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婚》 第1章(1) 秋风寒人,虽刚过正午,日头照下来,四周尽显枯黄一片的景象,古藤老树昏鸦,却不曾见小桥流水人家。此时官道之上,因那远行而来的车队人马,又扬起了一阵黄沙。 “百里大哥。” 前头骑在马上男人闻声,勒马回头,看向从马车中钻出脑袋的年轻女子,带着恭敬询问道:“郡主有何吩咐?” “还要多久才能到南辕?”看着在夕阳余光之中更显俊秀、温润的脸庞,颜菟宁只得暗自掐了自己的手心,才能稳住心里的悸动。 “按目前的脚程,不出意外,今晚就能到达南辕皇城了。” 听到回答,颜菟宁嘟起嘴,一副不满的神色。这么快啊?她都还没达到目的,眼见着就要到南辕了?她眼神一转,“百里大哥,我觉得好闷啊。要不你别骑马了,和我一起坐马车吧,也好和我说说话、解解闷……” 话音未落,百里郝云便道:“多谢郡主好意,但郡主与我男女有别,身分有殊,此举不妥。”恭敬的口气,却带着疏离。 颜菟宁眨了眨那双灵巧的大眼,满心的无奈,“百里大哥,我不是说了很多次了吗?叫我宁儿就好了。” 百里郝云仍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薄唇轻启,吐出两字,“不妥。” “那……” “郡主若是没有其他吩咐的话,还是早些起程的好。” 颜菟宁脸上的笑显得有些勉强,“也好,如此也能早些见到如沁姊姊。”说完就转身进了马车内厢。若仔细看,便能发现颜菟宁脸上一闪而过的受伤神色。 颜菟宁千里迢迢地从北漠来到南辕,是想要看望远嫁南辕为后,且有了身孕的堂姊。两年前,北漠与南辕两国联姻,如沁公主被选中,就此远嫁。 但这不仅仅是因为颜菟宁和南辕皇后感情好,实则她还有一个私心。因为此次被指派去南辕送东西的人,是颜菟宁的心上人,百里郝云。 碍于两人身分有别,百里郝云见到她总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颜菟宁执拗地要和百里郝云一同前往南辕,想要通过这次机会,让他明白自己对他的感情。奈何,却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依然一副“她是郡主,他是下人”的疏离模样。 其实百里郝云将颜菟宁纠结的模样全部收入了眼底,郡主对他的心意,他不是不知道,却只能装聋作哑。且不论他对郡主的确毫无男女之情,就她本身而言,也不是他能沾惹的人。 这次到南辕,他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吧。但若让那人知道郡主“倾心”于他,只怕他要有苦头吃了。 百里郝云收回思绪,“那我们接着走吧。” 他刚要掉转马头,又被颜菟宁唤住。只见她又钻出了车厢,“百里大哥,既然就快到南辕了,我也不想坐马车了,我同你一道骑马。” 一旁的侍女唤夏出声劝阻,“郡主,这日头还大,若是晒伤了您,那可如何是好?您还是待在马车里吧。” “唤夏说得对。这南辕不比北漠,午后风沙也大得很,郡主您还是……” “我哪有那么娇弱啊?再坐在马车里,只怕我没有被晒死,就要被闷死了。”颜菟宁迳自下了马车,一个扬身就已上了马,“百里大哥,走吧。” 颜菟宁的爹,襄王爷是武将,受他影响,颜菟宁的骑术倒也不差。乐观、不服输是颜菟宁最大的优点,方才那点挫折,才不会击倒她呢。 百里郝云见状抿了抿唇,最后仍是什么都没说,便下令众人动身,继续向着南辕方向而去。 所谓空林莫进,此时天色渐渐暗下来,俨然已临近黄昏时分。远处不时传来几声鸦雀之声,周围的一切彷佛突然沉寂下来,连空气中也掺杂了一丝紧张感。 “穿过前面的竹林就到南辕了,大家小心些,提高警惕。”习武之人的直觉让百里郝云神色肃然,环顾四周,吩咐下属们。 “是。”下属们也拿出兵器,留心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听说最近南辕附近常有匪徒出没,虽一路行来平安无事,眼下更是快到南辕地界,但他却也不会因此掉以轻心。何况倘若郡主有个闪失,只怕他只能拿命和那人交代了。 一行人加紧脚步,不敢有所大意,也不多作停留。忽然迎面而来一阵白色粉尘,引得马也受了惊,纷纷嘶鸣起来,众人赶紧勒马止步。 “不好,大家闭住气息。”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 奈何,为时已晚,众人纷纷觉得力气渐失,使不上劲来。更有甚者,连马带人一起倒地不起。 百里郝云调整体内气息,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去到颜菟宁身边,费力地支起她已经瘫软的身子,“郡主,你怎么样?” “百里大哥,我、我觉得头好晕,觉得没力气。”颜菟宁拧眉,有些吃力地答言。 不多时就见一伙人出现在他们面前,个个手持刀斧,面相不善。 “你们是什么人?胆敢拦阻去路,意欲何为!”百里郝云神色凌厉,一改温润之态。 “我们是什么人?哈哈,告诉你也无妨,本大爷是这地界的山贼主。”那人涎着无耻的笑,“告诉你们,想过这林子的人多了,若你们肯乖乖把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孝敬孝敬本大爷,说不准本大爷开恩就放你们一条生路,否则……哼哼。” “好个贼子,竟如此张狂!”百里郝云虽情势不如人,但凌厉的气势仍震慑那些山贼几分。 “大哥,少跟他废话,我看他们带的东西不少,光瞧他们的穿着,那些东西想必也价值不菲。我们还是快些将东西带走,然后杀了这些人灭口吧。”山贼手下撺掇着动手。 “兄弟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车上的值钱之物都带走。”山贼头子吩咐着手下搬东西,眼神不经意地一瞥,看到了百里郝云身后的颜菟宁和唤夏,顿时色心大起。 他快步走向前去,涎着令人作恶的笑,“这两个小娘们长得标致。你们说,我若将她们俩带回去做个压寨夫人,怎么样啊?” “那大哥就是享了齐人之福啊,恭喜大哥,恭喜。” 叫好声、起哄声,更有不堪入耳之言此起彼伏。 “恶徒,大胆!”百里郝云奋力一搏,举剑相向。那些侍卫也拼力一战,霎时与那些贼人刀光剑影,铿锵而起。 虽贼人也死伤不少,奈何终是药效太猛,饶是百里郝云这等武艺超群之人,竟在这些不入流的贼人手上渐渐落了下风。 “百里大哥……”颜菟宁费力地撑起自己的身子,扶住已然受了伤的百里郝云。 百里郝云单手以剑支地,努力稳住气息,略显狼狈,仍出声安抚道:“属下没事,郡主放心,别怕。” 颜菟宁轻摇螓首,“我不怕,我……” 山贼头子走近,毫不客气地一脚踢在百里郝云身上,“给我滚一边去,都自身难保了,还在这给老子搞英雄救美。” 百里郝云闷哼一声,被贼人手下提拎到一旁。 “百里大哥。”颜菟宁挣扎着想要过去。 谁知那山贼头子一把抓住颜菟宁,露出一副垂涎、猥琐之态,“小娘子,你若肯和我们玩玩,说不定我就饶你这情哥哥一命。” 颜菟宁怒视着,一把挥去山贼头子欲触碰她面颊的肮脏之手,“你若敢动我一根毫毛,我必定让你碎尸万段!” 一个山贼突然过来,将山贼头子拉到一边,“大哥,我方才听见那男的唤这女的什么郡主,他们该不会是皇家的人吧?” 那山贼头子此刻色欲熏心,哪里还听得进去这些话,“管他们是不是皇家的人,待我玩完了这小娘子,就把他们都杀了灭口,皇家能拿老子怎么样。再说了,这女的要真是个什么郡主、公主的,那老子说不准还能混个驸马当当呢。” 那山贼手下见状,赶紧附和道:“大哥说得对,若是大哥当上了驸马,那兄弟们也就能跟着飞黄腾达了,恭喜大哥、恭喜大哥。” 山贼头子又一次走近了颜菟宁,一把抓住步步后移的她,欲行不轨。 “郡主!”百里郝云费力地想冲上去,却无奈被那些山贼手下压制住。 “放开我,你……放开!”颜菟宁拼尽全力推开了那贼人,扯下头上的银簪抵在自己的脖颈之处,打定了主意,即使一死,也断不许自己被这种下三滥的人夺去清白。只是她不甘心,百里大哥还没有接受她的心意,她不甘心。 此刻若是有人来相救,该多好。可看情势,只怕是在劫难逃了。 颜菟宁闭上了眼,视死如归般的将银簪尖端挥向自己。阿爹,对不起,宁儿先走一步去见娘亲了。 第1章(2) “郡主,不要!” “郡主!” 百里郝云和唤夏竭力的阻拦之声,传入颜菟宁的耳中显得有些模糊。 眼见着银簪就要刺入她的颈脖之处,千钧一发之际,却听见银簪落地的叮当之声。众人后知后觉地发现颜菟宁手中的银簪被不知是什么长鞭之类的东西挥了去。 同此一刻,山贼头子突然哀号出声,翻滚在地。不知哪里凭空飞来的一支箭,已直直插进那贼头的右臂中。 颜菟宁勉强撑起身子,却隐隐看到有道身影飞身来到她面前站定。 此时她由于方才的气血上涌,导致药力加深,意识模糊、眼神迷离,根本看不清来人是谁。只是隐隐察觉朝着自己伸过来的手,她本能地做出了防卫。 啪的一声,让周围的空气一片凝固。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让孟朗煜本就冷然的脸,显得更加阴沉。该死的女人,竟敢不要命地打他?看了眼倒在自己怀里昏厥了的女人,很好,看来她的确作好了受死的准备,那他成全她便是。 孟朗煜刚想将她推开之时,无意间却被她耳后的那宛如月牙的胭脂痣所吸引了目光。再细细端详了一番怀中女子的样貌,脸上的阴沉竟有些了许缓和,喃喃出声道:“是你。”他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那段被遗忘在脑海深处的记忆此时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八年前。 时值初冬,天气却已早早地冷了起来,彷佛要驱散走最后的一抹秋意。园中满是荒芜之景,湖边原本盛开的小野菊早已开得衰败,只留下枯黄的茎秆在风中摇曳着,更添一份凄凉之感。从湖中吹来的风,让人忍不住拉拢紧自己的衣襟,免得有一丝的寒意入侵。 这样的毫无生气的园子,少有人烟显得理所当然。但突兀的,在湖边的山石上就坐立着一个人。看身形,那是一个少年,寒风刺骨,他却只穿着一身单薄的衣物。即使在这寒天之中,他依然坐得挺立,似乎毫不在乎空气中的寒意。他似在出神、似在思考,小小年纪,眉眼间却是满满的孤傲。 孟朗煜望着湖面,他在想,他若现在死在这湖中,可有人会来寻他?下一瞬,他自己就得出了答案,不会。 他是谁?他是南辕的皇子。可笑的是,他虽名为皇子,却得不到主子的尊荣。只因他的母妃身分卑微,不过宫中的奴婢出身,被他那所谓的父皇一朝临幸,怀了他的兄长,才成为妃子。 南辕帝子孙稀薄,因此善妒的南辕皇后深怕他们兄弟两个撼动自己儿子的太子之位,所以竟如何都容不下他母妃和他们兄弟俩,一味刁难。更雪上加霜的是,他们懦弱的父皇面对此景只能袖手旁观,放任他母子三人在宫中受尽欺凌。 想到母妃临死前,紧握着他们兄弟俩的手,气息幽微地嘱咐,傲儿、煜儿,娘亲没用,庇护不了你们,不要恨你们的父皇,他、他也是无可奈何。记住娘亲的话、话,一定要……好好、好好地活下去…… 那是他懂事以来第一次流泪,眼睁睁地看着母妃的遗体被人抬走,连个像样的丧制都没有。 他心知肚明是皇后下的毒手,奈何势单力薄,连为母妃报仇也做不到。更加令人发指的是,皇后依然忌惮着他兄弟两人,不肯放过,竟联合朝中奸臣,蛊惑南辕皇帝将他和兄长二人当作质子分别送往了别国。 哼,说是磨练心智,谁不知道质子大多是死在别国的下场。 孟朗煜抬头冷眼看向远处轻鄙他的两三个下人,说得好听是服侍的下人,实则更是监视他的牢头,这就是质子的待遇。在这些下人眼中,在别国苟且偷生的质子不过就是浪费空气、浪费粮食的废物,但即使如此,也由不得质子逃离出走,或寻短见。求生不得,要死不能。 孟朗煜用力握紧了双拳,露出了不属这个年纪的恨意。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就在这陌生的北漠死去。他发誓,总有一日,他会回到南辕,为母妃报仇,让所有瞧不起他们的人,俯首称臣! “小扮哥。”一声稚气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颜菟宁不顾下人阿谀的行礼,迳自往湖边的目标人物走去,“小扮哥,我唤你这么多声,你怎么不应我啊?”小丫头娇嗔埋怨,却没有得到回应。但她似乎早已习以为常,丝毫不在意,“小扮哥,你看我今日给你带来了什么。” 她边说话边从身侧的锦缎布袋中不停地拿出东西,放到孟朗煜面前。不一会,已然堆成了一座小山,东西种类多得更是让孟朗煜锁紧了眉。 看到来到眼前,喋喋不休的少女,他波澜不惊的脸上难得有了一丝别的情绪,烦躁。这地方除了瞧不起他和无视他的人,还有唯一一个会来缠着他的人。不管他怎么冷脸对她,恶言赶她,她都彷佛听不懂一般,还是没事就来找他。还擅自叫他什么小扮哥。 回想那日,孟朗煜拿着水桶,往湖边走去,模了模手臂上开始结痂的伤口,隐隐有些作痒。那是前日一个看管他的下人打的,只因他打的水没有漫过缸沿。 他自然知道这只是那人的刻意找茬,但他只能隐忍,因为他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他才能有说报仇的资格。 孟朗煜到了院中的湖边,这是一处活水,水质还算干净。即使给他这个质子住的府邸早已荒败不堪,这处湖泊却给他了唯一的平静感。 可是此刻似乎这份平静感被打破了。他冷眼睨了一眼在湖边徘徊的活物,继续打水。 谁知,他不去招惹那小东西,它倒是自来熟得很,迳自迈着那肥硕的小短腿,一步一步向他身边过来。他动作,它也跟着动,好似不满意有人忽视自己,一次一次地黏到他脚边,证明自己可爱的存在。可惜,它找错了对象。 孟朗煜打满了水,便迳自要离开。他是冷漠,那又怎样?看那兔子雪白、晶亮的绒毛,一定有人精心打理过,可想而知,这一定是附近有钱有势人家的玩物。想必是偷溜出来,迷失了方向,过会必定就会有人来寻的,何必他操心。何况,那畜生似乎自己都不在意自己的处境,怡然自得得很。 才走了几步,却闻见东西落水的扑通声,接着就响起了水面扑腾的声音。难得的,孟朗煜还是回头望了一眼,果不其然,那只白痴的畜生因为喝水,反倒害自己落了水。 若换了平日,他必定转身便走。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何况是只兔子?但今日不同。今日,是他的生辰。正因如此,对那只落了水的兔子,他竟觉得有些不忍。若是母妃在,想必一定会去救的吧。 孟朗煜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迈开了步子,走向那湖岸。费了一番工夫,终于将那显然受了惊的白痴兔子捞上了岸。 孟朗煜拎起那兔子,却毫无防备地被它抖了一脸的水,有些无奈地用手抹了一把脸,才注意到那兔子脖子上挂着的小金牌。他执起那小金牌,看到上面精装雕刻着一个宁字,喃喃道:“也不知道是什么笨蛋主人养的笨兔子。” 话音还未落,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女乃声女乃气的喊声,“雪球。” 孟朗煜闻声转身,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女孩。 她冲到他面前,却是对着那兔子说道:“雪球,你跑到哪去了?我找了你好久,怎么浑身湿漉漉的?”眉眼间有些嫌弃的模样,“你不会是掉到湖里去了吧?怎么这么不小心呢?你是谁?” 孟朗煜对于她的迟钝,连回应都懒得回应,直接将兔子丢到她怀中,不顾引起她惊慌得哇啦乱叫,转头就要离开。 奈何,有人偏偏就不愿意如他的意。这次,孟朗煜头也不回,只是冷声出言道:“放开。” 颜菟宁嘟着嘴,一手抱着兔子,一手却执着地拉住了他的衣角,看起来有些吃力,“不放,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谁。小扮哥,是你救了雪球吗?” “再说一次,放开。” 十岁大的颜菟宁面对他的冷颜,虽然有些害怕,却仍是执拗地不肯放手,“娘亲说过,做人要知恩图报,你要告诉我是谁,我才好报答你啊。” 终于,孟朗煜不耐烦了,硬是将她的手扳开,然后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不需要。” 颜菟宁被丢在原地,不顾赶来的下人的嘘寒问暖,她打定了主意。 第2章(1) 第二日,颜菟宁趁着侍女姐姐午睡打盹的时候,又一次偷偷地溜出了房。她成功地避开了所有下人,脸上满满的得意神情,大眼一转,满是调皮的神色。 小小的人儿站在后院和隔壁相通的洞口前,颜菟宁毫不犹豫地钻了过去。洞口虽小,但对于一个十岁孩童来说,钻过去轻而易举。这个小洞口还要感谢雪球呢,若不是它爱乱跑,她也不会发现这个地方。但这次偷溜出来,可没有带雪球出来,因为她可不是去玩的,她是要去办正事。 虽然昨日回去后,那些下人一直说隔壁不是她应该去的地方,可是她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啊。他们也不肯告诉她原因,她决定自己去搞明白。 何况,她娘亲说过,会帮助小动物的人,心肠一定不会坏。那个小扮哥虽然看起来冷冷的,但他救了雪球啊,那她相信他一定是个好人,所以她要去报恩。 但她昨晚躺在被窝里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该怎么报恩。最后,她终于想到了,总之对他好,应该就算是报恩了吧? 于是一大早,颜菟宁就去了厨房拿了好吃的糕点,拿出平时装零嘴的绫罗袋子,准备拿去给那个小扮哥。 颜菟宁仔细地拍去袋子上沾着的泥灰、草屑,然后开始打量这个园子。这里真的可以住人吗?看起来到处都破破烂烂的,连个人都没有。 “小扮哥、小扮哥……”她轻声喊了几声,没有得到回应。突然起了一阵风,传来一些异声,倒吓了她一跳。 这里看起来好安静啊,那个小扮哥真的住在这里吗?颜菟宁咬着下唇,突然觉得有些害怕,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往前走。她伸手模到胸前挂着的兔子玉坠,自言自语道:“娘亲,您会保护我的对不对?宁儿不怕、不怕。” 再次抬眸时,颜菟宁的眼里多了几分坚定。她鼓起勇气,继续往园子的宅院走去。 走着走着,她终于听到了一些声音,她循声而去。眼前不远处的,不正是她要找的小扮哥吗? “小扮哥。”颜菟宁惊喜地冲了过去。 奈何他见到她只是淡淡一瞥,然后继续低头干自己的活。 颜菟宁丝毫没有受打击,好奇地看着他脚边那一堆碗碟瓶罐,“小扮哥,这么冷的天,你洗这些东西做什么?” 他依然没有得到回应。 “小扮哥,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我们昨日在湖边见过的,你还救了雪球。你还记得吗?”一再地被无视,颜菟宁有些急了,伸手去拉孟朗煜的手,“小扮哥,你别不理人嘛。宁儿给你带了好吃的,你尝尝。” 孟朗煜面无表情,只是一个抽手,想要继续无视她,但由于动作太大,连带着将颜菟宁怀中的布袋一起摔落在地,几个点心纷纷从袋口掉出来,散了一地。 这下,颜菟宁是真的不太开心了。她嘟起了嘴,眼泪在眼中打转,但被她抿着唇,用力地忍住了。只见她蹲地将那些沾了尘的糕点一块块捡起来,用随身的手帕包起来,嘟嘟囔囔道:“不喜欢吃就说嘛,干嘛要糟蹋它们呢?娘亲说,不可以浪费食物,会被老天爷爷惩罚的。” 这话明明就是说给他听的。孟朗煜从懂事以来,就能很好地收敛自己的情绪,但面对这丫头,他似乎很容易烦躁。 待捡完了那些脏了的糕点,颜菟宁重新面对他,然后将锦袋交给他,“那些脏了的,我拿回去给厨房的阿黄吃。这些是干净的,你待会干完活就尝尝好不好?” 像似怕被他拒绝,没有等到回应,她便急急地转身离开了。 孟朗煜也不想知道阿黄是谁,只是看着被塞在怀里的锦袋,他不发一言,盯了一会,还是将它丢到了一旁。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好意,他的世界只剩他自己。 看到又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小丫头,孟朗煜还是选择继续无视。反观,颜菟宁却是越挫越勇。前日带的糕点他没吃,昨日她就换成大肉包子,他还是没吃,结果今日就看到她从锦袋中拿了好多种类的水果出来,有苹果、冬枣、蜜桔等等。或许她真的以为他是在挑食。 还没待她拿完,孟朗煜终于忍不住出声了,“够了。” 颜菟宁的动作立刻停住了,然后一脸惊喜,“小扮哥,你终于说话了,你要是再不说话,我都要以为你那日在湖边和我说话,只是我的错觉呢。小扮哥,你知道吗?那日……” “安静。”孟朗煜锁紧眉头,冷言打断她的喋喋不休。 颜菟宁立刻噤声,乖乖坐好,但嘴角仍忍不住上扬。小扮哥终于肯和她说话了呢。 相较于她的开心,孟朗煜则是满满的烦躁。他压下情绪,再次冷颜开口,“你不要再到这里来了,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闻言,颜菟宁的笑容垮了,不满地嘟起了嘴,“为什么?” “没有理由。” “为什么没有理由?”颜菟宁的执拗又上来了。 很明显,孟朗煜有些招架不住,“我是质子,聪明的话,就不要来招惹我。”说完,撂下颜菟宁在原地,迳自离开了。 看她的打扮,便知道她是有钱有势的人家的孩子。缠着他,不过是百无聊赖的日子中打发时间的把戏吧?他一再地拒绝她,想必明日她就不会再来了吧。也好,反正在这世界上,他唯一的温情是来自于母兄。但如今,母妃已死,兄长生死卜,他心里的大门早已关上了,再也走不进任何人。 这日晚上,颜菟宁躺在被窝里,却迟迟地睡不着。在床上翻来翻去,脑子里一直在重现小扮哥的话,我是质子,聪明的话,就不要来招惹我。 质子?什么是质子啊?她只听过柿子、粽子,质子是什么啊?小手不由自主地模到胸前的兔形玉坠,她喃喃道:“娘亲,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小扮哥接受我的好意呢?” 就这样,她带着一肚子的疑问迷迷糊糊地睡去了,也不知梦中是否能有娘亲为她解惑。 她没来。很好,这不是他所希望的吗?那他此刻心里那淡淡的失落是什么? 一鞭子毫无预警地挥了下来,打断了孟朗煜的思绪。 一个拿着鞭子的下人,用满是鄙夷的口吻说道:“都来北漠当质子了,就要认清自己的身分,难不成还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皇子不成?还不快干活!” 孟朗煜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直视着那人。 那人虽被孟朗煜眼神中的寒意震慑到,但仍举鞭狠狠地招呼在他的身上,“还敢瞪我,活得不耐烦了?” 一鞭一鞭,身体传来一阵阵剧烈的刺痛感,但孟朗煜却是硬生生地咬紧了牙,不让一丝呼痛声泄露出唇。如此,反而更加激怒了那个看管的人,下手越发不留情。 直到,“住手!”一声娇音传来,颜菟宁冲到孟朗煜身边,一脸担心,“小扮哥,你怎么样?要不要紧?” 