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家小娘子》 第1章(1) “此处甚好。”高大的男子穿着一身青色衣袍,双手负在身后,说话带着浓重的京腔,嗓音平稳、低沉。 “呵呵。”李家村村长的双手拚命地搓着,听着好看的男人说话,村长心中有一股低人一等的谦卑,谄媚地说:“公子喜欢就好。” 李家村靠山,树林环绕,置身其中不时能听到一声声悦耳的鸟鸣以及潺潺的溪水声。不远处炊烟袅袅,肥沃的田地工整地切割成无数块,强壮的男人、女人在田地间耕耘,小孩在田地间乱窜,整个村庄透着一股活力。 史玄转过身来,一张英俊的脸上却带着与方才满意语气不同的遗憾,“可惜还是吵了一些。” 村长一愣,听说这位年轻的公子在京城里是做大官的,可惜因为身体不好便辞官了,他一开始听说这位公子要在他的村庄里常住,心里高兴万分,可此刻一听这话,不由得生气了。 “公子,这屋子可是我们村里最好的屋子了,以前是一位地主住的,地主的儿子考上了举人之后便搬出去了。”村长虽然生气,可语气仍然很尊重,指着前面的青瓦房说:“你看看,这方圆几百里独这一家,真的要找出更好的,实在是没有了。” “村长莫急,我并未说这屋子不好,只是吵。” “这……”村长哀叹,“这一点也不吵啊。” “昨天夜里不知是哪一户人家三更半夜地大骂,一直骂到天亮了才停了,我出来一问,竟是最南边的屋子,你说这不吵?”史玄暂时借住在村长家,夜里都未休憩好。 村长心里直嘀咕,这里是村庄,什么鸡飞狗跳的事都有,无知农妇更是会大声骂人,那骂起来简直连男人也自叹不如。这里可不是那些达官贵人居住的地方,有一人高的围墙阻隔了别人探视的目光,农村院子的栅栏可就腰这么高。 “公子有所不知,那姓徐的一家是村里的大嗓门,有事没事便喊一通。”村长只好这么说。 “那里如何?”史玄修长的手指往山间一指,半山腰那里正好有一栋小竹屋。 “实不相瞒,那里是我们村里一户人家住的地方。”村长顿了一下,不准备再继续讲,反而说起了别的事情,“若是真的想住山里也是可以的,不过那半山腰的小竹屋不可以。” 史玄伸手轻抚下颔,思忖了片刻,转过身对着村长,“近日真的是劳烦村长了,若是村长方便,不若在半山腰下方帮史某建一间竹屋吧。” 村长一脸为难,眼前忽然出现一锭闪闪发光的金元宝,他夸张地吞了吞口水,两眼饥渴地盯着那金元宝,他知道当过官的人肯定很有钱,不说谈吐,便是那衣衫都是他们农村人一辈子也穿不起的。 村长颤着手,拿过那金元宝,再擡头时眼里的谄媚更盛了,“没有问题、没有问题,咱们农村有啥,有的是人、有的是力气,肯定在四天之内将竹屋弄好。” 史玄微微一笑,黑发在空中飘舞,点了一下头,双手轻掩在嘴边轻咳了一声。村长立刻殷勤地说:“公子,这里风大,你赶紧进屋歇息吧。” “有劳。”史玄客气地说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 村长则是将金元宝塞在怀里,心想一定要将这事情弄好了,以这位史公子的阔绰,他一定能捞到更多的金元宝,哈哈。 徐娇儿穿着一身灰溜溜的粗布麻衣,手上提着一只野鸡快速地往家里走去,在她住处的不远处正在建一小竹屋,她快速地瞄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低着头快步往家中走去。 她独自一人在这山中生活了三年,三年前相依为命的爹也走了,她便真正是孤家寡人了,这世上再也没有任何事情能引起她的关注,她自己养活自己就足够了,才懒得去理别人呢。 她推开木门,一条黄色的土狗便欢快地跑了过来,她拍了几下牠的头,“大黄,乖。” 徐娇儿走进小院子里,小院子里有一个简易的石台,她将野鸡放在了台上,从一旁的木桶里抽出一把铡刀,动作干净利落地往野鸡脖子上一抹,又拿起一个大碗放在脖子下方,血往下流进了碗里。