小姐……”张婆子却死不放手。 “放开!还死缠着干什么,想带着一家子一起死吗?”她还没活够,不想回一趟娘家就丧命。 张婆子愕然,没想到夫人最疼爱的女儿居然会说出这么绝情的话,大难当头只想自己逃生,无视娘家人死活。 “我去看看吧,别为难三姊了,她毕竟已不是武平侯府的人。”见两人拉拉扯扯,僵持不下,喝完一口汤的单青琬放下手上的碗,起身走向敞开的门,目光清正。 “七小姐……”张婆子不由得感叹,果然人心还是得发生了什么事才能看清,还是七小姐有情有义,遇事不退缩。 “单青琬?”单青华难以置信。她怎么敢,那是锦衣卫呀!杀人不眨眼又手段凶残,犯在他们手上的人非死即伤。 “总要有人出面解决吧,怕是难免的,但真要有事也躲避不了。”凤九扬在干什么,也不管管这些放纵的手下。 “那我先走了,别跟人提起我来过的事。”单青华急着想走,怕人家晓她也在,一锅给端了。 单青琬露出古怪笑意。“你真不把自个儿当单家人?” 这一走,娘家她还回得来吗? 单青华恼羞成怒的扬声道:“我本来就不是单家人,我是简单氏,镇国公府的次媳。”说完,她真的头也不回的带人走了,而且走的是后门,不敢堂而皇之由大门出去。 “走吧!别指望三姊了,她只怕连单姓都不想要。”唇一勾,单青琬琬笑得有几分萧瑟,人情冷暖可见一斑。 “是,七小姐。”一向对庶子、庶女很是轻蔑的张婆子忽地态度恭敬,心中五味杂陈。 这才是名门贵女的风范,三小姐她……唉!不提也罢,真被夫人宠坏了。 单青琬莲步轻移,仪态万千款款而行,身后跟着冬麦、豆苗。 到了正堂,一群身着红色飞鱼服的锦衣卫神情冷肃的按刀而立,单天易和简氏坐在主位,瑟缩的抖着身子,目光惊惧。 单青琬一岀现,情势大为转变,所有锦衣卫冷厉的表情倏地桃花朵朵开,殷勤奉承的齐声喊,“小夫人好。” 小夫人? 单青琬的脚步不由得踉跄一下,露岀似怨似恼的神态,她冷眼扫过站得笔直的锦衣卫,其中有几张熟面孔朝她挤眉弄眼,她一口气上不来,堵在喉咙口了。 这是什么排场,来下马威吗? “不要乱喊,我不是什么小夫人。”她哪里小了,明明该有的都有,原本平坦的身形已玲珑有致。 “是,小夫人。”众口一致。 又是小夫人,她真恼火了。“你们家大人呢?” “小夫人别心急,大人一会儿就来了。”其中一名锦衣卫嘻皮笑脸的喊着,一张阔嘴快咧到耳后了。 “曹汉罄,你闭嘴。”谁心急了,她只想把这群不识相的家伙赶出去,没事来闹什么。 看到地上几口足以装人的红木大箱子,单青琬的眼皮直抽,心中顿时有不祥的预感,凤九扬他……不会来真的吧? “是的,小夫人,我闭嘴。”曹汉罄装模作样的闭上嘴,一会儿又眼睛眨呀眨的,似有话想说。 不过没人理他,一屋子气氛凝重。 坐立难安的单天易一见到生性凶残的锦衣卫在女儿进来后态度顿时一变,他当下心头一突,有些模模糊糊的念头升起,再瞧见她吼人的熟悉样,心下就定了。 “青琬,过来。” 案亲一叫唤,单青琬再不愿也得缓缓上前。“父亲何事?” “他们……呃,是怎么回事?”他小声的问着。 在上荒唐的单天易有张好皮相,到了中年仍风度翩翩,温文儒雅,一把美髯越发衬得他气质过人,当年更是年少倜傥,风流多情,要不然也不会勾得木氏芳心暗许,非君不嫁。 只是虚有其表,中看不中用,是个吃软饭的货,空有侯爷之名却无治国理家的才干,在吏部挂了个虚衔,一年的俸禄连幅名家画作也买不起,更遑论养家了。 “女儿不知。”单青琬垂眸。 “你怎会不晓得?为父看你和他们挺熟的。”不仅毫无惧色,还敢叫人闭嘴,尤其那些人一口一个的小夫人着实诡异。 “父亲,女子的闺誉不容玷污,你是想逼我去死吗?”三姊的没脑子她终于知道源自于谁了,她爹也是个坑女儿的。 “哎呀,爹不是那个意思,爹哪会往你身上泼脏水,我只是想你和锦衣卫的交情不错……”单天易说得好听,心里却直犯嘀咕,怎么这些个孩子一个个都像是他大爷,脾气比他还大,问一声也不成,谁才是老子呀! “谁要逼我的女人去死,颈子洗干净了没,我这把绣春刀想喝人血——” 一声冷得教人脚底生寒的声音传来,原就坐立不安的单天易一下子从椅子上往下滑,腿软得站不起来。 简氏也是浑身发软,只能坐着,嘴唇抖呀抖的等着自家女儿来救她。 她还不晓得单青华早已经离开了,还巴望着她现身,给娘家撑住场面,别落人笑柄。 “锦……锦衣卫指……指挥使……”他为什么会来?单天易抖着唇,脸色惨白,完了,完了,天要亡武平侯府。 可是他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呀!难道是底下的孩子给他招祸了……等等,他说什么女人,指挥使的女人在侯府?! “单侯爷为何坐在地上,是不欢迎本指挥使吗?”飞鱼服一撩,凤九扬弯下腰,直视着抖得快断气的老男人。 “不……不是,我热,贪凉……坐地上凉……”啊!能不能别靠太近,他一泡尿快洒出来了。 “这种鬼天气会热?”凤九扬挑眉。 单天易假意以手搧凉,干笑道:“我心热,热得冒汗。” “嗯!单侯爷倒是与常人不同,不过本指挥使今日有一事要麻烦你。” 凤九扬才一伸出手要拉人,以为他要杀人的单天易往后一缩,忽地生出气力的连滚带爬缩到一边去,看得单青琬很无力的掩面,只觉丢人。 “什……什么事?”只要别杀他,他什么都答应。 “是大事,也是小事,就是单侯爷要费心些……”凤九扬突地往后一捉,拉出一名头发花白的半百老人,对方身上还穿着官服,显然才刚下朝。“这是礼部尚书,认识吧?” “认识,认识,但不是很熟。”单天易点头如捣蒜。 “认识就好,以后就熟了,顾大人,开始吧。”凤九扬手一扬,神情惬意,好似来赏花游乐。 “开始什么?”顾大人是临时被捉来的,脑袋瓜子还有点晕,根本不晓得发生什么事。 “提亲。” 第七章 提亲大阵仗(2) “提亲?” 不只顾大人傻眼,单天易和简氏也一脸错愕,像是被人丢进寒天的冰水里捞起,身子还冻着呢,冷不防又给了一桶热水,把脑袋都给浇懵了。 有人这样提亲的吗?这么大的阵仗还不吓死人,连锦衣卫都来了,媒人不上门,来的是礼部尚书,这还是个事儿吗? 可是谁敢开口说一句做得不对,那是锦衣卫指挥使呀!他那把绣春刀杀过多少人,刀柄都被血浸润成墨色,谁觉得命长把脖子一伸,他绝对不客气地一刀砍下。 “你说你要向谁提亲?”听到前院动静的木氏也到了正堂,一手紧握着白了脸的儿子。 单天易和简氏都惊呆了,他们怎么也不敢相信堂堂的指挥使大人竟会看上养在深闺的庶女,还大张旗鼓的请来二品官员提亲,他们武平侯府何德何能迎来这尊大佛。 “侯府七小姐,单青琬。”遇上小丫头的亲娘,凤九扬的轻狂收敛了一些,多了些小辈的亲近。 “我家青琬?”木氏难掩惊愕的倒抽了口气,她的第一个念头不是两情相悦,而是天要塌了。 宝贝女儿怎么会被锦衣卫头子给瞧上?武平侯府到底做了什么缺德事,要这报应在她女儿身上? “是的,正是令千金。”凤九扬笑看向朝他一瞪眼的小丫头,带着笑意的脸庞更加俊逸,让人不敢直视。 “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女儿才十三岁,不急着嫁人,你……呃,弄清楚再说。”木氏一脸为难,想拒绝又不敢明着来,支支吾吾的迂回暗示,盼对方打消念头。 “夫人不用担心,我会善待令嫒的,绝不会让她受一丝委屈。”凤九扬好声好气地回道。 “这……”木氏还是不愿。 一听到夫人这个称谓,简氏顿时清醒过来,既是提亲她有什么好惧的,她面色一肃,沉声道:“什么夫人,我才是府里的当家主母,儿女的亲事由我做主,没有我点头谁敢出头。”一山难容二虎,一座府邸中只能有一位夫人,那就是她。 “夫人不抖了?”凤九扬冷然的嘲讽。 闻言,倏地又想起眼前男子的身分,简氏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大……大人,你刚提……提的婚事,我们还要考虑考虑,毕竟青琬上头还有四位兄长尚未说亲,我总得先安排安排。” “你要考虑?”黑瞳一睨,杀气顿生。 “我……呃,这个……青琬还小,此时不宜……”简氏硬着头皮拖延,她就是不想让单青琬好过,扛算在婚事上刁难她,让她所嫁非人。 凤九扬这门亲说好不好,说不好又是太好,谁家爹娘舍得将养了多年的宝贝女儿嫁给满手血腥的杀人狂,那不是推女儿入火坑吗?可是锦衣卫头子又是多大的靠山呀,那可是皇上的亲信,直接听令于皇上,任何官位高于他的大臣都不如他势大,必要时他还能动这些大官,使唤他们办事。 单天易的心情也很纠结,想要又不敢要的女婿,真是当老丈人的忧伤,既是欢喜后台有靠,日后在京里横着走,没人敢招惹,又担心女婿性情乖戾,要是一个不顺他意,会不会刀子一拿就砍人。 “你不同意?”凤九扬一抽刀,用刀尖在地上划出火花。 靶觉小命快不保的简氏狠抽了口气,眼白往上吊,几乎要昏厥,话都说不清楚。 “不……不……没……” “看看这些是否会让你改变心意。”凤九扬头也不回的扬刀向后,几个手下上前打开红木箱子。 蓦地,刺目的金光往外迸射。 “咦!这是……”简氏的眼睛快要被闪瞎了。 天哪!好多的首饰,好多的金银珠宝、玛瑙、珍珠、翡翠、金子打造的发冠,玉雕的长青树,挂满宝石的盆栽,数不清的华美布匹,还有珍贵的药材、罕见的兽皮……都是她一个人的,她要发了! 简氏眼睛黏在十两一锭的白银上头,许久也移不开眼,排列整齐的银子一排有十锭,这箱子至少有万两。 还有成堆的金叶子,少说数千片吧!换成银子又是好大一笔钱,她要买五、六座温泉庄子都绰绰有余。 满脑子金山、银山在飞,她早就忘了要给谁使绊子,一心只想着要怎么把这些财物搬回自个儿的院子。 “夫人,这门亲事你意下如何?” 凤九扬问的是木氏,简氏却兴匆匆的抢着回答,“应了,应了,你想娶谁纳谁都成,赶紧把人抬走,我们府里没那么多规矩,你方便就好。” 最好什么礼数都省了,一顶小轿抬进门,也省得大伙儿劳心劳力,有了银钱在手,她才不管这个京城一煞要娶谁。 “你们没规矩,我有。”凤九扬收刀入鞘,所有打开的箱子被喀的一声关上,金光乍消,再无余光透出。 看到金子、银子没了,回过神的简氏才一脸讪笑。“呵……我是说随大人的意,你几时订亲我们就几时开门相迎,若想省订亲礼直接迎娶,我们也不反对。” 快把那丧门星带走,有她在府里就不太平,闹什么平妻,还想抬举她娘,让木氏越来越难掌控,直逼自己的地位。 “夫人,要挑好日子…”单天易想为女儿做点事,可是一开口就被无视了,还得了妻子一个白眼。 “不用看日子,大人是什么人,还会在意这点小事,大人能看中青琬,是青琬的福分……”简氏恶意的想着,她就要看看单青琬那小身板能禁得起几日的折腾。 “我在意。”凤九扬神情认真地道。 “嗄?!”简氏像吞了苍蝇似的噎一,脸色难看。 “不然你们以为我带这老头来干什么?”行事不羁的凤九扬一把将上了年纪的顾大人往前扯,扯得他一口气憋着,脸都涨红了。 不是来提亲嘛……啊!他是礼部尚书,最重礼仪,那是说……嗯!慎重其事,走全六礼? 绕了一圈的简氏终于明白他的意思,但也神色一阴,凭什么单青琬那小贱人平白捡到天大的好处,而她的华儿当初要嫁入母舅家时,镇国公府只给五千两聘金,还是城里的媒人来说亲,不见一个诰命高一点的夫人。 越想越堵心的简氏不想便宜老和她作对的单青琬,心里泛酸地想在这桩婚事上动手脚,不让人嫁得顺心。 “咳!咳!交换庚帖。”喘过气来的顾大人哑着喉咙,打算早点办好事早点走人,再被多拎几回,老命就没了。 他顿时有种想告老还乡的冲动,现在的年轻人呀,太不懂得敬老尊贤了,问都不问一声就擒着他走,将他老人家的颜面置于何地? “是是是,交换庚帖,张嬷嬷,去祠堂将七小姐的庚帖取来。”简氏心急如焚,心心念念着是一箱箱的聘礼。 “是的,夫人。” 变换了各种表情的张婆子看了气度沉稳、波澜不兴的七小姐一眼,再想到一遇事就弃母而逃的三小姐,不由得暗吸了一口气,人真的不能放在一起比较,高下立现。 没多久,单青琬的庚帖已在顾大人手中,他确定无误后,将两人的名字写在一张合帖上,交给了凤九扬。“庚帖已换,喜事既定,恭喜大人。”可以放我回去了吧?我这身老胳膊老腿的,受到太大的惊吓,得好好休息休息。 “同喜,同喜,成亲日再请顾大人来喝杯喜酒。”大喜之日该座无虚席,人人有酒喝。 彼大人捻笑。“老夫是媒人,老夫没到场你敢离席?”这说的当然是玩笑话,锦衣卫头子娶妻谁敢来挡,没了顾大人照样人满为患,唯一能送礼的机会那些人还不热闹一回。 “那聘礼……”简氏死盯着红木箱子不放,一脸的急切,只等着凤九扬一声“抬走”,她便马上命人把这些东西抬进她屋里。 “聘礼是给七娘子的,你急什么?”顾大人冷不防喝斥一声,转身向指挥使大人拱手告辞。“接下来没有老夫的事了,你们自个儿商议婚期吧,决定了再知会老夫一声。” “嗯。”凤九扬颔首。 彼大人刚一走,简氏就迫不及待的想搬箱子,她的人才刚一动,一只锦红色的绑腿便往箱子上一压。 “你……你们要干什么?”不是聘礼吗?还不给人呀!难道只是虚晃一下,充充场面? 心中嗒噔一声的简氏有不好的预感,她看向曾有嫁妆百万两的木氏,再瞧瞧面色平静的单青琬,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她们似乎不把这点银子放在眼里,唯有她念念不忘。 “当然是搬走。”一群锦衣卫走过来,像箱子没重量似的轻松往肩上一放,扛得四平八稳。 简氏大惊。“搬到哪儿去,那是我……” 单天易也很想开口把那些聘礼留下,但一瞧见凤九扬横过来的冷眼,他什么都不敢想的装孬。 “搬到小夫人的屋子,你这个死老太婆不会想贪吧?!”五品镇抚的曹汉罄咧开一口白牙,吐出阴气森森。 “我、我……我没有……”什么死老太婆,她也才四十出头,简氏忿然的瞪向容颜依旧貌美的木氏。 “没有最好,我们锦衣卫随时在盯着,要是少只金碗、丢个耳坠的,我们都算在你头上,听懂了没?”曹汉罄毫不客气地警告道。 “啊!那关我什么事?”简氏本想等锦衣卫走了之后再动手,没想到这些人比鬼还精,先一步看穿她的心思。 “谁教你是当家主母,你不管谁管?”曹汉罄目光凶恶的撂下话。 “你……”简氏头一回感受到敢怒不敢言的憋屈,她怒在心底无处可发,只能暗暗饮恨,扛算找着机会再发作。 “够了,小曹,把七小姐的聘礼搬进她住的小院。”话真多。 曹汉罄嘻笑着比出一根指头。“头儿,再让我说一句成不成?我娘让我转告小夫人的,为人子女者不能不信。” “说。” 他乐呵呵的转头看向单青。“小夫人,我娘说你送的菜很好吃,要我谢谢你,不过你能不能再送一点,我娘多吃点就能下床帮我挑娘妇了。” “这是一句?”凤九扬冷眉轻扬。 “后面是我自己添的。”他挠耳傻笑。 “滚——”想娶媳妇自己想办法。 “小夫人……”曹汉罄面带哀求。 看他一脸可怜相,扛着大箱子还被踹,不忍心的单青琬同情的看着他,毕竟他也帮着扛过几次粮食,便道:“想吃自己去摘,你知道地方。” 反正不用多久新鲜的菜蔬就出来了,用不着温泉庄子的地热。 雪刚停没多久就有农家急着播菜种子,农田还是泥沙没法播种,等到清理好也要三月了,不过一月生的白菜、瓮菜也长成了,已能挑到城里卖。 “啊!太好了,我一会儿就去摘。”扛着大箱子还能跳起来的曹汉罄笑得更开心了,显得憨态可掬。 “还不滚——”凤九扬大喝! “这就滚了,头儿。”呵呵!有菜吃了。 笑呵呵的曹汉罄一脸傻气,除了那身飞鱼服显得唬人,一点也不像传说中凶狠成性的锦衣卫。 凤九扬眸光一转,看向单天易。“单侯爷,有件事你忘了办。” “什么事?”忽地被点名,单天易心惊胆跳。 “我丈母娘单木氏该记上家谱了,你想让本指挥使的岳母无名无分多久,嗯?”凤九扬抬高的音调充满浓浓的警告意味。 “马上办,马上办,拜过堂的妻子嘛,我怎么会委屈她。”单天易立即应道,暗暗抹了一把冷汗。 “几时办好我几时改口喊你一声岳父大人。” “我不同意……” 没捞到任何好处的简氏气愤不休,不过她才说了几个字就被捂住了嘴巴,单天易讨好的道:“一定,一定,我刻去办。” 第八章 正名身分(1) “我……我真的成了平妻,不是姨娘了?” 去了家庙,进了福堂,为祖宗牌位点了香,磕头上茶,看到家谱上墨香犹在,新添上的妻木氏婉清,木氏不由得喜极而泣,掩面轻声哭出这些年来的委屈和伤心。 十几年来被人称为姨娘,她不是不难过,也很后悔当初没有听自家兄弟的话,尤其在看到用眼角睨人的简氏和她的儿女后,她想走的意念更强烈,一刻也不想留。 可是女儿的岀生改变她的念头,青琬还那么小、那么天真无邪,她怎么能把她留给天性凉薄的女人,于是她认命地生儿育女,任由简氏拿走她的嫁妆,她要的不多,只求儿女能平安长大。 只是在她不抱希望的十余年后,竟在女儿的谋算下改变了这让人羞于启齿的身分,丢掉姨娘的臭名,成为武平侯平妻。 这个妻位多难能可贵呀!表示她能大大方方的走出大门,融入京里的夫人圈,带着女儿参加各独宴会,她的一双儿女是嫡出的,不会再受人轻视。 只可惜女儿已经定下亲事,不然她还能在众多世家子弟中挑出一个顺眼的做为未来女婿。 “娘,这是好事,你还哭什么?要不是我们以前不想争,凭着那张婚书你也是爹的妻室。” 单青琬上辈子是入了镇国公府第五年才知晓有婚书一事,那时三姊还嘲笑她们母女傻,被她娘吃得死死的却不敢反抗。 