那下人只以为是从哪偷溜进园的小丫头,一把将她的后襟拉起,“哪来的野丫头,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识趣的话,赶紧走,不然我连你一起教训。” 颜菟宁手脚并用,好容易才挣开他的束缚,张开双臂挡在孟朗煜的前面,小脸上毫不畏惧,“我不许你再打小扮哥。” 孟朗煜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小小背影,他不想否认,此刻他内心有的那一丝丝动容。除了母妃,除了兄长,从未有人这般护着他过。他想如果他现在死了,至少这丫头是会为他难过吧? “你这小丫头,找死是吧?”那人说着就要挥鞭打向颜菟宁。 孟朗煜一个箭步上前,将颜菟宁揽入怀里,以自己的背抵挡要落下的鞭子。谁知,半晌都没有等到疼痛感,只见那个下人被人制伏,狼狈地倒在地上。 从那人身后还走来了一个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大胆!” 闻声,颜菟宁从孟朗煜怀里探出小脑袋,看向来人,一脸惊喜,“阿爹。” 襄王爷不怒而威,“不知死活的奴才,竟敢对郡主动粗。来人,给本王将他拉下去重打四十大板,听候发落。” 不顾远去的求饶声,襄王爷早已换过一副表情来,宠溺地将跑过来的颜菟宁一把抱起,“宝贝女儿,没吓到吧?” “怎么可能?我是爹爹的女儿,才不会被轻易吓到呢。” 此话引得襄王爷满是得意的笑容。然后他又摆下脸来,故作不悦的模样,“丫头,别以为拍你阿爹的马屁,我就不和你算帐了。我才不在府中几日,你就偷溜出府了,这还了得了?今日若不是你爹我来得及时,只怕你这小命都……” 颜菟宁用手捂住双耳,忍不住求饶,“爹爹,宁儿知道错了。我的脑袋都疼了,您就别念我了。”她这阿爹啊,一念起来,就和厨房的婶婶一样,没完没了。 别看襄王爷征战沙场,是个铁铮铮的汉子,但爱女成痴却也是同样出了名的。 “好好好,不念你了。爹爹这不是担心你嘛。” 第2章(2) 片刻,园中的管事闻讯,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慌忙行礼,“不知王爷驾到,卑职有失远迎,还望王爷见谅。” 襄王爷放下颜菟宁,转过一副威严的仪态来,“这园中的下人未免太没了规矩,眼里还有没有本王啊?” 此话一出,吓得管事赶紧跪地谢罪,“王爷明察,那下人原是新来的,有眼不识泰山,竟敢冒犯了郡主,死不足惜。但卑职对王爷和郡主忠心一片,还请王爷开恩呐。” “好了,好在郡主无碍,否则本王可不会轻饶了你们。起来吧。” “谢王爷开恩。”管事起身,抹去自己额上的冷汗。 颜菟宁才不管这些,她一心惦记着孟朗煜身上的伤,甩开自己爹的手,跑向孟朗煜,“小扮哥,你怎么样,疼不疼?” 孟朗煜低垂着眉眼,只是无言地摇了摇头。 看着孟朗煜身上大小不一、新旧交叠的伤痕,颜菟宁忍不住红了眼眶,豆大的泪珠毫无预警地掉落下来,“你骗人,都流血了,怎么会不痛?”她上次学习女红,被针扎了一下,她都觉得疼得要命。小扮哥身上这么多的伤口,怎么可能不疼? 孟朗煜显得有些慌乱,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应对女孩子,更何况是个泪如雨下的小丫头。不过,看她哭成这样,都不知道到底是谁受了伤。 丙然,襄王爷听到自己女儿突然号啕大哭的声音,赶紧跑了过来,一脸急切,“宁儿,怎么了?怎么哭了?乖,不哭哦。告诉爹爹,谁欺负你了?” 颜菟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呜呜,没、没有人……欺负我,呜呜,可是、可是……” 襄王爷也不管会弄脏自己的衣服,拿起衣袖,只顾给自己的宝贝女儿擦眼泪,满是耐心地引导着,“可是什么?你慢慢说,不急喔。” 颜菟宁用力吸了一口气,然后指向孟朗煜,“可是小扮哥被人欺负得好可怜。”她上次来的时候,就看到小扮哥穿着很单薄的衣服,在这寒冷的天气中,片刻没有停歇地一直在洗碗碟瓶罐。 听着女儿的控诉,襄王爷看向孟朗煜,打量了一番,心下多了几分赞赏。这小子此刻虽然满身伤痕,狼狈不堪,他的眼眸中却依然是不服输的傲然。于是襄王爷向管事的问道:“这就是那个南辕的质子?” “回王爷,正是。” 襄王爷看着自己女儿对孟朗煜嘘寒问暖的模样,沉吟了一会,对着管事吩咐道:“你们也别太过分了,人家好歹也是个皇子,该有的待遇还是得有,免得让人笑话我北漠欺人太甚。” 避事的赶紧作揖,唯有答是。 襄王爷扬声唤道:“宁儿,跟爹回家。” “我不走,我要陪着小扮哥。”小扮哥都这样了,她怎么可以丢下他不管。 襄王爷皱起了眉,有种自家宝贝被人夺走了的感觉,但又不好当众揭露,“宁儿乖,和爹回去。这小子……你的小扮哥自然会有人照顾的。” “可是……” “宁儿,你留在这也没什么用啊,听爹爹的话,乖。” 颜菟宁嘟着嘴,纠结了半晌,再看向孟朗煜,“小扮哥,那宁儿明日再来看你,你要好好的哦。” 看着三步一回头,恋恋不舍的颜菟宁,孟朗煜依然无言,但眼眸中多了一些不一样的光芒,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廊檐尽头。 而回到王府的襄王爷也有别样的心思。看着对着晚饭发呆的女儿,他问:“宁儿,饭菜不合胃口吗?想吃什么和爹爹说,爹爹让他们去做。” 颜菟宁眨了眨眼睛,低垂下脑袋,“我好担心小扮哥,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襄王爷握筷的手一紧,又是那个小子?虽有些吃醋宝贝女儿对孟朗煜的关心,却又不好当即发作。而且有些话,他觉得必须要让她知道。 “宁儿啊,答应爹爹一件事好不好?” “什么事?” “你先答应,爹再说。” 颜菟宁看着她爹脸上有些古怪的神色,眼神一转,“不要,爹爹先说,我再看要不要答应。” 这丫头还真是越来越精了,“宁儿,答应爹,你不要再过去隔壁找那个小扮哥了好不好?”襄王爷打着商量的口吻。 “不要,我不答应。”颜菟宁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宁儿,你若觉得闷,我就让刘大人的千金或者李大人的千金来陪你玩,好不好?”襄王爷哄着劝说。 谁知,颜菟宁道:“我不要!我不要和她们玩,她们见到我都怕我,好像我会欺负她们似的。” 其实颜菟宁不知道,那些官家千金在来王府之前,家里人都特意嘱咐过,说是要守规矩,千万不可以得罪郡主,凡事要让着她。所以虽说是玩伴,却一个个都对颜菟宁唯唯诺诺的,生怕得罪她,家里大人责骂。 襄王爷难得对颜菟宁板起脸,“宁儿,爹说了不许去。” 颜菟宁一愣,然后就慢慢嘟起了嘴,眼眶里的眼泪蓄势待发,“为什么?” 虽然心疼,但这也是为了她好。襄王爷道:“因为他的身分。他只是个质子,你若与他相交过密,难免落人话柄。” 质子?又是质子!颜菟宁有些生气了,“我才不管他是什么质子还是柿子,我只知道他是我的小扮哥,他救了雪球,他就是好人。娘亲说过,知恩要图报,我就是要对他好,才不管别人说什么。” “你……”襄王爷看到女儿初次的叛逆竟是为了别的男人,不由得怒上心头,“来人,把郡主给我带到房里去,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出房一步。” “爹爹,你不可以关我。我要告诉娘亲,你不疼爱宁儿,爹爹。”颜菟宁被下人强制半哄半拉地带回了房。 三日了。从那日颜菟宁被她爹带走,她已有三日没有来了。 自那日襄王爷吩咐过管事后,孟朗煜的确轻松了不少,至少不用再没完没了地干那些粗活,甚至遭受鞭打。可是他多出来的那些时间,他却不知道该怎么打发。 原来身边少了她,空气可以这么安静。只是,这样的安静却让孟朗煜觉得有些厌倦。她每次来都叽叽喳喳的,像是静不下来的小麻雀似的,即使他冷言冷语,她依然能自得其乐。 颜菟宁总是自说其话地带一堆吃的、用的给他,比如她家厨娘做得不错的点心。偶尔看到他因为干活而冻伤的手,还特意给他带了冻伤膏,诸如此类等等。 即使他冷着脸拒绝了她的殷勤,也强迫自己忽视她的存在,但还是“被迫”从这丫头口中了解越来越多她的事。他知道她最喜欢兔子,整天戴着的兔形玉佩是她娘亲的遗物。她耳朵后面有块月牙形的胭脂痣,最爱吃厨娘做的桂花糖糕,最怕打雷声等等。 孟朗煜从来不知道,习惯是这么可怕的一件事。他更惊讶的是,原来被她纠缠,听她说话已然成为他的习惯。 不知不觉中,他竟走到了与襄王府相隔的那道半高不低的墙壁前。 她好吗?孟朗煜刚想到这里,不由得嘲笑起了自己。真笨,她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郡主,岂会不好?反观自己,都这种境地了,竟还有心思担心别人。 孟朗煜刚转了身要走,就听见了身后传来一些异声。他回头观望,正想走近看个清楚,突然就听见墙边的树上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小扮哥。” 第3章(1) 颜菟宁被她爹关在房里三天,说是关,实则待遇好得不得了,又是糕点哄着,又是小把戏逗着,可颜菟宁都不开心。她肉嘟嘟的两腮鼓着,嘴也嘟得高高的,小手还交叉着,盘腿坐在床上,不理会旁边两个婢女殷勤的谄媚,一副老大不高兴的模样。 哼!臭爹爹,竟然真的让人把她关在房间里,不让她出去。爹爹平时还说他最疼爱的就是她了,现在竟然忍心把她关起来,她再也不要理爹爹了,再也不要相信他了。 小人儿在心里暗暗计较着,殊不知被她埋怨的爹更是苦了一张脸,却只能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颜菟宁偷猫了眼旁边的两个侍女姐姐,眼珠子一转,闪过淘气的光芒。她的小手拉过一个婢女,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人家,“梦儿姐姐,宁儿想喝酸梅汤。” 且不论眼前是郡主的吩咐,凭谁被这么粉嘟嘟的可爱小人儿一脸无辜地瞧着,心肠都会软的。婢女梦儿赶紧去厨房为郡主张罗。 谁知,她前脚才走,颜菟宁就倒在床上,说是肚子疼,成功地引走了另一个“牢头”去请大夫。 只是小小的人儿站在对她来说高不可及的墙壁前之时,早前的得意早已不见,只留下满脸难色。臭爹爹,居然让人把那个通向隔壁的洞给填上了?真是下了决心不让她过去找小扮哥啊。 颜菟宁偏着脑袋想法子加抱怨,突然余光瞥到了墙边的那棵槐树,嘴角露出了调皮的笑。臭爹爹,您以为我这样就会认输了?您不让我见小扮哥,我偏要去。 虽然爬树的过程并不容易,好在天上的娘亲保佑,总算还是让颜菟宁爬了上去。更让她惊喜的是,才翻过墙,就瞧见了她一心挂念的小扮哥,“小扮哥,宁儿来看你了。” 相对于她的笑颜,孟朗煜见她站在树干上,心下一惊,冰冷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急切,“你在做什么?” “你等一下哦,等我下去再说。”颜菟宁一步一步地往下攀爬着,嘴上却还是不闲着,“小扮哥,你这几日过得好不好?我和你说,宁儿可惨了,爹爹把我关在房里,不让我来看你。还有啊……” 看到她连爬树都三心二意的模样,实实让孟朗煜手心里捏了一把汗,忍不住开口提醒,“你专心点。” 或许是被他突然出声给吓到了,颜菟宁脚下一滑,整个人就这样直直地落了下去。惨了、惨了,这次要开花了。颜菟宁紧闭着眼,等了半天,心里满是疑惑,“奇怪,怎么不疼呢?” 听到她的自言自语,孟朗煜显得有些无奈。这丫头果然一如既往的迟钝啊,“还不睁眼。”听到近在咫尺的声音,颜菟宁立刻睁开了眼,才发现小扮哥以自身为垫,抱住了她,两人跌落在地。 孟朗煜还未开口责难,倒被她惊喜地抢先开了口,“小扮哥,是你救了宁儿。你好棒,你是怎么做到的?宁儿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呢。” 听到她满是高兴的声音,觉得聒噪,却莫名的有些安心。而且看到她毫无掩饰的纯真笑颜,他倒什么都说不出口了。承认吧,这丫头就是他孟朗煜的克星了。 孟朗煜心里默认了早已存在的事实,一言不发地将她搀起,拉她到湖边的山石上坐下,“你爬到那上面做什么?” “我也不想爬树,可是墙边的洞被我爹爹填了,我没办法才……”说到这,颜菟宁肉嘟嘟的小脸上满是忿忿的模样。 “别过来不就行了。”孟朗煜口是心非。 颜菟宁闻言,随即摇了摇头,“我想小扮哥了嘛。” 孟朗煜冰冷的脸上,听到这般耿直的话语时难得有了几分灼热。 “对了,宁儿给你带了好东西,啊!”颜菟宁突然惊叫了一声,慌里慌张地在自己身上翻找起来,“奇怪,去哪了?” 她喃喃自语,一副紧张的样子,让孟朗煜不禁开口询问:“找什么?” “就是、就是……”话语未完,她突然一拍小脑袋,紧接着就往方才掉落的地方跑去,在那长得繁茂的草丛中翻找。 孟朗煜跟了过去,不做声响地看着她,静待下文。 不一会,颜菟宁惊喜出声道:“找到了。” 孟朗煜闻声走近,只见她拍着一个熟悉的锦袋。这个小笨蛋,找了半天,原来就为了这。 颜菟宁献宝似的从袋子里拿了一块蜜糖糕,递到孟朗煜面前,“小扮哥,你快嗜尝这个,可好吃了。” 原以为,孟朗煜会像之前一般冷脸拒绝,谁知这次倒是张口便吃下了,虽然全程仍是冷着一副俊脸。其实,孟朗煜并不喜爱吃甜食。 他还未来得及吞咽下去,眼前的小丫头就急急地询问道怎么样、怎么样,好不好吃?” 为了不打击她,孟朗煜淡淡地回应一声:“嗯。” 丙然难得的一句响应,就让颜菟宁开心得不知所以,“我就说好吃的嘛。小扮哥,你再尝尝这个。”说着她又从袋子里鼓捣出各式各样的小点心。 孟朗煜只皱了皱眉,却并未拒绝,一一都吃了下去。看着看着,就看到了她像花脸猫似的小脸,“手绢拿来。” 第一次听到小扮哥向她要东西,颜菟宁有些呆愣,“什么?” 他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手绢。” 孟朗煜接过她从袖口抽出来的粉色手绢,毫无意外地在那上面看到了一个宁字。他径自转身将帕子浸在湖水中浸湿,然后略拧了拧水,再次面向颜菟宁。 颜菟宁全程好奇地看着,不懂小扮哥要做什么,直到冰冷的帕子触碰到她的脸庞,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他要给她擦脸。 “冷吗?忍着些,一会就好。” 颜菟宁此刻哪会觉得冷,“宁儿不冷,只是好痒。”她不会是在作梦吧?小扮哥救了她,不仅没有赶她走,还肯吃她送的东西,现在居然帮她擦脸?这傻丫头忍不住伸手掐了自己的大腿,“好痛!” “笨丫头。”孟朗煜面无表情地看着。 若颜菟宁仔细看,就会发现他隐含在眼中的那一丝笑意。但可惜的是,颜菟宁只顾着傻乐,模着胸前的兔形玉坠,喃喃自语道:“娘亲,一定是您在帮宁儿是不是?谢谢您,娘亲。” “你在做什么?”被她的举动吸引,孟朗煜开口询问。 颜菟宁也不隐瞒,“宁儿在和宁儿的娘亲说话,谢谢她保佑宁儿。”保佑她心愿达成,小扮哥终于肯接受她的好意了。 “娘亲?”孟朗煜脸上的神情落寞了几分。 颜菟宁并未察觉,兀自兴奋地说着:“是啊,爹爹说,娘亲去了天上。这个玉兔子是娘亲留给我的,如果我想娘亲了,就和它说说话,娘亲一定能听到的。” “她听不到的。”孟朗煜冷冷地泼了一盆凉水。 “可以的,一定可以。”也不知哪来的自信,小小的人儿执拗地说着。 孟朗煜抿着唇,不发一言。他宁可母妃听不到,唯有这样,母妃才不会知道他在受苦,才不会为他伤心。 颜菟宁打量着他的神情,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小扮哥,你的娘亲呢?” 孟朗煜看向湖面,目光却像飘到很远的地方去了,脸上的神色更是难以言喻,“她死了。”她的手一顿,看着他的侧颜地开口,“小扮哥,你想你的娘亲吗?” 没有响应,可颜菟宁却从他的眼神中,清楚地感受到他的难过、压抑。原来小扮哥也和她一样,娘亲不在了。但不同的是,她还有爹爹,虽然她爹总有很多事要忙,却对她万般宠爱。如此一对比,她就越发心疼小扮哥。 “没事,小扮哥,以后宁儿陪着你。”单纯、善良的小人儿拍着胸口许下承诺。孟朗煜看向她,看到她清澈的眼睛,久久说不出话来。 颜菟宁伸出小拇指,和他的小拇指勾拉在一起,然后傻气地笑着,“小扮哥,拉过勾勾,就要说话算数。宁儿会陪着小扮哥一辈子的,小扮哥也要陪着宁儿哦,不许耍赖。” 她不知道,这样的话,让他心中涌起多少波澜。这个小小的承诺,让他觉得在这冰雪的世界中,他不再是一个人,至少还有她真心以对,这或许是上苍对他的一点补偿吧。他轻如蚊蚋的一声嗯,让对面的小人儿笑眯了眼。 两人就这样席地而坐,看着湖面因微风而荡漾开的圈圈涟漪。突然,孟朗煜感觉到自己的肩头一沉,原来颜菟宁因这冬日中难得和煦的阳光沐浴,加上两日不曾好好睡的情况下,困意席卷,就这样倚着他,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襄王爷赶到时,就见到这场景,不由得有些心痛。他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句话,女大不中留。天知道,他的宝贝女儿才年方十岁…… 襄王爷捋着胡须,犹豫了一会,还是悄然离开了。 孟朗煜之后的日子也悄悄变得不一样了,他不仅不用挑柴、担水,每日的饮食起居都有了改善。突然还来了两个人,一个给他教文习字,一个陪着练拳脚。问了,说这本就是他们北漠对质子的待客之道。 这样的回答,孟朗煜又不是不知事的孩童了,自然会起疑,但他的犹豫在权衡之下,还是接受了这来历不明的好意。 其实,说是来历不明,他心下却有数是谁的安排。毕竟要忽略那时常藏身在柱子后偷窥他举动的某道身影,实在是不容易。但他不会后退,无论那人的目的是什么,即使要他付出代价,他也在所不惜,因为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变强的机会。 “今日就到这,公子歇一歇。明日我再来教公子新的一套拳脚,告辞。”一个抱拳,便告退离开了。 孟朗煜赤果着上身,胸膛上还悬挂着颗颗大的汗珠。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他的身子强健了不少,已初初有了男子的轮廓。 他弯腰拿过一旁的布擦拭,刚套上外衫,背后就被人扑了上来,得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偷袭成功!” 孟朗煜眉眼未变,淡淡开口,“下来。” 谁知颜菟宁执拗的脾气又上来了,开始耍赖,“我不要,我好久没见到小扮哥了,我就要小扮哥这样背着我。” 这几日太后过寿辰,颜菟宁随着她爹进宫贺寿去了,还被太后留在宫里住了好几日。孟朗煜也就由着颜菟宁去了,兀自拿过一边的干布继续擦拭汗水。 “小扮哥,你想宁儿吗?”颜菟宁贴着他有些汗湿的鬓角,随口问道。 “不想。” 闻言,颜菟宁有些不满,“欸,不公平,我可是很想小扮哥的呢。”还没等孟朗煜胸口的感动满溢起来,她的下一句话就让他的脸黑了下来,“皇宫里好无聊,都没人陪我玩。”敢情在她心里,他就是陪她玩耍的玩伴是吧? 丝毫没有意识到孟朗煌情绪的变化,颜冤宁兀自闲聊着,“小扮哥,宁儿这几日不在,你都做了什么?” “玩乐。”孟朗煜虽然知道和一个十岁孩童计较未免幼稚,但或许真的被她气到了,难得地反口相讥。 闻言,某个傻丫头却当了真,还耍起赖来了,搂紧了他的脖子,“讨厌,小扮哥,你怎么能不等我回来,自己去玩乐了呢?讨厌、讨厌!” 孟朗煜听到她的话,不由得变得无奈了。这个笨丫头。 第3章(2) 才闹着,就听见风中传来不寻常的声音,孟朗煜立刻警觉起来。果不其然,不知从哪冒出了两个黑衣人,蒙着脸,却仍是让人感到狠戾的气息。 相对于孟朗煜的全身紧绷的备战状态,颜菟宁还尚不知状况,只是好奇,“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蒙着脸啊,是在玩什么游戏吗?” 那人一顿,或许是有些意外,毕竟谁会在这关头问问题啊,“小丫头,你看不出我们是杀手吗?” 但他低估了颜菟宁的好奇心,“杀手?什么是杀手?杀鸡的那种吗,还是杀鱼的?厨房婶婶也会,那她是不是也可以叫杀手?” 那个所谓的杀手明显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孟朗煜眉眼未变,但丝毫不敢掉以轻心,面色冷然,“你们要做什么?” 杀手勉强找回自己的面子,厉声说道:“三皇子,我等是奉命来送你去阎王殿的,受死吧!”说着就挥刀相向,引得颜菟宁一阵尖叫。 听到对方的称呼,孟朗煜脸色一沉,那个毒后还不肯放过他,决定要斩草除根了是吗?他的武艺堪堪抵挡,毫无反抗之力,身上已见血痕,却仍拼死护着身后的颜菟宁,“宁儿,你快走。”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她,却恐怕也是最后一次。他看得出,杀手的目标是他一个人,那么他无论如何也要护她周全。 “我不要。”颜菟宁再天真,也看得出小扮哥现在有危险,她怎么可以丢下他走? “颜菟宁,你听话!”孟朗煜难得的强硬。 虽被他的气势吓到,颜菟宁依然拉着他的衣角不肯松手,“我不要,宁儿答应过,要陪着小扮哥你,宁儿不要说话不算数。” 那句承诺,当时带给他多大的感动。但放在此刻,他宁愿选择遗忘,“我不要你陪,你快走!” “小扮哥。”感觉到被遗弃,颜菟宁一下子哭出了声,“我不走、我不走!” 杀手可没有这么多耐心,步步见杀意,毫不留情。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却听到周围有骚动。想来是方才的打斗声惊动了襄王府的守卫,杀手权衡思量,恐有不敌,于是一把将孟朗煜扛上了肩头,就要离开。 谁知颜菟宁仍是拽着孟朗煜的衣角不放手。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杀手无法,另一人便将颜菟宁也扛上了肩,一并带走了。 两个杀手将他们俩带到了一个悬崖边,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将孟朗煜和颜菟宁都推了下去,探头看了看,确定是无生还的可能,自以为完成了任务,自顾去复命不在话下。 滴答、滴答。四周很静,唯有水声滴落在岩石上反弹的声响。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一片朦胧的灰暗。 枝叶繁密的林间树丛隔绝了夜空里的星月光芒,让漆黑、阴暗的林中不见半点光明,细碎的声响在树林间回荡着。 孟朗煜醒来时,却顾不得看自己到底身处何处,他更急切地想知道颜菟宁在哪。还好,他在脚边看到了颜菟宁的身影。 他刚挪动了一寸,从身体各处传来的痛感让他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气。但他顾不得这些,强撑着将颜菟宁扶起,然后轻拍她的脸,唤道:“宁儿醒醒,宁儿。” 一声声地唤着,却得不到响应,让孟朗煜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有些慌张地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呼吐有律,他才松了一口气。