等血流得不多了,她便将野鸡放在一旁。 接着她去了厨房,烧了一锅热水。将热水端了出去,将那死翘翘的野鸡放在热水过了一遍,接着拿出来,似是感觉不到热度一样,双手飞快地拔起了鸡毛,不一会,鸡毛便在一旁积成了一堆。她的指尖略微泛红,她甩了甩发麻的手,拎着野鸡便去了厨房。 现在已经入秋,天高气爽,她略微一思考,便拿起菜刀将野鸡对半一砍,将一半的野鸡放在砂锅里炖汤喝,另一半野鸡则是以热水煮熟,手撕成丝放在了一个罐子里。 徐娇儿接着将昨天摘回来的野菜洗了洗,将根部切掉,放进一个碗里,将鸡丝放进去,放了点盐、糖,接着她看着所剩无几的麻油,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过些日子得下山一趟买些东西才行。 她将麻油放进了碗里,搅了一下,嚐了一口,味道很不错,好几日没有嚐到肉味,她觉得很好吃,剩下的鸡丝她封好放了回去,端着野菜凉拌鸡丝,她吃了一碗米饭。晚霞布满天空的时候,她将碗筷洗好,将鸡汤放凉再锁进柜子里,要是有老鼠出来偷吃,那真的不划算了。 徐娇儿走到院子里,手里端着刚才剩下的骨头,大黄快速地走了过来,她将骨头放在大黄的碗里,“大黄,今天给你吃骨头了,你可得替我好好看门。” 大黄嗷呜一声,似是答应了她一样,低下头兴奋地啃咬着骨头。一个人住在山里,她必须提高警惕,她看了看周围,接着锁好了院子的门,又偷偷地在某些地方放上了木刺,要是有人跳进来的话,必定会刺痛那人。 不是徐娇儿多疑,而是真的发生过这样的事情,那时候她一个孤女,本来应该回李家村跟大伯一家一起生活的,可是她被他们赶出来,身无分文的她便回到了山上,一路上没有注意到自己被村里的流氓盯上了,幸好有大黄替她盯梢,她才发现有人尾随,拿起棍子跟大黄一起把人赶走了。 徐娇儿看了看明亮的星空,安静地走进了屋子里,竹屋很小,只有一间里间、一间外间,当初一家三口那时勉强地挤一挤,现在她一个人住了,反而显得太大了。 她烧了热水洗漱了一下,在竹床上躺下,想着山里挖下的陷阱,明天过去看看不知道会有哪些小动物被她抓到?若是皮相好的话,可以拿到镇上的集市里卖掉。 想着想着,徐娇儿便沉沉地睡去了。 翌日,天空不作美,开始飘起了雨丝,徐娇儿坐在屋子里叹了一口气,大黄通人性地坐在竹屋前陪她。日子穷,她也没有办法坐等天上掉钱给她,她拿起一个斗笠往头上一戴,将爹给她的匕首插在腰上,她瞄了一眼天空,最后还是穿上了蓑衣,她可不想淋湿,免得受寒。 她矫健地穿梭在林中一一检查了她的陷阱,令她失望的是,没有一个陷阱有捕捉到猎物,哎,家里的鸡汤要省着点喝才行,否则的话,她很快就要被饿死了。 徐娇儿过的日子便是这样有一顿、没有一顿,有吃的时候要想想明天吃什么、后天吃什么,不能一口就吃完。她身上只有一些碎银,那些钱是爹娘留给她的,她准备存着,以后若是有大事再用,所以她的肚皮都是靠山中的野味、野菜填饱的,昨晚的米饭还是她拿野味去卖了得来的。 徐娇儿虽然是女子,但比一般女子要高、要瘦,就像山里的竹子一样,看起来完全不似一个女子,加上她是猎户,行为举止也没有女子的娇媚。 她走路的步子不大,但速度很快,可不是那些裹小脚的女子能比的,乡下女子是很少裹小脚的,偏偏她家大伯的女儿便是如此,说是要嫁给好人家。哎,乡下姑娘即便裹小脚,也不会嫁到好人家的,更何况乡下人裹什么小脚,干活都不得劲,徐娇儿看了看自己没有被束缚的脚,笑了笑,还是大脚好。 徐娇儿检查完陷阱之后,看着越下越大的雨,心里一叹,得赶紧回去了,山间的路开始变得泥泞,她一个脚踏下去便陷了一点进去。她吃力地擡脚,拚命地往前走,没走几步,她看到离她的小竹屋不远处,一个高大的男人正坐在一块石头上。 她眉一蹙,低下头快步地走过去,哪里来的男人?不是村里的人,好像是外地人,也不知道是发什么疯,大雨天地坐在石头上,一动也不动。 