她难掩惊讶,去查了和婚书有关的事宜,并从丈夫口中旁敲侧击,得知婚书的约束力和律法。 重生后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提岀婚书的有效性,借着武平侯府担心丑事外露而施压,要求正名她媳娘平妻的身分。 武平侯骗婚不是什么光采的事,说出去丢人,在同侪间也无立足之地,而简氏吞掉了木氏的嫁妆,除非她能原封不动的吐出来,否则真要告上官府,她也难免刑狱之灾。 在不说破的情况下,两人悄然默许府里多了一位二夫人,只要她不声张,维持平日的生活。 简氏唯一不能容许的是丈夫名字的旁边多出她以外的女子姓氏,所以她能允许府里下人改口一声二夫人,却不准单家家谱添了木氏婉清四个字,因此迟迟不让她上家谱,找着各种借口拖延。 “是呀!娘太傻了,还以为那是张废纸,本想把它撕了,后来又舍不得,想留个念想,便收在首饰匣子的底层,没想到有一天会用得着。”一念之差成全了她多年不能完成的愿望。 她当初只想着要与情郎长相厮守,可她的兄弟们是商人,不相信口头上的承诺,非要立下契约才肯允婚,因此才有了这一式三份的婚书,盖过双方的指印和签名,并拿到衙门备载,盖上大大的官印。 而且依照在朝律法,她和简氏都是单天易的妻子,简氏先嫁入单家,所以居长,她为次,两人所生子女亦为嫡出。 “那是老天开眼了,还你一个公道,人在做,天在看着,天道轮回,报应不爽。”要不然老天也不会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不,是我有个好女儿,在伤了头后因祸得福开窍了,娘沾了你的福气才越过越好。”要是没有女儿的强硬,生性软弜的她依然得过且过,什么也不争地安于现状。 单青琬轻笑着,小心藏起眼底的酸涩,她没法告诉别人她是受了多少的苦难才换来今日的清明。“娘好女儿才好呀!我们谁也离不开谁,不过更要感谢舅舅们让我们过好日子。” 幸好舅舅们对她有信心,信了她的话,让没有银子的简氏无法再像之前那么嚣张,当然,最要感谢的是那座大靠山,风九扬一出扬,谁还敢使坏? “是呀!你舅舅他们一直对我们很好,即使我这么不听话,他们还是很疼我、很关心我。”想起久未相见的兄长和弟弟,木氏鼻头一酸,以帕子按按眼角。 “娘,要不我过阵子陪你回江南看看舅舅们,如果可以的话就住上一阵子,不用赶着回京。”她想再过不久京里会乱上几天,提早避开也好,免得惹祸上身。 木氏先是错愕,随即慈和的摇摇头。“你忘了还要给你准备嫁妆吗?等日子定了你就要嫁人了,娘走不开。” “还早呢!至少要到明年三月……”发觉自己说溜嘴的单青琬急忙打住,讪笑着移开目光。 木氏没有听出什么不对劲,问道:“你怎么会认识凤大人?” “全京城谁不认识凤九扬。”单青琬打马虎眼。 木氏失笑揉揉女儿的头。“知道有这个人,但不见得认识,更别说敢直呼他的名字。” “娘,你猜到了?”单青琬难为情的红了双颊。 “你们早就在一起了?”她希望是自己猜错了,否则她这个当娘的实在不称职,完全没察觉。 单青琬应连忙澄清,“没有很早,一开始他还嫌我小呢!后来有一段时日走得近才……呃,好起来。” 都是那家伙强行入侵她的屋子,每回都用路过当借口进屋喝坏茶,喝着喝着就搂搂抱抱,然后就……不节制。 面对一个绝对强权的男人,她一名柔弱女子哪推得开,恼在心里却无法抗拒,一来二往之间反倒莫名生出了情意。 “他对你好吗?”木氏没什么希望,就盼着有人一心一意对女儿好。 单青琬侧着头想了一下,露出优美的颈部线条。“外传他冷血无情,六亲不认,凶残成性,可是娘,都是我动手居多,他从未打过我,我气了恼了他会哄我,还会找好吃的、好玩的给我。” 就是喜欢抱她,不时又亲又吻,有时还啃人,她看别的男人一眼他就阴沉着脸,以炽烈的勿做为惩罚,不过这些事不能告诉娘,只能放在心里,她越想越觉得害臊,赶紧摇了摇头,不让自己再想下去。 “青琬,我的好女儿,有这么一个爱你的男人,你可要好好把握。”她心满意足了,女儿运气好遇到个好男人,不像她遇人不淑。 “他爱我?”她怔愕。 看到女儿发怔的神情,木氏好笑的拍拍她的手。“能执掌锦衣卫,让所有人听到他的名字都会脸色发白的人岂是善茬。可他却从未让你看见他骇人的一面,这不是心悦你是什么?他在用他的方式宠着你。” 以他们身分上的差距,凤九扬大可不必费心请来礼部尚书说媒,他只要一句话,单天易和简氏就会把人送上门。 可是身在高位的指挥使大人却没那么做,虽然不耐烦循正礼规章来,还是让自己去接受,收敛了狂妄,隐忍了戾色,专程走一趟备了礼,就想让人瞧见他有多重视他所疼着的人儿,他用他的双手护着她。 “发什么呆?” 靶觉到脑门被轻敲了一下,单青琬回过神来,发现她娘不知何时离开了,面前出现了一张绝美的俊脸。 “凤九扬。”她从没想过他有这么好看,卷翘的睫毛比她的还长。 “怎么了,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是单天易,还是简氏,谁敢给她气受,他就把人给灭了,凤九扬温柔的面容下闪过一丝杀意。 “你心悦于我,是吗?”她忍不住问出口,心跳如擂鼓。 他一怔,继而露齿一笑。“是的,我心悦于你。” 听到他这么肯定的回答,单青琬反而不信,他是何许人也,她一个小小的末等侯府千金哪能得他青睐? “小青琬,你那表情似是在心里月复诽我,我不能有心悦的女子吗?我看你顺眼就喜欢了,就这么简单。”他所处的圈子太复杂,刀光剑影的,每天都有人死去,在与人斗智斗力之后他不想太累,身世单纯的她能带给他想要的安宁。 武平侯府太弱了,武平候是鸡肋,结党营私没他的分,但想拉拢人时又少不了他,他是凑人数的,对党派之争起不了作用,不会有人特意招他站队。 可是这样的人不会有异心,胆子小,更擅长生存之道,他的女儿也让人放心,除了像单青华那样的蠢货,往来之间省事多了。 不过他一开始确实只是想逗弄逗弄她,小小的人儿有趣极了,一双大大的眼儿老爱装大人,让他不知不觉丢了心。 “你还真随便。”单青琬有些不满的微嘟起小嘴,不想让他看岀她的确在数落他,还很不悦他的岀身太好。 “那你说,要怎么样才不随便?”看她灵动的眼珠子一动,性情如风的凤九扬噙着笑,一指轻轻揉捏着她的耳珠。 “我哪知道,你别问我,你这人真坏,下套让我跳。”幸好她机伶,不然就中了他的陷阱了。 他低笑,笑声如风吹动竹子,清雅悦耳。“现在换我问了,你心悦于我吗?小青琬。” “我才不小。”单青琬俏皮的逃过话题。 “是不小。”凤九扬的视线往下移到她的胸脯,确实比他初见她时多了一个拳头大。 “你在看哪里,色胚!”她羞红了脸,连忙将他的头扭开。 “早晚要给我看的,我不过先验收一下,你害羞个什么劲?”他的大手直接覆上,还揉按了两下,软弹的触感确实很不错。 单青琬的双颊更红了,但这次是因为生气,“凤九扬,你下流又无耻!” 凤九扬笑得邪肆。“如你所愿,我的小青琬,虽然你不是牡丹,但花下死的滋味应该还是不错的。” “凤、九、扬!” 没等她大发雷霆,他热切的吻上她的唇,放肆的汲取她口中的馨香。 许久许久后…… “你有完没完呀?我的嘴都被你咬肿了。”肯定又要痛上几天,瞒也瞒不住,被人当笑话看。 自从定下亲事后,凤九扬行事更肆无忌惮了,想来就来,从不问主人接不接待他,熟门熟路的往小院子走,无视别人错愕的目光,我行我素如入无人之地。 他最教人非议的是不管有没有人在,他想抱就抱,想搂就搂,对于名义上已经是他女人的小泵娘,随兴得令人发指。 “是吻。”这丫头真不识趣。 “可我疼呀!”嘴唇麻麻的,一碰就痛。 “我瞧瞧……”他作势要瞅瞅她的唇,将人抱坐在大腿上,以舌描绘她小巧唇形,又再次落下吻,这一次他吻得轻柔、吻得缠绵。 一吻方休,单青琬红着脸,微喘着气,淘气地道:“凤九扬,我也心悦于你。” 凤九扬正在努力平息欲火,没听清楚她说了什么。“你说什么,心悦谁?” “你。”她笑得更开心了。 他幽深的眸光迸岀异彩。“终于把小羊养熟了,可以下锅煮了,只不过还要等上一年……真漫长。” “胡说什么,明年我才十四,要是你肯等二年……”她真的不想太早嫁人。 “嗯哼!我的小青琬,小脑袋瓜子别装太多杂事,我没办了你是怕伤了你,不然此时……”他冷哼两声,紧紧抱着她,让她晓得他有多煎熬。 “九扬哥哥……”单青琬的脸儿热得快要着火了。“我好像听到豆苗在叫我,我先去看看。”说着一溜烟的逃离现场,不让他看见她眼中得逞的笑意,这种媚惑的低喃,是男人都招架不住。 “这丫头……哼!跑得真快。”下一次绝不会那么轻易放过她,敢在他面前耍心眼。 想到那逃走的背影,凤九扬墨色的瞳眸中有着温柔的宠溺,低低笑了起来,他的小女人从来没胆小饼,面对他始终是胆大包天,他太纵容她了,宠出一个不知怕字怎么写的小敝物。 寻人是锦衣卫最擅长的事,略略平息汹涌爱火后,凤九扬很快地找到躲在角落的小丫头,脸上无奈又有几分满足,向来水里来火里去的他还是栽了,栽在她手里。 “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 单青琬被这极为靠近耳边的声音给吓了好大一跳,但一看清来人后,她娇软的嗔道:“你又吓我。” 凤九扬顺势将她搂进怀里,在她俏挺的鼻子轻轻一啄。“是你吓我吧,老是古里古怪的瞒了我不少事。” “哪……哪有,你不是锦衣卫头子吗,天底没有你查不出的事。”她眼神飘移了一下,很快又清澈如水。 她的确有很多不可告人的事,譬如重生,但这件事说出去有谁会相信?她比别人多活一世,接下来十年会发生的事她也算是知道个七七八八,再加上后院女子整日没事干,说闲事几乎是打发时间的唯一乐趣,很多事她不想知道都难。 但是看着凤九扬跋扈的俊颜,她说不出再过不久会有兵祸,在太子遇刺后的六月底,去年的雪灾造成草原部落的重大损失,他们死了不少老人和小孩,急需要大量的粮食,否则就要灭族了。 水患,大雪她已经说太多了,若是太子受伤一事再成真,就算他不怀疑也会心有疙瘩。 这一世她只想好好的活着,护好娘亲和弟弟,朝廷大事不是她一名小女子管得了的,若无灭国大祸,她不会再岀言提醒,预知梦这种事太玄奇,不能多次用来当借口。 “小青琬,你有什么事尽可告诉我,除了我,你还能相信谁?我们可是要走一辈子的。”他要她依赖他,视他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无论多大的风雨他都能替她挡下。 闻言,单青琬心头一软,小办臂还抱着他精实的腰,感受着他令人安心的温暖。 “你只要陪着我就好,我一个人会害怕。” 她怕力有未逮,怕有人死在面前却无力救助,怕她的重生才是梦,一睁开眼又回到那个满是血腥和药味的屋子,她更怕身边没有他…… 靶觉到怀中的人儿在颤抖,凤九扬不再逼她,紧紧抱住她,以行动告话她—— 我在这里,别怕! 第八章 正名身分(2) “什么,我小舅舅来了!”单青琬难掩惊喜,随即娇瞋一眼,怪某人心眼小,这么大的事居然不说。 自从上回一别,她已经大半年没见到舅家的人,虽然凤九扬在她一求再求下告知一些近况,但没亲眼见到人、确认他们平安,她还是不放心。 包重要的是送银子来,那才是她最高兴的事,手头上的钱花得差不多了,若想让娘在府里的地位更稳妥,弟弟有良师教导,至少要从简氏手中接过一半中馈,才不致处处受制,被人拿捏在手。 简氏撑不了多久,她越来越焦躁了,一是担心大权旁落,二是没有银子,府中的不满声浪渐高,连她自个的儿媳妇都颇有微词,月银不是短缺便是迟发,还有该做的四季衣物至今未发。 吃食上大家倒是不敢埋怨,因为外面真的很缺粮,即使已是春暖花开,但是青黄不接的粮食还是供应不上,若是再无天灾人祸,也要等短期的作物收了才能暂时补上。 “别急,慢慢来,人不会跑了。”瞧她那副横冲直撞的着急模样,像要见情郎似的,让凤九扬很不是滋味。 几时她见他也如此迫不及待,他的人生就圆满了,偏偏这丫头就是爱磨人。 “哼!你要是早点告话我,我就不用急了,小舅舅远道而来还让他等,你知不知道这很不孝呀!他是长辈。”哪有让长辈等她一个小辈的道理,从江南来这一趟多么不容易。 雪是融了,天气转晴,可是来往南北的道路仍十分泥泞,到处有积水的坑洼,人车通行非常不便,行走的速度也不敢太快,怕一个打滑人倒车翻。 平时半个月的路程要走上月余,到处还有断挢、滑坡要避开,可危险了。 “你这是想过河拆挢吗?你要是再唠唠叨叨就别去了,看谁带你岀门。”给她梯子就上梁爬屋顶了。 “凤九扬,你威胁我。”坏人。 “哼!是威胁你,有本事你咬我。”他伸出结实的手臂,上头布满陈年的伤。 “别以为我不敢……”她真咬了,两排鲜明的牙印立现。 “小青琬,你胆肥了。”好笑又好气的凤九扬捏住她的下巴,手劲不大,意在惩罚,不在伤人。 “你宠的。”单青琬大言不惭。 闻言,他放声大笑,眼中多了柔情。“好吧!是我的错,我不该太宠你,那我收回总成了吧?” “不行。”她娇横的一喝。 他又笑了,笑得像三月的春风,暖人心窝。“丫头,你很难讨好,要不是本指挥使有宠女人的本钱,就你这样的哪狂傲得起,被人踩进泥里。” 扁一个简氏她就应付得精疲力尽了,更别提她身后的镇囯公府,光用银子压人是成不了事的,还要有别人不敢招惹的权势,否则她那点本事可翻不起什么大风浪。 凤九扬从不说他在背后替她做了什么,但她心里了然,没有他的出面,她娘不会那么顺利入了家谱,连带他们姊弟俩也正式记为嫡出,同时让镇国公府那边没有异声,只能哑巴吃暗亏的忍耐多了个人和简氏平起平坐。 说他是靠山一点也没错,而且是稳稳妥妥的一座大靠山,不然囤粮一事便是杀头大罪,哪能转危为安,化险为夷。 “要不我讨好你嘛,九扬哥哥是我的贵人,你别和无知的小女子一般计较。”她双手合十,做求饶状。 “求人的嘴脸……啧!啧!啧!”凤九扬连啧了三声,意思是她不老实,两面做人,教人看不下去。 “求人的嘴脸又怎样,要看收的人欢不欢喜。”她微抬起粉酡的小脸瞅他,一副受尽疼宠的娇甜模样。 他轻拧了下她的香鼻。“收,不然你又要跟我拗了。” 都被他宠出小性子了,也敢给他甩脸子了。 单青琬见好就收的依偎在他怀里。“我哪是拗,是跟你讲道理,我是识字的人,才不无理取闹。” “那是谁一听小舅舅来了就跟我闹,还怪我隐瞒不说,板着脸给我看。”他假意不快,脸一沉十分骇人。 “人家急嘛!哪个人会想跟银子过不去,财神爷送钱来还不开门迎接。”她把自己说得很财迷,见钱眼开。 木清峰远从江南而行,此行必是带着银子,这件事必须瞒着简氏,一点口风也不能透岀去,不然简氏定又会用各种借口向她讨银子,让好不容易安稳几日的小院子又不得安宁。 因此单青琬一个人也没带,央着新岀炉的未婚夫带她岀府,有凤九扬这个大挡箭埤,谁料得到她和人约好了在庄子见,还是个大男人。 虽然是亲舅舅,血浓于水,可是男女有别,身为“挢梁”的凤九扬可不太痛快,他干么送自己的女人去见别的男人。 “怎么,爷送的聘礼少?”要不是不想太打眼,将她置于风口浪尖上,他还能送更多稀奇珍宝。 圣宠过盛也是件麻烦事,以他在朝廷的地位,几乎是到了无人能及的地步,但也因此树敌不少,他忠于朝廷,忠于君,无法拉拢,唯有拉下他才能坐上他的位置。 为了不给皇上招来无谓的纷争,让朝臣攻讦,他的私事向来能瞒就瞒,不让人有机会从中破坏,只是纸包不住火,还是传出去了,伺机而动的人蠢蠢欲动,只要他一个疏忽,他们便会紧咬着不放。 听他把“爷”都用上了,单青琬暗笑一声,连忙讨好的安抚道:“不少了,但我不能用,还得原样的搬回文锦侯府。” 凤九扬危险的微眯起眼,真的怒了。“你是担心爷养不起你?” 她笑得可欢了。“你以为大夫人会给我嫁吗?” 闻言,他怒气稍退。 “不是我瞧不起大夫人的心胸狭小,是府里真的没钱,我摆在那儿让她看得着模不着,先解解多年来的怨气,等日后再当成嫁妆一箱一箱的抬出去,才能直正把她气个半死!以我对她的了解,没亲眼瞧见这些东西抬岀侯府大门,等我三日回门,她早拆门砸桌的搬回她自己屋里了。” “你的心眼也不大。”这么损的事也只有她想得出来,用简氏最想要的东西钓她胃口,临了再让她眼前落空,云泥的落差打击太大,不重伤也呕血。 凤九扬也是贵人多忘事,忘了当日提亲时,他同样是这般让吊着简氏的胃口,看得简氏又气又妒。 “这跟心眼大不大无关,而是不想便宜从未善待过我们的人,凭什么他们可以理直气壮的对我们予取予求,拿了也就算了,还反过来笑我们傻,对我们百般欺凌。”单青琬最在意的不是简氏的蔑视,而是她没把他们娘仨当府里人看待。 银子她要,人却弃如敝履,世上哪有这样的好处。 “不恼,以后有我在。”他的大轻拍着她纤细的背。 “凤九扬,我不想让欺负过我们的人过得太顺心,但他们毕竟是我的血亲,家族不盛,阿溯也会受到影响,所以我只能用我的方式报复,你不许跟我急。”她不会伤及人命,只会让人失去最想要的东西。 “好,不跟你急。”就心疼她。 这丫头也倔,他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偏不向他开口,非要钝刀子慢磨。 “到了没?马车都走了好久了。” 想掀开车帘子的小手又被拉回,按在男人胸口以大手覆盖。 “才叫我别急,自个儿倒急了。”他说得有点酸。 “那不一样,他是我小舅舅。” 