细细查看,发现她只是受了一些皮肉伤。 安心后,孟朗煜才开始打量起周围的环境,见头顶上茂密的树枝交错着。看来他们大难不死,多亏了这些盘根错节的枝条、树结,想必那两个杀手怎么都不会料到这崖下竟还有这般的“救命恩人”在吧。只是,那毒后为什么会突然要狠下杀手,不远千里派杀手来北漠取他性命?事出突然,必然有因…… 突然,怀中的人儿动了动,拉回了孟朗煜的思绪。 颜菟宁还未睁开眼,就感觉到身上的酸疼,不由得皱起了眉,半晌,才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见到映入眼帘的人,她傻傻地露出笑容,“小扮哥。” 虚弱的口气,让孟朗煜心疼,同时也很愧疚。若不是因为他,她这集千万宠爱的郡主也不会遭这种罪。 他收起情绪,眼下天快黑了,要走出这片林子只怕不易,与其待在这里等着猛兽出现,还是找个山洞避身为好。 孟朗煜才要走,就发现自己的衣角被颜菟宁的两只小手紧紧攥住,她眼眶中还有涌现的泪水。他刚要开口询问,突然想到小丫头曾说过她怕黑。 孟朗煜扳开她的手,无视她因不满而瘪着的嘴,牵起她的手走,“别怕。” 听到他的话,颜菟宁不满的情绪一下子消失了,脸上满是憨笑,“嗯,宁儿不怕。小扮哥在,宁儿就不怕。” 天见可怜,两人走了没多久就发现了不远处的一处小山洞,堪堪勉强能容下两人。孟朗煜在洞里找寻了一番,果然,什么都没有。他该庆幸现在天气回暖,晚上再冷,倒不致于冻死人。 “小扮哥,我们要在这待着吗?” “嗯。”孟朗煜撕了衣衫下摆的一段布条,开始包扎自己手臂上的伤口。 “小扮哥,你的伤要不要紧?”颜菟宁凑近他几分,小脸上满是担心。 孟朗煜紧皱着眉,面若无事地开口,“不打紧。累吗?快睡吧。” “我……”颜菟宁小嘴嘟着,两只小手将自己的裙衫衣摆攥紧。 “别怕,我在这,你安心睡,等你睡醒了,我就带你回家。” 颜菟宁听着心安,便倚在他身边闭眼睡去了。 毕竟是孩子,她经过一番折腾,又冷又饥,竟还能酣酣入睡。孟朗煜见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便将外衫盖在了她的身上,并坐在靠近洞口的地方,为她遮去袭入的凉风。 颜菟宁昏昏沉沉地睡着,或是因为实在饿了,又迷迷糊糊地醒来。耳边听到孟朗煜细如蚊蚋的呢喃声,“娘、娘……” 颜菟宁看他额上冒了好多汗,好像很难受的模样,她轻声唤着:“小扮哥、小扮哥……”她自言自语道:“小扮哥怎么了?是作恶梦了吗?” 最后她一个人坐了一会,实在有些无趣,于是忍不住伸手想要摇醒孟朗煜陪她说说话,谁知刚触到孟朗煜的肌肤,就被指尖的温度给吓到了。好烫,小扮哥不会是生病了吧? 她又唤了几声,孟朗煜仍没有转醒的迹象。她顿时慌了,眼眶里泪珠慢慢聚集着,眼看着就要掉落下来。突然,她又猛然摇了摇头,吸了一口气,倔强地将眼泪逼了回去。 外面的天色虽然有些微亮起来,但仍是灰蒙蒙的。 颜菟宁咬了咬唇,小手握成拳,像是作了什么决定。她走到孟朗煜的身边,握住他的手,“小扮哥,宁儿这就去找人救你。你不要有事,宁儿马上就会回来的。” 她不舍地回头看了看,才走了几步又返回孟朗煜身边,并将一物塞进他的手心里,“小扮哥,宁儿把娘亲的兔子玉坠留给你,宁儿的娘亲会保佑你的。小扮哥,你一定要等宁儿回来救你哦。”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孟朗煜的眉头紧了紧,却并未睁开眼。 最后不舍地看了一眼,颜菟宁踏出了避风的洞口。她选择了一个方向,深深吸了一口气,毫无畏惧地抬步走了。 树丛横生,满目崎岖。颜菟宁不过小小十岁孩童,要想通过这片前路不知的山林,着实不易。才走了没多久,身上的衣物都被树枝割破了,手掌上还有斑斑血迹。那是方才被树藤绊到,狠狠地摔倒在地上磨伤的痕迹。 要是放在平日,她指定要哭得天翻地覆了,但今日眼泪硬是在眼眶中打转,颜菟宁就是不让它流下来。 “不可以哭、不可以哭。”她攥紧小拳头,“小扮哥还在等我回去救他呢,我不可以哭。”小小的面容上满是坚决,她站起来,顾不得拍去身上的尘土,又继续往前走了。 或许真的是天上的娘亲庇佑,颜菟宁没走多久,就听到了她爹襄王爷的声音,“爹爹?爹爹是你吗?我在这,爹爹!” 原来她被人虏走,可急坏了襄王爷。最后派人追查,又听说宝贝女儿掉落悬崖,又让某个爱女如命的老爹差点几度昏厥。 然后襄王爷以最快的速度调动了所有的人,想办法到山崖下去找人。 就因为找到山崖下的路不易,才会耽误了一个晚上。而且若不是老管家死死地拉着襄王爷,只怕依照襄王爷的性子,恨不得直接跳下悬崖去找回宝贝女儿。不过,到时候就不知道是找回女儿,还是和女儿团聚了。 “宁儿,宁儿……” “郡主、郡主,您在哪儿?” “宁儿,我的宝贝女儿,你听到了就应爹一声啊,宁儿!”可怜的襄王爷,虽未一夜白头,但鬓边的白发显见地多了许多。 皇天不负有心人,突然间众人似有若无地听到了颜菟宁的声音,众人赶紧屏息循声而去。 襄王爷更是一马当先,顿时两眼放光,“宁儿,是我的宁儿。宁儿!” 众人循声而去,果然看到了狼狈不堪的颜菟宁。襄王爷更是心疼肉痛地将她搂进怀中,“哎哟,我的宝贝女儿啊,可算让爹找到你了。若你有个三长两短,爹可怎么向你娘交代啊?宁儿啊……” 被搂在怀里的颜菟宁,像是委屈一下子找到了寄托点,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这可把襄王爷给心疼坏了,两父女就这样旁若无人地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爹爹您快去救救小扮哥,他生病了,我怎么叫他,他都不睁眼。” 凭着记忆,颜菟宁倒真带着她爹找到了她和孟朗煜栖身的那个山洞,但,里面空无一人,孟朗煜不见了。 颜菟宁在洞里洞外打转,带着哭音,“小扮哥,宁儿回来找你了,小扮哥。” 没有回应。 襄王爷想要安慰她,“宁儿,说不定是谁把他救走了,你别急。先跟爹回家吧。” 颜菟宁哭得撕心裂肺,“我不要。我和小扮哥说好的,他会在这等我回来的,他怎么可以说话不算数呢?小扮哥,你出来!”一声声带着哭音的呼喊,却得不到响应,“小扮哥!” 第4章(1) “主子,这些山贼怎么处置?” 下属的询问声将孟朗煜从回忆拉回到现实。短短片刻,所有山贼都已被抓了起来,而且是死的死、伤的伤。 “杀。”短短一字,却是不带一丝感情,犹如索命阎王一般。 一想到若他迟来片刻,颜菟宁不是受辱就是自尽,孟朗煜的胸腔中就有满满的怒气无处宣泄。将颜菟宁一把抱起就要上马离开。 背后传来一声可怜兮兮的呼声,“主子。”说话的正是满身疮痍的百里郝云,“好歹别忘了我呀。”。 孟朗煜并未回头,只冷冷抛下一句,“你的帐,回头再和你算。” 什么?他都这样了,主子还要和他算账啊?百里郝云顿了一下,“属下已经算尽力了吧。” “若是确信自己的想法,就不要说得这么迟疑。” “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吗?”百里郝云无力之下不由有些好奇,而他所得到的回答只有一声不屑的哼和一个决然的背影。哎,做人下属甚艰难啊。 南辕皇宫。颜菟宁双手托腮坐在窗边,显得百无聊赖,颜如沁和孟傲绝来的时候就看到她这副颓然的模样。 “宁儿。” 颜菟宁见到来人,“姊。”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还不舒服,怎么没什么精神呢?”前日颜菟宁被送到宫中时,那副狼狈的模样实实吓坏了颜如沁,虽太医一再保证无大碍,但颜如沁还是怕那日的迷药有什么后遗症。 “没有啊,只是觉得有些无聊,百里大哥这几日也不知道去哪了。”后面的那句才是重点。 “宁儿闷了?要不朕找人陪你去逛逛?我们南辕好玩的地方可也不少呢。”站在一旁的南辕皇帝孟傲绝含笑地向一贯活泼、好玩的小姨子建议。 “这主意好。”颜菟宁的眼神都亮了。 谁知颜菟宁语意未尽,倒引起颜如沁的反对了,“这身子才好些,又想贪玩。万一又碰上危险……” “无妨,朕多派些人陪着就是了。” 颜菟宁的玩心被勾引起来,岂肯善罢罢休,“姊,你就应了吧。我再这样待下去,整个人都快发霉了。何况现在光天白日的,能有什么危险?姊就答应吧,姊。” 颜如沁哪里禁得起她这般撒娇,终于松口道:“好好好,应你、应你啦。”随即转过头睨了孟傲绝一眼,“都是你挑唆的。” “这……怎么变成朕挑唆了?” 颜如沁只眼睛一眯,透露出要发亲的前兆,孟傲绝立刻就转了口风,“是是是,是朕的错,你别气,千万别生气。”面对娇蛮的皇后,南辕皇帝是一贯的示弱,何况如今皇后怀了身孕,更是百依百顺得紧。 “皇后若实在不放心,我让朗煜陪着宁儿去逛,这总放心了吧?” 颜如沁一听,倒当真露出了安心的样子,“好是好,可是烈王事务繁忙,哪能陪着宁儿胡闹啊?” 闻言,孟傲绝高深莫测地笑道:“这差事,他必定乐意得紧。”这可是从某人那听来的秘闻,他乐得蹚这趟浑水。 要说这男人八卦起来,比女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颜菟宁不禁好奇地开口,“烈王是谁啊?” “烈王是你姊夫的亲弟弟,叫孟朗煜。说起来,你还得去和人家道个谢呢。” “道谢?” 颜如沁笑着将那日相救的事告诉颜菟宁,“人家好心救你,你倒好,还当众给了人家一巴掌。依我看啊,你不仅得道谢,还得赔个不是才行。” 颜菟宁听完,老神在在,不情不愿地说了声哦。她是依稀记得自己动过手,但打的是这南辕当朝王爷她可实实不知道。不过,这能怪她吗?她当时纯属是本能反应,谁知道打的是“救命恩人”呐。 在颜如沁再三的催促下,颜菟宁次日就让人拿了些北漠的特产珍奇,上门拜访那位遭了池鱼之殃的烈王去了。 颜菟宁在管家的引领下,刚路过烈王府的花园,就被一只兔子吸引了眼球。 “兔子!”颜菟宁顿时一扫颓然,又惊又喜。这兔子长得和她家雪球可真像,只是比起她家的那只雪球,眼前的这只更显玲珑、小巧,毛色更是雪白、发亮,让颜菟宁一见到就走不动了,立刻神使鬼差地走了过去。 避家见了,竟也未曾阻拦,对颜菟宁喜爱兔子的事像是早已知晓一般。 那兔子在前头跑着,颜菟宁在后面追着。她蹑手蹑脚地跟在身后,亦步亦趋的模样,让人瞧见,怕是要让人发笑了。 苞着跟着,眼前出现了一双穿着黑靴的脚,颜菟宁向上瞧去,不由得顿住。 眼前站着的,是一个成年男子。他赤果着上身,手上拿着的干布还未来得及将身上的汗珠抹去,饱满的肌肉线条和粗狂的纹理彰显出男人独有的性感和刚硬。 同样刚硬的下巴线条勾勒出冷然、决绝的脸部,挺直的眉骨上覆着漆黑的眉,墨黑色的头发因为汗湿,有几缕软软地贴在前额,隐藏着住魅惑的双眸。高挺的鼻子下,薄薄的唇瓣抿起了淡淡的弧度,嘴角噙着桀骜,透露出不羁。 若换作别的女子见到这般情景,早已羞得满脸绯红了。可颜菟宁却只是皱着眉,若有所思地待在原地发呆。半晌,她打破沉默,“你是谁?” 孟朗煜沉默。这丫头的迟钝还是一如既往啊。 后来的管家赶紧向颜菟宁禀明,“回郡主,这位就是我们家王爷,烈王殿下。” 听完,颜菟宁露齿一笑,“哦,你就是那个被我打了一巴掌的烈王吧?” 听到她的称呼,孟朗煜的脸色冷了几分,而一旁的管家更是险些嗤笑出声,可瞥见他家王爷阴沉的脸,又生生给憋了回去。 孟朗煜预想过千百种两人重逢的场景,却一次次出乎他的意料。第一次,她给了他一巴掌,然后就昏倒在他的怀中。这次,偏又在他这般衣冠不整的时候,追着一只兔子而来。 但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敌再见到她时,充斥在胸腔中的那份激动。奈何天性使然,孟朗煜出口仍是有些冷漠的音调,“身子好了?” 听到他冷冷的关怀,颜菟宁不由感叹人不可貌相,这烈王或许没有看起来那么冷然嘛。 她殊不知的是,烈王的关怀可不是这么轻易许人的,关键只因为是她。 “我没事了,所以今日特地上门来给烈王道谢,顺便也为那日的巴掌道歉。” 孟朗煜听着她别扭的称呼,眉头一紧,“你叫我什么?” “烈王啊。有什么不妥吗?” “随便你。”总不能让人家还像以前那样叫他小扮哥吧。一时间,孟朗煜有些莫名的懊恼。 颜菟宁和孟朗煜对视了一会,心里满满觉得瘆得慌。她只好低头逗弄着兔子,却听见他说:“你还真是没变。” 颜菟宁疑惑地抬头,“烈王是什么意思,怎么说得好像和我很熟似的?” 看到她清澈的眼眸,一个想法在孟朗煜的脑海里浮现,这丫头该不会压根没认出他来吧?更何况听百里郝云那像伙说,她这些年根本就没提起过那个小扮哥,莫不是她已然将他忘到脑后了吧? “你不记得了?” 面对孟朗煜一言不发,紧盯着自己的模样,真让颜菟宁觉得她好像一只站在大灰狼面前的可怜小白兔,落得个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境地,“记得什么?” “你……”孟朗煜此时就像被一盆凉水从头顶淋下,一下子将他心里的那些欢喜浇灭,一点不剩。她竟敢将他忘记了?当年缠着他不放的丫头,如今竟完全认不出他了? 当年他在山洞因为失血过多而陷入昏迷,却仍隐隐在耳边听到她带着哭音的呼唤声,她说她要找人来救他。他醒来的时候,果然没有看到她的身影,手上还有她极其珍爱的玉兔子。 他当机立断出洞去寻她,但事与愿违,大概与她方向相反,没找到她,竟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南辕大将孟楠。当年孟楠对在宫中受尽欺凌的他曾施以援手过,所以他一眼便将孟楠认了出来。 从孟楠口中,孟朗煜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原来毒后为了让自己的儿子早登帝位,竟狠心毒害了年迈的老皇帝。谁知事与愿违,她儿子福薄,受不了良心谴责,竟抑郁成疾,不久前一命呜呼。即便如此,毒后仍把持朝政,将南辕搞得是民不聊生,于是几个忠心老臣商量着要接回在外为质的先帝血脉。 毒后得知此事,便起了杀意,于是便派了杀手前来取他性命。但后面的事,想必毒后是怎么都没有料到的,他不仅没死,还被孟楠他们找到了。 几经犹豫下,孟朗煜答应和孟楠回南辕。他哪里知道颜菟宁后来又回去找过他,若他迟走一步,或许两人还能碰上,这真是天意弄巧,缘分弄人。 颜菟宁更是觉得莫名其妙,为什么这个烈王突然阴沉了脸,还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打量她?那眼神不像是讨厌,当然也不是喜欢,更像是……埋怨?不过说起来也奇怪,他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颜菟宁抿着唇盯了他一会,终于忍不住,干脆开口询问:“我们见过吗?”这话一出,她明显感觉到这位烈王爷的整张脸都黑了。 孟朗煜满腔的怒火燃起。很好,这下他确定这丫头原来是将他忘得干干净净了。孟朗煜冷着一张脸拂袖而去,剩颜菟宁一个人茫然地站在原地和那只兔子两两相对无言。半晌,她道:“难怪人家说烈王喜怒无常,还真是。” 她自顾自地得出结论,全然不知孟朗煜生气的起因是她。 第4章(2) 几日后。 今天是南辕一年一度的皇家狩猎日。南辕国和北漠国很像,是马背上打下的天下。 南辕先祖为不让皇族子弟懒惰手脚,在这渐凉的秋季,总会举办几次狩猎日,一则为了让皇家子弟们能以此锻炼身手,二则也是为了联络兄弟感情,所以每次狩猎都热闹异常。但显然对狩猎这件事本身并不热衷的人也大有人在,譬如…… 斑台之上,欢声笑语,好不热闹。孟傲绝因为颜如沁有孕,今日便没有来,还把这什么主持大局的重任交给了孟朗煜。 有什么大局?不过是些阿谀奉承的人,藉此攀谈,妄图有升官发财的机会。 孟朗煜睨着周遭的一切,一手执杯,冷着脸倚在铺了虎皮的太师椅上,很明显的心情不好。 “王爷今日怎么不下场?下官们还想一睹王爷狩猎的雄姿呢。” “想必是王爷公务繁忙,身子劳乏了。王爷凡事亲力亲为,也要保养身子为是啊。” “欸,我瞧王爷身子强健,必是不忍抢去众人风头,才不下场的。每年的狩猎,王爷可都是魁首。” 听着他们你一句、他一言的奉承话,让原本就烦躁的孟朗煜火气濒临爆发边缘。 当初说会陪着他的小丫头,现在连他站在她眼前都认不出来。口口声声的烈王,竟还没有当初的小扮哥来得顺耳。 “该死!” 一声暴戾怒骂,让在场众人都赶紧俯身下跪,大气不敢出一声,生怕被这位烈王殿下拿来出气。 孟朗煜回神,也懒得解释自己生气与他们无关,径自起身离开。但突然视线中出现的两道身影,让孟朗煜本来寒若冰蝉的双眸,如今多了几分难得的兴致勃勃,就像是野兽找到了猎物般的神色。他喃喃出声道:“自投罗网……” 见众人都围于高台的置戴猎场处,倒乐得颜菟宁和百里郝云在不远处的草场处,两人独处。 “百里大哥,你这几日去哪了?” 闻言,百里郝云面不改色,“去办些私事,劳郡主挂心了。” 颜菟宁却被勾起了好奇心,“你在南辕有私事?” “呃……的确有些私事。”说是私事,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受罚去了。孟朗煜那个冷酷的男人,竟真的当天晚上就来找他算账了。可怜他一身的伤,竟还陪着孟朗煜练了一晚上的剑,只因为他害孟朗煜的心头宝贝险遭不测。 被那样的男人爱上,真不知道是喜还是悲。百里郝云看向颜菟宁,眼里不由得带了几分同情。 颜菟宁见他不愿说,也不强迫了。到底是姑娘家,嘴里说是来凑热闹,却对那些所谓的珍奇猎物毫无兴趣,反倒对只兔子兴致勃勃的。 “百里大哥,我瞧着这南辕别的不多,兔子倒是不少。对了,你知道吗?那日我在烈王府上看到了一只兔子,长得可好了。你是没瞧见……”颜菟宁挽袖提摆,丝毫没有姑娘家的娇矜。 倒是一旁的百里郝云拦下她,“郡主见过烈王了?” “对啊,怎么了?” “那您……郡主是否觉得烈王殿下有些眼熟?”百里郝云小心翼翼地打探着,想着能否将功赎罪,少受些罪。 颜菟宁一脸惊讶,“你也这么觉得啊?好奇怪,我也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似的。” “郡主好好想想,有没有想起些什么?”百里郝云不死心地引导着。若不是主子吩咐,他恨不得立刻将当初的事全部说出来。他实实想不通,主子为何再三警告他不许多嘴。 颜菟宁歪着脑袋,苦想了半天,最后露齿一笑,“哎呀,算了,有什么好想的。他是南辕人,我是北漠人,我以前从未来过南辕,怎么见过他嘛。” 百里郝云在心中呐喊,可孟朗煜去过北漠,你们俩还在一起待了好几个月!像是很纠结的模样,百里郝云沉默了一会,再次开口,“郡主,我和您说……”突然闻见风中传来的声音,他神色一凛,一个侧身,翻滚在地。 “百里大哥!”颜菟宁看了一眼那支没入草地上的箭矢惊呼出声,急忙跑到百里郝云身边。看到他被箭擦伤而流血不止的左手,她慌乱地拿出随身的绢帕包住伤口,“百里大哥,你忍着点疼。” 看着她一脸紧张的模样,百里郝云则更加紧张,只因为看到不远处那道熟悉的身影,“郡主别担心,一点小伤罢了。” 颜菟宁凝着眉,仔细地包扎着。待一切处理好,颜菟宁也没忘记找始作俑者算账。她怒气冲冲地转头,不由得怔了一下,“烈王?”见孟朗煜浑身透露着冰冷气息向他们走近,颜菟宁虽一怔,仍质问道:“你这个人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暗箭伤人?”颜菟宁对他的印象里,他明明不像是这样的人。 孟朗煜冷着脸,“这可是狩猎场,箭器无眼。” “你……”颜冤宁有些生气了。 “郡主,王爷说得对,都怪我武艺不精才会受伤,您就别恼了。”百里郝云拉过颜菟宁,急急地想要息事宁人。 “哪有这样的,是他伤了人,明明就是他不对!”颜菟宁皱紧了秀眉,一脸的不甘。 “这般护着他,你们关系匪浅?”孟朗煜看着他们一言一语的模样,脸色可称不上好看。 “关、关你什么事?” 颜菟宁没来由的羞涩让孟朗煜心中的怒火又上升了几分,也让百里郝云额上的冷汗多冒了几分。 “是吗?”孟朗煜拖长的音里隐隐透露出危险的气息,看向百里郝云的眼神更加冷峻。 百里郝云的心里在疯狂地否认,奈何在这种情况下还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真是苦了他这中间的人。 “不要以为你是王爷就可以为所欲为,你伤了百里大哥,应该向他道歉。” 此话一出,倒引得百里郝云倒抽了一口气。 只见孟朗煜眯起眼,危险的眼眸睨向某个不知所谓的小女人身上,“你说什么?” 颜菟宁执拗着,“你害百里大哥受了伤,不应该道歉吗?” “你……”孟朗煜真是被她气到无言,恨不得上前了断了她,或许他更想了断那个被她声声回护着的某人。 百里郝云赶紧劝和,“郡主,息事宁人吧。”郡主,您不要再为我说话了,我这条小命还想要啊! 而这厢的孟朗煜鹰眼紧锁着颜菟宁,眸中满是复杂的情绪。这丫头口口声声护着百里郝云的样子,还真是碍眼得很。 他天生的冷然性子,却在面对她时全部崩盘,一次一次地被撩起了火气。骂她,他做不来那种啰嗦的事;打她,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下不了手。所以最后的结果就是孟朗煜一拂袖,阴沉着一张脸就离开了。 “欸,他怎么走了?他还没道歉。”又一次,留下颜菟宁在原地愤愤不平,外加一个冷汗直流的百里郝云在风中凌乱。 第5章(1) 在明显得罪烈王孟朗煜后,还敢大摇大摆去烈王府,美其名串门的人,这世间只怕也只有颜菟宁一个了。 本来颜菟宁想拉着百里郝云一起来见识见识的,可奈何他又不在。说起来,她觉得百里大哥最近好奇怪,似乎有意无意地在避着她。虽然以前他也会为了避嫌和她保持距离,至少在看得见的地方,可近来倒好,常常闹失踪,一消失就一整天的。问他去哪了,他只说有些私事,一副疲态,搞得颜菟宁也不好追究下去。 “你何时和本王成了朋友的?”孟朗煜面色冷淡地看向某个笑容可掏的小女人。 颜菟宁嘴角一僵,随即又一副讨喜的模样,“人家说一回生、二回熟嘛,我们见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算是朋友吧?” 孟朗煜不发一言,只是冷眼看着她。 颜菟宁在他的注视下,顿时显得有些局促,“那个……你看,上次你伤了百里大哥的事,我们不都让它过去了吗?你好歹也是个王爷,之前有什么得罪你的,你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和我计较了吧。” 她后面的声音在孟朗煜意味深长的注视下,渐渐消失在舌尖。 这些话说出来,她自己都没来由地心虚啊。但这也没办法,谁让她此行的确目的不纯呢。 实情是昨日她从她那姊夫孟傲绝处听说,孟朗煜府上有座十分精致的菟园,里面养的兔子都是十分珍奇的品种,听说其中就有一种外域进贡来的兔种,只有手掌大小,长得极其可爱。这可实实勾起了颜菟宁的好奇心,但一想到是那个烈王的府邸,她又有几分犹豫,毕竟她和那烈王见的几次面似乎都不太“愉快”呢。 于是她昨晚几经辗转,真可谓是夜不成眠啊,最后还是决定厚着脸皮上门,只为了一睹那菟园的乾坤。 孟朗煜对颜菟宁此行的目的却早已了然于心。以他对她的了解,像这般急欲和他称朋道友,想必不为别的,必定是惦记上了他让人精致打造的菟园,想一饱眼福。 其实这座兔子园本就是为了颜菟宁建造的,连园子的名字他都用了她名中的字,只因他犹记得她当年是有多么喜爱兔子。