徐娇儿越过那人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瞟了一眼,就那么一眼,她不得不惊艳,好俊俏,跟以前听过的话本里的描述一样,公子如兰,谈吐如竹,若蔽月的轻云,似飘雪的流风,好一个风流倜傥的公子。 她的脸上染上两朵红晕,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姑娘,她今年已经十八岁,是老姑娘了,早该出嫁了,可名声被大伯娘给弄臭了,加上她没有亲生爹娘作主,也不是花容月貌的姑娘,更没有腰缠万贯,自然没有人会看上她。 之前有出口污秽的流氓看到她倒起了戏弄的心思,但见过她的武力,自然不会再想下作的事情,否则会被她拿棍子打死,哼,她的名声再臭,她也不会让人随随便便地欺负。 但这些都不妨碍她看到长得好的人时,会不由自主地不好意思,谁让这些人皮相好呢,尽避如此,她还是谨慎的,陌生人的皮相再好也不能让她放下戒心。 第1章(2) 徐娇儿匆匆地走到自己的竹屋门口,将斗笠和蓑衣挂在门口,又擡头了望了一下,只见那公子还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莫非是一个痴汉?这么大的雨不知道要躲? 她心中嘀咕了几句,便扭头进了屋子,将匕首拿下放好,又动作快速地烧热水,四肢有些冰凉,她要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衣服倒没有打湿,就是脚上湿了,她月兑了鞋子放在门边,光着脚在屋子里头走动,不一会,她烧好了热水,吹得稍凉,喝了下去,一时间身体暖了不少。 她又用剩下的水泡了脚,身体渐渐地暖和了,她舒服地喟叹一声,吃了一个热呼呼的甘薯,模了模肚子,便躺在了竹床上。中午是不开夥的,通常她只吃早饭和晚饭,可要是中午的时候饿了,她便吃一个番薯。村里的人也是如此,一日只吃两顿,家里条件好的便一日吃三顿。 她躺着不动,听着雨滴落在竹屋上的声音,眼皮微重地垂了下来。 徐娇儿昏昏地睡了没一会便醒了,因为外面的雨太大了,那雨珠打在竹屋上咚咚地响,扰了她的睡眠,她只好起床了。 看着外面因下雨的关系而灰灰的天,徐娇儿皱眉地抱胸,眼睛不由得溜到了那石头上的人,那人还是直挺挺地坐着,她仅仅是好奇地看了几眼,又转头去做自己的事情,整理起了屋子。 到了傍晚,雨渐渐地小了,徐娇儿走出竹屋,深吸一口气,都是雨后清新的味道,她不由自主地看过去,那人还坐在石头上。她眯着眼睛,从屋子里拿了匕首,小心地走了过去。 一个大男人坐在那里,徐娇儿很不安,就算长得好,她也不心安。她在距离他几步之处停下,本来以为那人会问她,没想到他仅仅擡眸望了她一眼,却不说话,如此弄得她更加紧张,“你是何人?” 史玄笑了笑,“这位姑娘,不知道你能不能帮一个忙?” 徐娇儿冷着脸问:“什么忙?”防备地看着他。 他动了动脚,“我的脚扭到了,不知道姑娘能否去村里喊一个大夫?” 徐娇儿差点笑出来了,原来他坐在这里任雨淋了这么久是因为脚扭到了,他是傻了吗,她走过他旁边的时候他怎么不说。 “姑娘第一回从我身边走过,行色匆匆,想必是没有时间理我这个陌生人,这会过来一定是空下了,我才斗胆地请姑娘帮个忙。” 徐娇儿觉得这个人好奇怪,有事不早点张口,还要她主动问,是懂礼的人还是迂腐的人呢?她的目光落在那人的脚上,他的脚正以一种僵硬的方式靠在石头上。 徐娇儿也不嫌脏,半蹲身子,伸手在他的脚上模索了一下,嘎啦一声,骨位正了,她立刻松开,往后退,“已经好了,你赶紧走。”不过是轻微地扭了一下,她在爹的唠叨下耳濡目染,对这些简单的伤势处理很有心得。 史玄惊讶地看着她,半晌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不敢置信地动了动,脚有些麻木,应该是他一直不动的关系,可原本疼痛的部位没有痛感,这真是奇了,“多谢姑娘。” 