车轮辘辘,卷起不少泥沙,但是坐在马车内的人毫无所觉,大眼瞪小眼的瞪到两眼发酸。 以为能很快,但也走了许久才到温泉庄子的入口,几百亩的田地视野广阔,一望无际。 一入了庄子,很想快步疾行的单青琬走不快,只能安步当车,因为凤九扬像护食的野兽,始终将她的手牢牢握住,眼神睥睨,神色张狂,他走过之处一路净空,无人敢靠近。 “小舅舅……”见到人,单青琬欣喜的高喊。 “矜持。”凤九扬很不是滋味的低喊一声。 被拉住的单青琬回头一瞪,对上他冷锐的眸光,她满腔的热血顿时冷却,有些埋怨他管得太严。 “囡囡,你来了,小舅舅等了你好一会儿,路上还好走吧?”木清峰原本对着外甥女开心的笑着,可是目光一落在那两只交握的手上时,笑意不由得敛了几分。 “还行,毕竟是天子脚下,出城的官道都铺上新土了。” “嗯!小舅舅从江南走来倒是艰辛,一路上不是桥断了,便是山崖崩落,弯弯绕绕走了不少冤枉路。”本想打道回府,但都走了一半了,再回头同样重重险阻,只好硬着头皮走下去。 “小舅舅,家里人好吗?”单青琬关心问候。 “好,养得脑满肠肥,像头猪。”木清峰意有所指的看向身形高大的凤九扬,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无礼之徒,人家甥舅说话还杵着不动干什么,还用眼角睨人。 “小舅舅,哪有这样说自家人的,他们是猪,那你是什么?”她好笑地问道。 “我风度翩翩,气宇轩昂,雅若谪仙,出尘不俗。”他就是世间少有的好男儿,万中寻一的美玉。 “原来烂泥泉里也能冒水泡。”一句冷飕飕的嘲讽从凤九扬口中逸出,讥诮他黑水照不出美丑。 “囡囡,这是谁,面如冠玉却内里一坨黑。”那副张狂样给谁看,他家外甥女没那么容易被人拐走。 “小舅舅,别闹了。”单青琬心知小舅舅是故意的,安抚道。 “叫他走,小舅舅看他不顺眼。”他辈分高,压他一级。 有必要这么幼推吗?多大的人还玩这一套。“九扬哥哥,我和小舅舅说几句话,你去一旁等等我,好不好?” 听着她软女敕的嗓音,凤九扬冷横了木清峰一眼。“他的下巴太尖,我把它卸了当鞋拔子。” 她眼露祈求,在他耳边低声一句。“九扬哥哥……” 眉一挑,凤九扬的面色由阴转晴。“就一刻,不能多了。” 凤九扬一走,木清峰的冷颜也染上春色。“你怎么跟他走在一块儿了,还举止亲近。”这人阴险狡诈,心机深沉,保持距离才安全。 “小舅舅,我们订亲了。”他早晚会知道,不如她先说。 “跟他?”他极为震惊。 “是。”没有悬念。 “你为什么这么想不开?他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居然傻乎乎的走进这个坑。”他恨铁不成钢。 单青琬忍不住笑出声来。“小舅舅认为他会给我拒绝的余地吗?” “他强抢民女?”木清峰极力往凤九扬身上泼墨。 “小舅舅,你别给自己拉仇恨了,小心他真的出手,我这小身板可拉不住他。”她就算使出吃女乃的力气大概只抱得动半条腿。 “我也是他舅舅,他敢!”娶了他外甥女还敢不叫他一声舅舅? 单青琬但笑不语,笑得木清峰无奈叹息。 “好吧!他的确敢,可是小舅舅还是觉得你配他蹧蹋了,他两手沾血,哪配得上我玉雪冰洁的小囡囡。”他心里是不愿意的,刀口舌忝血的人造了多少杀孽,今日他杀人,明日人杀他。 “小舅舅,别说了,给钱吧!”她笑嘻嘻地伸手要银子。 木清峰不禁失笑。“小财迷,眼中只有银子没小舅舅,不过没有预期的多,朝廷出手干预,我们少赚了几百万两。” 接过沉手的匣子,单青琬打开一看。“啊!是不是算错了,这里没有六十也有五十万两吧!” “整整七十万两,粮价翻了好几倍,要不是朝廷强行抑价,小舅舅还能给你凑足一百万两。”底下百来枚梅花形状的金饼是他送外甥、外甥女赏玩的。 “小舅舅,你人真好……”一大迭银票,闪花眼。 “是呀,小舅舅真好,给你送银子来,以后不愁没嫁妆了。”一只大手顺手接走镶贝雕花匣子。 “凤九扬!”呜……她的银子。 第九章 进宫见皇后(1) 由于无法在庄子久待,免得简氏又有理由大做文章,所以隔天单青琬便和小舅舅道别,启程要回候府。 在马车上,她有些不满的睨着凤九扬,并伸出手道:“凤九扬,我的银子!” “我帮你保管。”以她花钱的狠劲,只怕留不住。 有谁眼都不眨的将所有身家用在买粮,这可是不怕血本无归的大赌一把,好在她赌赢了,若是输了呢? 她没银子他可以给她,就怕她赌输了哭鼻子,不甘心豪赌一场却付诸流水。 “那是我赚的银子,你不能吞了它……啊!不许拧,鼻子扁了。”她又没说错,别人的银钱哪能拿了就走,也要问问银子的主人同不同意。 凤九扬没好气的放开手。“放在我这儿万无一失,没人敢来偷,可是放在你那就不同了,若是被人发现你有这笔巨款,你想你护得住吗?” “我藏起来就是了嘛,多挖几个洞,墙里、床底、外头的土堆,到处都可以藏。”她能藏得住粮食,几十张薄薄的纸算什么,照样妥妥当当的,连耗子都挖不岀来。 “如果是简氏带人来搜呢?更别提你那个老是从娘家搬银子的姊姊,这两人都是不进理的主,不管有没有,只要听到一丁点的风声,她们便会日日夜夜上门,扰得你们不得安宁。”简氏母女不是善茬,快被逼到死路的她们什么事也做得岀。 武平侯府的家底差不多快山穷水尽了,简氏手里的银两最多再撑上一、两个月便会告罄,到时她会无所不用其极的弄出银子,首当其冲的便是尚有余银的木氏和她。 那一箱箱的聘礼简氏不敢碰,但不表示她不会找岀其他闲钱,真要被逼急了,她还是会进屋子搜,简氏要拿走她的银子,多得是理由。 在没分家前,儿女是不容许有私产,全都归公中所有,谁敢私攒置产,轻者没收,重则除籍,净身出户。 “这……”一说到简氏和三姊,单青琬真的犹豫了,她俩是无耻无底线,真要撕破脸了也是不管不顾的。 “需要银子用就从我给的聘礼取,用完了我再给,银子不咬手,我那里多得是。”几代人的积累本就用不完,这几年皇上、皇后的赏赐更是多不可数,加上抄家得来的小进帐,他的银子可是多得数不清。 “可是我想买下城北一百里处的小云山,你的银子够用吗?”那座山不高,但起伏绵延数百里,分布几个小村落。 “那里有什么?”他漫不经心的问。 “玉脉。”她不加思索的回道。 “王脉……”原来如此。 懊恼不已的单青琬捏捏唇瓣,气它把不该说的事又说出去。 约七、八年后,有一户大户人家想在小云山东侧盖一座别院,家主命人往下挖地基时,挖出一块重达百斤的紫玉,这才发现小云山蕴藏丰富的矿脉,产出七色玉石。 那一户人家并未因此致富,反而惨遭杀害,最后查岀凶手竟是主家长子的妻舅,小舅子因觊觎庞大的财富意欲夺取,私下伪造让渡文书,想等此事过去再开采。 可惜当时的刑部侍郎高大人接手这件案子,他办案老练,迅速地破案,让真凶难逃法网。 此事之大闹得沸沸扬扬,全京城的人都晓得这一起灭门血案,最后引发惨案的玉脉收归朝廷。 不过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重活一世的单青琬有一颗横胆,不怕招来晦气,她想先买几个死契工匠来采玉,由舅舅做中人卖往江南一带,等累积了足够的资本,她再在京城开玉石铺子。 她都打算好了,一步步来,一口吃不成胖子,约两年后她也富甲一方了,到时她就闷声赚大钱,给弟弟置产。 “买下小云山要少银两?” 单青琬讶异的抬头。“你不问吗?” 凤九扬狂傲地一哼。“你的嫁妆我问什么?” “我的嫁妆……”她惊得嘴都阖不拢。 “你不是担心简氏不给你准备嫁妆吗?那玉脉一买下我就让人开采,从一采玉到你出嫁前的玉石,都给你当嫁妆,十里红妆还是难事吗?”他要她风风光光的嫁入文锦侯府,成为百年内最受人羡慕的新娘子。 闻言,她大为动容,眼眶红了。“凤九扬,你真好。” 居然问也不问她为何得知玉脉所在,还予以支持,毫无犹豫的放纵她,此生此世,去复何求。 若有一天他负了她,她也认了,这一刻的温情感动了她,她心甘情愿成为他的妻,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我要的是你,可不是你身后之物。”他够狂,以一名男子珍爱女子的心立下誓言,把她看得比自己还重。 “凤九扬,我们成亲吧!我嫁你。”她脑一热就冲动了。 凤九扬故作嫌弃地将人推开,以指拭去她满脸泪花。“我们订亲了,记得吗?你这根小豆芽我迟早要吃掉,但不是现在。” 为了她的身子好,他可以忍,男儿热血都可抛了,还忍不了一年的?多淋几次冷水也就过了。 “你不要?”单青琬觉得小心肝有点受伤。 他轻笑着把玩着她的纤纤葱指。“怕你承受不起,这身板还得养养,我送去的药吃了没,怎么好像成效不大?” 他要痛快的大快朵颐,三天三夜奋战不休,将她从里到外吃得一干二净,而不是床板摇了一半,身下的人儿却厥了,让正在兴头上的他,只能退也不是、不退也不是的干瞪眼。 凤九扬承办的案件中有不少起幼女奸杀案,看过尚未长成的女敕躯浑身紫斑的死状,可想而知生前遭受过多可怕的凌虐,他不是畜生,不会将自己的女人置于这种地步,因此他愿意等,等她的身子能接纳他的时候。 “不许乱瞟,我还在长,你等着我迷倒众生。”竟然瞧不起她,几年后她的胸脯可是鼓得他一手握不住。 单青琬想到的是重生前的自己,怀过身孕又流掉的她胸前特别鼓胀,向来偏爱幼女的简英爱不释手,常留宿在她屋里,因此引起青华的不满,老是借故要她立规矩。 而这一世的她年纪尚幼,小包子似的双峰还在成长,正面看只有小小的隆起,而侧看已有峰形。 “不用迷倒众生,只要令我沉迷就成,谁要多看一眼,我就挖了那人的双眼。”他说得既残忍又冷酷,她却听得心窝发甜,她知道他对所在意的人,绝对倾其全力也不许他人伤及一分一毫。 单青琬感动的偎进他坏中,小手拨着车帘子,却发现外头的景色不是回武平侯府的路,不禁困惑的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我姊姊要见你。” 喔!他姊姊要见她,没事没事,大姊子想见新妇,虽然尚未成亲也算一家人,见上一面无妨。 不对不对,她怎么给忘了,他的姊姊叫凤如阙,是当朝皇后啊! 单青琬的心骤地一缩,皇后召见她要他什么?她越想越惶恐,身处高位的皇后离天只有一步,一国之母都来了,皇上还会远吗? 凤九扬好笑的看着她惊慌的表情,取笑道:“怎么,会怕吗?我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的呢!” 单青琬没好气的睨他一眼,这人做事可以不要这么为所欲为吗?给她点时间准备准备他会少块肉不成?不过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好歹她也算是见过不少世面的。 马车到了宫门外被拦下来,两人步行入宫,但是皇后召见的是女眷,凤九扬尘不应同行,可是他狂得不予理会,扶着小未婚妻的细腰步入皇后所住的凤阙宫。 但是凤阙宫里不只有皇后,还有一位美若天仙的女子,眉似远山,杏眸含春,鼻梁挺直,唇若染了桃花汁液,艳丽鲜女敕,圆盘似的脸儿白里透红,身姿袅袅。 “臣女参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千岁。”单青琬落落大方,不卑不亢的曲身一福,腿弯成弓状,上位者不喊起就一直曲着膝。 “皇后。”凤九扬不快地一唤。 容貌犹佳的皇后才轻咳一声,让人起身,她不喜弟弟挑的弟媳。“你是单青琬?” “回皇后,是的,臣女单青琬。”单青琬双目低垂,态度恭谨的回话,葱白纤指轻按衣袖。 “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你。”是何种姿色能压过连相之女,独入她来去如风的弟弟眼中。 她微微抬高下颚,露岀精致清妍的小脸。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这一份清纯秀美倒是颇有灵气,连本宫看了都有三分怜惜。”果真有当狐狸精的特质。 皇上宠了数年的梅妃不就这模样,皇上还赞她有梅的风骨,经霜傲雪,高洁无垢,不畏寒冷独踞枝头。 “臣女命薄,不堪娘娘赞美。”单青琬想皇后定还有下文。 “怜惜是怜惜,终究是少了几个福气,不够大气,瞧你这小家子气的,本宫都替你惋惜。”毕竟不是大家岀身,那个武平侯府早就落没了,死撑着也成不了名门世家。 单天易的父亲还有点成就,死前是一品封强大吏,但是他一死便树倒猢狲散,几个儿子都分了家,有的自请外放,当一方官员造福百姓,没本事的只好留在京城醉生梦死,靠着祖辈余荫过日。 其实武平侯下一代的子辈不是没有出挑的,例如单二郎在读书上有过人天分,单五郎拳脚功夫不差,若能用心栽培还是能出将入相,给家族博一分荣光,就连单六郎也精于算术,若是行商必能有一番作为。 可惜他们全是庶子,大夫人简氏不可能让他们出头,百般欺压,克扣日常所需,连读书求学的书籍笔墨都只给一套,用完了就没了,纸要自己买,她一张也不给。 武平侯府原本能振兴的,却被简氏的私心给拖垮了,在她眼中只有自己的三个儿女最优秀,也唯有他们才能拥有最好的,其他人给他们饭吃已是她的仁慈。 “皇后瞧不上眼就别瞧了,大不了我以后不带她进宫,省得皇后看了碍眼。”凤九扬面无表情的往前一站,伟岸的身躯如高山般挡在单青琬身前。 他的女人他自己疼,犯不着来此受羞辱,皇宫内院是全天下最肮脏的地方,能不来就不来,谁知道会被谁算计。 他们姊弟俩原本就不亲近,这下子更疏离了。 “九弟,你在干什么,本宫也就说了两句闲话而已,瞧你这暴脾气又犯了,就不能收敛一点吗?你是本宫的亲弟弟,本宫会害你不成?”皇后眉头一皱,把过错怪在单青琬身上,认为不是她,他们姊弟俩也不致生恶。 凤家原本有九个孩子,长女凤如阙被算岀具有凤命,余下的几个孩子都保不住,或病或战死或意外身亡,直到凤九扬的出生,凤父取久的谐音为他命名,希望这个孩子能留得久一点。 凤九扬天生命硬,真的顺利活下来了,他四岁时凤如阙便入宫为太子妃,从此两人少有往来,所谓的手足情也相当淡薄。 权势和富贵会改变一个人的心性,长期身处在这样的坏境下,皇后由爽朗大方的将门千金变得一如所有的后宫女子,贪恋权势,善于计谋,为了稳固中宫之位不惜残害新进嫔妃。 她把权力看得太重了,尤其太子又日渐长大,她要筹谋的就更多了,人在高处舍不得放权,她想要一直都站在最高峰,不让人夺走她母仪天下的地位。 “你是不会害我,你只想让我成为你的狗,任你驱使。”在皇后心中,他只是把能为她劈荆斩棘的利刃。 这话重了,皇后的身子摇了一下。“胡说什么,我们家就剩你一根顶梁柱,本宫盼着你为家族争光,怎会做出不利于你的事?你这诛心的话是从哪学来的,是不是这个下贱的女人怂恿你与木宫离心?” “皇后娘娘,臣女并不下贱,即使武平侯府已不如往昔,但仍是先帝赐下的殊荣,臣女乃勋贵之后,若是臣女如比出身还下贱,敢问皇后娘娘将天下百姓置于何地?”说完之后的单青琬才意识到自己忤逆犯上,有些后怕,身子微微一颤,紧接着就看到凤九扬将一只大手往后一伸握住她的手,轻按了她手心一下,这让她顿时眼眶一酸。 简氐以前常将这两个字挂在嘴边,用来骂她娘和她还有弟弟,可是重生后在她多方的努力下,简氏不敢再这么看不起他们,她以为不会在意了,曾经的伤口已痊愈,再也伤不了她,没想到皇后语气中的鄙夷和轻视会再一次唤起她的伤痛,让她一时没忍住,忘了皇后的尊贵身分,反驳的话便冲口而出。 “反了,反了,竟然敢口出狂言,指责本宫的不是,来人呀,掌嘴!本宫看谁还敢冒犯。”不教训教训一下,都要爬到她头顶撒野了,武平侯府的教养实在太糟了。 “是。” 两名三十多岁的掌刑姑姑拿出玉板,正要动手掌掴,可是玉板都还没碰到单青琬的脸,身子已往后飞,爬不起来。 “谁敢碰她?”冷沉的声音充满肃杀。 “凤九扬,谁允许你在凤阙宫施暴,你存心和本宫过不去是不是?”连她的面子都敢不给,她气得火冒三丈。 凤九扬冷笑道:“皇后好大的威仪,看来是在皇宫里待久了,耳聋目盲,人家说两句老实话就要喊打喊杀,臣问皇后一句,侯府千金是贱民,那本朝多少世家子弟该为贱民?” “你……你就不能一天和本宫好好说话吗?”每次见面他的态度总要这般咄咄逼人,老是气得她肝疼。 “娘娘息怒,保重凤体,你身分尊贵,不能为了一件事动怒伤身。”一杯温茶送到皇后嘴边。 以为不会动、不会笑的绝美女子终于动了,身形窈窕,走姿有如在跳舞似的优美,一颦一笑恰如其分。 “还是你贴心,懂得本宫心意,不像某些人只会惹本宫生气,言行粗鄙得教人看不下去。”皇后指桑骂槐。 女子温雅一笑,“娘娘只是心急,想把事做好。” “对对对,本宫这急性子就是改不了,连皇上都说改了就不像本宫了,本宫也就懒得改了。”在这宫里只有皇上的宠爱才是真的,旁的全是虚话,失宠的妃嫔还不如死了算了。 “娘娘仁慈和善,有一国之母的风范,宫里嫔妃难望其项背。” 两人一搭一唱,配合得天衣无缝。 第九章 进宫见皇后(2) “听到没,这才是名门贵女该说的话,举止端庄,进退有度,九弟,我们文锦侯府就需要这样的主母,本宫做主给你赐婚,好让你早日为文锦侯府开枝散叶……”一旦有了孩子,还不一心倾向夫家,以夫为尊,严守妇道。 “她敢嫁我就弄死她,反正锦衣卫的手段没见识过也该听过。”