但现在她连记都不记得他,还讨她什么欢心?想到这里,孟朗煜心里又忍不住生起气来,脸上又冷然了几分。 颜菟宁瞟了一眼孟朗煜的脸色,以为他还在计较她之前对他大呼小叫的事,嘴一撇,“好啦,我承认,我今日上门是想因为听说烈王府上有座菟园,我很想瞧瞧,可以吗?” 孟朗煜见了她这带着几分可怜兮兮的模样,忍不住揉了揉眉心。这丫头现在这副样子纯属耍赖,可明知道是这样,他的心还是不自主地软了。 只见孟朗煜不发一言,径自起身走了。 颜菟宁眼见着他走了,不由得有几分气馁,这不,连嘴都委屈地嘟了起来了。 谁知,又听见他说:“还不跟上。” 颜菟宁瞬间眼睛一亮,郁闷之色一扫而空,提着裙摆就欢腾地追了上去。看来这烈王还是很近人情的嘛。 “菟园?”不应该是菟园吗?颜菟宁展颜一笑,“没想到这菟园和我还挺有缘分的。” 孟朗煜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并未说破这园名的来源。 一扇精致的拱形门,只用勾栏构架出极大的木栅栏,勾栏上却是锦缎绵绸,想来是怕兔子被碰伤,向里蜿蜒出一片青草漫目的景象,当中立着一棵槐树,微风吹来,落下朵朵槐花,引得几只兔子纷纷围绕着它打转,再瞧别的兔子,有的在吃胡萝卜,有的在闭目养神,还有的两两嬉戏,追逐打滚……这场景显得悠然自得极了。 喜爱兔子的颜菟宁见此,心立刻就化成了一滩水,眉眼间满是欢喜,赶紧上前半蹲着凑近几分,看个仔细。 孟朗煜瞧见她真心洋溢的笑,他心中的不快顿时消失了不少。 颜菟宁瞧瞧这只,看看那只,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不一会,她一脸渴望地转向孟朗煜问道:“我可以过去抱抱它们吗?” 孟朗煜此时早已没了先前的阴郁,虽还是万年不变的冷脸,“嗯。” 得到了允许,颜菟宁立刻提着裙向兔群奔去。不一会,只见颜菟宁不顾形象地坐在青草地上,左右夹攻,将兔子抱了个满怀。那张娇俏的脸上沾上了些许土痕,也毫不在意,只在那笑得傻气。 正因为太乐在其中,颜菟宁没有看到孟朗煜眼眸中的满满柔情,自顾自地说着:“你看,它在舌忝我的手欸,好痒……这只兔子的耳朵怎么这么短啊?好好笑。欸,别跑。” 或许,直到此刻,孟朗煜才有种久别重逢的感觉。过了八年,她一点也没变,和他记忆中的那个聒噪的笨丫头一模一样。 八年了,那个许下稚女敕的承诺的声音,一直在他脑海中徘徊,他一直在等她来,兑现曾经的许诺。就算她还未想起他是谁,还俨然已将他抛到了脑后。那么这次,他绝对要让她印象深刻到一辈子记住他是谁! 见颜菟宁有些倦了,孟朗煜才走上前去,将坐在地上的她拉起,在一旁的石椅上坐下。颜菟宁脸上却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眼神还黏在那些兔子身上。 “伸手。”孟朗煜还是清冷的声调,不见波澜。 颜菟宁心情好了,就变得异常的乖巧了。只见孟朗煜将她的手拉入一旁备着的清水中,拿着布细细地擦洗着,毫无温度的俊脸,却是无比轻柔的力度,让颜菟宁不由得看怔了。 天知道,若这场景换了旁的女子,早就羞红了脸了。可颜菟宁对这偏偏少了一根神经,她倒不觉得什么害羞,甚至还眨着一双大眼直直地瞅着孟朗煜,一脸好奇。 他在给她洗手?她长这么大,除了爹爹,还是第一次让别的男人帮她洗手,这感觉貌似还不赖欸。 痹巧不代表安静,颜菟宁的手不自由,嘴上却不闲着,“我以前也有只兔子,长得可好了,就像雪球似的。” 孟朗煜静静地听着她说,然看着她乖乖地伸出手的模样,让孟朗煜觉得此刻若是要打她手心,她也一定会笑着接受。 “就因为如此,我给它取名就叫雪球,你都不知道它长得有多可爱。” 他知道。当年他还救了那小家伙一命,岂会不知道? 说着说着,颜菟宁突然就沉默了。他忍不住抬眼看了她一眼,似有所察。 丙然,她说:“可是后来它死了。” 雪球陪了她十二年,就兔子的寿命来说,也算长寿了,只是失去的时候,终究是不舍的。每每想起,颜菟宁还是觉得难过。她暗自缅怀着心爱的兔子,直到有些凉意的布触及她的脸颊,“好痒。” 孟朗煜抿了抿唇,一手便制止住她乱动的身子,“别动,一会就好。” 像似想到了什么,孟朗煜脸上有了几分淡淡的柔色。八年前的场景,一模一样,那时她也这般说。 全然不知他在想什么,颜菟宁不合时宜地打破他的回忆,“烈王,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可以说明你把我当朋友了?何况,你看,我们兴趣相投欸,大家都喜爱兔子,简直就是知己啊。” 孟朗煜闻言,一副看白痴的神情,然后恢复冷淡神色,“本王不需要知己。”他堂堂烈王,与其说不需要,更是不屑知己这种东西。 谁知,颜菟宁丝毫没受到打击,“没关系,反正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知己了。” 说完,颜菟宁凑近了几分,身上女儿家独有的馨香窜入他的鼻息,他不由得心下一动,被她压制住了。只见她一副打商量的模样,“那……知己,我以后能天天来看兔子吗?” 闻言,烈王殿下破天荒地想翻个白眼给她看。他就知道,这丫头会得寸进尺。孟朗煜有些无奈的口气道:“随便你。” “真的吗、真的吗?你说话算数?”颜菟宁喜出望外,再三确认着,随后又伸出了小拇指。 孟朗煜一挑眉,心有所动。 “拉勾,拉了勾就赖不掉了。” “敢质疑本王?”孟朗煜微眯着的眼中透露可怕的暗涌。 迟疑了片刻,颜菟宁微微一点头,“嗯。” 孟朗煜盯着她看。 “哎哟,拉一下手指又不会掉块肉,拉嘛、拉嘛。” 孟朗煜听着她撒娇般的口气,任由她拉过他的手指,与她的交缠在一起。笨兔子,又一次将自己交付到了狼口边,却浑然不知。 得到了允诺,颜菟宁还真的天天往烈王府跑,引得烈王府的下人一个个好奇地猜测,自家这冷面主子是不是要好事近了。 颜菟宁才不管这些呢,她只是单纯地想要和兔子一起玩,顺便看看她的那个“知己”啊。不知为何,和孟朗煜待在一起,她有着一种莫名的安心感,即使他老是冰着一张脸。所以就颜菟宁单纯的心性,是真心将孟朗煜当作了知己。 第5章(2) 这日,孟朗煜听到下人的禀报,就抽身往菟园去了。他刚踏进菟园,就被眼前的一幕扼住了心脏,顿时屏住了呼吸。 颜菟宁正匍匐在一段树枝上,环抱着树枝躯干,向树梢前进。树下还围着好几只被她吸引了的兔子。 他还没说话,颜菟宁倒是先看到了他,还挥起一只手,洋溢着开朗的笑向他打招呼:“朗煜。” “把手给我放回去!” 一声厉骂让颜菟宁赶紧乖乖地抱好树枝,但嘴却不闲着,“这么凶做什么?” 片刻她又忍不住动了动,就又听到他极其冷然的声调,“你敢动一下试试!” 呃,不动的话,她也不能一直这样待在树上啊。颜菟宁还未来得及回头,就感到一阵风袭来,再一定神就发现自己被人从树上抱了下来。只是她非但没有感恩,还嘟起了嘴埋怨着,“你为什么把我弄下来,你知道我爬得有多辛苦才……” “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孟朗煜觉得自己迟早会忍不住掐死这个恼人的小女人, “干嘛突然骂我?没事谁会无缘无故爬到树上去,我是因为那个……” 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孟朗煜才发现树梢尖飘扬着一块丝帕。 像是有理可依,颜菟宁反而开始理直气壮了,“你看嘛,我是因为手帕被风吹到树上去了,怎么等它都不下来,没办法,我才想自己上去取的。” 听了她的解释,孟朗煜的脸色没有转好,反而更加难以言喻,“你该死的就为了一条丝帕,就又给我爬到树上去了?” “这丝帕可是唤夏新绣的,要是不见了,她一定又要哭……”颜菟宁突然顿住,有些疑惑,“你为什么说‘又’啊,我什么时候在你面前爬树过?” 孟朗煜冷眼凝着她半晌,然后一个旋身便上去取下了丝帕,但口气中带了几分冰凉的寒意,“你就不知道叫人帮你去取吗?本王府上的下人不是拿来当摆设的。”后面的那句话伴随着冰冷慑人的眼神,扫视着在场的下人。 除了颜菟宁,众人赶紧跪地求饶,“王爷息怒!是郡主说要亲自去取,不许奴才们多事。王爷饶命啊。” 孟朗煜的视线落回她身上,果然瞧见她一脸心虚的模样。孟朗煜心中更加气闷。 颜菟宁被他盯得心里发麻,终于忍不住求饶,“好啦、好啦,是我不好嘛,是我贪玩,才会不要他们帮忙,要自己爬树的,你要怪就怪我吧。” 她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等着他发落。谁知,孟朗煜只是将丝帕丢在她怀里,然后并无动作,径自喂兔子去了。 颜菟宁硬是凑到孟朗煜身边,闹得孟朗煜肯瞅她了才肯歇。两人继续在草地上坐着,看着面前兔子嬉戏。一人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一个冷脸无言,却形成了一种别人难以介入的氛围。 “我和你说,小狼好像喜欢小兔欸。”颜菟宁兴奋地告诉孟朗煜自己的发现。 小兔是只珍贵的波斯母兔,极其温顺,而小狼是只灰色皮毛的野兔,带着公兔的几分野性,却老爱赖在小兔身边,还对靠近小兔的其他公兔张牙舞爪。 “它们是兔子。” “兔子又怎么了?兔子也可以有喜欢的人……不对,喜欢的兔啊。”女儿家的憧憬,是男子所不能轻易理解的。“你看,小狼谁都不爱搭理,却就喜欢跟在小兔的身后。我说啊,它一定是喜欢小兔,真好。” “有什么好的?” 颜菟宁一脸向往的表情,“当然好,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是多美好的事啊。”孟朗煜看向她,抿了抿唇,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突然,她又叹了一口气,“我也好想和百里大哥待在一起啊。” 闻言,孟朗煜瞬间沉下脸,手中给兔子喂食的胡萝卜被扳成了两段,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走了。 颜菟宁愣在那里,过了一会,脸上满满是无奈的神色,“怎么又发火了呢?干脆别叫烈王,叫火王算了。” 听到郡主的嘟囔,在场的下人们想笑又不敢笑出声,但不约而同地在心中同情起他们家王爷来,碰上这么迟钝的郡主,日后怕是要辛苦了。 颜菟宁今年十八了,但由于自幼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所以为人处世还完全凭心性,如今她一心把孟朗煜当作了朋友,自然掏心窝子地对人家好。 这不,去街市游玩,看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不忘给孟朗煜带一份。昨日是全福斋的水晶虾饺,前日是喜福楼的甜口鸭,还外加了一轮精致的四叶风车,再前一天是不知哪来的糯米甜糕。 有时他在忙,没空吃,颜菟宁就让人细心装盘了,还特意嘱咐下人之后加热了再送去给他吃。那模样,生怕他会不吃似的。 孟朗煜忙完事,就看见颜菟宁在一旁的桌子上睡着了。方才还不顾他的冷脸,非闹着要陪他办公,现在倒是自顾自地找周公下棋去了。盯着她宛若孩童般安然的睡颜,孟朗煜脸上满是柔情,平日的冷然模样早已不知所踪,伸手替她拂去脸上扰人的发丝,仍由她继续好眠。 只是侧目看到桌上放着的那盘冰糖葫芦,他又不由得有些头疼了。不错,这是她今日的“进贡”来着。 颜菟宁和自己亲近,孟朗煜自然是高兴的,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她待人好的方式能不能有所改变?何况,她当他几岁,这小孩子的东西,他能吃吗? 不过这一切,都让孟朗煜想起他们在北漠初识的那段日子,这么多年她都不曾变,还是他记忆中那个傻气、单纯的小丫头。难得的,烈王殿下第一次感到无可奈何的心情。 颜菟宁醒来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时分。或许因为刚睡醒,她看着自己身上披着的墨黑色披风,显得有些茫然。 “醒了?” 颜菟宁迷迷糊糊地四处张望着,睡眼惺忪地看见孟朗煜在一旁的桌案那低头看书,“嗯,你忙完了?奇怪,我睡了很久吗?” “不久,两个时辰罢了。” 两个时辰?颜菟宁显得有些难以置信。她在陌生的环境里,从来就睡不好,刚来南辕的那几日,即使身处皇宫,她都常常睡不安稳。可是好奇怪,为什么在这书房的桌上,她居然趴着睡得很舒服? 最后还是孟朗煜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饿不饿?” 颜菟宁听到这个问题,立刻回神,瞬间将脑中纠结的事抛到了脑后,瘪起嘴,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饿。” 孟朗煜睨了她一眼,不去追问她方才小脑袋中在纠结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桂花糖糕?”颜菟宁惊喜地看他让人拿上来的糕点。 孟朗煜只是瞅着她开心地拿起一块吃起来,并未解释。他怎么会不知道,那时她最爱带给他的糕点就是桂花糖糕。 “嗯,好吃,我家厨娘婶婶做得最好吃的就是桂花糖糕了,我可爱吃了。”颜菟宁自己尝着好吃,还不忘了他,捻了一块递到他面前,“你也尝尝。” 孟朗煜盯着那块小巧的糕点半晌,然后在颜菟宁以为他不吃,打算收回手的时候,就着她的手张嘴吃了。 颜菟宁愣了愣,然后突然嗤笑出声,“哈哈,你是小孩子吗?还要我喂。” 孟朗煜瞬间黑了脸。 其实颜菟宁若仔细看,就能看到那向来没有温度的脸上此刻有着可疑的红色,可偏偏某人一心扑在糕点上。 颜菟宁吃着吃着,眼神飘着飘着又落到孟朗煜身上,想起上午在茶楼听书时,听到的关于他的那些传闻,她想了想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那个,我今天在街市上听书,然后就听到了一件奇怪的事。” “嗯。”孟朗煜眉眼未抬的,继续看书,嘴上应和着她往下说。 “传闻说烈王嗜杀成性,稍有不如意就大开杀戒……” 这话倒引得孟朗煜抬了头,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向她,“所以呢?” 颜菟宁吞吞吐吐,但又压不住好奇,“所以、所以我想问问,是真的吗?他们说的那个烈王是你吗?” 孟朗煜收回视线,“真的又如何?若想离本王远点还来得及,否则本王嗜杀成性,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对你下毒手了。” 听他这般贬低自己,颜菟宁突然觉得好生气,只见她几步冲到他面前,双手撑着桌子,“你才不会!” 听她坚定的口气,孟朗煜忍不住开口,“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颜菟宁一脸坚信。 和孟朗煜相处得越久,颜菟宁就越觉得他这人不错。就比如她为了和兔子玩,想留宿在烈王府,他也毫无意见地立刻让人细心安排住处。虽然脸上总是一副冷酷的样子,说话也是冷声冷气的,即使她好像好几次都惹他生气了,但他也没对她怎么样。 最重要的一点,她说:“何况我娘亲说过,会对兔子好的人,心肠一定不坏。你对兔子就很好,就像、就像……”好奇怪,脑子里好像曾经有一个人也让她这样觉得,但隐隐地却记不起是谁。 “就像什么?”孟朗煜顺着她的话问。 像是突然泄了气的羊皮袋子,颜菟宁垂下眉眼,喃喃自语道:“好奇怪,明明脑子里好像有个人存在,可为什么就是记不起他的模样呢?” “什么人?”孟朗煜带着几分探究。 颜菟宁想了想,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听人说,我十岁那年曾生过一场大病,之后对十岁以前的事就都不记得了。” 孟朗煜闻言,看着颜菟宁的表情有些难以言喻,“你是说十岁之前的事,你都不记得了?” 她点了点头,径自说道:“可是啊,我总觉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或人被我忘记了。” 孟朗煜的神情有些复杂,原来她不是故意将他遗忘的。 第6章(1) 当年颜菟宁在山洞那里哭得撕心裂肺,依然没有找回小扮哥,后来她爹强行带她回了家。可是一回家,她就病倒了,连发了三天的高烧。就算是这样,她在病中还在呼唤着小扮哥,整晚整晚地在梦中啼哭。后来好不容易退了烧,却对之前的事都记不得了。大夫说是高烧引起的后遗症,好在脑子没有烧坏,这已是很幸运了。 去他该死的幸运,那大夫哪里知道颜菟宁所丧失的正是她最重要、最珍惜的记忆。 见孟朗煜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颜菟宁好奇地凑近了几分,“你在想什么啊?” “没什么。” “你不会在担心我吧?”颜菟宁突然露齿一笑,“哎呀,别这样嘛,忘了就忘了,我都不在乎,你在意什么?何况想来也不会是重要的。” 她的安慰倒让孟朗煜皱起了眉,“你怎知不重要?” 颜菟宁一副大剌剌的模样,“若真的重要,那为什么我还会忘记?一定是无关紧要的人,所以我才会想不起来,没关系的啦。” 啪嗒一声,就发现孟朗煜竟徒手将手中的杯子捏碎了,杯子的碎片刮伤了他手,整只手掌鲜红一片。 颜菟宁眨了眨眼,显然是被吓到了,但随后一个箭步走到了他面前,拿起怀中的丝帕仔细地包扎着,嘴上也不闲着,“你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捏碎个杯子做什么?你看,流了这么多血,也不知道要不要紧……” 孟朗煜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眸中的沉色,透露出复杂的心绪。 天知道,他更想捏碎她!他从未这般失控过。他清楚得很,失控的原因无非就是方才听到她说他对她而言,是无关紧要的人。她竟这般轻易地就将他归类到无关紧要的人之中,那他这些年对她的牵挂、惦记岂非成了笑话? 当然,他知道她所说的是她记忆里遗忘了的那个他,但纵然是这样,他还是觉得怒火中烧。果然情一字误人,竟让他堂堂烈王也变得患得患失。 “好啦。”颜菟宁拍了拍手,看着自己的得意之作。 孟朗煜看着自己手上的蝴蝶结,压抑住去拆除的冲动。 “主子,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和你说……”一人骂骂咧咧地从门口进来。 “百里大哥。”颜菟宁一脸惊喜。 孟朗煜脸上的黑煞之气又多了几分。 百里郝云顿时想转身就跑。惨了、惨了,怎么郡主会在这?看他主子的表情,该不会被他打搅了什么好事吧? “百里大哥,你怎么会来烈王府啊?是来找我吗?”颜菟宁用期待的眼神看着。 “呃……”百里郝云看向孟朗煜,谁知后者明显一副见死不救的样子,他只好硬着头皮道:“是、是啊,我见郡主这么久都没回宫,属下担心,所以……” 颜菟宁闻言,顿时笑意盈盈,“是吗?你担心我啊?” “保护郡主的安危是属下的职责。”相较她的高兴,百里郝云则快被她身后那双冷眼盯得冷汗直流,“既然郡主无碍,那属下就回了。” 谁知,某人却不肯就这样放过他,带着寒意的声音从他身后傅来,“既然来了,就待一会吧。正好,本王有些问题要‘请教’百里护卫呢。” “你要问百里大哥什么事?”颜菟宁的好奇心是最强的。 “与你无关。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回宫了。”孟朗煜难得对她下逐客令。 颜菟宁最不会的就是察言观色,听到他要赶她走,即刻就不悦地鼓起腮帮子,“不嘛,我也想听。” 不知为何,即使孟朗煜冷着脸,颜菟宁还是一点都不觉得怕。若是换了旁人,孟朗煜的一个冷眼,怕是就吓破胆了,可唯有她,还敢这般撒娇。 百里郝云不由得在心中佩服着郡主的胆量,不过他也清楚,这还不是某人惯的。 孟朗煜只淡淡一句,就抓住了颜菟宁的死门,“兔子看腻了?” 颜菟宁闻言,不甘心地伸手指着他,“你、你赖皮!” 孟朗煜无视她的指控,只淡淡地一挑眉,“还不走?” 她再不甘心,却还是举步离开了,临走时还忿忿地朝他做了个鬼脸。 相对于孟朗煜从头到尾的淡然,百里郝云倒是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直到一声冷冷的调侃传来耳边,“看得过瘾吗?” 百里郝云顿时正襟危坐,讨饶道:“主子……” “胆子很大啊,没我的命令,敢擅自上门。”孟朗煜淡淡的口气,却充满了冷意。 百里郝云一改往昔在颜菟宁身边不苟言笑的模样,露出几分痞样,“主子,我是当真受不了了,才斗胆过来的。您不知道,我这几日都在躲着郡主,可再这样下去,我就快疯了。” 闻言,孟朗煜眼眸中的寒气又深了几分,“那本王是不是该和你说声恭喜啊?看来是好事近了呀。” 百里郝云瞬间苦了一张俊脸,“主子,您明知道我……总之当初您派我去北漠,就是为了护着郡主周全嘛。如今,我也将郡主护送到南辕了,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所以可不可以……” 听到百里郝云的话,孟朗煜难得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正如百里郝云所言,他派百里郝云去北漠,去颜菟宁身边做护卫,是想要护卫她安全,了解她的近况。不可否认他也有私心,他不希望在她长成前有闲杂人等接近她。待她十八了,可以谈婚论嫁之际,他就要去北漠下聘娶她,却不料她先一步来到了他身边。 让他最出乎意料的是,她竟然倾心了百里郝云?难怪上次,她会那样护着百里郝云。难怪,她无暇去想起被遗忘在记忆里的小扮哥。 孟朗煜越想越气,结果怒气全部发泄到了“无辜”的百里郝云身上。 看着孟朗煜离开的背影,被拖着练了半天武的百里郝云,早已累趴在地。 被人倾心,能怪他吗?难道要他怪自己长得太好了?主子要不要这么迁怒?何况明明是主子死要面子活受罪,若依着他,主子还不如即刻向郡主表明了身分,说自己是当年的那个少年,久别重逢,说不定就皆大欢喜了,何苦要纠结郡主将自己忘记的事? 只见百里郝云躺在地上一脸无语地看着天,实则在心中呐喊,我招谁惹谁了?他们的感情,与我有什么相关?老天爷,放过我吧。 美人临窗观花,本是一件很赏心悦目的事,但……前提是那美人绝不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颜菟宁枕着双臂靠在窗边,盯着窗外开得正盛的秋海棠,却只是凝着眉,嘟着嘴,愣愣地出神。这不,她还在计较前日孟朗煜将她赶走的事,所以故意连着两日忍着不去烈王府。可是闹脾气的结果就是人家照样忙着处理事务,反倒是她自己无聊地在宫殿里打转。 “郡主,您喝口茶吧。”唤夏端了茶水来,见她家郡主失神的模样,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偏要和人家闹脾气,最后还不是自己在无聊。 唤夏收回思绪,小心翼翼地开口,“郡主,要不咱就不和烈王生气了,去烈王府看兔子吧?” “不要。”颜菟宁眼神一亮,随即又是忿忿的口气,“还口口声声说是知己、是朋友呢,有秘密都不和我说,小气鬼!而且他还赶我走,哼,再也不理他了。” 闻言,唤夏顿时哑口无言了。