徐娇儿随意地挥挥手,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娇生惯养的城里人,如果她不出来问一声,他是不是要一直傻乎乎地待在这里不动,风雨交加的情况下,就算他的脚没有问题,只怕他也会受寒。 徐娇儿想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公子等一等吧。”说完,她踩着泥泞快速地回了自己的竹屋。 史玄伸手模了一把额头,视线朦胧地看到她推开门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伞,一手端着一碗姜汤,热腾腾的姜汤摆在他的面前,是真正的姜汤,没有放任何红糖,碗里只有几片熬过的姜片,也对,红糖在一般人眼中是极其贵重的东西,一般不是能随便吃到的。 “公子喝了姜汤再走吧,否则夜里发烧就糟了。”徐娇儿一片好意地说,虽然她一开始觉得这个人很怪,可她现在反而同情他,一个人独自在外这么久居然没有人寻来,想必他的处境也没有多好。 史玄接了过来,喝了一口,挑了一下眉,“这姜汤有点甜。” “是啊,我放了一点野蜂蜜,毕竟只喝姜汤,味道可不好。”徐娇儿嫌弃地说。 史玄有些糊涂,说她小气吧,可她放了蜂蜜,“姑娘家没有红糖?”对一个外人,怎么也是放红糖比放蜂蜜要好吧。 徐娇儿明白他的意思,无奈地笑了,“家中无红糖,蜂蜜是我看着好玩弄来的,量也不多,卖也不值钱,就自己喝了。” 史玄浅浅一笑,“多谢姑娘了。” “不用,你还是快快回家吧。”她将伞递给他,“这伞是以前留下的,有几个小洞,公子不要介意。” 农村的姑娘就是有着热忱,做好事也做得真心,不似京城里那些金枝玉叶拐弯抹角。史玄喝完了姜汤,对着她摇摇头,微笑地说:“谢谢姑娘的好意,只是在下的住处就在那里,并不远。” 他的手一看便知道他不是干农活的人,好看得令她自惭形秽,徐娇儿顺着他的手指一看,便看到了那小竹屋,原来他就是那新盖的竹屋的主人。 严格来说,那不算是小竹屋,因为比起她的竹屋,他的竹屋看起来要大很多,虽然和她一样是搭成了平房,可她的屋顶是尖尖的,他的则是平的,沿着楼梯可以到二楼,若是天气好,晒被子、晒蘑菇之类的都要方便很多,而且格局看上去就比她的要大一倍。 “前几日我看到有人在建竹屋,还以为是村里人,没想到是公子。”徐娇儿难掩惊讶,“公子,住在这里可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史玄微微蹙眉,他被她看扁了?他轻笑,“多谢姑娘。”他将碗还给她,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徐娇儿嘟了嘟嘴,肯定是哪户人家的公子哥跟家人闹脾气才出来的,呵呵,吃了几天的苦,他必然会回去的。 清晨,徐娇儿醒过来,洗漱之后,动作迅速地背上了工具,准备去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昨天雨下得大,说不定就有小动物不小心掉进了陷阱里呢,虽然心中这么想,可她并没有抱太大的期望。 所以在看到空空的陷阱时,徐娇儿也只是叹了一口气。 回到家中,家中的母鸡大花正在悠闲地逛着,尖尖的喙迅速地捉着一条条肥肥的蚯蚓,她摇摇头,连母鸡都有东西吃,而她再过一天就要断粮了。突然她的脚步一顿,隐约看到母鸡大花的鸡窝里有蛋的样子,她惊喜地上前,一模,是热的,刚刚下的鸡蛋! 徐娇儿心里发热,是存着卖了好呢,还是自己吃?若是能换到一只大公鸡,到时候大花可以孵出小鸡,那么她就能养鸡了,但……徐娇儿摇摇头,算了、算了,还是吃了吧,这一颗蛋也不知道何年何月能存到数量换到一只大公鸡,她还是填饱肚子再说吧。 