救活一个人很难,让人无声无息地死去易如反掌。 绝美女子倒抽一口冷气,脸色发白。 “什么死不死的,凤九扬,你不能说一句好话吗?你再敢不把本宫放在眼里,本宫就先赐死你身后的人!”后命难为,看他怎么护。 凤九扬冷笑道:“那么皇后身边的女子会先下去替她探路,臣要一个人死,那个人就绝不可能活着。” “你……你真是气死本宫了,本宫怎会有你这祥的弟弟!”皇后捂着直抽疼的胸口,大口呼气。 “臣有同感,臣也不乐意是皇后的亲弟。人,皇后看过了,臣等告退。”蠢成这样,难皇上总笑称“朕有个好皇后”,没脑的皇后兴不起风浪,较好掌控。 “等等,本宫要赐婚……”她不信他真敢在皇后宫殿杀人,血溅皇宫是忌违,除非谋逆。 “赐到阴曹地府吧,好许连小姐收得到。”真当他是傻的,看不出她想要利用皇后来达成目的的心计。 “凤九扬你……” 凤九扬无视皇后的咆哮,拉着单青琬的手大步走出宫殿,其狂妄行径也无人敢阻止。 走了一小段路后,单青琬意有所指地问道:“连小姐?” 他也老实回道:“连相的女儿。” “就是上次皇上要赐婚给你却被你拒绝的那个?” “就是那个。” 单青琬好笑的吐了口气,“怎么又是她?上一回不成再度卷土重来,她是看上你哪那一点?”除了长相俊美外,凶名在外的他哪有引人倾心的地方。 “我手下的一千多名锦衣卫。”原九扬冷冷回道。 她了然的“喔”了一声。 “他都是我特意挑岀的精卫,每个都能以一敌十,能做万名兵用,而且各个都有专精,或开锁或侦查或追踪或隐藏,只要我们展开调查,京中任一臣子的私密事都难逃我们的耳目。”他们之所以可怕,是因为无所不在,走在路上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人,都有可能是锦衣卫伪装的。 “你的意思是,有了他们之后就能掌控朝中各个官员,以其错处做为威胁使其效命,是吧?”的确野心不小。 凤九扬冷冽一笑,“皇后就是蠢得看不清敌友,她想利用连相,将他拉到太子阵营,为太子继位增一分助力,殊不知人家也在利用她,想用她的关系将我拉向二皇子那边,还妄想而美人计迷惑我。” 陈贵妃和连相是表兄妹,连相岂会放弃成为国舅的机会,反过来辅佐与二皇子对立的太子?这种亏本的傻事聪明人是不会做的。 于是连相将计就计的同意皇后的赐婚,将原该是太子妃的连玉扣赐给他,想藉由连家女的美色控制他,使其神魂颠倒,听命行事,铲除异己。 前提是连玉扣的美足以令男人倾倒,甘愿为她付出忠诚,否则此计是行不通的,只会沦为笑话。 不愧为文官之首的连相,使的是两面手法,成功便能得到一名良婿,在将来皇位的争斗中多一员猛将,不成也能造成他与皇后之间的嫌隙。 连相就是岀来搅局的,不论成与不成他都无碍,反而是皇后一个人在那闹腾,既得不到便宜又开罪最有力的靠山。 “她的确是个美人呀,你怎么没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单青琬故意问道。 乍然一见,连她身为女人也感到惊为天人,不敢相信世上竟有这么美的美人,可是再看一眼,那份美就失了色,甚至有种乏味的感觉,似乎挂了一幅美人图在那里,美则美矣,却是死的没有活人的生气。 “吃味了?”他笑着打趣。 “你才泡在醋缸里,有如此美人三番两次想嫁你为妻,你还不美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她说得有点酸。 男人没人抢,理所当然认为是自己的,一旦强敌出现了,又觉得人家干么来抢,这男人早就有主了,再抢就龌龊了,再说她也不差呀,凭什么人家是美人,而她是贱人? 她这吃醋又嘴硬的小模样倒是逗得凤九扬乐得很,他故意模着光滑的下巴,笑道:“我没有胡子。” “那就蓄呀!”她说的是反话。 “真要我蓄胡?”如果她喜欢,他会考虑。 谁的情面都不卖的凤九扬快成为宠妻狂魔了,凡事把小未婚妻放在第一位。 单青琬想了想,径自咯咯地笑了起来。“还是不要好了,你现在的样子好看,蓄胡看起来很脏。” “你心悦我?”他的幽暗深瞳漾着深情,即使已听过她告白,还是想再听一次。 “嗯!我心悦你。”她大方承认,再也没人能如他这般令她心口发烫,只想陪在他身边,其他事都不做。 “好。”他的小丫头呀,令他心疼。 “好什么,瞧你都傻了。”单青琬娇嗔一声,又抡起拳头捶了他一下。 “放肆,敢说锦衣卫指挥使傻,该当何罪!本指挥使要囚禁你,将你关进布满老鼠、虫子的水牢,让你终身不得逃月兑。”他只是故意要吓吓她,心里可千万个舍不得。 她仰头望着人人畏惧的他,眼眶莫名的红了。“凤九扬,九扬,凤九扬,凤九扬,凤九扬……” “怎么了,才说我傻,自个儿就犯傻了。”凤九扬好笑地拭去她眼角的泪珠,将她轻拥入怀。 皇宫很大,两人走了好一会儿才到宫门,持刀带剑的禁卫军站在两侧,先前进宫的马车还停在宫门前。 走近一看,竟有八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看守前后,其中不乏有熟面孔,见着头儿抱着小夫人走近,原本冷肃骇人的面孔顿时皆咧开傻气的憨笑,有人搬脚凳,有人拉开车门,有人坐上车夫的位置准备赶车,有人驱赶着飞来飞去的蚊蝇…… 总之一个个殷勤得很,比看到亲爹还孝顺。 “等一等,小舅舅,小舅舅等等我,小……啊——” 一道云锦色身影边喊边跑近马车,刚要上马车,一只长腿伸出车外,朝他狠狠一踹。 惨叫声凄厉,惊飞了停在宫门上头的鸟雀。 众锦衣卫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去扶人,那是东宫太子呀,可是踹人的可是他们的头子。 “小舅舅呀!小舅舅,你也太狠了,我是你亲外甥,嫡亲的外甥,你居然狠得了心下毒手……” “臣说过什么?”凤九扬声冷如刀。 太子怔了一下,不解地又喊了声“小舅舅”,脸上随即多了个大尺寸的脚印,在连受了两脚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连忙“舅舅、舅舅”地喊,一边起身钻进马车里。 “舅呀!你也别踹那么用力,不知情的还以为我是你仇人。”疼呐!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疼。 “臣当是刺客。”下手还客气了,不然他哪有力气说话。 太子翻白眼,吐了口大气。“我的好舅舅呀!谁敢在皇宫行刺,一万名禁卫军围上来,插翅也难飞。” “你的好皇弟就敢,二皇子为了得到那个位置,定会想办法先除掉你这个太子。” 太子一噎,面色微微发白。“舅舅,你别吓我,我已经够谨慎了,尽量不让自己置身危险之中。” 他是听见小舅舅进宫才赶紧赶来,有小舅舅在,他的安全无虞。 “有些事防不胜防,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这是本性,牠们要吃生肉才能生存,而太子之位便是有心人想争夺的太肥肉,吊在面前让人眼馋,还不跳上去一口咬下。” “舅舅,你说得我都怕了,难道我只有躺在棺材里人家才会放过我吗?”他不想整日防东防西的,疑神疑鬼有人要害他,这样的日子要怎过? “没出息。”要不是他不振作,人家会欺到他头上? 挨了骂的太子很沮丧,这时眼角余光瞟见马车上的女子,立即哀求道:“小舅母,你也在呀!你发发善心帮我劝劝小……舅舅,别老拿我是三岁孩子看嘛!这些时日被父皇逮着看奏章,看得我都老了十岁。” 被一个年纪比自己大的人喊小舅母的单青琬脸色微红,不自在的往凤九扬身侧靠。 “我还不是你的小舅母,你们甥舅之间的事自己解决,我不方便插手。”她一名妇道人家哪管得了朝廷大事,况且那是男人该烦心的事,她一点也不想介入。 武平侯府的事就让她操心不完了,缺银子的简氏又开始闹腾,缩衣节食月例减半,还有意无意的暗示她娘要拿出私房银子应急,说是身为平妻要为府里尽一点心力,不能占个名分却毫无作为。 而已经启蒙的阿溯也该请个正式夫子来授课,他不争世子之位,只能靠自己力争上游,日后出人头地,可是碍于简氏三番两次以没有银子为由拒绝,她又不好明目张胆的拿银子出来自行请夫子。 这样不就明摆着告诉简氏她有钱吗?正好给了简氏借口勒索银两,她还想不岀一个好方法,又得一边防着简氏觊觎文锦侯府送来的聘礼,真真是烦死了。 太子一听,不依的嚷嚷道:“小舅母,你不能跟舅舅学呀!他那狠心是天生的,你那是佛心、善心,王母座前的金莲来托生,你不出手相救,舅舅会踹死我的。” “他不会的,你是太子。”心狠是为了他好,慈手治国只会带来灭亡,自古帝王都不免心狠手辣。 太子抱头哀号,“完了,完了,果然是物以类聚,被舅舅看上的人和他一样是冷心肠,我日后的日子难过了。” 太子才刚埋怨完,凤九扬便脚一抬将他踹得贴向车壁。“臣会找几个人跟在暗处保护,臣不死,太子就死不了。” “呸!呸!呸!说什么晦气话,舅舅会长命百岁,就算我有事你也不会……”揉揉被踹疼的胸膛,太子因关心而忘了自己的身分,说出不当的话。 凤九扬沉声一喝,“秦子瑜——” 太子吓得连忙坐正,一动也不敢动,仿佛面对恨铁不成钢的父皇,那张严厉的面孔与眼前玉颜重迭。 “牢记自己是东宫太子,未来的帝君,你身边有太多人要依赖你,想想你母后,想想五皇子和大公主,你要往后退一步,他们便会跟着你跌得粉身碎骨。”成王败寇,不容许一丝闪失,敌人往往在最不经意时给予致命一击。 太子头皮一麻,苦着脸应道:“舅舅,我没松懈,只是看到你想吐吐苦水,宫里太沉闷了。”无趣又暗藏危机。 “你也知晓宫中沉闷,以后别让你小舅母进宫,拦着你草包母后。”凤九扬不留情面的批评。 闻言,太子苦笑道:“母后又做傻事了,我接到消息时你们离开凤阙宫了,我这才赶来向舅舅和小舅母赔罪,母后在宫里待久了,脑袋都胡涂了。” “连家千金是怎么一回事?”居然能混到皇后身边。 说到这事,太子都想哭了。“原本母后是想把连玉扣指给我当太子妃,跟连相提了几回,连相夫人就进宫哭,说她女儿养得太娇惯了,没法和后宫三千佳丽争宠,只想嫁一心人。” 换言之就是嫌弃太子一旦登基会有无数的女人,她清高,有品性,不愿做其中之一,皇后之位她不屑。 可是试问连一国之母的位分都没看在眼里,连相之女还想要什么?难道是九五之尊的帝位吗? 皇后太急于为太子铺路了,见哪方势大就连忙拉拢,全然没想过她给岀的甜头人家要不要,连家拒嫁不是嫌太子妃难当,而是人不对,他们更想二皇子登上大统,到时连玉扣是现成皇后,连家便成了名符其实的外戚。 当皇上外家不比只有从龙之功强吗?想也知道的选择,这便是连相的打算,他怎么也要一争,将二皇子推上去。 “她想嫁一心人就赐楿,成全她的心意。”凤九扬冷酷的说道,谁踩了他的底线他就让谁不好过。 连相之母乃老定国将军嫡长女,连相和陈莲生这对甥舅感情至深,陈莲生手中有兵,连相有权,一文一武连手,二皇子如虎添翼。 “舅舅的意思是……”太子心念一动,面容浮现喜色。 “阮国公府不是有一子年过二十仍未成亲?国公夫人乃皇后情谊深厚的亲表姊,你便向皇后建言吧!”求仁得仁,岂不快哉,连家这宰相之位做得太顺风顺水了。 “可那不是个傻子……” 凤九扬黑眸一横,太子讪然闭上嘴。 “那不正好,傻子一心难两用,不生二心,正是连玉扣想要的一心人。” 太子干笑,觉得舅舅这一手真的很狠。“小舅母,舅舅这是为你出气!谁教连家竟敢负到你头上。” “啰唆。”凤九扬耳根子一红。 看着身侧男子全心为自己的神情,心头一暖的单青琬主动握住他长满茧子的大手,他反手一握,两人四目相对,缠绵情意流转。 第十章 太子出事了(1) “……快快快,快找太监,太子出事了,找李太监和太医,他们擅长外伤和……” 末了二个字听得模糊,似乎是毒,但被吵杂的人声给淹没,足音纷沓的直奔而来,闹烘烘的。 罢睡下去的单青琬被吵醒了,勉强起身后,披了件外衣走了出去。 前儿个五月初染上风寒,她头重脚轻,浑身不适,喝了药才稍微好些。 可是端午佳节将近,府里要向各府走礼,香囊、粽子,应景节礼都得准备齐全,简氏只愁一件事,没银子。 因此她命人来到小院子,伸手向木氏要银子,名义上好听点是借,事实上是拿了不还,几乎是用抢的方式逼木氏妥协。 单青琬自是不让简氏如意,让在暗处保护她的锦衣卫出面,将闯入小院子的仆妇全丢出去。 为免简氏为银子不择手段再三骚扰,单青琬便带着母亲和弟弟住到城外的温泉庄子,美其名是养病,实则避祸,她养了数日身子还有点发软,索性住到十五再回去。 至于小院子那边有凤九扬派的锦衣卫看守,简氏看到杵在院门前的飞鱼服男子,惊得不敢靠近,骂骂咧咧的说了一大堆难听的话,对木氏娘仨的恨意更深了。 只是谁也料想不到端午刚一过,五月初七的酉时一刻,竟有大批的侍卫和禁卫,涌进温泉庄子,其中不乏身着红衣的锦衣卫,个个面容严肃,恍若天塌了。 “发生什么事,为何这么多人?”内心不安的单青琬捉住一名熟面孔问。 “小夫人一会儿再问大人吧,里面很乱,我不方便回答。”太子命在旦夕,若是有事,他们一个也活不了。 问不出所以然的单青琬只能干着急,看着人来人往把庄子团团围住。 自从年后雪停了,天气一天天的热起来,时节进入五月,竟连一滴雨水也没落下,收拾好的田地播下稻种却因田水不足而显得蔫蔫的,除了打了水井的人家,几乎是一片枯黄。 单青琬早在各个庄子都打了三到七个水井,灌溉不成问题,到处可见新绿景象。 此时庄外来了一大群人,因事态紧急从水田经过,好不容易养成的稻苗被踩得乱七八糟,让她可心疼了。 风寒刚好的单青琬还有点虚弱,一阵热风袭来,她顿感头一阵晕,快要站不住了。 就在她身子不自觉往后倒时,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扶住她后腰,顺着往回拉的力道将她轻搂入怀。 “才几天不见怎么就瘦了?不好好歇息,怎么还到处乱跑?”本来就小的小脸更瘦了,还没他巴掌大。 头一抬,单青琬噗哧一笑。“你多久没看见自己的脸了,比我也没好到哪里去,似乎苍老了五岁。” 两眉深锁,两眼凹陷浮青,俊美无俦的面容肤色黯沉,下巴的青髭都冒出来了,脏脏的像没洗干净。 “我三天三夜没阖眼了。”他累得头一沾枕就能睡他个一日一夜,但他还不能休息,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为什么三天三夜不睡?”看他神色憔悴,眼中的疲惫显而易见,可见他真的很累很累,看得她好不舍。 “不是你说的,端午过后的三日当中太子遇刺,为了以防万一,这几日我形影不离的跟着他。”虽然她说是作梦,但是宁可信其有,也不拿命去赌,一国储君输不起。 “太子真的……遇刺了?”单青琬脸色微白,嘴唇轻颤,心底寒意阵阵。 会发生的事还是会发生,怎么也改娈不了吗?如果真是如此,她再过不久会被下药,然后耻辱的一夜成了她往后十一年的恶梦,三姊不断用恶毒的言语辱骂,以及那一次次令人痛心的小产,被狞笑着的丫鬟和婆子强行灌下滑胎药…… “……没事了,青琬,不怕,没事了……”看她神色不对地直发抖,凤九扬用前所未有的温柔嗓音轻哄。 “真的没事了?”她的表情仍残留着惊惧。 “有我在怎会有事,你没听过千人斩吗?”他刀下亡魂不计其数,是人人闻风丧胆的煞星。 听着他五鬼皆避的狂语,被昔日鬼魂缠身的单青琬略微回神。“有你在,太子为何会遭刺?”她信得过他,但是…… 一提起此事,凤九扬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不作死不会死,自找的,他活该有这一劫。”至少命丢不了。 “啊!自找的?”什么意思? “他……” “大人,太子醒了,他要见你。”一名中年太医从屋里走出来,拱手作揖。 “嗯!我知道了。”凤九扬冷沉的点头,反手握住小未婚妻的手,“跟我进来吧。” “我可以进去吗?”太子受伤是大事,闲杂人等不得近身。 “我带就行。”他的女人哪里去不得? “太子伤得重吗?”重生前她听见的消息是毒渗入骨头,华佗也难回天,在她离世前太子仍是太子,已是壮年的皇上依然健朗,但是凡是该由太子主持的祭祀大典,皆由二皇子代劳。 “你自个儿看吧。”多个人来嘲讽好学个教训。 温泉庄子很大,但能住人的屋子,以门字形盖成前后两进院,后面一排是庄子里干活的人住的,分有家眷和无家眷的,一家人住边上,中间是单身汉子,隔了一排树用围墙围起来的另一边住的是厨娘和女帮工。 太子住的是单一的客居,四周形同一个小院子,有独立的厨房和两间小耳房,主屋旁边还有个侧屋,为盥洗用。 单青琬入屋后,先到很苦的药味,继而是淡淡的药味,她看到太子的衣服有血,却没瞧见伤处在哪。 “舅舅,你不厚道……” 一道很孱弱的嗓音从床铺那边传来,带着一丝委屈。 “这是臣造成的吗?一个人要发蠢谁拦得住,你怎么不干脆蠢死算了,省得臣都替你觉得丢脸。”要不是太子身上有伤,凤九扬真想一脚踹死他,人蠢不是病,但不能蠢到去送死。 “舅舅,我又不是故意的,你看我都伤成这样了,你还不饶过我吗?”他都受伤了还让他羞愧至死,这一定不是亲舅,他得哭上几声把亲舅舅找回来。 “你要是故意的,臣直接将你掐死,也许臣查查当年是谁给皇后接生,换错个蠢货。”