貌似这知己两字还是您硬要安在人家烈王殿上的啊。依那列王的性子,估计是绝对不会口口声声地将知己、朋友挂在嘴上的,换了她家郡主倒有可能。 不过有件事,唤夏好奇很久了,思虑再三,还是问出了口,道:“郡主,烈王殿下总是冷着一张脸,您不怕吗?” “不怕啊。”颜菟宁玩弄着腰带上的流苏,“有什么好怕的?”她倒觉得他那张冷脸看久了还挺顺眼的呢。 唤夏用佩服的眼神看向她家郡主,“当然怕了,奴婢一见到烈王殿下那冷冰冰的眼神,两条腿都忍不住发抖了呢。” 这倒是逗乐了颜菟宁,“哪有这么夸张啊?”不过说起来,她也的确没有在孟朗煜脸上看到过笑容呢。哪有人能像他那样成天冰着一张脸的啊?或许这就是外人惧怕烈王的原因之一。随即,颜菟宁有些了然地看向唤夏,“原来这就是你后来怎么都不肯陪我去烈王府看兔子的原因啊。” 唤夏闻言,一脸窘样,“呵呵,奴婢不是没有郡主那么大的胆子吗?” 揄揶了唤夏一会,颜菟宁又忍不住叹了口气。一想到见不到她那些可爱的小兔兔,她就又打不起什么精神。 唤夏看着她家郡主越加消沉,赶紧出声安抚,“郡主,我听说这南辕皇宫中也有不少好玩的地方,要不唤夏陪您去逛逛?” “不想去。” “郡主,昨日陈公公和我说,他们在御湖里新投放了不少稀奇的鱼种呢,我们去瞅个新鲜怎么样?” 天知道,颜菟宁现在想看的才不是什么鱼,是兔子,是那些可爱至极的兔子。可纵然颜菟宁再不想去,还是被唤夏半拉半推地拉走了。 第6章(2) 孟朗煜本来今日被公事缠身,丝毫不得空闲,又因为某人今日没上门的缘故,脸色十分阴郁。但听闻皇上有事传召,一反常态,即刻让人备马进宫。 谁知,刚到宫里,就看到颜菟宁在御湖垂钓的身影,先是安心,然后有些不满。原来是找到新的玩乐了,难怪懒得上门看兔子了呢。原本阴郁的心情,一下子又扩散开来了。 这时皇上身边的太监寻了来,“烈王殿下,可找到您了。皇上在御书房恭候多时了,让奴才请您赶紧去呢。” 孟朗煜并未答言。 “王爷、王爷?” “啰嗦什么。”轻描淡写的一句,却让那太监即刻噤声,不敢再多言。片刻,孟朗煜才收回视线,“走吧。” 颜菟宁坐在湖边的石凳上,一手托听,一手执竿,望着湖面发呆。突然,一颗小石头落水的声音响起,打破了颜菟宁的神游。她回头一望,眼神一亮,随即又转回了头,一副“本郡主不高兴,不想和你说话”的模样。 谁知她摆着谱,某人也不主动开口搭讪。 来了又不说话,是想怎样啊?她心中默默月复诽,然后终于忍不住转回头来,没好气地开口,“你来干什么?” 孟朗煜并未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径自在她身侧的空位坐了下来,然后依然是平稳的声调,“若想吃鱼,让宫人去做便是了,这些七彩鲤鱼只是好看,不能吃的。” 颜菟宁顿时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蔑视,睨向他,一副践践的模样,“谁说我要吃它们了。” “不吃,钓它们做什么?”他不过随口问的,料想她也不会告诉他。 丙然,她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孟朗煜只是应了一声哦,便没下文了。 饼了一会,颜菟宁又忍不住开口,“做王爷的,很清闲吗?”不然怎么有空在这闲打牙?“本王最近的确比较清闲。” 南辕堂堂烈王,一本正经地说着瞎话。这话若让他手底下那些官员听到,只怕要会犯上辩驳,王爷,您一点也不清闲好吗,别把公务都丢给属下们,就玩失踪呀。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颜菟宁面上淡然,心里可是对他的回答期待得紧。 孟朗煜看向湖面,抛了一块石子,引得鱼纷纷逃窜开,还是那副冷然模样,“本王有说是来找你的吗?” 一瞬间,万物寂静下来。下一刻,御湖附近的宫人就看见那位北漠郡主执着鱼竿的手一颠,然后倏地一把丢下鱼竿,站起来,伸出青葱似的手指指着烈王,“你不找我,那你来找谁?” 若不知情的人瞧了,看到颜菟宁这宛若妻子盘问丈夫般的吃醋模样,怕是要误会了。 其实,颜菟宁自己也不知道哪来的占有欲,但一听到孟朗煜竟不是来找自己,她就觉得气闷。 孟朗煜看到她这好像跳脚的兔子的样子,心下的阴郁倒是消散了不少,不带温度的声音从薄唇中传出,“来找只笨兔子。” “兔子?哪来的兔子?”颜菟宁不免好奇。 孟朗煜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而后者半晌才后知后觉,顿时气鼓鼓地指着他,“你是在说我是不是?说我是笨兔子。我哪里笨啦?” 但因为太激动,却不料一脚踩到了自己的裙摆,眼看着就要栽到湖里去了。孟朗煜一个眼疾手快,就将人捞了回来,顺势带入了怀中。 扁听四周响起的抽气声,就知道他们俩此时的姿势有多暧昧。孟朗煜无意让人看戏,于是眼神往四周一扫,霎时周围的人尽作鸟兽散,一个人影都没有了。 而颜菟宁俨然一副吓到了的表情,还没察觉自己的处境,只一味地拍着胸口压惊。 “笨兔子。” 听到这话,颜菟宁直觉地反驳道:“我才不笨……”看见近在咫尺的俊脸,却不由得怔住了了。其实她一直都知道孟朗煜长得不错,但这么近看的时候,才发现他是真的好看。虽然处处都透露着冷酷,但不得不承认的是,正因如此,他身上有着独有的冷魅气息让人移不开眼。 孟朗煜又不是柳下惠,被她这样直勾勾地瞧着,都到了嘴边的兔肉,岂有让她跑了的理?他一低头,吻上那张诱人的小嘴。 颜菟宁惊愕地瞪大了眼,太过惊讶了,以至于根本忘记要推开孟朗煜了。或许正因为她的不反抗,纵容了孟朗煜越吻越深,细细品尝着独属她的甜美。唇舌交缠着,他用舌尖描绘着她的唇形,吸允着她口中的香醇甜蜜,欲罢不能。 若不是理智尚存,怕某个女人因为忘记呼吸而窒息在他怀中,孟朗煜才好心放开,“呼吸。” 颜菟宁此时双颊酡红,唇畔有些红肿,呆呆的模样煞是可爱。 孟朗煜难得心情好,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宁儿,呼吸。”孟朗煜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可闻见的轻柔。 颜菟宁这才回神,吁出憋疼了胸口的那股气。呼吸的交替让她渐渐舒缓过来了,但脑子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片胡涂。颜菟宁坐在方才的石凳上,表情复杂,半晌,她总算能从嗓子里发出声音了,“你方才……是在做什么?” “吻你。”孟朗煜无所畏惧。 “吻……你怎么能吻我呢?我们是朋友,不是吗?”颜菟宁就算再迟钝,也知道这种事应该是关系亲密之人才能做。他们、他们俩又不是那种关系! 但方才在他怀里的时候,她的心跳跳得好快,尤其是他吻上她的时候,她差点觉得心要突破胸口跳出来了。 孟朗煜看着她结结巴巴的样子,只淡淡回道:“想,便做了。” 颜菟宁闻言,震惊到无言以对。他、他说的是人话吗?什么叫想便做了?那她想杀人,难道也能做吗? 她盯着他半晌,突然毫无预警地拉过孟朗煜的手,张口就咬了下去。除此之外,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出气。 孟朗煜仍像是没事人似的,反而冷声感慨道:“兔子急了,倒真会咬人啊。” 她咬、她咬!她要让他知道,她才不是只能任人宰割的“小兔子”呢。 见她咬久了,终于松了嘴之际,他也毫不在意手上的咬痕,“去不去菟园?” “不要。”颜菟宁一口拒绝。有没有搞错?她还在生气欸。 “真不去?” “当、当然。”颜菟宁看着他深邃的双眼,没来由地气虚。 谁知,孟朗煜并没有继续勉强,径自站起身,拍去衣衫上的草屑,直接转身走了。颜菟宁瞪大了双眼,简直要瞪穿他的背影。 “小兔怀孕了。”孟朗煜清冷的声音传来。 颜菟宁呆愣了片刻,“孟朗煜,你个大坏蛋!”她突然大叫着朝着孟朗煜冲了过去。 靶受到某人毫不客气地压到背上的重量,孟朗煜连头都没回,仍由她搂着他脖子,挂在他的后背上,淡淡调侃,“不气了?” 颜菟宁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处,闷闷地出声,“看在小兔的面子上。” 孟朗煜嘴角轻扬,露出不为人觉的笑意,用兔子引诱“兔子”果然是百发百中。 两人的声音随着他们渐行渐远,直到模糊听不见了。 众人脸上皆是好奇,烈王殿下向来冷情,为何独独对那北漠郡主出奇的纵容?其中的缘由实实让人费解,包括在不远处偷偷窥视的一对男女。 “你说方才那人真的是老二吗?”他忍不住掐了自己的手,来验证自己不是在作梦。 “废话!”女子没好气地睨了犯蠢的男人一眼。 见颜菟宁他们走远了,两人才直腰站起,望着远方出神。不是旁人,正是南辕帝后。 听得太监说烈王殿下在湖边和北漠来的郡主“相谈甚欢”时,孟傲绝一时好奇,便和颜如沁一道过来瞧瞧。 “英雄难过美人关啊!”孟傲绝扶着身子不便的颜如沁在凉亭坐下后,笑着感叹着。百里郝云那小子说的果然不假,老二真的钟情颜菟宁啊。 颜如沁也不免感叹道:“真没想到烈王会喜欢我家宁儿。” “欸,缘分的事,向来无理可循。反正他们一个未娶、一个未嫁,不正好凑成一对嘛,何况他们的缘分早已始于八年前。” 对于八年前的事,颜如沁已从孟傲绝那里得知了,“说得倒也是。可惜宁儿十岁那场大病,让她什么都不记得了。要不我去和宁儿说?” “别别别,你千万别去和宁儿说。老二的心思向来难猜,他自然有他自己的想法,若我们擅自插手,到时说不准就弄巧成拙了。” 颜如沁一听,赞同地点了点头,实则她也乐得看戏。她也想知道,这一向自傲的烈王遇上天然纯真的宁儿会不会吃瘪?这场戏,可是着实难得啊。 第7章(1) 颜菟宁心性单纯,任何时候的情绪都表里如一,让人很容易看得出她到底是开心还是生气。今日,她明显不太开心。她娇小的身影蹲在一窝小兔子前嘟嘟囔嚷着,似要将苦水倒给它们。 “我也不想回去,可是……” 孟朗煜来到菟园时,耳朵捕捉到的就是回去二字,不由得皱了眉,“你要回哪去?” 颜菟宁听到他的声音,背影明显一顿,转过脸来时,眼眶里还有泪水打转着,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朗煜……”她扑到他怀里,开始呜咽成音。 孟朗煜的眉头又紧锁了几分,没来由地阴郁起来,半晌,他将她从怀里推离几分,却不失温柔地将她的泪痕抹去,却不催促她道明缘由。 颜菟宁的心情平静了一些,“今天,我收到了爹爹的信,我要回北漠了。”说着说着,她的眼眶中又有泪水开始聚集,“可是我舍不得……” 孟朗煜心下动容,有些期待她之后的话。突然,她号啕大哭,“我舍不得菟园的兔子嘛。”孟朗煜闻言,瞬间脸黑了一半,他就知道不能对着这丫头有所期待。 但,颜菟宁断断续续地又补了一句,“我、我也舍不得你。” 瞬间,孟朗煜心头的阴郁即刻不见了,取而代之是油然而生的喜悦,但嘴上只是淡淡的一句,“哦”。 颜菟宁突然有些失落,有些不满地瘪着嘴,“你都没有话要和我说吗?” “比如?” “比如、比如……”说他也舍不得她啊。险些月兑口而出的话,颜菟宁却不知为何突然说不出口。 “你要照顾好兔子们哦,记得给它们喂吃的,要给它们洗澡。还有、还有……”她罗里罗嗦地嘱咐,都不知道这些兔子原来的主人到底是谁了。 孟朗煜只是冷眼看着,并未接话,不由得让颜菟宁心里更加难过,最后全部化为了怒气,一记粉拳打在他胸前,然后便跑开了。 看着她的身影,孟朗煜的眼中闪烁着不知名的波澜。 想到自己对孟朗煜满满的不舍,却只换来了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颜菟宁感到了极大的委屈。她方才说谎了,比起那些兔子,她更舍不得的是他啊。她知道他对她真的很好,陪她一起喂兔子,她饿的时候,她还没说话,他就让人端上好吃的。即使冷着脸,他还是耐心听她讲那些开心或不开心的事。 可是、可是她就要回北漠了,孟朗煜居然一副不在乎的模样。他们不是朋友吗?不是知己吗?为什么连句保重都没有! 一接到爹爹的信,她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他,结果却只换来他一句哦?哼,大笨蛋,亏她还这么不舍得他,真是气死她了! 就这样,颜菟宁在气闷、期待、失落中度过了她在南辕的最后两天。直到上车的最后一刻,她还不死心地在张望着。 颜如沁和孟傲绝在宫门口亲自相送,“宁儿,时辰不早了,快些启程吧。有空啊,再来南辕看看我。”颜如沁倒是有些不舍。 颜菟宁收回目光,掩不住的失落神情,“我知道了,姊。那我走了。”孟朗煜竟然真的连送都没来送她? 颜如沁和孟傲绝看到颜菟宁的神色,相对一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揄揶之色。 颜菟宁一路上都在生闷气,又是失落,又是难过。突然,马车一顿,瞬间拉回了颜菟宁的出神,她心下一惊。该不会又遇上劫匪了吧?说起来,上次还是孟朗煜来救她的呢,这次怕是不会来了吧? 颜菟宁兀自伤神中,突然车帘被人一把掀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进来一人。颜菟宁还未来得及惊呼,看清了来人,不由得怔住了,“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孟朗煜并未理她,自顾自地找了个地方卧躺着,闭目养神。 颜菟宁惊喜极了,见他不理自己,“你说话,别装蒜。” 孟朗煜被她闹得没法,才无奈地睁眼,却在看到她有些红红的眼眶时又转了话锋,“哭过了?” 不提还好,这一提,颜菟宁先前的委屈又涌上了心头,开始算账了,“都是你的错,我特地跑去和你道别,你倒好,什么都不说,就一句哦。哦什么哦,就算你和我说一句保重也好啊。还有啊,连我走了的时候,你都没来送我!什么朋友、什么知己,都是屁话,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絮絮叨叨的话,听在孟朗煜耳里却无比的受用。她说了一堆,其实只是想告诉他,她真的舍不得他罢了。 “说完了?”孟朗煜淡淡地询问道。 某个斤斤计较的小女人还真的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才点了点头,“嗯,说完了。不过,你是特地来送我的吗?” 孟朗煜肯定,如果他现在点头,她一定会感动得又要哭了,但,“不是。” 颜菟宁闻言,又不满地瘪起了嘴,“那你来干嘛?”纯粹只是来气她的吗? 孟朗煜一脸平静地告知答案,“本王要去北漠。” 空气突然凝滞,好久之后,颜菟宁突然一脸凶狠地扑到孟朗煜身上去,勒着他的脖子,笑得得意,“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还装得无所谓的样子,害我伤心那么久。讨厌,绝对不原谅你。” 孟朗煜仍由她打闹,因为他清楚这不过是她开心的表现,而他乐得看到她的笑颜,也不枉他去北漠的决定。 车外的唤夏和百里郝云听着车内的动静,不由得都在心里默默月复诽道,这可是在外面,再怎么也不能猴急啊。 而车内,颜菟宁打闹了一会,倒是犯起困来了。她也懒得起来,于是直接在孟朗煜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准备找周公下棋去了,“借我躺一会,我好困。” 颜菟宁这两日一直没睡好过,一直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而如今,心里的事终于放下了,在孟朗煜怀中找到了安心感,不一会就陷入了沉睡。 看着她眼下的那片淡淡的暗影,孟朗煜倒是有些心疼了。这个笨丫头…… 或许是因为心情好的缘故,让颜菟宁觉得归家的路程特别的短。可不论长短,终于,一行人来到了北漠。但就在进城门时,出现了分歧。 “为什么不去我家?我还想把你介绍给我爹爹认识呢。” “贸然上门,不妥。” “你好奇怪,有什么不妥的?你是我的朋友,去朋友家不妥在哪里?” “总之,你先回家,我改日自然会上门拜访襄王爷。” “为什么,一起去不就好了?” “我说了,不妥。” “到底哪里不妥?” 孟朗煜自然有自己的考虑,他暂时还不想通过襄王爷向颜菟宁告知他的身分。 于是一行人就这么僵持着,直到百里郝云实在受不了这种毫无意义的循环对话,“郡主,您就依主……烈王殿下的意思吧。天色也不早了,再耽误下去,王爷在家中必定要等急了。” 颜菟宁闻言,想了想,好不容易才妥协,“那好吧,我们走。”才走了两步,又回头叮嘱孟朗煜,“那你记得来找我哦,我在家里等你。” “好啦,郡主。”唤夏将她的头塞回车里。真是的,这大街上的,郡主也不知道要含蓄些。 经过几番周折,马车就快到达了襄王府。 一头银发,年过花甲,却依然气色红润,精神奕奕的襄王爷站在门口,翘首以盼,等待心肝宝贝回家。望眼欲穿之际,总算看到马车停在了自己面前。他精神一振,立即迎了上去。 “爹。” 马车刚停稳,颜菟宁就从马车中窜了出来,从车上一跃而下,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了她爹一个熊抱。 路过的百姓和襄王府的下人看到两人热情的拥抱,还有襄王爷喜极而泣的模样,不由得地月复诽,这父女俩难不成分别了十几年了?有必要这么煽情吗? 襄王爷才不理会这些,仔细地打量着许久未见的宝贝女儿,“有没有想爹?” “嗯,想了。”颜菟宁认真的模样丝毫看不出敷衍。 “爹也想你,一出门就去了那么久,爹还以为你把爹爹都忘了呢。”襄王爷半真半假地抱怨着。 颜菟宁挽住她爹的手臂,撒着娇,“哪有,我这不是一收到您的家书,就赶紧从南辕回来了吗?天大地大,宁儿哪敢忘了爹爹您呐。” 这套对付襄王爷绰绰有余,这不,襄王爷的老脸上满是笑意,“好好好,回来就好。饿了吧?走,吃饭去,爹让人给你做了好多菜,都是你爱吃的。” 声音随着他们进门越来越模糊。 第7章(2) 而那厢的孟朗煜也并没有闲着,实则他是看着颜菟宁进门才现身的。但他径自走的方向是隔壁的那座府邸。只见他一个跃身,翻身进了那府中。 这宅子在他走后便又荒废了,如今连一人都没有,比当年他住的时候更显荒凉。孟朗煜凭着记忆在宅子里穿行,如愿找到了那处湖泊。没想到,那湖竟还是当年的模样。 孟朗煜望着那片湖,心有所感。当年,若不是在这里救了那只兔子,他或许也不会遇上颜菟宁。不遇上她,他的命运或许也不会有所改变,或许会死在当年的刺客手上,也或许……但一切的一切都不一样了,他从不信命、不信天,但至少与她相遇这件事,他是感念上苍的。 孟朗煜又走到了那棵槐树下,看着眼前的高墙,如今他要翻越这座墙已是轻而易举了。看到墙上那被封了起来的洞口,他不禁想起了当年颜菟宁就是通过这个小小洞口,一次次地出现在他面前,一次次来纠缠他,不屈不挠地要他接受她的好意。 她从树上掉下来的情景,她护在他前面的无所畏惧的模样,她为他哭的模样,她赖在他背上撒娇的模样,她总是对他露出纯真笑容的模样……一幕幕,在此刻全部重现在眼前,和长大后的她身影重迭。 孟朗煜的神情变得柔和起来,露出没人见过的温柔模样,喃喃道:“笨兔子……” 颜菟宁正在和她爹吃饭,突然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继续吃饭。 第二日,颜菟宁父女俩听闻隔壁那座废宅被人买去了,而且今天就陆陆续续有人在修整的声音传来。 襄王爷老神在在,懒得去理这种小事。反正那座宅子荒废了那么久,有人搬进去添些人气也是好事,总比外头胡传是闹鬼的凶宅来得好。 颜菟宁也是一脸无所谓,只是突然来了句,“爹,我以前去过隔壁的宅子吗?” 襄王爷心头一惊,然后眼神飘离,“没、没有啊。” 她爹突然慌张的模样,让她不禁怀疑,“是吗?” “当然是了,你还不相信你爹吗?”襄王爷故作镇定,实则手心都冒汗了。 好在颜菟宁没有继续执着追问,只是道:“爹,不如我们过去看看,和人家打个招呼,毕竟日后也算邻居了嘛。” 襄王爷捋着胡须,“欸,我堂堂襄王爷,要打招呼也是他们来向我打,哪有过去自掉身价的啊?” 颜菟宁却是来了兴致,“当真不去?那我自个去。” “宁儿、宁儿……”哪还有人影啊?襄王爷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丫头。” 颜菟宁带着百里郝云出了王府门,就往隔壁去了。果然看到了进进出出的人在搬东西,好容易挤进了门,四处张望了一会,她顿住了。好奇怪,为什么她好像来过这里呢?为什么对这里会有一种熟悉感呢? 突然,颜菟宁举步向内走去,如她所想地看到了一片湖,心中更加疑惑。如果如她爹所说,她没有来过隔壁,那为什么她会知道这里有一个湖泊?但如果不是这样,那她阿爹为什么又要说谎骗她呢? 颜菟宁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她十岁之前到底遗失了什么记忆?她到底忘记了什么?突然,她一个晕眩,整个人眼见着就要跌入湖中,紧接着被人一把挽住腰肢。 “小扮哥……”颜菟宁毫无意识地唤着。 “宁儿?宁儿醒醒。” 她定了定神,眼前看到了孟朗煜的脸,“朗煜?” “没事吧?” 颜菟宁摇了摇头,突然回神,“你怎么会在这?你来找我吗?我家在隔壁欸。” 孟朗煜对她的迟钝已经无言以对了,“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颜菟宁一脸惊喜,“你该不会就是这间宅子的新主人吧?” 孟朗煜颔首。 “真的吗?那你怎么不早说呢?原来你不和我回家住,是打算搬到我家隔壁来啊?” 其实不全是因为这样,孟朗煜却没有解释。 不管事实怎么样,颜菟宁都挺开心的。这样一来,她找孟朗煜就方便得多了。 午后的阳光暖暖地照射到花园中来,没错,孟朗煜让人整修过后,这个园子已经称得上花园的格调了。 颜菟宁今日穿一身桃红的衣衫,衬得她更加俏皮、可爱,尤其是配上那无邪的笑容,更是让人移不开眼。 “郡主长得还真是好看呢。”百里郝云感叹着。 这话一出,立即引来冰冷的目光。 百里郝云有些无力,“主子,您不用这般防备我吧?您明知道我……总之,我不会和您抢郡主的啦。” 孟朗煜只一声几乎不可闻的嗤声响应他。 大概是受天气影响,百里郝云今日特别的大胆,继续说道:“不过主子您这算不算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 “你敢惦记试试!”孟朗煜冷冷的声调,让人不敢质疑其真实性。 百里郝云忍不住模了模脖子,暗暗吐舌,“开玩笑嘛。不过主子,我提醒您,若您再不采取行动,郡主只怕会对我越陷越深哦。” 这话,孟朗煜虽气恼,却是无可反驳。他知道,在那丫头心里,百里郝云始终占着一个位置。而他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个聊得来的知己。 懊死的知己!孟朗煜越想越气,阴冷的目光直指百里郝云。谁知后者只是一摊手,一副你瞪我也没用的痞样。 之后,百里郝云借故先告退了,将这片小天地留给这对麻烦的“有情人”了。 颜菟宁过来时,就觉得孟朗煜的脸色有些不好,“你中暑啦?” 孟朗煜沉默。他最好是。 “看着不像啊。”颜菟宁察觉百里郝云不在,便向孟朗煜询问:“百里大哥呢?” 百、里、大、哥,这称呼还真是刺耳得很啊,“不知道。”