模出蛋之后,徐娇儿笑了,有蛋总比没有的好,煮熟了,切一半当两顿吃。心中正想着,院子外忽然有人喊她。 徐娇儿扭头一看,看到了那位陌生公子,她有些惊讶,便走过去,推开门,“公子?” “昨日多亏姑娘相助。”站在外面的是史玄,他一手提着公鸡,一手拿着一袋红糖。 徐娇儿吓了一跳,连忙摇头,想打瞌睡立刻有人送枕头,这是好事,可她昨天不过是举手之劳,哪里敢要这样的大礼。 史玄倒没有笑她,这一点礼在她看来也许是太多了,但对他而言真的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看她吓到的样子,他将绑着脚的公鸡直接放在了门口,包括那红糖,对她客气地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史玄不喜欢欠人情,既然对方对他有恩,他自然要还,这是他应该要做的。 徐娇儿拉开嗓子喊他,却怎么也喊不住他,为难地看着那鲜活的大公鸡,徐娇儿咬着唇决定,以后孵出小鸡就送他几只。 徐娇儿拎起大公鸡和红糖,关上门,一转身就看到大花娇滴滴地站在她身后,再低头看看大公鸡,她叹了一口气,看来牠们已经看对眼了。她笑着解开了大公鸡脚上的绳索,牠们立刻开心地咕咕叫了起来。徐娇儿摇摇头,既然大花有对象了,以后她也不愁没小鸡了,大公鸡暂时就叫阿福吧,她养小鸡的计划就靠牠们了。 她掂了掂手里的红糖,心里还是觉得怪怪的,她总觉得自己拿了太多,怎么办?还是明天去还他吧,但一想到刚才他那一副高傲的模样,她心里又不乐意了。 娘说得没错,男人不能看外表,长得好看没用。那个公子来送东西,可态度就太差强人意了,呃,也许是她想多了,城里人也许都这副模样吧,不喜跟人来往。 徐娇儿踌躇了一下,还是在他走后也追了上去,才不过一会,居然就不见他的人影了。她跑到他家门口敲了几下门,将红糖往地上一放,喊道:“多谢公子,大公鸡我便收下了,等孵小鸡给你送几只过来,这红糖你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她边往回走边喊,怕他跟她客气,她很主动地先走,看他开了门出来,她便迅速地跑了回去。 看着像兔子一样跑走的姑娘,史玄看得傻了眼。 第2章(1) 徐娇儿早上是被阿福的啼叫声喊醒的,她揉着眼睛看着灰灰的天,叹了一口气,第一次觉得有一只大公鸡也不是件很好的事情。她起床烧水,洗漱之后,喝了一碗放凉的热水。 她又将那颗蛋放在热水里滚了滚,接着捞起来放在一边放凉,接着就带着大黄去外面蹓躂,路过那位公子的门前,她看了一眼紧闭的门。 自上回见了他之后就没有再见他了,徐娇儿想到前几日碰到了村长,村长说他是从京城来的,看他们这里山清水秀,便留在这里养病了,她直觉这不是真的,若是真心要养病,怎么可能到这样的山沟沟里,像他那样的人应该带几个随从才是。 看他那样子,便知道他绝对不会干活,如何打理他自己呢?一边想着,徐娇儿听到了吱呀的一声,她好奇地回头一看,就看到那位公子狼狈地跑了出来。 史玄拚命地咳着,一副要把肺也要咳出来的模样,徐娇儿随即看到屋子冒出了黑烟,她一惊,该不是他烧了屋子吧?呸呸,乌鸦嘴,这山里要是起火,那可是天大的麻烦。 徐娇儿立刻往回跑,推开挡在他屋子门口的大男人一把冲进去,他住的地方有一个高高宽口的瓦罐,想必是用来储水,奇怪的是,他没把瓦罐放在厨房里,倒是放在院子中间。 她试着去端瓦罐,却发现太沉了,根本搬不动,再低头一看,她差点看傻了,原来人家将这瓦罐当作了种植荷花的罐子,里面肯定少不了淤泥,怪不得沉,再仔细一看,里面还有一条条好看的锦鲤在游动。 天呐,他倒是闲情逸致,她急得嘴上都要长泡了。徐娇儿连忙看去,黑烟冒起来的地方正好是厨房,她定睛一看,是竈头着火了。 “姑娘……” 徐娇儿没时间去想了,她连忙去拿了一个木盆,拿着木盆舀了水就往竈头泼,还好火势还未真正烧起来,等她满身是汗的时候,那火也熄灭了,竈头黑乎乎一片。 