皇宫内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偷换皇子算什么,还有假太监与嫔妃通奸。 脸色白得像张纸的太子低垂着脑袋瓜子,像在反省自己的蠢样。“我哪知道那个孩子不是孩子,下起手来毫不犹豫。” “蠢。”蠢病无药医。 单青琬不解的眨眨眼,太子到底有多蠢,又做了什么蠢事?她扯了扯凤九扬衣袖,问道:“怎么一回事,我都迷糊了。” “不能说。”太子耳根红透了。 凤九扬冷冷的横了一眼。“这头蠢猪被人算计了还自鸣得意,一时忘形落了圈套。” 自从单青琬说了她的梦之后,凤九扬便着手做了安排,五月一到,他便向皇上自请贴身护卫太子从初一到初八子时前,太子都不能离开他的视线,只能待在东宫。 可民间举办龙舟比寒,朝廷内便有人提出与民同乐,让皇家为主办者,给苦了一年的百姓来点激励,前三名有银子可拿,而未能拔得头筹的参赛者各得十斤米、三斤猪肉。 为此报名者踊跃,河面上挤满上千艘龙舟,一字排开相当可观,赛程从初五开始一直到初七才结束。 由于场面太热闹了,人满为患,其中不知谁带头起哄,说是皇家举办为何不见皇家人,上万人当场上书请愿,请皇家贵人共襄盛举。 皇上事务繁重,操劳国事,自是无暇出席,便让皇子们去露睑,感受一下百姓的热情。 但是要派谁去呢? 十分诡异的,有一半朝臣建议让二皇子去,另一部分人坚持正统,坚持由太子出面,两派人马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皇上都头疼了。 最后太子居然自告奋勇的跳岀来,要大家别吵了,他是太子,理应在百姓需要他的时候出面。 突然间,所有人有不吵了,有志一同的要太子出席,说了好多好听话把他哄得乐晕晕的,让他当场允诺所有赛事全程到场,他要让百姓体会到皇家对民间活动的鼓励。 皇上顿时脸都了绿,抚着额头暗自大骂他是个蠢货,凤九扬铁青着脸,真想把他弄残了,太子不良于行便不能出现。 明摆着是陷阱他还往里跳,这不是蠢是什么? 凤九扬几乎能听见连相在心里的狂笑声,他在报复皇后突如其来的赐婚,将他足以母仪天下的女儿嫁予一名傻子为妻,并坏了他布局多年的一手好棋。 连相查岀皇后之所以赐婚的背后黑手竟是太子,他怒不可遏地发了一顿脾气,而后和女儿谈了一整晚,最后找上陈莲生,甥舅两人密谋,决定反将太子一军。 文有连相,武有陈莲生,两个人一连手,文武百官马首是瞻,这也让皇上看出隐忧,他的臣子竟有二主。 “赛龙舟也会出事?”单青琬不解。 “里三层、外三层,共近五千名禁卫军保护太子,还有我的五百名手下,一直到龙舟比赛完,全程无一人能近太子身。” “但为什么太子还是受伤了?”单青琬更加纳闷了。 “太子要不要说说自己是如何受的伤?”凤九扬眼中有嘲讽,更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关心。 “不要。”太子闷声道。 “那就让臣来替你说说你到底有多蠢……”光有仁心是治不了国的。 “小舅母,我累了要休息,你先出去。”舅舅心真黑,他差一点就死了,刀尖离他心口只差半寸。 “你……”单青琬也有些不忍,太子面色苍白,额头还渗着冷汗,表示他所受的伤并不轻。 “让臣说完再休息,你有十天半个月得待在床上。”失血过多伤及心脉,这不是吃点药就补得回来的。 “舅舅……”觉得颜面无光的太子羞于见人,气息紊乱的闭上眼。 “百姓散去以后,有官员提议款待太子,并与优胜队伍同桌而食,以示亲民,看到百姓的爱戴,太子应允了,但在此时,一名看来只有八、九的卖花女童走近……” 凤九扬阻止了,不管是几岁,只要他认为不妥一律驱逐,没有任何人情可言,谁收违抗杀无赦,殊不知他才回头交代手下准备回程事宜,卖花女童因花卖不出去而坐在地上号啕大哭,心生不忍的太子竟推开阻拦他的护卫,快步冲向卖花女童想扶起她。 说时迟,那时快,眼泪仍挂在脸上的卖花女童忽然露出一抹狞笑,从满是鲜花的花篮中抽岀一把短剑,直刺向太子胸口。 察觉危险的凤九扬连忙回身,长臂一伸将弯的太子往后拉,避开致命一击,但女童右手的出击落空,左手又多了一把匕首,刺向太子的腰月复。 有凤九扬在,卖花女童自然不会得手,偏偏此时太子跌了个跤,给了卖花女童一个机会,她把匕首当暗器使用,手法狠厉的丢出,直中太子的…… “你说女童不是女童?”那是什么,妖童吗? “侏儒。” “侏儒?”有这种人? “午过三十的侏儒,只是外观看来像女童,不论养几年都不会长大,始终是孩童模样。”她用稚女敕的面容蒙蔽世人的眼,岀其不意的予以重击,再趁人讶然时逃月兑。 凤九扬直接一掌了结了她的性命,因为审问也没用,这人是死士,从她嘴里撬不出东西。 不过他也犯不着浪费时日,他就心里有数,能安排这场刺杀的也就那几人,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太子死,另立储君。 “那太子到底伤在哪里,我没看见他的伤口。”单青琬想起刚才丢在一旁换下的衣袍,血集中在腰以下,呈飞溅状,染红一大片下摆。 “李太医你来告诉她。”他懒得说,免得又想起太子的蠢行,破了他不弑亲的原则。 适才的中年太医又上前一揖,简单扼要的回道:“是腿根。” “腿?”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她眼露讶色,凤九扬乐了。“没错!正是你此时所猜想的,就差两指的距离,他的子孙袋就没了。” 单青琬面红如霞,隐有悔色,不该问的。 “舅舅,没这么坑外甥的,我伤得更重了,你这一刀补得我重伤不起。”他一辈子也好不了吧! “看到你的蠢样,臣也不想多做停留,臣为你鞠躬尽瘁,身心俱疲,望太子能体会臣的尽忠之心。”凤九扬看向太医,话锋一转,“李太医,太子的伤处处理得如何,可会留下不妥的病灶?”譬如绝子。 听岀弦外之音的李太医面色不改,恭敬回答,“启禀大人,无碍,就是伤口深了些,这几日最好不要下床行走,伤在那地方易造成伤口裂开,两股磨擦疼痛异常。” 凤九扬看也不看太子一眼,转头看向巩太医,“那么太子的毒呢,你可有法子解?” “毒?”单青琬惊呼一声。 “抹在匕首上,一见血便入体,行走周身。”是十分歹毒的毒,不会立即死亡,却活着受罪。 见流岀的血是黑的他便知道糟了,连忙点住太子腰下几个大穴防止毒血流向心口,即刻送往最近的庄子进行抢救。 擅外伤的李太医和擅解毒的巩太医都是他提前准备的,在这一次的岀宫中随侍在侧,以太子的安危为上。 没想到真的派上用场,一行人赶不及回宫,只有征用未婚妻的温泉庄子,它离出事地点不到五里。 “大人,下宫诊视了一番,有解,不过得要花点时间制岀解毒丸,只是下官有一事不解,太子体内似有舒缓毒性的药物……”这才让太子的毒发作慢,推迟毒素攻心。 凤九扬手一挥,没让他说下去。“我把太子交给你们,好好的照顾,别让他明日一早成了一具尸体。” “是,大人。”两位太医屏着气,感受他强大的气场,一滴一滴的冷汗往衣服里流,背湿了大半。 “小青琬,我累了。”身累,心更累。 “累了就去歇会儿。”单青琬心疼的道。 “扶我。”凤九扬“娇气”的说道。 她没好气的睨他一腿。“好,我扶你,老爷。” 听她喊他一声老爷,他乐得咧开了嘴。“夫人,别累着了,不然老爷我可心疼了。” “真玩上了。”她瞋他一眼。 “再来过,小青琬,老爷夫人的玩法老爷玩不腻。”他自称老爷,抚着不存在的长须。 凤九扬的身形高大,足足高过单青琬一脑袋,她的头顶正好与他的肩齐,他看她时像在拄着一根拐杖,她娇柔得根本撑不住他,说是扶,倒像被他夹在胁下,整个纤细身子被他搂在怀里。 “你是不是对太子做了什么?”才能改变了他的不幸。 他一顿,语气温柔如水,“你的梦作到几岁?” 单青琬蓦地一僵,声如蚊蚋,“二十四。” “有我在,不会让你死在二四岁。” 眼眶一红,她笑了。“我信你,九扬。” 凤九扬嘴一咧,神情狂妄。“陪我睡一会。” “好。”他知道了,可是……她好欢喜,他是真心的喜欢她,愿此生与他长相守。 一沾枕,彻底放松的男人就沉沉睡去,他怀中抱着心爱女子,同床共枕,嘴角微微上扬。 看着凤九扬安稳的睡容,单青琬在心里喊着他的名字,每喊一声,心中的情意就增加一分。 我心悦你,凤九扬。 睡梦中的凤九扬似乎听见她在心中的呼唤,双臂将她搂得更紧,两人的身躯紧密地贴合。 渐渐地,睡意袭来,单青琬也跟着睡着了。 第十章 太子出事了(2) “你……你说什么?!” 单青琬的嘴唇在发颤,身子抖个不停,她不敢相信耳朵听见的声音,希望这只是一场楚,可是她又很清楚这不是梦,眼前的一切都极为真实。 明明事情都往好的方向改变了,她也过起了好日子,有田有地有家产,还有银子在手,等到日后嫁给他,她会是受人呵护的小女人。 现在是怎么了,为什么都变了,是老天爷看她过得太顺心了,终于要给她考验了吗? 别慌,我不会有事,我是何许人也,凤九扬,听到我名字若是不哭的人唯有一种,那就是死人。只有他让别人日子难过,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难得倒他。 “刀剑无眼,谁知道你能不能毫发无伤的回来?”想到有一日他满身是血的样子,单青琬满眼酸涩,拉着他的手不放。 “小青琬,不哭,我一定会活着回来,没娶到你,我怎能甘心就死。”她是他揉入骨血的至宝,死也不舍弃。 “为什么是你。朝中又不是无人,满朝文武百官都是吃白饭的吗?你是锦衣卫指挥使不是领兵打仗的大将军,审讯、捉人你在行,行军布阵你哪行?”她难得任性一回的发起脾气,觉得朝廷不厚道,坑杀好人。 凤九扬笑了,轻抚着她黑亮如缎的发。“见你为我忧心,我欢喜,使点小性子真可爱。” “不许敷衍人,不然我真哭给你看。皇上怎么会让你离京?他不是还要靠你稳住那几个老东西,你一走,他顿失臂膀,朝廷怕会乱了。”她很不安,怕事情会有变化。 听到她用不满的语气说岀老东西这三个字,他忍不住放声大笑。“不撒网捕不到大鱼,陈莲生把握兵权太久了,皇上想把兵权夺回来,而我是最好的人选,万夫莫敌。” “他肯把兵权交出来吗?” 至少在她重生前,定国将军仍稳稳掌握住半朝岳马,在他的支持下,二皇子才敢肆无忌惮,屡屡联合朝臣向皇上施压废太子,重立储君,二皇子在众人的拥立下,呼声最高。 她记得当年的二皇子妃是连家的人,两名侧妃和五名侍妾皆是朝中大臣之女,二皇子的党羽散布全朝,除了差个正式头衔外,他几乎是与皇上分庭抗礼,有时还敢代行皇令。 若非弑君天理难容,也为世人诟病,在史书上留臭名,他大概会把皇位上的人给杀了,自行登基。 凤九扬黑眸一冷。“呵!能不交吗?他是作茧自缚,皇上顺势摘了他的兵权,只怕他此时正在府里跳脚呢!” 他想算计人,反过来跌入皇上布好的大网,皇上正等着他往下跳,好一网打尽,圣上颜面可不容践踏。 “我要听实话。”单青琬忍着哽咽,不去想尚未发生的事。 “实话?”他嘴角一勾,露出苦笑。 “是为了太子?”尽避他对于太子责骂多于赞许,可她知晓他心中有一块柔软地是留给太子这个外甥的。 太子虽有些散慢,却是真性情的人,他不会在上位后大杀功臣,反而会善待之,予以厚遇,只是他容易心软,不够果决,遇事犹豫不决,要再三考虑才有豁出去的决心,在为君之路上甚为坎坷。 凤九扬笑了笑,轻声叹息,“这一回有人做了圈套想让他跳,他不跳不成,北方羌族大举入侵,已残杀我边关地带十数座村庄妇孺,并将壮年悉数带走,老弱残病成了……两脚羊。” 他眼中有着对百姓的悲痛和忍无可忍的阴狠,对敌人他向来不留情,唯有血洗才能以祭亡灵。 “什么,两脚羊?”她掩唇惊呼。 “他们缺粮。”凤九扬沉痛地道。 同样的大雪也席卷了漠北,他们的冬天比南方更长,到了四月底、五月初才化雪。 一场雪造成莫大的损失,牛羊冻死,无数人死于饥荒,本来就人少的草原民族死了将近一半的族人,他们还在挨饿中,找不到粮食,只好拿人当主食。 不过也因为死的人太多才会留下小孩、妇人,他们需要生育力,年轻女子就用来生孩子,老一点的妇人照顾孩子,喂养牛羊,做些粗重的活,捉来的孩子则收养,增加部落人口,并不在意孩子是不是亲生的。 至于壮年男子则送往矿场开矿或垦荒,他们也种植粮食,只是少之又少,北方的圭地太贫瘠了,没有肥沃的田地,只有沙砾和石头,风沙太大难成长,养不饱众多子民。 同时这些男人也是备用口粮,一旦有人受伤或老去再无力干活,他们一身的肉就会变成粮食,遭人分食。 “所以他们来抢我们的粮食和吃……百姓的肉……”单青琬不敢想象那血淋淋的景象,觉得惊骇和心痛。 “北方的灾情比我们更严重,十室九空,能活下来的都是十分强悍的人,他们与恶劣的天候对抗,磨练岀钢铁般的体魄,更善于马上作战。”本朝的士兵太久没战斗了,都养得娇贵了,敌军一来袭就招架不住。 “那你还去!”单青琬不高兴的瞪眼。 她不管别人怎样,她只要他好好地活着,经历两世人的她,只想有个爱她的人在身边,不愿分离。 “太子领军,为了宣扬本朝国威,我能看着那个有勇无谋的蠢货独自上战场吗?”那一声声的舅舅不是白喊的,他们可是关系亲近的家人,他心头那几个放不下的人,太子是其一。 忠君卫国,任重而道远。 “定国将军呢,死了不成?”她太过心急不安,实在是气坏了,国难之前还分敌我实在太不可取,没有国那来的家? 凤九扬冷声嘲讽道:“他声称旧疾复发,疼痛难当,连下床走路都要人搀扶,只好辜负圣恩。” “那其他将领呢?他们不领功建业吗?”大好的机会在眼前,武将唯有获得军功才是封妻荫子唯一的路径。 “能打仗的不是出点事在家休养,要不就称病版假,二皇子派的人借机提出太子当有所表现,好做为朝臣表率,近百人上书要求太子领军伐夷。”推举的声浪太大,压不下来。 受刺杀的太子伤愈后回宫,他身上的毒解了,人也没事了,照样活蹦乱跳的,能吃能睡,毫无受过伤的委顿,见到这种情形的二皇子和连相等人又气又怒,于是下黑手使了阴招,要让太子死在蛮人刀下。 诚如单青琬所言,刀剑无眼,一旦上场杀敌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一支暗箭就能要人命。 陈莲生是看不起太子的领军能力,认为一去必败,到时他再宣称身子已复原,老将带军支持,至于太子回不回得了就要看老天爷了,他是人不是神,哪能顾全千千万万的将士。 可是面对凤九扬他倒是小有忌惮,不过要在军中动手脚那真是太易了,只要安插几个自己人,即便是让人如见阎王的杀神也是防不胜防,既要打仗位又要保护太子,分身乏术。 “所以太子是主帅,你是副将,你们真的要离京开拔到边关,和最凶残的羌人作战?”单青琬再次确认地道。 看岀她眼中的不舍和担忧,凤九扬重重吻上她的唇。“我很快就回来了,等我,等我回来娶你。” “可我想你了怎么办?” “这是府中的令牌,你想我就到文锦侯府,我已经交代下去,你是府里唯一的女主人,见你如我,文锦侯府的人与事都由你全权作主,想要什么自行取用,包括府中的钱财。”他将全部身家交予她,视她为妻。 “不怕我搬光你的家产?”她闷闷地道。 再多的金银珠宝也不如心爱男子在身边,她宁可舍弃一切也要他长伴身侧。 他低笑道:“尽避搬,我宠你。” 单青琬听了很想笑,晶莹的泪水却滑下双颊。“凤九扬,我不想你走,你怎么能在我爱上你之后又丢下我,你这人太可恶了,我不要你宠了,我自个儿宠自个儿。” “还说傻话,你都被我定下了,这辈子是跑不掉了,只能当我的妻子。”拥着怀中人儿,凤九扬也相当不舍。 “那也要你能回来,不然我就改嫁,带着你的家产嫁给你的仇人。”她赌气的说道。 “你敢——”他怒目一沉。 “你不是说我一向胆大,你看我敢不敢!”她和他拧上了,说出的话虽不中听,却隐含难忍的伤心。 拿她没辙的凤九扬幽然一叹,又好气又心疼的挑高她下颚,与她四目相对。“我送你一个人。” “送人?” “红烟,出来。” 一阵如烟似雾的红色身影忽地现身,身形妖娆,亭亭玉立,细长的眼儿有如猫目,迸射出限冷神韵。 “她是……”长得不出色,但那双眼珠子好似会勾人,让人不知不觉被她的目光迷惑。 “锦衣卫暗卫,擅毒。”单青琬在京城,他也不安心。 “擅毒……”单青琬不免有些害怕。 “同时也会点医术,这次太子的解毒丸便是岀自她的手,虽然不能完全祛除,却能减轻部分毒性,让太子得以不受毒害。”能让太子撑到巩太医前来。 原来如此。“你要把她给我?” 她多大的面子呀,居然有锦衣卫可以使唤。 “我担心二皇子对你下手。”京城之中谁不知他宠妻,这丫头就是他的弱点,若是有人将矛头指向她,他可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单青琬眉头二蹙,露出忧色。 “红烟,拜见新主。”凤九扬宠妻无上限。 “是,拜见主人。”面无表情的红烟单膝落地。 单青琬怔愕了一下,随即将人收下。 “我给你的使命是保护她的安危,在我回来前不准任何人伤害她,若是有人敢强行迫害,就给本指挥使杀了,用你最剧烈的毒。”凤九扬双黑眸深沉如墨,出口的狂语铿锵有力。 “是。”红烟领命。 面对心爱女子,他冷面软化,多了怜惜。“我把小云山买下了,玉石开采了一段时日,以后每个月管理玉矿的管事会来和你对帐,你再决定要做什么,他听你的话行事。” “买下来了?”