比平日的冰冷更深几分,无论是语调,还是脸色。 颜菟宁喃喃自语道:“还想问问他喜欢什么生辰礼物的呢。”她在怀里模索了一会,然后掏出了一块玉佩,“这玉佩我跑了好多珠宝店才买到的,你说这块玉珊百里大哥会不会喜欢?我打算在他生辰的时候送他,给他个惊喜,你说好不好?” 她一脸兴奋地憧憬着,而孟朗煜则是越听越上火。他的脸色越来越冰冷,直到一把拿过她手上的玉佩,毫无预警地就抛了出去。 咚的一声,玉佩落入湖中,瞬间沉入湖底。 颜菟宁一脸震惊,待反应过来,立刻冒火,“你干嘛把我的玉尔扔进湖里!你知不知道我为了准备百里大哥的生辰礼物,苦恼了有多久吗,你怎么能把它丢进湖里?本来还想让百里大哥高兴的,现在好了,什么都没有了,百里大哥他……” “闭嘴!”孟朗煜突然狂暴地怒吼,惊得颜菟宁瞬间沉默。他走向她,满是阴惊的脸凑近她,“你再让我听到你喊百里试试。” 颜英宁虽惊愕,却仍然执勘地反骇道:“你、你莫名其妙!简直不可理喻,我不要理你了!”说着就跑了出去。 她哪里知道孟朗煜今天丧失理智般的乱发脾气,只有一个原因,他吃醋了。 第8章(1) 颜菟宁回家后,在自己房里来回踱步,气得坐不住,唤夏在旁边也插不上嘴。 “你说他是不是很过分?无缘无故地把我选了好久的玉佩就那样扔进了湖里,不道歉也就算了,居然还朝我发脾气。可恶!什么叫‘你再让我听到你喊百里试试’啊?我一直都是这样喊的嘛,不这样喊,要怎么喊?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唤夏在旁边又是递茶又是帮着顺气的,好容易等她家郡主气消了些才敢劝和,“郡主,您别气了。依奴婢看,事出必有因嘛,烈王向来冷冷淡淡的,这突然发这么大的火,一定有什么原因的。” “什么原因?就算有什么原因,他那么凶地和我说话,也是他的不对!”小女人自有自己的计较。 突然,唤夏一拍额,“奴婢好像知道烈王殿下为什么生气了。” 颜菟宁立刻抬眸,满是好奇,“为什么?” “奴婢听百里护卫说,他和烈王的生辰是同一天。” “啊?”颜菟宁不由得怔住了。这她还真不知道。 唤夏继续推测着,“我想啊,这烈王一定是听到您光送百里护卫生辰礼物,不送他,所以才生气的。” “是不是这样啊?” “一定是。”唤夏肯定地说道。 颜菟宁很怀疑,孟朗煜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啊,怎会为了区区生辰礼物就和她发脾气的? 又是一夜辗转无眠,颜菟宁一大早就去了珠宝行挑了一块上好的玉佩,然后直奔了她家隔壁的府宅。 往日她来,守门的人都毕恭毕敬地请她进去,可今日却拦着不让她进。 “郡主,就不要为难小的们了。主子吩咐了,无暇见郡主。” “那我进去等他忙完嘛。” 只见他们一脸难色,“郡主遗是请回吧,若奴才们放您进去,只怕主子要责罚的呀,郡主高抬贵手吧。” 是她想请他们高抬贵手才是呢。叹了一口气,颜菟宁将手中的锦盒交了过去,“不见就不见吧。那这个盒子你们帮我交给他,不许忘了哦。” “小的们不敢、不敢。”门房赶紧应承着。 颜菟宁最后不甘地看了一眼门内,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她刚一离开,孟朗煜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门房赶紧将手中的锦盒恭敬地递交了过去。 孟朗煜打开,眸色一沉。这个笨丫头该不会以为他是因为他没有收到生辰礼物而生气吧?啪的一声,他将锦盒的盖子合上了,脸色越发阴沉。 而颜菟宁则更加苦恼了,不仅玉佩被退了回来,最关键的是她连着好几天上门,都被拒诸门外,不是说孟朗煜在忙,就是说他出门了不在家。骗人,他分明是故意不见她!只是,他到底在生什么气嘛?好歹告诉她啊,她才好认错啊。 “哎……” 第十一声了。唤夏默默在心中数着。自从烈王拒绝见她家郡主后,郡主就一直是这一副颓然的模样。 颜菟宁托着腮,意兴阑珊地看了一眼旁边翻滚的兔子,继续叹气,“唤夏,你说他到底在什么气啊?” “奴婢不知道。”这个问题郡主已经问过她十几遍了,但她真的毫无头绪啊,毕竟她和烈王又不熟。 颜冤宁皱着眉,突然一拍桌,“难道是因为我有一次偷偷把小狼和小兔带回宫的事,他才生气的?” “奴婢想,这不致于。”而且依烈王对郡主的纵容,哪怕郡主把整个菟园搬走,只怕他也不会皱一下眉的。 颜菟宁闻言,又颓然了下来,“也对,他也不是这么斤斤计较的人。”沉寂了一会,她又突然爆发,“他到底在什么气嘛?有没有人能告诉我啊!”然后继续颓然地趴在桌子上。 唤夏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由得笑出了声,引来了颜菟宁的不满,“我都这样了,你还笑?太没同情心了吧。” 唤夏赶紧挥手否认,“奴婢不是没有同情心,只是觉得郡主变了。” “变什么啊?” “以前郡主张口闭口都是百里护卫的,结果去了趟南辕,一心惦记的都是烈王殿下了。只怕现在在郡主心里,连百里护卫都要靠边站了呢。” 颜菟宁一脸茫然,暗自思量唤夏的话,“是吗?” “可不是。如果郡主现在说喜欢的是烈王殿下,奴婢啊,可一点都不觉得惊讶。”唤夏直言道。 颜菟宁突然慌张起来,“你、你胡说什么?我和朗煜只、只是朋友,他是我的知己喔。” “可是烈王殿下对您可不只是像知己、朋友而已。” “什么意思?” 唤夏到现在才对她家郡主的迟钝佩服得五体投地,“什么意思?意思就是烈王殿下很可能钟情郡主您。” 闻言,颜菟宁觉得就像是有一道响雷在自己头顶上炸裂,然后升起团团的烟雾,将她包围,让她有种轻飘飘的感觉。孟朗煜钟情她?怎么可能呢?他们是知己、是朋友啊。而且她喜欢的,一直都是百里郝云啊。 但不可否认的是,她此刻压抑不住自己的心跳乱跳,就像有一只兔子在她心里胡走乱闯,害她心里有些七上八下,又不知所措。 正想着,突然,从门口闯进了一个人。主仆俩侧目,发现是百里郝云。 颜菟宁看着有些气急败坏的百里郝云,“百里大哥,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 谁知,百里郝云一改温润之气,一脸肃然,“今日我来,是想和郡主说清楚、道明白的。” “你要说何事?”颜菟宁总觉得眼前的百里郝云不似往日见到的他,言语中带着一股痞气。 “你喜欢我是吧?” 直截了当的问法,让颜菟宁不由得一怔,随后才点头,“是。” “可我不喜欢你。” “百里护卫!”面对他的直言,唤夏担心地看向郡主。 丙然,颜菟宁脸色惨白,一副呆滞的模样。 然百里郝云打算一鼓作气将事情解决,不顾颜菟宁的神情,径自往下说:“我知道你很早之前就喜欢我了,我一直知道,不说破是希望你自己打退堂鼓。我现在可以坦白地告诉你,无论你等我多久,我还是不会喜欢你的,因为我对你,从来都没有男女之情。”颜菟宁一言不发,只是听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最后,百里郝云丢下了一记惊雷,“与其说我对你不会有感觉,更应该说我对所有女人都不会有感觉,我喜欢的是男人。” 相较于他的潇洒离开,唤夏却是惊掉了下巴。她刚才有没有听错?百里护卫说、说他喜欢的是男人,意思就是说他有龙阳之癖?天呐,太难以置信了。 “郡主……”待唤夏回神时,颜菟宁已经不在眼前,只剩下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水。 颜菟宁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骑马奔驰到了野外,想了想,于是就驾着马,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想要静静,太多的事情盘旋在她脑海中,她连思考都做不到。突然脸上滴落了一滴水渍,她茫然地抬头,看着越来越多的水滴从天而降,她喃喃道:“下雨了?” 突然一道电闪雷鸣响彻在耳边,不只惊了她,同时也惊了马。只见那马前蹄扬起,嘶叫起来,险些将颜菟宁甩落下地。她拼命拉住缰绳,谁知马又突然狂奔起来,饶是颜菟宁马术纯熟,也禁不起它发了狂似的颠簸。 雨越下越大,偶尔还伴随着几声轰隆的雷声,颜菟宁慌了,第一次感到了无助感。突然,马前蹄一滑,竟将颜菟宁甩了出去。祸不单行,马打滑的地方正巧是悬崖边。可怜颜菟宁被它甩了出去,瞬间掉落了悬崖,不见了踪影。 大雨依然在无情洗刷着大地,抹去了方才一切的喧闹最终归于平静,只有滴落反弹的雨水似在悲悯着刚才的一幕。 孟朗煜在屋里看着窗外越演越烈的雨势,独自伤神。他知道颜菟宁日日上门,但这次他真的气极了,所以才对她避而不见。因为他暂时还压不住自己的火气,他怕见到她,他会忍不住动手掐死她。 想想也是可笑,他竟然会有一天和一个小女子呕气成这个样子,他清楚地知道他会有这样幼稚的行为,全部源自他吃醋了。吃那该死的百里郝云的醋! 明明喜欢的是男人,还到处沾花惹草。最关键的是,百里郝云沾惹的是他孟朗煜的花草!这几日他都拉着百里郝云“练拳脚”许久,心中的气早已消得差不多了。但令他烦恼的是到底该如何面对颜菟宁。或许百里郝云说得对,他该是时候将真相告诉她了,若是能皆大欢喜…… “烈王殿下!你们让我进去。烈王殿下……” 门外吵闹的声音打断了孟朗煜的思绪,他扬声,“给本王进来。” 一看才知道来人是颜菟宁的侍女,唤夏。孟朗煜见她神色匆匆,一阵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宁儿怎么了?说!” 唤夏被孟朗煜的神色震住,鼓足了勇气才有办法说出话来,“烈王殿下,我家郡主出事了,你快去救救她吧!” 孟朗煜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等听完唤夏说完来龙去脉,他脸上的阴鹫让在场所有人都心惊,又不免庆幸,幸好不是自己惹怒了烈王。 但始作俑者就这么好死不死地在此时出现了。 毫无预警地迎面就是一拳,百里郝云瞬间就跌倒在地,两管鼻血就这么华丽丽地流了下来,失了一贯的俊雅风度。 孟朗煜还毫不客气地抓住他胸前的衣领,将他半提拉起,然后暴戾的神情直视他的双眼,“你最好祈祷宁儿没事,否则本王要你生不如死!” 孟朗煜一把甩开百里郝云,丝毫不顾是否会摔伤他,铁青着脸夺门而出。 百里郝云坐在地上苦笑,用拇指揩去嘴角的血渍,明显的痛感让他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脸都皱在了一起。下手还真不留情,也不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了谁。 第8章(2) 孟朗煜顺着马蹄印子顺利来到了野外,好在那些印子深,没有被雨水冲刷平复,不然还得费他一番工夫。 他接着又在悬崖边顺利地找到了有着襄王府标志的马匹,看它徘徊在悬崖边不肯离开的样子,他依然确信颜菟宁必定是跌落了悬崖。 老天爷看热闹不嫌事大,依然下着瓢泼大雨,期间还伴随着骇人的雷电之声。 孟朗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知道颜冤宁怕打雷,现在雷电加交,不管她身上有没有受伤,心里也一定害怕极了。 下一刻,他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下了悬崖。他打定了主意,即使要下地狱才能找回她,他也不后悔。 其实,这也是一场赌局。八年前,老天让他和她相遇,给了他冰冷世界里宝贵的温暖,那么,他愿意赌,八年后的今天,老天不会这么残忍将这点温暖夺回。无论赌局是输或赢,他也绝对要找回颜菟宁,哪怕最后要上穷碧落下黄泉。 她很爱撒娇,明明已经十八岁了,却还总像个孩子爱哭、爱闹的,执拗起来时的模样又像极了个小无赖,不达目的,绝不罢休。偶尔调皮的她,目的达成时,嘴角的笑意就会带着几分得逞的小得意。 是她擅自走进他的世界的,是她擅自在他的心间霸占住位置,是她擅自和他作下约定,说会陪他一辈子。 她,让他学会了何为牵挂。她,让他知道在世间除了恨,还有爱的存在。她不知道她对他毫无保留的纯真笑容,早已一步步吞噬掉他的心。就像小兔和小狼那样,他才是被救赎的那个。 他不许她出事,她说过的,她会陪着他的。他还没有告诉她他是谁,她不可以有事, 他还要她兑现承诺呢,没有他的允许,她不许离开他。宁儿,等我来找你,宁儿…… 针织密雨宛若一张大网,包围了整个天地。崖下山谷因为下雨而到处都弥漫了轻烟,沁骨的寒意笼罩着整座山间,静寂悄声,能听见的唯有雨滴打在山壁上的声音。 天见可怜,颜菟宁跌落山谷时,被山下的树枝钩住了衣衫,减少了冲力,但饶是这样,待她摔落到谷底时便陷入了昏迷。 待她醒来时,长发凌乱,衣衫早已湿透,透骨的寒意让她不住地打颤着。冰凉的雨水落在身上,带来阵阵刺痛感,她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衫多处都被划破,而那那些刺痛感正是源自那几道见血的伤痕。 颜菟宁知道坐以待毙是不行的,于是便强撑着想要站起来,结果才动了一下,就又无力吃痛地坐回了地上。真是祸不单行,她脚崴了。 颜菟宁苦笑了一下,可震响山谷的雷声让她嘴角的笑容变得僵硬。没时间自怨自怜了,她抽过旁边一根粗壮的树枝支撑着,壮着胆子往前走去。 终于,她惊喜地在不远处发现了一个山洞。短短的路,她却走得十分辛苦,摇摇晃晃的样子,宛若七老八十的老人家,但最终她还是达到了目的地。 颜菟宁倚在山洞口的山壁上,确保自己不会再被雨淋。她不敢走得太里面,没有光线的山洞显得阴森森的,外面却又是雷声阵阵。 颜菟宁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天,雨下得好大,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来找她?突然空中闪现一道闪电,她本能地捂住耳朵,闭上眼睛,死死咬住下唇,不让惊呼声泄露出口。因为如果喊出声,她会更害怕。 毫不留情的闪电在空中闪现着,衬托了她此时没有了血色的脸庞,一副凄凉的景象。 她屈起膝,将脸埋进膝盖上,环抱住自己,试图掩去那些令人害怕的声音。 还有人比她现在更悲惨的吗?被心上人拒绝,还失足掉落山崖。如今还崴了脚,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回家的路。这个时候,她好想她爹,她爹一定急坏了。对了、对了,如沁姊姊的孩子快要出生了吧?不知道会长得什么样,她还真想看上一眼。不过他爹娘都长得好,想必也差不到哪里去。 想着想着,颜菟宁又被自己肚子的咕噜声拉回了思绪。她现在好想吃桂花糖糕啊,这几日她都没有胃口,桌子上的桂花糖糕都还没来得及吃呢。 颜菟宁努力地想一些别的事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她的脸上荡漾着淡淡的笑意。她还没有吃够桂花糖糕,她还没有和小兔子玩够。对了,也不知道唤夏有没有给小兔和小狼喂食过,小狼一饿,脾气就不好。呵呵,她本来只想从孟朗煜的菟园中要一只兔子回来接替雪球的空缺,结果…… 想到孟朗煜,颜菟宁挂在在嘴角的笑消失了,突然鼻子一酸,眼泪簌簌地就落了下来。他还在生她的气…… 又响起轰隆隆的雷声,让颜菟宁又环紧自己几分。 她还没有和朗煜和好呢,虽然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生她的气,避着她不见。明明他对她那么好,虽然始终一张冰山脸,可总是纵容着她。她想和他撒娇,一起喂兔子,想和他说自己有多难过、多害怕……她好想见他,真的好想好想见他。原来不知不觉中,她竟对他有这么强烈的依赖。 “朗煜,你在哪?我好怕,朗煜……”颜菟宁终于忍不住悲喃出声,委屈的模样却被雨水全部抵挡在这一处山洞之中。 又累又饿的,颜菟宁反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孟朗煜可就不轻松了。从那么高的悬崖上跳下来,饶是他武艺高超,也是凡胎肉身,还是受了一番折腾,身上更是血迹斑斑。他却无心顾及,只一心要找到颜菟宁。 只是,林子那么大,要找一个人实在不易,何况只有他一个人。所以他先试着喊了几声:“宁儿、宁儿。” 意料之中,他并没有得到响应。 “宁儿,你听到我的声音了吗?听到的话,就回我一句,宁儿!” 声声呼喊都被雨声、雷声所掩盖住,丝毫得不到响应。孟朗煜一拳打在眼前的树躯上,对拳上溢出的血痕毫不在意,“该死!宁儿……” 突然,他眼角的余光被不远处的一物吸引了过去。他惊喜上前拾起,上头绣着宁字,这是颜菟宁的手绢。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必定受了伤,他料定她走不远,一定在这附近。 将手绢紧紧攥在手心,孟朗煜心中燃起了希翼。宁儿,我来找你了。你不许有事,不要有事,求你。 此时孟朗煜完全没了往日的傲然,卑微地在心中祈祷着,只希望她平安。终于,他眼神一亮,看到了那道倚在山壁上的娇小身影。 “朗煜、朗煜,对不起……” 听到她迷迷糊糊地向自己道歉,孟朗煜脸上的神情满满都是心疼、不舍。 颜菟宁脸上挂着泪痕昏睡过去,孟朗煜心下一紧。他的手指抚上她的发,此时,一颗心才归回原位。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他轻喃道:“没事了、没事了。”也不知道是在安慰睡梦中的颜菟宁,还是安抚自己依然失序的心跳。 好暖,是谁的手在模她的脸?好暖。似察觉到那手要离开了,颜菟宁一把抓住。欸?这触感好真实。 颜菟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身影却让她怔在原地,连眨眼都不敢。直到眼睛开始发涩,她才轻轻唤出声道:“朗煜。”才唤了一声,就紧紧咬住了下唇,不肯让呜咽声逸出唇畔。她一脸无助,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孟朗煜看到她这样子,心中一阵抽痛,手掌抚上她的发心,“宁儿别怕,我来了。” 真实的触感、熟悉的声音,颜菟宁才敢放任自己扑向他,“真的是你吗?朗煜,我好怕,朗煜……”心里的害怕、委屈一下子爆发了出来,她扑到孟朗煜怀中哭得像个孩子,一声声地唤着,一遍遍地确认着他的真实。 孟朗煜的拳头握得青白、死紧,伸手抚上她背的手掌却无比的温柔,一下一下地拍着,就好像哄着哭闹的孩童。 此举却真的给了颜菟宁莫大的安心感,她拉着他半干的衣襟,声泪俱下,“外面在打雷,还有闪电,声音好响,我好怕。我的手好痛,脚也好痛,身上都好痛,我想回家……我想找你,可是你都不肯见我……朗煜,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突然,他眼角的余光被不远处的一物吸引了过去。他惊喜上前拾起,上头绣着宁字,这是颜菟宁的手绢。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必定受了伤,他料定她走不远,一定在这附近。 将手绢紧紧攥在手心,孟朗煜心中燃起了希翼。宁儿,我来找你了。你不许有事,不要有事,求你。 此时孟朗煜完全没了往日的傲然,卑微地在心中祈祷着,只希望她平安。终于,他眼神一亮,看到了那道倚在山壁上的娇小身影。 “朗煜、朗煜,对不起……” 听到她迷迷糊糊地向自己道歉,孟朗煜脸上的神情满满都是心疼、不舍。 颜菟宁脸上挂着泪痕昏睡过去,孟朗煜心下一紧。他的手指抚上她的发,此时,一颗心才归回原位。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他轻喃道:“没事了、没事了。”也不知道是在安慰睡梦中的颜菟宁,还是安抚自己依然失序的心跳。 好暖,是谁的手在模她的脸?好暖。似察觉到那手要离开了,颜菟宁一把抓住。欸? 这触感好真实。 颜菟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身影却让她怔在原地,连眨眼都不敢。直到眼睛开始发涩,她才轻轻唤出声道:“朗煜。”才唤了一声,就紧紧咬住了下唇,不肯让呜咽声逸出唇畔。她一脸无助,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孟朗煜看到她这样子,心中一阵抽痛,手掌抚上她的发心,“宁儿别怕,我来了。” 真实的触感、熟悉的声音,颜菟宁才敢放任自己扑向他,“真的是你吗?朗煜,我好怕,朗煜……”心里的害怕、委屈一下子爆发了出来,她扑到孟朗煜怀中哭得像个孩子,一声声地唤着,一遍遍地确认着他的真实。 孟朗煜的拳头握得青白、死紧,伸手抚上她背的手掌却无比的温柔,一下一下地拍着,就好像哄着哭闹的孩童。 此举却真的给了颜菟宁莫大的安心感,她拉着他半干的衣襟,声泪俱下,“外面在打雷,还有闪电,声音好响,我好怕。我的手好痛,脚也好痛,身上都好痛,我想回家……我想找你,可是你都不肯见我……朗煜,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毫无章法的话,絮絮叨叨地不断重复着。孟朗煜这才发现她颜菟宁的不对劲,模了她的额,滚烫滚烫的。或许是淋了半日的雨,又浑身湿透地坐在洞口,想是受了风寒,尤其如今紧绷的情绪一下子放了下来,身子便发起热来了。 他拿出方才拾到的手绢,想要去外面打湿,给她放在额上降温。谁知她死死抓着他的手不肯放开,嘴里还念念叨叨地说:“不要走,不要丢下宁儿一个人,宁儿会怕,不要走……”孟朗煜无法,只好蹲,轻轻安抚着,“宁儿别怕,我在,我在这。我哪也不去,宁儿乖乖睡一觉,等你醒来就没事了。” 低沉、轻柔的声调,让颜菟宁真的安静了下来,渐渐睡了过去。 孟朗煜倒也不是全无准备就来的,他拿出挂在腰间的锦袋,从中掏出火折子,将洞中的枯枝收拾起来,引火点燃,顿时火光照亮了整个山洞。 然后孟朗煜从锦袋中拿出一个小瓷瓶,喂给颜菟宁吃。可是她病得迷迷糊糊,在那里闹脾气,怎么都不肯乖乖咽下药丸。孟朗煜无法,将药丸塞入自己的口中,然后低头封缄住她的唇,舌尖将药丸顺势抵入她的口中,他的唇没有离开她的,在唇上低声劝诱着,“宁儿乖,把药吃下去。” 一遍又一遍地低喃,总算让颜菟宁吞下了药丸,他才安心几分。 整晚,孟朗煜都没有闭眼,一遍一遍地确认着颜菟宁的情况。 颜菟宁一晚上来来回回的,没过多久就在梦中哭闹起来,“小扮哥,宁儿找人来救你,你要等我回来,小扮哥……” 孟朗煜神情复杂,他知道她梦到了当年的事。或许,她从未将他遗忘过,只是将他埋到了记忆的最深处罢了。 他拉着她手,轻声说道:“宁儿,我一直在等你。”等她长大,等她到他身边,等她想起他,等她喜欢上他。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眼下,他只希望她平安无事。 第9章(1) 颜菟宁清醒时见到的孟朗煜,面容掩不住焦急,下巴上连青髭都冒出来了,眼下的暗影揭露了他一夜没眠。 颜菟宁看到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被细心地包扎好了,而反观他自己的那些伤痕却大剌剌地曝露在外,上头的血渍都干了。而这一切都是为了照顾她吧? 孟朗烦抚上她的额,确认热度已退,才吁出了一口气。一低头,就发现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颜菟宁觉得好抱歉,“朗煜,对不起。” “何事?”他明知故问。 “都是为了找我,你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对不起。”颜菟宁一脸真诚,满脸的愧疚。 谁知,孟朗煜道:“我想你应该还有其他事需要反省吧。” 颜菟宁闻言,不免疑惑,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问:“什么啊?” 孟朗煜一扫之前的温柔,恢复往常的冷然,“下雨的时候,还敢骑马狂奔,害得自己落了崖,这不该反省吗?为了个百里,连自己性命都不顾,这不该反省吗?” 一声声的反问,森冷的音调,让颜菟宁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我又不是故意的。”话音消失在舌尖,话锋一转,“我下次不敢了嘛。” 闻言,孟朗煜的脸色又冷了几分,“你敢有下次试试。” 颜菟宁吐了吐舌,拉过他的手腕,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很明显地撒娇,“好嘛、好嘛,我不敢了啦,你就不要再冷着一张脸了嘛,笑一个啊。” 孟朗煜仍由着她胡闹,心里清楚她根本没将这次遇险当教训。他抬头看了看外头,已经过了一晚,天色倒是放晴了,“走吧,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找你呢。” 颜菟宁刚要站起来,就因为脚腕的痛感而猛地倒抽了一口气。 孟朗煜更是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失了稳重,“怎么了?” 颜菟宁不好意思地开口,“我的脚……扭伤了。” 他立刻火冒三丈,“怎么不早说呢?让我看看。” 就是怕你生气,才不敢说的嘛。这话,颜菟宁自然不敢说出口的。 孟朗煜看了看,果然扭伤了,好在没有肿起来,应该不是很严重。不过正因如此,他昨晚替她检查的时候,才会没有发现她的脚受伤了,但他依然暗恼自己的大意。 颜菟宁打量着他的神情,犹豫着该怎么开口。突然,他转身背对着她。 颜菟宁眨了眨眼,一脸不解。这算是闹别扭了吗?背对着她是什么意思?不打算和她说话了吗? 她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的声音传来,“上来。” 后知后觉,颜菟宁嘴角上扬,毫不犹豫地攀上了他的背。怎么办?她好像真的很喜欢被他这样背着欸,这种亲密感,好像很久之前就熟悉了似的。 突然,颜菟宁想起唤夏的话,不由得红了脸。她现在可不可以假设孟朗煜真的有几分喜欢她啊?不是朋友、知己之间的那种喜欢,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就像她对百里郝云…… 突然,她的情绪一下子又失落了下来。 孟朗煜明显感受到她的情绪变化,“怎么了?”其实他知道,即使他不问,这丫头最后也会忍不住自己主动说的。 “朗煜,我是不是不好?” 听到她的问题,心下了然她还在纠结百里郝云的事。他听着却未答言。 颜菟宁将脸埋到他的颈窝处,“是不是因为我不够好,百里大哥才会不喜欢我?一定是的,说不定他说他喜欢男人只是为了拒绝我。朗煜,为什么他不喜欢我?为什么不要我?” 听到她闷闷的声音,孟朗煜一下子冲口而出,“我要你。” 颜菟宁一下子呆住了,抬起头,只看到他的侧脸。 孟朗煜将她放了下来,让她坐在岩石上,然后一脸正色地看着她,清清楚楚地说了一遍:“我孟朗煜要你颜菟宁,是想要娶你为妻的那种喜欢,明白了吗?” 颜菟宁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更不明白自己心里隐隐燃起的喜悦之情是怎么回事。颜菟宁突然胆小起来了,支支吾吾的,“可是,我不够好。” 他不许她逃避,“在我心里,已足够。” “可是、可是……” 孟朗煜蹲在她面前,用从未有过的温柔、深情的模样,道:“没有可是。我喜欢的那个颜菟宁,不需要她像个大家闺秀,不需要她才德兼备,更不需要她有多好,而仅仅只是因为她是你。宁儿,我对你的喜欢远比你想象的要久。” 他说的,她不是很懂。但,她知道他一字一句都在告诉她,他喜欢她。 “现在,告诉我,你喜欢我吗?” 颜菟宁现在受的惊吓比昨晚跌落悬崖还要大,整个人呆呆的,听到他的问题,直觉就回了,“喜欢。”这不是冲动、不是敷衍。她知道,就算他问她一百遍,她还是会这样回答。 他对她好,她一直都知道。她不知道的是,原来那些好夹杂着他的感情,夹杂着喜欢。但是,她现在唯一不确定的是一件事,她对孟朗煜的喜欢又是什么?是如他一样的男女之情,还是根本就是朋友、知己之间的喜欢呢?两者之间的界定点,她根本无法确定,她不知道。 于是想着想着,颜菟宁就问出了口,道:“可是我们不是朋友吗?你对我的喜欢,会不会只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她反向假设着。 孟朗煜凝视着她,然后毫无预警地一记封唇。 颜菟宁又呆愣住了。他、他在做什么?为什么突然吻她? 一记轻吻,很快结束。然颜菟宁却久久回不了神,有些茫然。 “我不会对朋友或者知己做这样的事,你明白吗?”言下之意,他只对她这么做。谁知,颜菟宁还是没有反应。半晌后,她道:“再一次。” 这次倒是孟朗煜怔在那里。 颜菟宁突然像是找到了什么惊喜,执拗地要求着,“再吻我一次。” 这么大胆的要求,放在颜菟宁身上,孟朗煜一点都不觉得惊讶。而且,这样的要求,他乐意之至。他又一个倾身,吻上了那张不知所以的小嘴。 和方才不同的是,孟朗煜这次的吻中多了霸道。孟朗煜加重唇上的力度,在她唇上辗转留恋,用舌描绘、勾勒她的唇形。须臾,他用舌尖顶开她的牙关,顺势而入,肆意地探索她口中的甜蜜。 颜菟宁只觉得自己轻飘飘的,整个人像是喝醉了酒一般,晕晕乎乎的。她之所以要求他再吻她一次,是因为她想确认一件事。她喜欢这个吻,或者说,她喜欢孟朗煜对她做这样的事,那是不是意味着,在她的心里孟朗煜早已不仅仅只是一个朋友了?她暂时还没有答案。 但回想昨日落崖后,她的无助、她的委屈,她想宣诉的始终只有他一个人,这却也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她依赖他,喜欢和他待在一起,喜欢和他撒娇、撒野,喜欢他冷着一张脸的纵容。好像喜欢上孟朗煜的感觉,也不赖欸。颜菟宁的唇畔偷偷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的问题并没有得到回答,但孟朗煜也不去逼她,他等她慢慢接受,慢慢沉淀。他不怕等,料她这只笨兔子也跑不了。 孟朗煜背起颜菟宁,两人重新上路。 片刻,颜菟宁终究闲不住,“对了、对了,我有一个问题。” “说。”孟朗煜打量着方向。 “那个百里大哥……” 孟朗煜眉头一皱,有些不悦地打断她,“叫得那么亲密做什么,你们很熟吗?” 冰山吃起醋来,就变成火山了。颜菟宁怔了怔,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熟啊。” 孟朗煜回头扫了她一眼,然后继续无言。她却不放过他,搂紧他的脖子,在他背上撒野,“不要打断我嘛。” 孟朗煜无声地叹息着、纵容着。 “你觉得百里大哥他真的喜欢男人吗?” “嗯。”毕竟是百里郝云自己的事,他也无权过问。不过,这也正是他放心派百里郝云去颜菟宁身边做侍卫的原因。可惜天不从人愿,千算万算都没想到颜菟宁偏偏喜欢上了百里郝云。想到这,孟朗煜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对于他的回答,颜菟宁完全没有起疑孟朗煜为何如此肯定,却是对旁的事好奇得紧,一心求解,“那他们说的那个龙阳之好到底是什么啊?男人喜欢男人不会很奇怪吗?还有啊,他们也会做你刚才对我做的那种事吗?” 反观,孟朗煜则是满脸的黑线。他知道她好奇心旺盛,但……这些问题还真是让他汗颜啊。没想到他堂堂烈王也有词穷的一日,最后只憋出一句,“本王没有龙阳之好。” 颜菟宁一怔,然后贴上他的侧脸,无比轻柔地回一句,“我知道。”他都对她做了那样的事了,怎么会喜欢男人啊?何况哪个男人敢亲这张冰山脸啊? 颜菟宁在心里月复诽着,才过了一会,又问:“不知道百里大哥有没有喜欢的人?你说会是怎样的人啊?” 是个比百里郝云高,比百里郝云壮,脾气火爆的男人。孟朗煜在心中月复诽,却没有说出口。百里郝云的感情债还是交给他自己处理好了,难保这丫头知道后,不会因为新鲜而胡闹插手。 两人在林中穿梭,暖暖的阳光穿过树枝的遮挡,照射到谷底,驱散了迷路人的不安。或许是因为孟朗煜在身边的缘故,颜菟宁在他背上又打起了盹。 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孟朗煜转头侧脸看着她,眼中满是柔情。失而复得的心情,再找回来的时候,最为珍贵。 八年前不得已的分离,他在军中艰苦的训练,一次次的战役中无数次受伤,好几次甚至险不保命,但他都撑下来了。八年中,支撑着他的,除了要为母妃报仇的意志外,还有就是她的笑颜。 推翻毒后的统治,夺下政权的过程并不轻松。他坚持着,让自己变得强大,他要有足以为她遮住一片天地的能力。他梦想着,有一天,他能把她从北漠风光地迎娶回去。 八年,对她来说只是成长的岁月。而于他而言,每一天、每一时、每一刻都是离她重逢近了一些的期许。如今,能这样看着她安稳地睡在他的背上,他心中涌出的是满满的感动和满足。但在这一刻,他突然觉得她知不知道他是当年的那个小扮哥,都无所谓了。突然,颜菟宁动了动,朦胧出声道:“朗煜,我好饿……” 孟朗煜顿时无言以对了。这丫头还真是能轻而易举地打击他。 孟朗煜还未答话,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惊喜的喊声,“是郡主和烈王!找到了。” 大难不死,逢凶化吉,自然是喜事一件。照理说,应该好好庆祝一番才是。但……颜菟宁面对眼前的场景,只能是化作长长的叹息。她落崖,一晚上生死未卜,爹担心她,这她理解,但是她爹真的有必要抱着她哭了整整一个时辰还不肯歇吗? “爹,我只是崴了脚,又没死,您就别哭……” 襄王爷立即用一副埋怨的表情看着她,“屁话!这次要不是老天保佑,你娘亲庇佑,你这小命就没了。你个臭孩子,你是一点都不理解为父的心啊,若你有个好歹,你、你让你老爹……”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将她搂紧怀里,继续哭号着。他的宝贝啊!险些就要落得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境地,真是想想就觉得害怕。 待她爹哭完,终于舍得离开她的厢房的时候,天色都已黄昏了。颜菟宁一转头,就发现唤夏在一旁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看,“唤夏,你做什么这样看着我?” 谁知唤夏一脸认真地回答道:“我要盯着郡主,免得郡主您又不见了。” 这、这别说得好像她喜欢搞失踪似的呀,“唤夏,你看,我这脚也伤了,不会再跑出去了。你能不能把你这眼神收一下?我瞧着害怕。” 唤夏闻言,抽泣了一下,欲来之势明显。吓得颜菟宁赶紧挥手求饶,“好好好,你爱盯多久就盯多久好了吧?”刚走了一个她爹,若再来一个唤夏,她可真的吃不消。哎,哪有人像她这么可怜的?明明受了伤,还要安慰别人。 饼了一会,颜菟宁道:“唤夏,我饿了,你帮我去厨房拿些点心。” 唤夏赶紧收起眼眶里的泪水,刚要出去,但转眼一想,又转回了身,带着几分怀疑看向她家郡主,“郡主,您不会是要支开我,偷溜出去吧?” 颜菟宁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都伤成这样了,还能跑到哪里去?快去啦,不然一会我饿死了,你就真的要哭了。” 唤夏一听颜菟宁这样说,也觉得有理,“那奴婢去去就回,郡主等一会。” 颜菟宁一副困倦的模样,挥了挥手催促她快去。 但当颜菟宁真的躺了下来,又发现自己毫无睡意,于是又百无聊赖地坐了起来,眼睛转来转去,不经意看到了窗边的兔笼,里面小兔和小狼依偎在一起,好不惬意地睡着午觉。 颜菟宁从床边拿来鞋子套上,一落地险些摔了个大跤。好险,差点就忘了自己的左脚还伤着呢。 只见她小心翼翼地扶着墙面,走两步,跳两步。经过一番折腾,总算让她到了窗前。她坐在椅子上吁了一口气,抹去额头上的薄汗。 颜菟宁忍不住整个上半身趴在桌面上,就这样安静地盯着两只兀自睡得舒服的小东西。呵,睡得真好,这两个小家伙还真是无忧无虑。也不知道孟朗煜怎么样了,身上的伤有没有处理过? 回想起在谷底时孟朗煜说的那些话,颜菟宁不由得扬起嘴角,露出了甜蜜的笑容。直到现在这一刻,她还是觉得很恍惚。她不懂他为什么会喜欢她,她明明常常惹他生气不是吗?她也没有女孩家的温柔,总是静不下来,老爱四处逛悠。这次还因为冲动,连带着害他受了伤。 但是他喜欢她欸!想着他冷凝着脸,一脸正经地说着那些告白的话语,颜菟宁又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哪有人告白的时候还冷着一张脸的?不过,若是那张冰山脸何时变了的话,就不像是孟朗煜了。 大概是趴在桌上的缘故,此刻颜菟宁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不由自主的跳动声,小鹿乱撞。就连以前喜欢百里大哥的时候,待在他身边虽然开心,却不曾有过这样奇怪的感觉。还有那个吻,一点都不像孟朗煜的外表那么冰冷。他吻她时,就像一把火,热得就快把她给融化掉了。 颜菟宁忍不住将脸埋在手肘之上,藉以遮住自己的明显滚烫的双颊。她大概真的没救了,光是想到他,她都觉得好开心。 第9章(2) 孟朗煜来的时候,颜菟宁已趴在桌上睡着了,也不知道梦到了些什么,嘴角还残留着一抹笑。 看她只着单衣睡着了,领口还敞开了一小半,露出她宛若凝脂的肌肤,娇红欲滴的女敕唇好似在引诱着他采撷。事实上,孟朗煜的确那么做了。温柔的力度,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在她唇上磨蹭着,辗转流连。 颜菟宁似有所感,忍不住皱了皱眉,眼见着就要醒来。孟朗煜退离开几分,眼神里带着不餍足的浓色,抚模着她的脸颊,在她耳边轻喃道:“宁儿乖,睡吧。” 她似醒未醒地半睁开眼,看到面前的他,带着几分撒娇的口气唤道:“朗煜。” “我在。睡吧,我在这陪着你。” 听到他的话,颜菟宁露出了憨笑,当真又睡了过去。 孟朗煜抱起她,向床畔走去。他抱着颜菟宁,好似怀抱着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手上都不敢使太大的劲,生怕碰坏了她。将她极度轻柔地放在床上,还伸手将她脸上的发丝抚到耳后。 他专注的模样,让人不禁怀疑他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这世间只有她的存在。 唤夏端着点心,刚一进房就怔在了那里。她还未惊呼出声,就被一记冷眼扫来,吓得不敢言语,乖乖地退了出去。然后还顺便将门带上。 烈王怎么会在郡主房里?说来这烈王还真是大胆!就这样青天白日的就闯进了郡主的闺房,若传了出去还得了! 唤夏后知后觉地想着,但转身要进去时,想到烈王方才的眼神,她的两条腿又不争气地发软。郡主对不起!奴婢没用,保护不了您。 颜菟宁醒来时,就发现唤夏一脸复杂的神色看着她,还几次张口却又无言。且她方才在睡梦中,好像隐隐看到了朗煜,可是醒来时她却没有见到他的身影。最奇怪的是,她的嘴上有种奇怪的感觉,有着不属她的气息。 颜菟宁忍不住开口向唤夏询问:“方才有什么人来过吗?” 话才出口,就看见唤夏身形一顿,然后急急地摇头,“没有啊。” 颜菟宁看着唤夏奇怪的举动,没有追问下去。难道真的只是一场梦?该不会是她太想他了,才出现了幻觉吧? 见她家郡主不再追问,唤夏这才吁出一口气。 颜菟宁的脚伤在四日后终于恢复得差不多了。她迫不及待地迈出房门,沐浴在暖暖的阳光下,发出了一声舒服的感叹,“总算是重见天日了。” 唤夏在一旁笑道:“郡主怎么说得像是坐牢似的?” 谁知倒惹得颜菟宁一脸怨慰,“可不就是,你们一个个的,连房门都不让我出,生怕我跑了一样。” “这、这不是因为我们担心郡主的伤嘛。” “算了、算了,本郡主心情好,就不和你们计较了。”颜菟宁不逗她了,开心地抬步就走了。 唤夏一脸紧张,“郡主您慢些,您脚伤才好些,大夫吩咐了不能过度走动。” 谁知她却懒洋洋地回了一句,“安啦、安啦,不就是走几步路吗,还能废了?走啦。” “去哪里?” 颜菟宁一改笑意,恶狠狠地回道:“算账!” 因为脚伤,她被迫待在房里整整三日。这对活泼、好动的她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煎熬。最最可恶的是,她盼着、等着,也不见孟朗煜来瞧她。哼,亏她还记挂着他的伤,他倒好,居然就这样把她忘到脑后去了,看她不去好好找他算账! 于是颜菟宁气势汹汹地就往隔壁而去。看到她一副讨债的模样,这次门房们可不敢再拦了,老实地开门放行。现在谁不知道,这郡主可是他们家主子的心头肉,即便得罪了主子,也比得罪郡主来得好。 颜菟宁没想到先见到的人竟然会是百里郝云。说起来,她自受伤回府,就没不曾见过他了。她看过去,总觉得眼前的百里郝云好似换了个人似的,虽还是俊朗,却嘴角总是带着几分痞气。 “百里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看她一如往常地对他,百里郝云倒显得有些局促起来了,讪笑了两声。原本以为颜菟宁再见到他时,一定不会给他好脸色,甚至可能会因为他喜欢男人而轻视、厌恶他,结果她看他的眼神如常,只是少了过往的那种迷恋。不可否认,他的心里实实地松了一口气。 他收起玩世不恭的模样,一脸正色,“对不起。” 谁知,颜菟宁道:“你为什么要和道歉?” “那日是我把话说重了,没想到会害郡主掉落悬崖,还受了伤。是我不好,您若要责怪……”对于颜菟宁,他心里还是有所愧疚的。毕竟当日是他因为受不了被主子无端地迁怒,才会冲动地跑到颜菟宁那去直言拒接。可是后来竟害得颜菟宁落崖的事,他是真的始料未及。 “百里大哥。”颜菟宁打断了他,“你不需要向我道歉,我并没有怪你。我虽然老是被人说单纯、不懂事,但我也知道,感情的事是勉强不来的。”颜菟宁露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说起来,我才要向你说对不起呢,之前一直缠着你,一定让你很困扰吧?” “郡主。” “虽然被你拒绝的时候,我还真的满难过的。不过,现在已经完全没事了。” 看到她纯真的笑容,百里郝云也释然地笑了,“或许您并未有您想象的那么喜欢我,又或者您对我的喜欢只是一种依赖罢了。” “依赖?” “再换种说法好了。如果烈王现在和您说他不喜欢您了,或者有其他喜欢的女子了,您会怎么样?” “他才不会。”颜菟宁本能地反驳着,“他要是敢这么做,我就咬死他。” 闻言,百里郝云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这就是不同。若真的喜欢一个人,是不会那么轻易就能舍弃的。” 颜菟宁真的歪头想了起来,渐渐有了种豁然开朗的感觉。现在想来,她对百里大哥的喜欢的确更像是对一个可靠的兄长的喜爱。她常常惹祸,而身为护卫的他总是被迫替她承担所有责任。身为护卫,又总是在危难时刻出现保护她。久而久之,这种依赖就被她误以为了是迷恋。 对于百里郝云拒绝自己的事,颜菟宁虽然心里还有些伤心,毕竟她从未被人那般对待过,可事到如今,心情早已平复。但若是孟朗煜的话,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会怎样,因为一想到他喜欢别人这件事,她的心就揪成一团,无法思考。 或许这就是区别吧。颜菟宁弄清楚了对百里郝云的感觉,反而能更客观地看清自己对孟朗煜的感情,“百里大哥,谢谢你。” 旁人或许不解,但百里郝云却是心知肚明,含笑接受了,“不客气。” 两人相视而笑,相信日后两人的相处就轻松得多了。 这不,颜菟宁突然一副哥俩好的样子,上前一手攀过百里郝云的肩,压低了声音,“其实我一直想问你,那日你说你喜欢男人,到底是不是真的?还是为了拒绝我说的谎话?”百里郝云脸上难得有些赧色,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头。 颜菟宁瞪大了双眼,眸中没有一丝厌恶,而是满满的好奇,“那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像是被触及到了什么,百里郝云眼底的眸色沉了沉,半晌才答道:“没有。” “哎,是吗?”颜菟宁有些失望,转眼又恢复了活力,“那若是你以后有了,要记得告诉我哦。” 百里郝云对于她的好奇心不免有些汗颜。直觉告诉他,日后若真有了对象,还是瞒着郡主比较好。 一道冷声从两人身后传来,“有什么趣事?也告诉本王听听。” 两人有些僵硬地回头,果不其然看到了某张熟悉的冰山脸。 颜菟宁一路上都在盘算着怎么算账,可真当孟朗煜出现在她面前时,什么脾气都没有了。原本她面对孟朗煜是一贯的大剌剌,可如今对上他的视线,她就觉得心慌慌的。尤其方才理清了自己的心情后,再见到他,脸上更是像被火烧了一样,滚烫滚烫的。 天呐,她不会是生病了吧?这一次,她在他面前是彻彻底底变成了一只笨兔子了。 见两人都没有开口,孟朗煜冷不防地出言道:“没事还赖在这做什么?”这话,是和百里郝云说的。 利用完他就开始嫌弃他,真是过河拆桥……不过这话,百里郝云当然不会傻得说出口,只好悻悻地模模鼻子走了。 百里郝云经过颜菟宁时,她听见一声轻不可闻的保重。她愣了一会,盯着百里郝云离开的背影露出了不解。保重什么? “欸?你把话说清楚再走啊,百里大哥……”哪还有百里郝云的人影? “看够了没?” “还没。”颜菟宁一脸无辜。 觑见她脸上洋溢的笑容,孟朗煜抿紧的唇线彰示着不悦,“脚还没好全,瞎跑什么?” 他不提还好,一说倒引来了某人幽幽的抱怨,“谁让你不来。” 颜菟宁哪里知道,其实每晚孟朗煜都会翻过两府相隔的那座高墙,过来看她。他就站在床边,痴痴地贪恋着她的睡颜,直到天明才离去。 什么都没说,孟朗煜突然转身,抬步就走了,也不知道在掩盖些什么。 “欸,你去哪?”见他不理她,颜菟宁干脆一坐了下来,然后开始“哭”了,“我的脚好疼啊,不知道是不是大夫说的那样,多走了几步就要废了。” 孟朗煜的脚顿时像灌了铅一样,向前却再也迈不了一步。最后,叹了一口气又走了回来。 他刚蹲下,就被某人搂住了脖子。再瞧她,笑得一脸赖皮,“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就被人扛上了肩头。