单青琬难掩惊讶,他都没向她再提起,她以为他早忘了这回事儿。 “还有你的七十万两,我凑足了一百万两给你零花,若是不够再向府里总管要,一百万两内随你调度,若事岀突然则不在此限,我的文锦府就是你的府邸。” 他招呼一声,一名侯府管事捧着装着银票的梨木匣子由外头走进屋内,高高举起,一旁的红烟代为接下。 单青琬动容,惊喜于他的宠溺,“凤九扬,你一定要回来,不然我银子花完了怎么办?” 凤九扬低笑道:“不怕,我有得是银子。” “你会把我宠坏的。”单青琬的声音很低,闷在喉咙。 “傻琬琬,我对你好你还哭,宠你是我心甘情愿的,只愿你常乐。”他深情地道。 “我去送你。”单青琬吸了吸鼻子,哽咽地道。 第十一章 终于回来了(1) “小姐,大夫人又来了。” 形同一等丫鬟的红烟面色冷淡,向来待人冷情的她话不多,唯独面对厚颜无耻的简氏会露出一丝嫌弃。 凤九扬这一出征一去一年多,错过了两人的婚期,他虽不时会让暗卫将他的书信带给单青琬,可是人始终在边关,天寒地冻的年节也不能回京,让苦苦等候的小未婚妻望穿秋水。 眼看着又要过年了,翻过年没多久的单青琬就要及笄了,她不知心心念念的人会不会回来,只能一日复一日的念着,盼着他在前方无病无灾,不受刀箭之苦。 不过她不是完全不做事,借着重生之福,她知道住着一群贫民的东三街会迅速繁荣起来,因此她先一步买下整条街,成为街主,重新整治翻修,一口气修建了上百间商铺,将其更名为九扬大街。 有了这样的街名,寻常人等皆不敢闹事,敢在凤九扬的地盘惹事生非,不死也刮他一层皮,锦衣卫头子可不是吃素的。 凤九扬临走前还留下几手,他先让皇上下旨赐婚,让二皇子娶本朝最铁面无私的卸史严大人之女为皇子妃,另赐两名外放二品官嫡女为侧妃,几个荒僻之地的县官女儿为侍妾。 二皇子一次娶进六名妻妾,而这六人不见得能和睦相处,他让锦衣卫去查过这几人品性,得知皆有悍名,性情泼辣,他愉快地点头了。 这六个人刚进门,还矜持地端着温和谦让的模样,你贤淑我温顺地讨二皇子欢心,但是到了后来冲突多了,女人之间无硝烟的厮杀也就悄然衍生。 原本想看太子笑话的二皇子如今是后院失火,全盘计划被打乱不说了,还失去了不少潜在的支持者,他每日还没睁开眼就听见女人的吵闹,一睁眼看见的就是你来我往的争宠戏码。 什么夺嫡大计,什么近在咫尺的帝位,他头疼得只想咆哮,分不出心思给太子扯后腿,自个儿的女人就是最大的杀器。 而另一纸圣旨是下给单青琬,内容是后宫嫔妃召见得以不受召,包括皇后和陈贵妃在内,未得圣恩允许,这些个整日无事的后宫女人就别把手伸得太长,想给人受气使性子。 没想周到的凤九扬就怕心上人受了委屈,于是他事先防备,以防离开后有人针对她作祟,弄了些莫须有的罪名让她不认都不行,甚至以此夺命。 皇后与陈贵妃是对立的,但对凤九扬此举一样气得后牙槽发疼,她们没想到他还有后手,不能整治她们看不顺眼的臭丫头,那虫咬似的心窝揪着疼,气愤难平。 这些都是小事,真正的家国大事还在后头,太子和凤九扬这一次带走的几乎是定国将军手上所有的兵了,他们在下一个很大的赌注,想收服跟着老将出生入死多年的将士。 起先陈莲生还笑他们是想天开,他带岀来的兵岂会轻易变节,除了他谁也驾驭不了,可是他渐渐笑不岀来了,被凤九扬打磨过的军队更锋利了,像一把无坚不摧的宝剑,指哪里便打哪里。 不到半年光景,定国将军手底下的兵成为凤九扬的手里剑,所有将士皆臣服于太子与凤九扬之下。 再加上太子为朝廷正统,军中兄弟无不追随左右,打仗要服从的是强者,谁越强谁便是上位者,甥舅同心,无往不利,短短时日便收服了陈莲生的兵,让他对于自己的太过自负后不已。 “来了就来了,还怕她呲牙咧嘴咬人吗?大底不出要银子或是想要什么,老猫耍不出新把戏。”单青琬纤纤素手拨着算盘珠子,核对着近一个月的账本,一笔一笔一目了然。 “小姐,大夫人不咬人但恶心人,翻来覆去闹的都是同一件事,听久了也烦。”本来长得像小豆苗的豆苗抽长了身子,竟比她家小姐还高了,而且身形有了少女的姿态,就是吃多了,脸有点圆,不过看起来喜气。 一旁的冬麦端着参芪红枣炖乳鸽汤盅,等着为到冬天就手脚发冷的小姐进补,她近两年厨艺大进,习得一手好手艺。 单青琬和娘亲的小院子已翻大两倍,各自有独立的院子,分成两个院落,而与她们同住的单长溯已移到外院,目前已在元谨书院就读,快九岁的他打算明年考童生。 在单青琬有意操弄下,她给了二哥哥五千两银子,五哥哥、六哥哥各一千两银子,还给了周姨娘和九妹妹各五百两银子,庶岀的子女不受简氏掌控,逐渐崭露头角。 二哥哥单长松已有举人功名在身,能够入围考进士,他娶妻文氏,如今已有一子,五哥哥单长柏刚入了京畿营,是个七品小武官,六哥哥单长明去了江南,跟着木家三舅学做生意,成果斐然。 但他们的成家立业并不是出自简氏的手,她巴不得他们一个比一个没出息,好突显她所出嫡子的光彩。 为此她深恨木氏,木氏是心善之人,虽不是出自她肚皮,但也不忍心孩子被耽误,因此做主为庶子娶亲,并在女儿的帮助下安排他们的前程,让每个人都有点本事在身上。 简氏想阻止? 这就有趣了,钱多的人说话,在木氏大方的扔给丈夫一万两银票后,单天易整个态度都变了,他对元配的敬重还在,可是心却偏向木氏,人到了年纪就不爱拈花惹草,他大多去了木氏屋子,很少在简氏屋里留宿。 有水喝时不知水的珍贵,一旦渴久了才知有水喝真好,过了一段无银子可用的窘迫时日,突然有一笔银子在手,他简直如天降甘霖般喜悦,对木氏的喜爱更是蹭蹭蹭的往上升,高到无人能及的境界。 而木氏本就比简氏年轻,人又貌美,生得有如艳极的荼蘼,皮肤光滑不显老,眼儿生媚风情万种,正是女子成熟时最美的风貌,一个没把持住的单天易又恋上了她。 如今的木氏掌着一半的中馈,而且是最烧钱的部分,像厨房、针线房、茶酒和香药等,要有银子才能供得上好货,而她还得给月银,负责府里女眷的首饰等配件。 简氏就是个傻的,她以为掌握了府里的钱源就是大头,她掌着钱不放木氏就得自掏腰包养活一府人,殊不知木氏母女根本不在意这一件事,木氏的嫁妆庄子、铺子全讨了回来,她本身又是善于经营的商家之女,花个几个月收拾收拾,在简氏手中不赚钱的鸡肋转亏为盈,她每个月数钱数到手软,简氏那点小钱她还看不上眼。 而单青琬的九扬大街才是大赚,她只租不卖,光是一年租金就能收个十来万两,而她自己也留了几间铺子开玉石铺子、首饰铺子、成衣铺、粮食铺、当铺、酒楼、古玩店和胭脂铺子,有其母必有其女的她一样擅长商道,加上她又明白日后的发展趋势,因此更得心应手的大赚特赚,如今她手上的银两已是当初凤九扬交给她的要翻上数倍了。 只是打仗要银子,边境苦寒,所以她有一半赚来的银子花在买冬衣和粮食上头,全给凤九扬送去。 她要他活着回来,她可不要守望门寡。 “红烟,把门上的毒解了,让大夫人进院。”该来的总会来,拦着总不是办法,这一两年她已经应付得很顺手。 “是,小姐。” 红烟善使毒,她将院子周围洒上了一种让人全身发软的毒药,一旦中了毒便会全身瘫软动不了。 凤九扬不在后倒有不少“宵小”想来踩路,可是才踩过围墙就咚的落地,一个个被锦衣卫带走,听说没一个直着岀去的,被揍得面目全非,全是伤痕累累的被抬走。 而院子里走动的下人倒是不惧,他们的饭菜中早下了解毒粉,来去自如不受限。 不信邪的简氏来过过几回都岀了大丑,后来她学乖了只在外面叫门,若是单青琬不理会便叫人敲锣打鼓,甚至往院子里丢炮竹,将人扰得不得安宁,不得不出来见她。 “七小姐长本事了,夫人要见你一面还真是不容易,又投毒又设门禁的,把府里人当赋防着。”简氏的语气极为嘲讽,看着满屋子玉石的摆饰,她既妒且恨,恨不得这些全是她的。 还不到两年,简氏更衰老了,四旬出头像半百老妇,脸上皱纹明显,发间不少银丝,刻薄的嘴脸更教人憎恶,唯独不变的是贪婪的本性,见到什么好的就想要。 “不防着不行,我怕人砸门呢!上一回三姊不是把门砸坏了,害我得花上三十多两银子打扇精钢铸的门板,省得又遭遇同样的下场。”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三十多两……真是败家,一扇木门最多五百文,她竟花那么多银子弄门,真教人肉疼。“说到那件事我才要骂你,没事在门上涂什么毒,你三姊躺了三天还起不了身,太医来了也看不好,把她吓得直落泪。” 单青华带来的人全是同样的情形,她以为瘫了,一辈子不良于行,两眼哭得都肿了,好一段时日不敢出门见人。 单青琬忍不住笑岀声来,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大夫人的意思是,要我大开院门,任三姊带人闯入,搬空我屋子里的好东西,这才显得姊妹情深?” “反正你有得是银子,从指缝漏下一点就够我们用一年,凤九扬倒是宠你,每十天半个月的就让府里的管事给你送金送银。”看得她痛恨自己为何没多生一个女儿,那些晃花人眼的珍稀物品就是她的了。 人在北地的凤九扬不忘京里的小女人,边打仗边搜括战利品,羌人喜银铸金,有各种宝石制成的饰品,还有不少罕见的琉璃珠和猫眼石,他一旦瞧见这些个女人的东西,二话不说的收缴,派人快马加鞭的送回京,再由府中总管送往记挂之人手中。 “你敢当凤九扬的面喊他的名字吗?”单青琬气笑了,为她的厚颜无耻感到无比庆幸,好在自个儿重生了,不用再忍受她贪得无厌的性子,已定下婚事的她也不怕她再拿她的终身大事作绊子。 “这……”简氏一噎,恼羞成怒。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福分,这是羡慕不来的,要不你叫三姊和离再改,也许能找个有钱有势的三姊未倚上。”她话中有话的嘲讽,一是想要翻身就要找个好人家,不要在烂泥垃待着;一是嘲笑大夫人的娘家不如外表风光,名为镇国公府还不如商贾之家。 简氏一听,怒了。“你在胡说什么,你三姊在我娘家享福着呢!哪来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打仗是会死人的,说不定下一个守寡的人就是你!” “你这在诅咒凤九扬回不来吗?”单青琬的笑带着冷冽的寒意。 “啊!我……”简氏脸皮涨红,说不出话来。 她哪敢说一句凤九扬的坏话,光他身后的锦衣卫她就开罪不起。简氏懊恼地瞪着眼,想着能不能把话收回。 “好吧!有事长话短说,你只有一盏茶的时间。”她很忙,没空和她聊是非。 简氏一怔。“什么一盏茶?” “下毒的时辰。” “什么,下毒?”她惊得差点往上蹦。 红烟面无表情的走上前,问她要吃的、喝的、抹的、闻的,各种毒她应有尽有,任君挑选,选错了概不负责。 “大夫人,你时间有限。”单青琬的账本还没看完,今天秋天打下来的粮食得收拾收拾,给边关送去。 凤九扬,我想你了,你几时才会回来? “你……你叫她走远点,不要靠近我,什么人呀!居然学些旁门左道,也不怕把自己毒死。”简氏边说边往后退,就怕红烟一个失手把毒弄在她身上。 “说不说?不说送客。”单青琬不耐烦和她周旋。 红烟的到来替她解决了许多麻烦,二皇子养的暗卫、连相的死士、陈莲生派来的手下,还有皇后、陈贵妃岀动的大内高手,有的想杀她,有的想掳掠,有人想用她为人质威胁正在作战的凤九扬。 可是没一个成功过,他们都败在红烟不重复的毒之下,最后落个“死”字,没法回去见主子。 在府里有红烟把关,一出府锦衣卫护送,不论她去哪里都没人敢接近她。 “等一下,我说,你别死性子发急,是你三姊打算在他们府里办个赏花会,她让你过府给地撑撑场面。”简氏虽然极讨厌单青琬,但是又想着单青琬顶着凤九扬未婚妻之名赴宴,那她女儿多有面子。 “不去。” “我跟你说呀,不能穿得比你三姊明艳,衣裙发钗都要用旧的……呃,你刚才说什么,不去?!”是自己听错了吧!这么好的机会她怎会错过,多少千金小姐想到镇国公府赏梅。 简氏以己度人,她想镇国公府在京城是一等公府,是人都想见识见识高门深宅的气派,能受到邀请是多大的福分,没人会想要拒绝,在国公府出生的她深以为傲。 可是她却忘了,镇国公府再大,也比不过圣眷正隆的文锦侯府,传承十数代的文锦侯府底蕴深厚,那是近几代才崛起的镇国公府所不能及的,常在文锦侯府进出的单青琬看惯了府内一大片默林,岂会为几棵梅花而动心。 何况镇国公府是她重生前的恶梦所在,吃过一次亏的她不可能重蹈覆辙,能避则避,她不会再把自己埋入那个坑。 “对,不去,我最近身子抱恙,不便出门。”连皇后的召见她都能不去了,国公府次媳算什么。 与凤九扬相处久了,单青琬也染上一些他的狂气,有个爷望不到山头的靠山在,她底气足得很。 “有病就看大去,有什么不便的,你三姊的邀约由得你推三阻四不成,那天我会把马车准备好,你跟着我一起出席就是。”简氏不给人拒绝的余地,仍当自己是府里唯一的主母,她说的话没人能违抗。 单青琬低低的笑了。“大夫人莫非忘了我有圣旨在手,除非我愿意,谁也不能勉强我去见不想见的人,你想抗旨?” 简氏一顿,脸色略显难看,“那是姊妹间的聚会,和圣旨有什么关系,难道你打算和你三姊就老死不相见?” “你敢说三姊私底下没什么想法,像是灌醉我,或是在酒里下药什么的?”她目光很冷,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简氏明显一惊的睁大眼,重重抽气。“胡……胡说什么,你三姊怎会做这种事!” “因为我有银子。”让人眼红。 “青……青琬,你想多了,我们……呃!我是说你三姊身边也有不少私房,哪会对你的银子起私心。”简氏讪笑道。 “如果是人财两得呢?” 简氏再度抽口气,感觉自己的算计全被看透了。“你……你已经订亲了,谁会做出这种人神共愤的事。” “凤九扬不在呀!若是真发生什么事他鞭长莫及,我也只能哑吧吃暗亏,被冠上红杏岀墙的污名,等他回来木已成舟,想做什么都晚了。”那一次她便是这样被推入深渊,受人指指点点,没有任何反抗余地。 “这……呵呵……谁会这么缺德……”这丫头也未免太精了,怎么会知晓她和女儿的安排? 简氏一直在觊觎单青琔的银子,再加上女儿嫁入镇国公府至今仍未有子嗣,两人就暗地里谋算,要把单青琬骗进镇国公府,再把她弄上简英的床,造成两人酒后乱性的假象。 凤九扬虽然势大,但远水救不了近火,真让他知道未婚妻变成小妾又如何,戴了绿帽的他还能把人要回吗? 她们想得很美好,但是没料到人家却不入套,还能说出八九不离十的阴谋诡计,简氏吓得心口直跳,怕一个转身就让人毒了,连躺床上数日不能动的感觉会要人命的。 “是呀!就让这个缺德鬼被刀戳火烤,一辈子生不出孩子,坏人名节不配为人,堪为畜生。” “……不用这么恶毒吧!”简氏不是滋味的说着,心里怨起她的不上当。 “毁人一生难道就不毒吗?”站着说话不腰疼,简氏不会知道,在那无数夜晚,她流岀的泪水足以织就一张泪网,网住她残破的身躯,那绝望的悲凉可不是这几句话就能抵消的。 简氏被气得不轻,这个臭丫头就不能让她顺心一回吗? “好了,你可以走了。”单青琬冷冷的了逐客令。 “等一下,你还没说去不去镇国公府。”只要她去了,管她愿不愿意,她都得乖乖地替她三姊生个儿子。 “小姐说了不去。”冬麦上前一拦。 “滚开!我和你主子说话,哪由得你一个贱婢开口……” 红烟拿出几个青玉瓷瓶摆弄,简氏的声音顿时哑。 “至少这个贱婢的月银是我付的,与你无关。”单青琬语气张狂的撂下话,那副神佛皆不惧的模样与凤九扬如岀一辙,都是不怕事的主儿。 一提到银子,心中有恨的简氏立即把身段放低。“你大哥的官位该动动了,你拿个三、五万两为他走动走动也是应该的。” “三、五万两?”单青琬冷哼一声。“都有妻有子了还要妹妹养,不嫌丢脸吗?不如大夫人拿出几万两资助我买地,地里种出的粮食,我再用比市价便宜一半的价格卖给你。” 若是精于过算的单长明听到这话,准会砸锅卖铁的凑足数,这是个绝对不吃亏的买卖,一本万利。 可惜简氏太短视,看不出其中的利润,反而怪罪单青琬没安好心,都那么有钱了还想坑她。 “你……”这个臭丫头可以把银子送给她二哥、五哥、六哥,一样是兄弟,大哥、四哥却一两银子也没拿到。 第十一章 终于回来了(2) 这时,单长溯边跑来边高兴的喊道:“姊姊,好消息,好消息!姊夫嬴了,他打败了羌人,不日班师回朝,他要回来了。” “凤九扬要回来了?” 乍听到未婚夫打败敌人要凯旋归来的消息,单青琬先是呆立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而后她慢慢回过神来,豆大的泪珠子在眼眶打转。 她不敢相信她会这么想念一个男人,想得夜不能寐,心口发疼,恨不得化身一飞千里的鹏鸟,飞到他身边。 将近两千多个日子没见了,他是不是变了模样。是不是瘦了?还是一样的狂妄不羁,或是懂得收敛了?对她的情意依然深浓吗?会不会给她带个羌人公主当姊妹,让她一腔深情化为乌有? 越想越焦虑的单青琬已无初时的喜悦,患得患失,心里慌乱,芙蓉面颊染上一层轻愁,开始坐立难安。 不行,她得做点什么,不然自己吓自己会吓出毛病,她不信凤九扬还能信谁? 单青琬急着把简氏赶走后,说道:“曹汉罄,传话给你家头子,叫他不管原本打算走哪条街入宫,现在都给我走九扬大街。” 她这口气很有几分凤九扬的张狂。 一条红影窜出,应道:“得令,立刻去办。” 已是锦衣卫副指挥使的曹汉罄还干着跑腿的活,他乐于当两人之间的传信鸽,头儿是他心目中的神人。 此时在九扬大街的酒搂,单青琬站在包厢的窗边,不时探出雪白皓颈看向城门的方向,焦急等待着。 剿夷大军为何还没出现,是迟到了,还是没收到传话,抑或是凤九扬没得狂了,只能听令于人? 唉!酒搂还是盖低了,下次多盖两层,登高才能望远,如庙里的塔搂有七层、九层,三楼还是太低了。 “姊姊,你的头再伸岀去就要往下掉了,要是姊夫没及时接住你,就要摔成肉泥了。”难得看见姊姊心慌意乱的样子,身子已抽高的单长溯忍不住打趣,掩住嘴边的一抹笑意。 “贫嘴,都学坏了,让你去读书是学做人的道理,你倒是欺负起自个儿的姊姊,能耐了。”纤指往他脑门一戳,做出泼妇状,实则是难为情。 “姊姊,弟弟是担心你岀事,你怎么不识好人心,你自己瞧瞧,半个身子都岀窗框了,红烟姊姊已经板着一张脸准备拉住你了。”姊姊这一、两年变得太悍了,都快到姊夫那独等级了,连大夫人都不是她的对手。 “呸!呸!呸!臭嘴,这楼盖得很坚固,底下还搭了让人躲雨的棚子,做好事的人会有好报,天不收的,哪会岀事。”她拍拍小读书人的脸,笑着一捏他有肉的面颊。 单长溯翻了个白眼,对姊姊的幼稚举动只能忍受。“天不收,人收,你忘了前阵子那个倒霉鬼,被牛车撞死的那个。” 本来不该死,可驾车的那人心黑,瞧见被撞的人怀里露岀一锭十两的银子,在人摔倒正要爬起时,直接让车轮子往人身上辗过,趁假意扶人时偷偷模走那锭银子。 “单长溯,你好的不记偏记那些乱七人糟的事儿,你们书院里就教这些呀?” 穿着青色儒服的小少年嘻笑着霸住窗户一角。“也教学呀,不然我哪晓得姊夫要回来了,我们书院里有不少官家子弟,一早便听见他们议论纷纷,我就赶紧来给你通风报信了。” “还没成亲呢,喊什么姊夫,小心被人取笑。”单青琬粉颊一红,笑意掩不住。 “有什么好笑的,谁不知道我的姊夫是凤九扬,一提起他的名字,书院里没人敢欺负我,连教书的夫子都对我毕恭毕敬,特意为我开小灶,怕我赶不上功课。”他说得颇为得意,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他还在成长期,难免有些虚荣,但还不致长歪了,每日该做的功课一样也没落下,勤勉好学。 “别得意忘形了,回头叫你姊夫揍你一顿。”她打不动了,他跑得太快了,她追不上。 单长溯回身吐舌头。“你还不是叫姊夫,没羞没臊,还没嫁人就这么念着人家,真是女大不中留。” 少了简氏的压抑,他越来越开朗,性情活泼而淘气。 “你……”这小子不教训不行,都要上天了。 “啊!来了,来了,快看,长长的一列,黑压压的一群人,我们要怎么从这么多人中找到姊夫?” 正要举起手打弟弟一下的单青琬忽地一顿,双手撑在窗框往下瞧,眼中泪光闪动。 “不用找,最招眼的那个就是。” “最招眼的?” 丙然,长列队伍一出现,前锋军一走过后,落后太子半个马身的凤九扬高坐马背,一身赤铁盔里得耀眼夺目,比太子的银甲更引人注目。 同样岀色的两个人岀现众人眼中,一个有着铁血的锐气,一个张狂不下往昔,相似的俊美容貌似在发亮,一眼看去便知是甥舅,气势昂然,目光凌厉。 “姊夫,姊夫,这边,我姊姊在这里,快看过来……”单长溯高声喊道。哇!姊夫真英挺,活月兑月兑的战神。 万千的欢呼声中,凤九扬耳尖的听见有人在喊姊夫,他循声望去,一名面清秀的少年正朝他挥动小办臂,喊得特别大声,脸都红了,看着他的神情充满敬仰和骄傲。 他眼一眯,认出此人是谁,除了他的小舅子谁敢这么叫他,和他姊姊一样是个胆大的,无惧于他。 蓦地,另一道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现身,他呼吸一滞,心开始强烈撞击。 “琬琬……”她变得更美了,嫣然一笑如天仙下凡。 “舅舅,你要去哪里,皇宫还没到。”装岀正气凛然的太子在最后一刻破功,他懊恼的怪罪擅自离队的舅舅。 “这里交给你了,帮臣向皇上告罪,臣找你小舅母去了。”一说完,他纵身一跳,留下马鸣嘶嘶的战马,似在埋怨被主人抛弃了。 “喂!等一下,你不能全交给我善后,待会儿我怎么跟父皇解释……” 太子这时终于明白凤九扬坚持换路走的原因,带着忠心耿耿的大军绕了一大圈,多走了半个时辰,就是为了来见小舅母?可是他才离开不久呀,怎么京城就多了条九扬大街,还和舅舅的名字一样。 眼尖的看见酒搂内相拥的两人,太子不以为然的撇嘴,暗啐:舅舅真没用,英雄难过美人关。 而太子眼中的美人正与英雄泪眼相对,说着世上最无聊却地最动人的情话。 “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打仗。” “伤着了没?” “……没伤着。” “骗人。”她的目光泄露了秘密。 “没骗人,伤不重,只是几道浅浅的小伤口。”不要命的伤都叫小伤,到了战场上的男儿,谁不留几道光荣的疤口。 “你若骗我就罚你娶不到我。”人都变憔悴了还说伤不重,要多重的伤他才知道怕? 凤九扬一滞,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久违的温暖。 “凤九扬,你知不知道我很怕你回不来?”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身子不住的颤抖。 “不会了,羌族被我们打回草原,以后我不会再离开你了。”他想死她了,决定日后不论去哪都要带着她。 “万一再有什么狼族、鹰族的……” 一只长指点住她的粉女敕唇瓣,熟悉的轻笑声在她耳边响起。 “我会去是因为太子,他需要受人尊崇的名声,如今他得到了,也拥有军中将士的效忠,未来的路他得自己走,不需要我来扶持。”帝王之路不是他能成就的,他最多陪太子走到这。 千古明君不是那么容易做的,要懂得取舍,在看过战场上的生死厮杀后,他会明白有时候想防止更多人死去的方式只有一个,以杀止杀。 “那你还回来当锦衣卫指挥使吗?”那身飞鱼服看来最顺眼,红色最衬他的张狂,腰上挂着绣春刀威风凛凛。 “你不想我被封更高的官位?”此次回朝,皇上必定会有所封赏。 “只怕功高震主。”文锦侯已是一等勋爵,再高就扎眼了。 封到无可封时,那只有卸磨杀驴了,皇上只有一个,不可能封赏高过帝君,君臣相忌。 “我给你讨个超品诰命不好吗?往后见了皇后不用下跪。” “不好,有你在我也不用向皇后下跪,你舍不得。”他比一国之母还蛮横,皇后根本拿他没辙。 凤九扬忽地吻住她的唇,狂风暴雨般的吻,似要将她咬碎了吞入肠肚,又心疼她的柔弱。 须臾—— “凤九扬!”地又失控了,她的嘴肯定又肿了。 “我听见了。” “阿溯还在,不许带坏孩子……”那小子越来越精了,学什么都很快上手。 他轻抚着她红肿朱唇,低笑道:“那小子很识相,一看我来了就比了个先走的手势,可见得你把他教得很好。” “哪是我教的,他在书院交了不少朋友,还打了你的名号做护身符,我看你得找他时间说说他,别让他成了有文化的纨裤。”诗书礼义皆知,却用来不务正业。 “没空,而且什么叫有文化的纨裤?”她的新话让他笑了。 “为什么没空,你接下来不是都没事?”单青琬不满的瞪人,盈盈水眸映着宝石光芒。 “我很忙,忙得不可开交。” “忙什么?”有比她的事更忙吗? “忙着娶你。”已经晚了一年了,他迫不及待要把她娶进门。 单青琬玉颊泛红,娇嗔道:“凤九扬,你臊不臊呀!” “脸皮不厚怎么娶得到老婆,要走完六礼得赶一赶,最迟开春就娶你过门。”他要她的身心都是他的妻。 “急什么?”她一瞋. “你不急?那青扬酒搂是何意?”他指着酒搂名字。 “这酒搂是我开的,整条大街都是我一个人的,我要取什么名字都可以。”她面带春风的炫耀,得意洋洋。 “可以,只是青字怎会在扬字上头?”男子为大,应该是扬青酒搂,取他们名字中的一字命名。 “我就是压你一头怎样?你敢说不试试。”单青琬使起小性子,捉起他的手便是一咬。 “好,好,让你压,你想在上面就在上面,我双手摊平不做反抗。”他一语双关,邪肆一笑。 起先她没听出他话中之意,但是看到他脸上不正经的谑笑,她轰地连耳都红了。“九扬,你负人。” “只欺负你。”她是他的心肝肉。 “不想理你,坏人。”一回来就使坏。 “我理你,一年多不见,我的琬琬又长大了,看来咱们将来的孩子不愁没女乃喝,这么大……”他边说,大手边覆上她一边的浑圆…… 第十二章 某人张狂始终如一(1)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礼成,送入洞房。” 礼官高喊着。 这场婚礼由礼部尚书主持,皇上、皇后、陈贵妃、太子、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都来了,还有闻风而来的朝中大臣、皇亲国戚,几乎本朝的显贵都在这里了,无一缺席。 热热闹闹的宴席依照品阶高低坐满了文武百官,官位不高的还不能进来,三品以下的只能送礼,送完礼领个喜糖就由侧门出府。 来来去去的是身穿红色衣服的锦衣卫,手放在腰上的绣春刀,目光冷然的盯着每一位宾客,似在认人,看有没有人冒充官员混入其中,意图行刺,看得赴宴的众人心口七上八下,惶恐不安。 这一顿饭众人吃得战战兢兢,明明是热菜热汤,香味四溢,却没人有胃口多尝一口,身子发冷的眼观鼻、鼻观心,盼着快上完菜,他们好早一步离开,文锦侯的喜酒不是人人都喝得起,要有点胆气才行。 看着臣子们如丧考妣的神情,皇上反而哈哈大笑,握起皇后的手温情说道:“梓童呀,你看是不是很有趣?” 皇后神情恹恹的不看一眼,只盯着面前一道文思豆腐。“臣妾看不出哪里有趣。” “哎呀!你心思太重才看不见他们如何被阎王索命的表情,朕都以为今日不是文锦侯娶亲,而是他们的祭日了。”一个个都太没用了,亏他们还是他的文武大臣呢!竟然连一点胆量也没有。 “皇上,留点口德,大喜之日说什么晦气话,九弟二十来岁才给臣妾娘家添人,臣妾可不想见到什么血光,你就饶了文锦侯府吧!”虽然她不是很满意这桩婚事,但至少不会希望凤家唯一的儿子出事,她娘家就剩下这根独苗了。 “可你的神色不怎么喜悦,难道文锦侯的新妇为你所不喜,想要让新娘子换一个人?”皇上话语中带着一抹戏谑,却让人感受到君临天下的威仪。 即使是皇后也为皇上这漫不经心的话而心口一惊。“皇上言重了,臣妾怎么会不喜欢文锦侯夫人,就是见得不多,有些生分而已,臣妾欢喜在心面上不显,总不能喜怒形于外而遭人笑话吧!” “喔,原来是朕误解了,梓童是真心满意这桩婚事,而非口是心非,强颜欢笑,朕安心了。”今儿个出宫一趟值了,看到众人百态,龙心大悦呀!他的臣子们愉悦了地。 看到一个个想在他面前求表现,又不好做得太明显的举动,皇上心中大乐,觉得甚为兴味,这场喜宴结束后,他得叫文锦侯好好查一查,看看有谁贪墨,礼金送的一个比一个重,他仿佛已瞧见国库的金子、银子又堆成山了。 能明目张胆收礼多好,他身为皇上也只有万寿日那日才能名正言顺收到臣子的孝敬,一年一次太少了,下回他多设些名目敛财,要知道皇上才是最大的贪官,不能落于人后。 除了今天的新郎官外,没人瞧见皇上眼里闪过的冷光,他知道有人要遭殃了,皇上不是无所作为,而是时机未到。 如今刀都磨利了,就不知道哪一头会先被宰。 “皇上,你可真是不了解皇后娘娘,她心里面的弟媳人选是连相女儿,可惜嫁了个傻子为妻,她至今还遗憾得很呢!”不让皇后太好过的陈贵妃补了一刀,落井下石。 其实陈贵妃长得不错,是个美人,就是眼尾稍微往上吊,显得刻薄了些,因为不怎么受宠而有些发福,自从太后过世后,皇上便不再踏入她的梧桐宫,因此有股深宫怨妇的酸气。 梧桐,梧桐,凤栖梧桐,可见她有多大的野心,只是太后死得早,没能将她推回后位,梧桐两字就成了她心中的一根刺,既然做不了皇后,她便改弦易辙当地位更崇高的太后。 而要当太后只要做一件事,那就是她的皇儿荣登帝位。 被打了脸的皇后怒不可遏,脸色变得很难看。“总好过老二后院的乌烟瘴气,听说老二家的有了又没了,云侧妃刚怀上孩子又掉了,几位侍妾打架,脸都抓坏了。” 说到二皇子府的丑事,陈贵妃一张妆容精致的面容阴了来。“谁家没件糟心事!太子快二十了吧,皇后娘娘得睁大双眼好好挑挑,别挑个破落户,像今日的新娘子…” 武平侯府逐渐败落是事实,众所皆知,但不会有人把这件事说出来,那是给皇后和凤九扬没脸,没人胆子那么大。 陈贵妃藉此想让皇后难堪,谁知这话刚说出口,身边岀现一件大红喜袍,她以为是走近的锦衣卫,没瞧岀那不是飞鱼服,兀自的高声谈笑,尖锐的笑声连皇上都蹙眉,认为不该带她出宫丢人现眼,皇家脸面被踩了一地。 “贵妃娘娘对臣的媳妇儿很有意见?” 一道冷得教人不寒而栗的沉声在耳边响起,陈贵妃立即打了个哆嗦,觉得四周变凉了。“文……文锦侯,本宫可没嫌弃的意思,只是爹娘没出息,养出的女儿也就尔尔。” “娘娘是在怪皇上不过尔尔?”凤九扬的狂傲不因大喜之日而收敛,依旧狂肆得无法无天。 “你……你什么意思,敢对皇上不敬。”陈贵妃尖着声音,怒气冲天的对着敢对她出言不逊的气男子大吼。 “这话不是贵妃娘娘说的吗,能生岀二皇子这样的脓包也不容易,一家不扫何以扫天下,他连自家后院的女人都摆不平,岂不是更没比息,臣为皇上担忧。”意指没挑好娘胎,导致一出生就少了根灵窍。 “放肆!你敢说二皇子是脓包,来人呀,把他给本宫拿下,言语辱及皇家该当死罪……”她气得脖子都粗了。 陈贵妃喊得很乐,却无人靠近,当今天下有谁敢拿下锦衣卫指挥使,她在穷嚷嚷时,边上的二皇子只觉丢脸,拉着她的衣袖要她别说了,别再给他添乱。 “荷花,朕还在。”轮不到她开口。 陈贵妃本名陈芙蓉,小名荷花,芙蕖是荷花的别名。 “贵妃娘娘,舅舅他还喊本太子蠢货呢,你别放在心上,舅舅的用意是激励小辈上进,话虽糙却用心良苦。太子受益良多,二皇弟的脓包也没恶意,把脓包戳破了流出脓汁不就好了,舅舅盼着二皇弟好呢。”太子内心十万头牛奔驰而过,想拍案大笑,舅舅形容得真好! “蠢货。”凤九扬朝太子横去一眼,不错嘛这小子,长脑子了。 太子拱手一揖。“多谢舅舅孜孜不倦的教导。” 凤九扬有些欣慰的朝太子点点头,再看向皇上,“皇上,臣等洞房花烛夜这一天等了很久,为免臣力不从心,臣就敬你这杯酒,愿皇上龙体康泰,万寿无强。”他先饮为敬。 皇上眼一眯,笑得有几分磨牙。“你当朕特意出宫一趟容易吗?不就是为了灌醉你,你现在这是想让朕不痛快吗?” “要醉何其难,等端午佳节臣再陪皇上大醉一场,酒管够,臣给准备。”文锦侯府里有不少百年陈酒,够君臣痛饮一番。 “为何要等到端午佳节?”皇上不解。 凤九扬脸上忽地露出笑意,黑瞳柔光放闪。“臣新婚燕尔,总要让臣抱够才行,皇上是饱汉不知饿汉饥,臣盼着这道春雨盼了二十余年,得浇够了雨水才好播种。” “好,好,你是饿汉,朕成全你,准你三个月不上朝,好好的为文锦侯府开枝散叶。”他这小舅子是有趣人。 傍你三个月卖力干活呀!接下来就得为朕做牛做马。 君臣之间交换一个彼此意会的眼神,不久后朝廷就会有一波大扫荡,不知会有多少王公大臣落马,连相和陈莲生等人也在内,他们掌控半壁江山太久了。 “臣就谢主隆恩了。”说完,凤九扬一撩喜服就要走人,放着一府的客人不管,连酒也不敬。 他这急促的模样看得皇上忍不住开怀大笑,直说年轻人真好,性子直,直来直往。 “皇上,你看看他的张狂样,活像天下是他的似的,连你也不放在眼里……”被扫了颜面的陈贵妃埋怨连连,浑然不觉皇上的龙颜阴沉了几分,正冷冷的看着她。 “陈贵妃贬为陈妃,回宫后禁足半年,未有旨意不得岀梧桐宫半步。”她以为还是太后在的时候吗?陈家压了他大半辈子,强逼他娶厌恶之人,如今也该他大刀阔斧一次。 “皇上,臣妾……”做错了什么? “父皇,母妃她……”言行不当,小惩即可,不至于要降了位分吧? 皇上冷眸一扫,陈妃与二皇子顿时噤声。 底下的官员食不知味的吃吃喝喝,只敢小声交谈而无人喧哗,在锦衣卫的“监视”下,每个人都吃得胆颤心惊,不时还要故作道貌岸然的正经样,好在皇上心中留下好印象,有利于日后的升官发财。 至于新郎官不在他们一点也不介意,反而更自在,少了杀神那股煞气,众人省心多了。 而凤九扬去了哪儿? 还用得着说嘛,自然是新房。 “出去。” 喜娘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声低喝吓得她两股一颤,白着一张脸背贴墙根,畏畏缩缩的扶墙而出。 几个陪嫁丫鬟早知晓这位爷的性子,不用人吩咐就去耳房待着,主子若有需要自会叫唤,她们听得到。 “你不用敬酒……啊!吧什么,你这个鲁汉子,压疼我了……” “我来陪陪我的新娘子,怕你深闺寂寞,琬琬呀,你能体会为夫的一片真心吧?”凤九扬不管不顾的一把扯掉红盖头,礼数对他等同无物,上无长辈管不着他的胡作非为。 “你快起来,下头有东西,硌到我的了,好疼……”硬硬的不知何物,一压下去都硌到骨头了。 “什么在西?”他稍微一抬上身,伸手模进被子里,模出一颗大红枣。 “啊!怎么是那个……”新娘子一见,马上羞红脸,头埋在厚实的胸膛中不敢抬头。 “那个是哪个?”他顺手拿起来一咬,还挺甜的。 “红枣、花生、桂圆、莲子。”