这次,小兔子在劫难逃了。 第10章(1) 孟朗煜把颜菟宁带到了自己的房里,却让她坐落在桌边的椅凳上,然后二话不说地就开始撩开她的裙摆,月兑去了鞋,连着袜子也一并卸了下来。 颜菟宁这次才开始有些慌张了,“你、你要做什么?我不就是逗逗你嘛,你不致于要打我脚心吧?” 孟朗煜脸又黑了几分,额上青筋都冒了出来,一副压抑的模样。他的确在控制着自己,但无关,他只是怕自己会动手掐死这个笨丫头。 直到孟朗煜开始动作,颜菟宁才知道他要做什么。他在帮她按摩欸。 他硕大的手掌托着她娇小的脚掌,拇指轻柔不失力地道揉搓着她的脚腕处。那专注的冷然模样,却牢牢地吸引住了颜菟宁的眼。 他手上有着薄薄的茧子,应该是常年练武的关系。被他按压的地方有粗砺的感觉,带着一丝丝的痒意。这股痒意从脚掌直直地往心房而去,带来一骨酥麻感。 舒服的感觉让她忍不住要申吟起来了。颜菟宁咬着下唇,阻止声音逸出唇畔。 两人无言,空气好像凝滞了下来,四周静得暧昧。 颜菟宁的嗓子一阵干涩,她毫不犹豫地拿起桌上的杯子,将其一饮而尽。孟朗煜听到动静抬头时,已来不及阻止了。 “咳、咳咳……咳、咳……”颜菟宁止不住地咳,心疼得孟朗煌赶紧抚她的背,帮她顺气。 颜菟宁咳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好容易顺了些,一脸委屈地看向孟朗煜,“好辣,这、这是什么?” “酒。”而且是烈酒。这是方才百里郝云拿来的,说是用来赔罪的。他倒了一杯,还没来得及喝,没想到却被她给抢先尝了。 颜菟宁自小身子弱,所以平日根本极少碰杯中物,这次一次喝了一大口烈酒,顿时酒意涌上心头,双颊染上醉人的红晕,连眼神都开始迷离起来。她看着眼前变得虚晃的孟朗煜,露出憨憨的笑,“一个、两个……哈哈,三个,有三个朗煜。” 她带着迷蒙的眼神看着眼前的人,伸手描刻着他的脸庞,熟悉的味道让她神情一松,扑倒在他怀中,像一只慵懒的猫似的,无意识地用脸在他胸口蹭着。因为醉了,连嗓音都变得软软糯糯的,“好晕……” 孟朗煜睨了她一脸,最后只吐了一句,“笨兔子。” 被骂了,颜菟宁照样笑得灿烂,她偎在他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带着女儿家的柔软,“朗煜,我好想你。” 短短的三日,她的脑海都是孟朗煜。可笑的是,她竟然嫉妒起那两只待在一起的兔子,她嫉妒它们可以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嫉妒它们可以旁若无人地依偎在一起。可是她望穿了秋水,也不见他出现。 孟朗煜再也没有冷意,刀削斧鏊般的硬朗面部曲线,此时也变得柔软了下来。 颜菟宁突然在他怀里哭闹了起来,“可是、可是你都不来看我!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在窗边等你出现,可是、可是……” 渐渐的,她委屈的声音变成了小小的抽泣声,“我喜欢你,朗煜,我好喜欢你。你陪在我身边好不好,就像、就像小兔和小狼那样好不好,我们一辈子在一起,好不好、好不好?”一声声的询问,执拗地索讨着回答。 孟朗煜托起她的脸,用唇代替指月复,吸吮掉那些委屈的泪珠,最后他的唇落在了她的唇畔,轻喃着一声:“好。”其实很久之前,他们就已经作过了约定,只是被她遗忘了,但他丝毫不介意再允下一遍同样的承诺。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颜菟宁笑眯了眼,她伸出了舌在他的唇上舌忝了一口。这一下,是彻底点燃了某个拼命压抑的男人的欲火。 孟朗煜毫不客气地将她抛上了床,然后迅速覆上了她的唇,舌狂肆地顶入其中,找到她的,勾缠着、搅扰着。相比方才的浅尝即止,这次的吻中带着狂野,带着,带着掠夺,用霸道又粗犷的方式索取着她的一切。 孟朗煜退开了几分,却引来了颜菟宁的不满,似在不满他舌的抽离,发出了嘤嘤的呜咽声。他在她唇畔烙下一吻,算是安抚。接着他就抽开她的腰带,毫不拖泥带水地月兑去她的外衣、单衣,直到露出她那绣着白兔的粉红肚兜,他大掌一收,她蔽体的最后一件衣物也飘飘然地落到了地上。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也将自己身上多余、碍事的衣物尽数月兑去。 颜菟宁迷离地睁眼,看见孟朗煌紧绷着脸庞,瞳孔一片赤红。她更好奇的是,此时抵在她下方的那硕大是何物,却隐隐地有些害怕、有些期待。 终于,他进入了她。伴随着疼痛而滑落眼眶的泪水,被他一一吻去。 颜菟宁的小手在他胸口握成了拳,哭喊着要他出去。他不为所动,只是俯,亲吻着她的眉眼、她的鼻梁、她的每一寸。 渐渐的,疼痛被心里燃起的渴望所代替。颜菟宁不安地动了动,有些无助地喊着:“朗煜、朗煜……” …… 最后,女人带着哭音的申吟,伴随着男人急促而狂野的低吼,一起到达了极致。只是,男人并未餍足,略歇了一会,又开始蠢蠢欲动,于是两个人在床上来来回回地折腾了一个下午。 颜菟宁醒来时,目光对上上方的孟朗煜,显得有些呆滞。但伴随着酒醒,方才的记忆就像潮水一样涌进了脑海。顿时,她的脸羞得绯红,一把扯过被子,将自己整个人裹了起来。 孟朗煜好笑地看着她可爱的举动,连被带人一起拥入怀中,低声逗弄着,“缩头乌龟我见过,怎么还有缩头的兔子啊?” 颜菟宁瞬间又被逗得脸上热气阵阵,闷在被子里不肯出来。 孟朗煜也不勉强,就那样抱着,淡淡地问着:“有没有哪不舒服?” 半晌,她没有出声。就当他以为她睡着了的时候,从被子中闷闷地传出一声几乎不可闻的声音,“舒服。” 孟朗煜呆了片刻,低低地笑出了声。 下一刻,颜菟宁倏地从被子里钻出了脑袋,还拿手捂住他的嘴,“不许笑、不许笑。” 孟朗煜用眼瞅着她,然后毫无预警地舌忝了她的手心一下,立刻让她缩回了手,然后用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看着他。 她怯生生地开口,“你……真的是朗煜吗?”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孟朗煜收起几分笑,在她额上弹了一下,“瞎想什么呢?不是我,你还想是谁?告诉你,这辈子能和你在同一张床上的,只有我。” 颜菟宁模着额,笑得傻气。她没救了,就算是被他骂,她也觉得好开心耶。她凑到他面前,手还不老实地抚模着他的下巴,然后用撒娇般的声音问道:“朗煜,你真的很喜欢我是不是?” 这个笨兔子,到现在还在问这种问题。孟朗煜的回答就是以唇封缄,清楚地告诉她他到底有多喜欢她。 只是,这种时候会有人闯进来,饶是孟朗煜也不曾想到过。但他还是一个欺身,用自己的身躯遮挡住她的每一寸肌肤,然后冷眼看向来人,却有些出乎意料。 来人明显比他更吃惊。 孟朗煜虽然动作迅速,但襄王爷和唤夏还是看到了被窝里的人是颜菟宁! 只见襄王爷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伸出的手指还止不住颤抖,出口的声音却是异常的响亮,暴怒道:“你们给我穿好衣服,马上出来!” “捉奸在床”这只怕是孟朗煜和颜菟宁这辈子都难忘的事情了。 颜菟宁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家阿爹这么严肃的样子,虽然有时想维护一下自己身为父亲的威严,会故意吹鼻子瞪眼地和她说话,但常常撑不了多久就破功了。可是此时不同,她爹的眉眼都在告诉她,他老人家现在是真的在生气。 从方才“起床”到现在,她爹坐在堂前的太师椅上一直一言不发,只是拿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桌面。这对于颜菟宁来说,简直像是酷刑。终于,她忍不住轻声唤道:“爹……” 谁知她爹却连眉眼都没抬一下,半晌之后才说话,道:“唤夏,你把郡主先给我带出去,我有话要和这位南辕烈王说。” 唤夏不敢怠慢,赶紧过去想要拉着颜菟宁出去。 颜菟宁自然是不依,何况她怎么可能让孟朗煜单独承接她爹的怒火呢,“我不走,爹你要说什么,我也要一起听。” “出去!”襄王爷难得用了这么重的语气。 颜菟宁执拗地不肯走,直到孟朗煜轻拍了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她才忿忿地往外走去,临走前还朝她爹喊了一句:“您不许欺负他哦。” 闻言,襄王爷的心明显被刺痛了。女大不中留啊,这没良心的丫头,胳膊肘这么快就往外拐了? 他收起心情,视线重新落到始终站得挺立,毫无一丝畏惧的男人身上。他清了清嗓子,“南辕烈王,若老夫没猜错,你便是当年来我北漠为质的那个质子吧?”实情是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家女儿和隔壁的邻居走得太近了,才派人去查了其人的身分。老实说,他也吓了一跳。 孟朗煜不闪不避,坦然承认,“是。” “我也不和你打哑谜。实话说吧,你这次来对我家宁儿有什么目的?” “我要娶她。”淡淡的一句话,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此话却实实地触到了襄王爷的逆鳞,他一把将桌上的茶盏扫落在地,应声而碎,一片狼藉,却不见孟朗煜有半分动摇。 “你说娶就娶?简直痴人说梦!”虽然襄王爷也知道女儿大了,总有一天会和人家走的,但他还是忍不住闹脾气,“你别以为你和宁儿已经、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我就会同意你娶宁儿。告诉你,我绝不同意!” 孟朗煜静静地听着,面不改色,“我不需要您同意。” “你说什么?”襄王爷一脸不相信,“难不成你还想带着我女儿私奔?” “如果我想这么做,只怕您今日早已见不到宁儿了。” “我就不信在宁儿心里,我这个爹还比不上你这个外人。”虽然这话,襄王爷自己都说得发虚。 孟朗煜冷眼直视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您若真的疼她,何苦让她为难?” “你……”襄王爷拿着手指指了孟朗煜半天,突然颓然了下来,跌坐在椅子上,“都怪老夫当年的一念之差啊。”当年若不是他心软,放任宁儿和孟朗煜亲近,也就不会有今日的事了。 突然,孟朗煜在襄王爷面前跪了下来,腰板却挺得笔直,“我若真的想偷偷模模地带走宁儿,三年前我就可以这么做。但我并没有那么做,因为我想要堂堂正正地告诉全天下的人,颜菟宁是属我孟朗煜的。所以,请您成全。” 襄王爷听着他不卑不亢的一番话,心有所感,只是老脸抹不开面,“若我一直不同意呢?” “您会同意的。”孟朗煜无比肯定的语气。 襄王爷偏要打击他的自信,“凭什么?” 孟朗煜直视襄王爷的目光,“凭您疼爱她。” 一句话就戳中罩门,襄王爷无言以对。很明显,这场争论的结果,孟朗煜胜。 第10章(2) 当他们迈出大厅时,颜菟宁就急急地迎了上去,但却是向着孟朗煜的。她拉着孟朗煜紧张地问东问西的,就好像他在里面受了什么极刑似的。直到她爹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她才回头,“爹。” 襄王爷没好气地嘲讽着,“原来你眼里还有你爹的存在啊。” 颜菟宁讪笑了两声,跑过去拉着她爹的手臂撒娇,“宁儿哪会看不见爹啊?” “是吗?那方才是哪个丫头一脸紧张地对人家问东问西,好像被你爹虐待了似的。” 她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谁让您方才凶着一张脸来着?我不是怕您真的对他怎么样嘛。” 突然,襄王爷冷不防地说道:“那小子说要娶你。” 颜菟宁立即看向了孟朗煜,在他眼中看到了默认,嘴角忍不住地往上扬,“哦。” “哦什么哦,我给否了!” 顿时,颜菟宁就鼓起了腮帮子,对她爹气呼呼地埋怨,“您给否了,为什么?您为什么不同意?” 襄王爷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好歹也给我矜持些,一个姑娘家家的,这么上赶着嫁给人家,成什么样子?” 谁知,颜菟宁露出得意的笑容,“我喜欢他啊,为什么还要故作矜持?我喜欢他,就是要嫁给他。” 相较于襄王爷的一脸黑,孟朗煜听到她毫不掩饰的爱意告白,则满心满眼都是柔情,恨不得将她拖回房去继续温存。 于是这桩婚事基本敲定,最后只落得个襄王爷一人在闹脾气,死活不肯点头。 最后还是颜菟宁使出了杀手锏,在她娘亲的牌位前“哭”了一晚上,向她娘亲控诉着她爹的恶行。这才让襄王爷点了头,同意了婚事。 南辕北漠两度联姻,举国欢庆。连南辕皇帝都大老远地携妻亲来北漠赴宴,可见这桩婚事办得有多热闹、豪华。 婚庆仪式办在北漠,而非南辕,也是为了体恤某个不舍女儿出嫁的老王爷。于是颜菟宁的花轿不过是从襄王府抬到了隔壁的宅院之中。 因为省了路程的颠簸,反而让颜菟宁早早地就被送进了喜房,如此一来就害得她好无聊。她听着外头热闹的声音,又开始按捺不住想要凑热闹的心了。 颜菟宁刚把盖头摘了一半,就被喜娘和唤夏压住了手,“你们干嘛?” 唤夏才是慌张,“郡主……不对,应该是王妃才对。王妃,这喜帕得由王爷来掀才行。” “是啊、是啊,王妃,这新娘自个摘喜帕可不吉利,您快盖上吧。”旁边胖胖的喜娘也一脸紧张地劝说着。 颜菟宁一脸无辜,“可是我无聊嘛。要不,你们帮我去看看王爷来了没?” “啊?这、这怎么行呢?”她当了这么多年的喜娘,还是头一遭看到这么着急见新郎的新娘。 结果喜娘走了没多久,颜菟宁就有些不耐烦地对唤夏说:“哎呀,那个喜娘怎么还没回来?不会是迷路了吧。唤夏你帮我去看看。” 唤夏狐疑地看向她家郡主,“您该不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这时,颜菟宁摆出了郡主兼王妃的谱,“放肆,今日是我大婚的日子,我能胡闹吗?” 唤夏倒不是怕了她,只是思量郡主说得也有理,于是三步一回头地出去了。 唤夏才一走,颜菟宁就跟着走到了门前。对不起了唤夏,她真的是太无聊了,她就溜出去看一会,马上回来。 颜菟宁暗暗地在心里发誓,然后拉了门。下一刻,她就一脸忿忿地坐回了床上。好你个唤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明了?竟然还把门给锁了,就这么料定她会跑哦? 蹦着腮帮子坐了一会,突然看到了半掩着的窗,颜菟宁喃喃出声道:“嘿嘿,这就叫百密一疏。” 颜菟宁提着碍事的裙子,一脚踩上椅子,攀着桌子,踏上了窗沿。 其实,窗栏并不高,若是平时,这对颜菟宁来说可说是轻而易举的。但,可惜今日她身上的衣服碍事不说,头上还顶着十几斤重的金凤冠。所以当她要攀过窗栏时,华丽丽地踩到了自己的裙子,加上头上的重量,连平衡都做不到。 千钧一发之际,她落入了一个怀抱之中。她涎着笑靠进他怀里,软软的声音透露出讨好之意,“朗煜。” 孟朗煜无疑是冰着一张脸的。她还真是闲不住啊,就连大喜的日子,都要给他来这样的惊喜。他咬牙切齿地挤出声音,“你要逃婚?” 吓得颜菟宁赶紧挥手否认,“才、才不是!” 孟朗煜叹了一口气,将她抱到床上放落,然后环着双臂冷脸看着她,“那你倒是给我解释一下,方才是什么情况?” 颜菟宁刚要嘟起嘴,就被他冷声打断,“不许嘟嘴!”她以为她嘟嘴他就会心软?还真模清了他啊。 闻言,颜菟宁不禁有些委屈,“我一个人待着无聊嘛,怎么等你也不来,那我就想出去看一眼。”看到他神情有所缓和,她倒是开始反咬了,“我一早起来,什么都没吃,被折腾了半天不说,还在这里等你半天,结果、结果你还凶我,呜呜……”最后一句话的话音刚落,豆大的泪珠就随着落下了眼眶。 孟朗煜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两下。最后还是无奈地将人搂入怀中,还不忘拂去她那说来就来的眼泪。 结果到最后,倒是被颜菟宁的肚子不合时宜响起的咕噜声打断了。颜菟宁这下是真的不好意思起来了,但还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看向他,“我好饿。” 看着她刚被眼泪冲刷过而晶莹透亮的双眸,脸上还被上了淡淡的胭脂,如粉面含春一般,最攫住他目光的是那娇红欲滴的双唇,让他想要一亲芳泽。下一刻,身体就诚实地作出了选择。 孟朗烦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放倒在床上,二话不说,就攫住了她的唇。带着胭脂的味道,在他口中淡淡地散开,“先吃你。”孟朗煜啄着她的唇,却不着急进入,反而在她唇上流连,他冷魅的双眼睨着她。 颜菟宁似有所不满他的浅尝即止,想要汲取包多。孟朗煜低笑着,故意逗弄着,微微仰首,避开她的索吻。他的手掌在她的身上游移着,引诱着她主动伸出舌与他勾缠,嬉戏着,相濡以沫。 孟朗煜满意地接受她的迎合,开始褪除身上碍事的衣物。突然间,从他的衣物中掉落出一物。颜菟宁闻声睁眼,看到那物不由得怔住了。 那是一块兔形玉坠。她将它拾在手心,若有所思。她喃喃地开口,“这玉坠,是我娘的。” “嗯,是你娘的遗物。”孟朗煜搂着她靠在床栏上。 “我记得它不见了,可是为什么不见了,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为什么它会在你那里?” 颜菟宁急急地追问着。因为直觉告诉她,这和她丧失的那些记忆有关。 孟朗煜拍着她的背,给予一个安抚的眼神,才娓娓道来,“这玉坠是你八年前亲手放在我手里的。” 八年前?他们八年前就见过吗,“那为什么我不记得你了?” “你忘了吗?十岁那年你生了一场大病,当时发生的事都记不太清了。” 颜菟宁模着兔子玉坠,虽然还是回忆不起来那段遗失的记忆,但现在她终于明白,见到孟朗煜时,和他相处时,为什么她会有那股似曾相似的感觉了。颜菟宁此刻才确信,之前她并未看错,他那眼神的确是埋怨,埋怨她竟将他遗忘。她的心里突然觉得好难过,这是属他们俩的记忆啊,她怎么可以遗忘呢? 孟朗煜伸手抚平她紧蹙着的眉,一脸淡然,“你若再难过,我就把玉坠收回来了。” 他作势要夺,引得她赶紧攥在胸口,“哪有这样的?再说了,这本来就是我的。” 看她恢复元气,孟朗煜的嘴角携了笑。然后,他又突然覆身而上,一脸邪魅的模样,“既然没问题了,我们继续方才的事吧!” 谁知颜菟宁仍推拒着他,“等一下、等一下,最后一个问题。” 孟朗煜似乎越来越没耐性了,“说。” “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我们认识这件事呢?”万一她没有喜欢他,那他们难道要就这样错过吗? 孟朗煜一脸酷酷地开口,“我喜欢的又不只是八年前的那个你,还有八年后再见的你、现在的你、未来的你……那段记忆只是我喜欢你的基础,却成不了我爱你的支撑。” 听完这话,颜菟宁的眼眶都红了。她不知道他原来爱她爱得那么久远,难怪他那日在谷底时会说他对她的喜欢远比她想象的要久。 不,她是知道的,从重逢的那一刻,她就知道的。他对她,一次一次的纵容;他对她,一次一次的保护;他对她,一次一次的在意、生气。这些她都知道的呀。或许,她比自己想象得更早就已喜欢上他。 心爱的人就这样衣衫半褪地躺在自己身下,孟朗煜要是忍耐下去,只怕就成柳下惠了。他再次俯身,堵住那张还想说话的小嘴。 孟朗煜在她的身上揉捏出一簇族的火苗,曼妙的身子渐渐透露出粉红色,这景象让他的眼眸深了几分。更让他血脉贲张的,是她的主动。 颜菟宁胡乱地亲吻着他的眉眼,沿着鼻梁,来到那坚硬的唇畔,生涩地吸琢着他的唇舌。无须多么动人的语言,只要她泣吟着的声音,就足以让他丧失一切的理智。 孟朗煜扳开她的腿,充满霸气地进入她,引来她的一阵轻颤。 他不知疲倦地动作着,带给她极大的欢愉。动作间还腾出手拂去她贴在脸颊上汗湿的发,在她额上落下一吻,随后不餍足地在她眉间落下一吻,在鼻尖、在唇角、在锁骨处……他虔诚地膜拜着她身体的每一处,连私密处都不放过,细细吮吸着,将她的蜜汁尽数饮入口中。 发出一声叹谓后,孟朗煜又将她拉到了身下,与她四目相望,十指扣握住她的,又是一番夺城掠地的进攻,而她的嘤嘤哭泣之声,听在他的耳里成了最催情的药。 颜菟宁明明身子倦得不行,却本能地在他的挑拨下又一次次地展露着自己的娇媚,响应着他的所求。 终于,他在她身体中将精华尽数泄出,喘息着拥着她一起入眠。 “朗煜,我好饿……” 在听到她喃喃的声音后,孟朗煜又低笑出声。 颜菟宁接着又说道:“我喜欢、喜欢你,好喜欢你,朗煜……” 孟朗煜柔情万分,将她搂入怀中,一脸满足。她是属他一个人的,这一生,他都不会再放手,哪怕是生死也不能将他们分开。她是他的笨兔子,他却甘愿成为被她一人驯服的狼。 这场靶情的追逐战中,输或赢,显得并不是那么重要了。毕竟兔子到最后的确还是送到了狼嘴边,被吃得一干二净。 番外篇 小扮哥,是你救了雪球吗? 小扮哥,我要报答你! 小扮哥,你尝这个糕,好不好吃? 我不许你欺负小扮哥。 小扮哥,你等着我,宁儿一定会回来救你的,你等我…… 小扮哥,不是说好了要等宁儿回来的吗?你为什么不见了?小扮哥…… “小扮哥!”颜菟宁惊得坐了起来,一头的薄汗彰示着她被梦境惊醒。 孟朗煜在她坐起来的时候,就醒了。他用衣袖抹去她额上的汗,并将她汗湿的发捋到耳后。颜菟宁扑到他的怀里,看着婚后两年了,依然没怎么变过的冰冷俊颜,紧紧的,不肯放手。 “怎么了,作恶梦了?” 颜菟宁摇摇头,只唤了一声:“小扮哥……” 孟朗煜一怔,然后并无话。 “对不起,我将你遗忘这么久……”一声对不起,有着愧疚。 孟朗煜知道虽然她没说,却一直很在意遗忘的那部分的记忆……如今想起来了,于她自己而言,更多的是对往事的叹谓罢了。 但颜菟宁自己却知道,除了愧疚,她更多的是感动。尤其今日白天她才知道,原来百里郝云竟是他派到她身边去的人,目的还是为了杜绝她有桃花的可能。得知真相后,她久久无言。她以为两人再无相见的可能,可是原来这些年他一直以自己不知道的方式,守护着她、等待着她。她家的这男人啊,真是爱惨了她。 颜菟宁勾起嘴角的笑,眼里透露出媚态,如愿看到他喉结一滚,她腿一跨,将他置于身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好整以暇的脸,主动献上一吻,然后再凑近他耳畔低喃道:“朗煜,我爱你。” 只此一句,就令某人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裂了。转眼之间,天地颠倒,孟朗煜占据了进攻的地位,抓住她不安分的手,恶狠狠地咬着她的耳垂,“女人,既然敢点火,就别想临阵月兑逃了。” 谁知,颜冤宁却是伸腿勾紧了他的腰身,露齿一笑,“不逃,我甘心被你吃了。” 孟朗煜低吼一声,扯落了床帐,遮去了那片旖旎的风光。只是,摇曳着的床榻,满室的申吟和喘息声久久不见停歇…… 临睡前,颜菟宁看着悬挂着床边的兔形玉坠,眼中含笑。娘亲,宁儿终于找到了属自己的幸福。 全书完 注:相关书籍推荐: 1、婚从天降之一《送婚》; 2、婚从天降之二《囚婚》; 3、婚从天降之三《擒君共枕眠》。 同系列小说阅读: 婚从天降1:送婚 婚从天降2:囚婚 婚从天降3:擒君共枕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