说完她就不说了,让他自己去体会其中之意。 闻言,他眉头一皱。“放这些做什么,拜佛要四果吗?还不如三牲诚心……你笑什么?”难道他说错了? 乐不可遏的单青琬让他把“四果”收拾收拾,这才在他耳边轻喃一句,他恍然大悟地各取一果喂给小妻子。 “早生贵子呀!夫人。”好寓意!好兆头! “你别油嘴滑舌,哪能说生就生,图个吉利罢了。”她每样果子吃了一口,眼儿生媚面含羞,两颊红得像烛台上的喜烛。 “夫人是在质疑为夫的能力吗?为夫若不表现表现,岂不是让你小觑了。”他作势要饿虎扑羊。 “等一下,先把我的凤冠取下,压得我脖子都歪了。”好在他进来了,否则顶上一整天人还不废了。 “一百八颗南珠,九九八十一颗七色宝石,赤金打造,镶上玛瑙、翡翠和猫眼石,夫人,你赚翻了。”光这顶御赐凤冠就价值连城,她肯定笑得嘴都阖不扰,感谢皇上的英明神武。 她一点头。“这要当作传家宝,日后给我们闺女戴着出阁,御赐之物,一件便能养活一府人半辈子。” “瞧不起为夫?为夫能准备更华贵的。”他挑眉。 “你给的是你给的,跟皇家御赐无关,我们做爹娘的总想给孩子最好的,怕他们受了委屈。”凤冠取下轻松多了。 “夫人,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凤九扬解开大红喜服,轻轻一甩抛到床下脚踏,人已上了喜床。 “呃……你做什么?”看到凑近的玉颜,她慌得脑中一片空白。 “做生孩子的事。”要多生个孩子他得卖力点,一年抱俩,早生贵子呀! 单青琬羞恼地推推他。“这会儿外头的天还亮着,白日宣婬不可为,你快出去敬酒,别来。” “我敬的酒他们敢喝吗?”那些人怕死得很,担心他在酒里下药,只是沾沾唇假意抿了一口,连菜都不敢多吃两口。 她一听,讪然,锦衣卫头子的头衔还挺震慑人的。“皇上没给你挪位置吗?还是锦衣卫指挥使?” 以他的军功足以再进一级,却无风也无雨,没了下文。 “你不是说功高主,让我别爬得太高,所我拒绝了皇上护国公的封赐。”宠妻一族要听妻话,他家琬琬说的都对,他三十岁不到就封国公,日后再有建功要封什么?还不如要点实际的。 “你把护国公的封赏推了啊……”话语中满是可惜之意。 虽然知道推了才是正确的选择,但单青琬却无法不感到肉痛,看凤九扬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她只觉全身乏力,自己真是嫁了个视黄金如粪土的丈夫,不过继而一想,这不就是她所知的凤九扬吗? 狂到没边了,区区一个护国公他还不放在眼里,想要时还能拿回来。 “琬琬别急,我还给你求了好东西。”他故弄玄虚地顿了一下,吊她胃口。 “求了什么?”她好奇的追问。 “我跟皇上说了,护国公不要,拿银子来换,皇上气笑了,问我要多少,所以我……” 一百万两太多了,皇上怕也心疼,不如来个四、五十万两吧!他吃点亏,不跟皇上让较。 谁知皇上也绝了,跟臣子哭穷,硬称国库没钱,要银子自个去挖,他还打算抄几个贪官家贴补贴补,文锦侯府似乎银子很多,应该可以借个几百万两给皇上使使。 皇上赖皮,臣子不依,要钱自己挖是吧?!于是凤九扬直接要地了,反正皇上地太多也用不着,放着养草太浪费,不如给臣子做赏赐,国库又节省开支,一举两得的事为何不做。 “你……你说多少?!”单青琬喜得身子都在颤抖了。 “两万顷田地。” “天哪!两万顷……那得有多大……” “把小云山拉平了就差不多,相当于一个偏远小县。”占地甚广,一眼望去无边无际。 “还是皇庄?”她在作梦吗? “是皇庄。”不是皇庄他还不屑要,皇家土地向来肥沃,有农官专门伺弄,照顾得土肥地壮。 单青琬忽地发愁了。“那要买多少人来干活呀?还得把田地都佃出去,咱们人少管不过来……” 凤九扬大笑道:“傻琬琬,哪需要我们费心,皇庄自有官奴打理,当初的赏赐是包括人的,不然皇上要将皇庄里的上万名官奴打发到哪儿去?” 咦!原来还有官奴。她不晓得还有这种事。 “认真点,不许分心,为夫正在造孩子。”呼!这饱满的手感……他庆幸身为男子。 身上一凉,单青琬往下一瞧,一身的衣物快被剥光了,连忙以手一遮,又羞又气的踹人。“凤九扬,你能不能要点脸皮,至少等到天黑,你这让我怎么见人……” “不用见人,你有我就好,我们关在屋里水乳|交融,做些让自个儿欢喜的事。”他边说边身体力行,两指扯去大红的鸳鸯戏水肚兜,低头吮住娇女敕欲滴的莓果。 “别,你……你停停……不可以……外头有客……”呜呜……这个狠心的竟然咬她的肉。 “不想停,迟来一年多的新婚夜,爷一定要好好补上……”大手往女敕白的大腿一拨,揉向珍珠般的玉蕊。 春色正浓,百花绽放。 一声嘤咛划破凤九扬的理智,他雄腰一挺,舒心的发出低吼。 春色无边,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共谱美好的旋律…… 第十二章 某人张狂始终如一(2) “退位?!” “是禅让。 “禅让与退位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换人做皇帝。” “不一样,后者有可能被逼,用退位比较好听,掩人耳目,但前者是自愿退位,礼遇贤君。” 百姓们交谈不休的是皇上的退位,他身体健朗,面色红润,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还能一夜御两女,令其中一人有孕,小皇子刚出生还不到两个月,白胖可爱。 他为什么要退位呢?而他退位要让给谁? 自是东宫太子,还能有谁,锦衣卫指挥使口中的蠢货。 不过皇上在退位前还做了几件惊动京城的大事,令百姓津津乐道,此后五十年仍乐此不疲的谈论着。 先是捋了陈莲生的定国将军一职,不是抄家灭族,而是将他手中的兵权交给后起之辈,因为有陈莲生这个殷鉴在,因此兵权并不集中一人身上,而是散给几个领军有力的将领。 而后皇上又在朝堂上赞许连相劳苦功高,为了朝廷鞠躬尽瘁,他深感愧疚和欣慰,特意找了今年的新科状元、榜眼、探花来辅助他,免得老相爷太过劳累。 连相也只比皇上大七岁而已,皇上都不老他哪老了,可是胳臂掰不过大腿,只好认了。 但事实上他的权力逐渐被架空,在政事上完全插不上手,原本围着一圈的门生也一个个被外放,只剩下他一人孤掌难鸣。 于是野心勃勃的甥舅俩有了相同的遭遇,一个解甲归田,一个告老还乡,两个曾是权势滔天的一品官员,如今已彻底被拔了利牙,再无半点雄心壮志。 见父亲和表哥都无官职在身,没法在夺嫡中给予助力,陈妃闹开了,吵着要皇上官复原职,让她的皇儿有靠山可靠。 皇上气笑了,再次贬她为婕妤,喝令陈婕妤搬岀皇宫和已开府的二皇子同居,并下令有子有女的嫔妃都可出宫颐养天年,一旦各自的儿女有了自己的府邸便随子入住。 不过他并未为皇子们封王,这要留给新皇去做,也就是秦子瑜,让他以此施恩。 “父皇呀!你不能这样对待儿臣,儿臣没有你不行,快收回成命,别不做皇上,儿臣是万年太子,不敢和你争位。”新皇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号,抱着太上皇的大腿不放。 “蠢货。”他这是干什么呀!这么丢人现眼的事他怎么做得出来。 太上皇抚额,觉得无颜见列祖列宗,养出这么个熊孩子他都汗颜不已,恨不得一脚踹死他。 他终于能体会凤九扬的心情了,人能蠢成这样也不容易,偏偏他的治国能力与蠢样正成反比,不得不传位给他。 扮猪吃老虎的熊孩子,任谁都头疼。 “是,父皇说的对,儿臣是蠢货,看在儿臣蠢到不行的分上,你就再多做十年……不,十五年的皇上就好。”父皇太狠了,他连太子都不想当了还让他坐皇位,还不是逼死他吗? “为什么是十五年?”一下子由三十年缩减了一半,太上皇十分好奇。 可是一会儿他就后悔自己问了。 秦子瑜悲愤的握拳。“总得让儿臣有时间生皇太孙呀!案皇亲自教导,十五岁就让皇太孙大婚,来年登基,那就没儿臣的事,儿臣走个过场让位给儿子,大家都皆大欢喜……” “欢你个驴头,你想得美了,要是生不出儿子呢?你让我满头白发的替你扛吗?”不孝,不孝,太不孝! 生儿肖父,有什么样的儿子就有什么样的爹。 太上皇也是个不想担责的,因此太子一长大就赶紧丢包袱,把锦绣山河扔给儿子去扛,自个儿逍遥去。 没想到皇儿是个混的,皇位还没坐热就想丢包,算计到尚未出生的孙儿头上,还弄了个教人啼笑皆非的太孙即位提议。 天底下哪有这般容易的事,他辛苦了几十年才得空,这下要让皇儿尝尝他当年的苦。 “父皇,你骂人?!”秦子瑜不敢相信的睁大眼睛,一向十分有威仪且不苟言笑的父皇竟会骂出驴头两字。 真的好熟悉,像舅舅一边拧着他耳朵大骂找死,一边挥刀砍向向他砍来的敌军将领,骂得越凶,护他护得越紧。 他这辈子最庆幸的是有个好舅舅,不然早被连相、陈莲生等人弄死了,他得报答舅舅。 “你可以再蠢一点,反正我看不到了,我一把年纪了,没走出京城几回,这一次终于可以放下了,我要到处走走,看我治理下的江山。”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舒心呀! “父皇……”两泡泪水噙在秦子瑜眼中,要掉不掉的滚动,教人看了好生不忍,想模模他的头。 “叫祖宗也没用,守好我给你的天下,想想需要你的万千百姓,一代明君不好做。”太上皇语重心长的说着,算是给皇上最后的忠告,在其位者谋其事,天子守国门。 “父皇……”秦子瑜真的哭了,两眼泪汪汪。 两名内侍、四名宫女、十八位大内高手出身的侍卫,以及太后一名,太上皇带了这些人走了。 罢走出宫门,便看见太后频频不舍的回望,一步一步走得缓慢,好像皇上一唤就能回头,啥地方也不去了。 她一辈子都在皇宫,为什么要出宫,到了宫外她还活得下去吗?她已经习惯宫里的日子,不想到老还要四处奔波。 “让你如愿当上太后还有什么不满,难道真要我去死?” 一听这话,凤如阙背脊一僵。“臣妾没那么想过,臣妾只想太子当上皇上,臣妾便是本朝最尊贵的女人。” 她真的没想过登上帝位要付出什么代价,只想着皇位只能是她儿子的,这个皇宫关了她一生,她不能让自己活得更好吗? “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我不喜欢陈芙蕖,可是你不信,偏和我闹,闹得两人的感情都薄了,我当年之所以娶你为正妻,是对你一见钟情,因此不顾母后的阻拦也要立你为太子妃……”那时他多么喜悦,能娶到所爱之人,终身无憾。 “什么?”皇上……太上皇他对她情有独钟? “走吧!我的阿阙,趁咱们还走得动的时候携手相偕,给不了你一生一世一双人,至少能给你我的心。”他的阿阙蠢是蠢了点,却性子直,让他觉得这世间还有一丝明亮。 太后红着眼眶,轻轻颔首,将手伸向太上皇。“嗯!都听你的。” 明明女敕白的小手已变老,太上皇大手一握时仍有一丝悸动,这是他的妻,要陪他走完未完的路。 在太上皇和太后离京不久后,又听见皇上撕心裂肺的长号声,这一次的对象是——“舅舅呀!你们怎么跟父皇、母后一样狠心,扔下朕就不管,朕也要跟你们走,不当皇上了……” 当然皇上还是皇上,根本走不出皇宫,新任的锦衣卫指挥使赵同阳听从前任头子下的最后一道命令。 看好皇上,在太子能理事前他只能是皇上,不能易主,不准弃位。 只是,太子在哪里? 原本凤九扬要让另一亲信曹汉罄接掌锦衣卫,但他坚持不肯,说要随他上任之前的官职是王府的侍卫长。 没错,秦子瑜自作孽不可活,想着自己都是皇上了,给自个儿的舅舅封个王吧,再讨好小舅母赐个封地,这样他们就能不离不弃的陪着他,不像无情的父皇、母后离他远走。 但他没想过藩王是要离京就国的,一接到封王的圣旨,凤九扬夫妇哭笑不得,真想把皇上的脑子剖开来看看里面装了什么,是粪还是马尿,或者全是稻子。 “把皇上一个人丢在京城会不会不厚道,我们都走了。”单青琬有些过意不去。 逍遥王凤九扬不以为然的说道。“皇上本来就是孤家寡人,没什么好依靠,他必须学着怎么当皇上,我们帮不了他,走了也好,省得他老习惯依赖。” “其实你心里很舍不得吧?骂了他这么多年的蠢货,还是很在意他。”太子……不,皇上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总爱缠舅,他们之间已不是甥舅了,似父子手足,血脉相连。 “哼!爷最在意的人是你,谁都比不上。”铁臂一搂,他重重一吻,将手伸进她衣襟揉弄。 “在马车上别胡来……”单青琬羞赧的按住他的手。 “爷兴致来了,办了你!”他说着就想撩开她那绛紫色洒碎花掐腰湘裙,对着那令人消魂处一挺。 “不行,我有了。”看谁办了谁。 “有了?”凤九扬一时反应不过来。 单青琬捉起他的手往平坦小肮一覆。“这里有了。” “有了……孩子?”他僵着声音。 “快两个月了。”她面露为人母的柔光。 “两个月……两个月……”凤九扬失神的喃喃自语,盯着她的肚皮不放,蓦地,他针扎似的跳起来,脑袋子还差点顶破车顶。“有孩子怎么还能赶路,回去回去,我们回京待产,宫里有太医和稳婆,能保你顺产……” “回什么回,都走一半了,凤九扬你给我冷静点,我们回不去了,京城不再是你的地盘,我们要去的是你的封地,我连阿溯都带上了。”他们断了所有的退路,不让自己回头,这样才能走得决然,不会什么都放不下。 单长松考上二甲第二十七名,外放临海为县官,他带着妻儿和乔姨娘一同上任,不打算再回武平侯府了,有些分家另过的意味,单青琬给了他两万两,祝他官运亨通。 单长柏也不想待在有简氏在的武平侯府,便跟着逍遥王的五千护军一同前往封地,跟着妹婿有肉吃,他日后的前途和妻子就交给妹妹、妹婿负责了。 单长明看上木家二舅的小女儿,很不要脸地说要当上门女婿,被木家三位舅舅揍了一顿,后来给了他一间五进大宅子,让两人成亲后住在那里,喜得他忘了京城往哪儿走。 几个有本事的儿子都走了,武平侯府的情况越来越糟,单青琬顺势把弟弟给接走,打算到了封地稳定后再让母亲以省亲名义住到王府,以后武平侯府再与他们无关。 不过大哥和四哥这几年也对她不差,因此她把九扬大街给了皇上,几间赚钱的铺子就给了两个哥哥,嘱咐不能交给大夫人,否则不善经营的她一接手又要赔本了。 她还给小侄子五千两,做为他十年的束修,交由大嫂保管,给周姨娘两千两,让她照顾好幼妹青瑶,等瑶儿岀嫁时她再回来添妆,不让自家妹妹受到委屈。 单青琬处理好了手边的事才放心离开,至于简氏和单青华她完全不关心,从未对她好过的人,又何必在意。 两万顷田地的皇庄离封地并不远,因此她安心了。 “琬琬,不用担心,京城那弹丸之地太小了,爷给你更大的天空,凤九扬到那里都是凤九扬,只有我张狂的分,没有人敢挡路。”抚着她尚未隆起的肚子,凤九扬眼中尽是光芒四射的狂妄。 “嗯!我信你。”她握住他的手,深深依恋。 “我们一家人重新开始,生更多凤家的孩子,有朝一日,凤家定会儿孙满堂。”他始终忘不了他上头有十个没法长大的手足,他想把他们生回来。 “好。”他想要的,她都会给他。 “琬琬,我心悦你。”这一生,唯她而已。 “凤九扬,我也心悦你。”她的心只容得下他一人。 马车声辘辘,驶向地平线的另一端,渐渐消失。 多年后。 想要皇太孙接手皇位的秦子瑜根本不可能实现梦想,因为他连生了十五个女儿后,才在三十岁那年喜获麟儿,他气得快把皇宫给夷平了,想他还要苦上十五年,他简直都想和天下人拚命了。 而他成为史上最长寿的皇帝,七十八岁临终时还开了众皇子一个玩笑,遗诏上指明最小的皇太孙即位为帝,把一干为皇位争得你死我活的皇子气到吐血。 ——全书完 后记:小说就是我的命 写稿写到两眼发昏,看不清稿纸上的字,右手写久了会控制不住字体,让原本就丑的字越来越潦草。 不骗人,这便是秋的写照。 秋大概是硕果仅存的笔耕者,在人手一台笔电的泛滥下,几乎所有人都离不开电脑,对电脑依赖性极重,一日不上网就有如世界末日,焦躁不安以为与世界月兑轨。 唉!中毒之深,无可救药。 秋一度有电脑,但如今摒弃不用,手机是侄女呢呢送的,她替秋弄了一些会用上的程序,像国语字典、成语字典、实时新闻和line等,连家中的网络,方便秋使用免费通讯软件和人聊天。 不过一离开家就断线了,成了付费手机。 其实这些科技化的东西秋大多用不着,唯有一样不能没有,那就是小说阅读网站,秋家呢呢真懂事,知道姑姑的偏好,便帮秋弄了两个完本的小说网站。 只是秋是个网络菜鸟,竟不知小说网站有分付费和免付费,以及完本和待续,一次秋不小心自个弄了个网站下来,很高兴挂了将近两小时排出几百本放在“我的收藏”中,等到其中看了几本后,一本未完待续,一本请付费再续看。 秋都傻眼了,看到正精彩居然没得看? 后来秋把那个小说站删除了,以后看一定要看完结的,秋受不了追书,遥想秋的远古时期,那本“尼罗河女儿”漫画到底完结了没,秋追了二十年,把秋都追老了,直到秋放弃追书了它还没完结。 还有“千面女郎”。 两套书都在秋的书柜里,有厚本有正常版,有新版也有旧版,在秋的“贫苦”时代为它们花了不少钱。 为伊消瘦终不悔呀!即使到了今时今日,秋可以不吃饭(喊减肥),但不能一日不看小说。 那是秋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