徐娇儿没好气地看向史玄,还好他是一个通透的,半途的时候也帮忙泼水,否则就她一个人还真的忙不过来。 “咳。”史玄略微尴尬地说:“我初来乍到,还不习惯,所以烧水的时候没注意便烧干了锅。” 徐娇儿能说什么呢,她只好干笑地说:“公子要小心,若是不小心着火,你可就没有地方可住了。” 史玄颔首,“姑娘三番两次帮了我的忙,不知道姑娘如何称呼?在下史玄。” 徐娇儿直接地说:“我叫徐娇儿,你喊我名字便成,一直叫我姑娘,我也感觉怪怪的。”说完,徐娇儿发现两人都很狼狈,她从地上站起来说:“你这竈头也不能用了,要人修一修才能用。” “无妨,我还有一个竈头,这个改天让人来修便成。”他说。 徐娇儿诧异地看着他,看他的样子他应该是一个人住,为什么建两个竈头? 史玄解释说:“另一个竈头是用来烧水用的,跟里间比较近,洗漱用水比较方便。” 听了他的话,徐娇儿额上冒汗,身为一个姑娘,她的生活都没有他一个大男人来得精致。徐娇儿的脸上忍不住地染上两朵红晕,“原来如此。”她呵呵地笑了两声,“我先回去了。” “徐姑娘,多谢。” 徐娇儿落荒而逃,回到自己的屋子里,看着摇尾乞怜的大黄,叹了一口气,“大黄,我这辈子都要这样过了。” 她不是不知道她跟别的姑娘有什么差别,她们会女红、会做菜、会做衣衫、会撒娇,她呢,娘亲去世之后,爹就教导她要独立,久而久之,她像一个男人,所以即便她有养活她自己的本事,也没有男人要娶她。再看看那个城里来的公子,生活的方式比她还有情调呢,哎,此生她都要嫁不出去了,也罢,她这样也挺好的,只要能活下去就好了。 徐娇儿的生活其实一开始没有那么差,她爹去世之后,她身上还有不少家当呢,可她那时没想到大伯一家会谋她的财,骗走了她的钱,又将她赶了出来,她以为那是她唯一的亲人,她要好好对待他们,却被恩将仇报了。 也活该她单纯、不懂事,她学聪明了便一个人回到了山上,虽然山上寂寞了一些,可胜在自由自在,也不会被人骗。 徐娇儿吸了吸鼻子,模了模大黄,“大黄,我们要把日子过好,我以后天天有大鱼大肉吃,你有肉骨头吃,好不好?” “嗷呜!”大黄摇着大尾巴。 徐娇儿模了模大黄的头,下定决心要把日子过得好好的。 史玄喜欢上了山上的日子,没有任何人来打扰他,他过得很舒心,他请村长替他找了一个可靠的人,每三天送一些新鲜的食材到山上,他会付钱给那人。农活他是真的不会,但是做饭还是会的,只是味道却极其一般。 史玄看着瓦罐中的锦鲤,想了想,便拿了一个盆装着,既然避不开,便与那姑娘交好吧,谁让她三番两次地解救他,本不想与她太亲近,可欠了人情又只送东西似乎寡淡了些。 他悠闲地走到她家门口,敲了敲门,却没有听到任何回应,心想莫非她出去了?那他下次来吧。一转头他便看到了她站在身后,一手提着血淋淋的不知道什么东西,一条瘦巴巴的大黄狗跟在她的身后。 史玄挑了挑眉,倒没有被吓到,只是觉得这样的画面跟一个女子实在不符合,“徐姑娘。” “你来找我?”徐娇儿有些错愕。 “是,上次多谢姑娘。”他说。 徐娇儿摇摇头,“不客气。”说着,她打开门走了进去。 史玄跟在她身后进去,看着她动作利落地开始整理手中的动物,他这才发现她手中拎着的是一只兔子,他神态自若地欣赏了她杀兔子的整个过程,面不改色,他想他已经习惯了,这位姑娘的内芯其实是一个汉子。 徐娇儿处理完兔子,才发现史玄还没走,洗了手之后看向他,“公子何事?” 史玄慢吞吞地指着放在一旁的木盆,“这里是锦鲤,平日看着玩,挺有趣的,姑娘留着慢慢赏玩吧。”话音刚落,他看到她的眼睛一亮,那抹光芒太亮了,以致于他怀疑他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她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开心? 在农村,送什么都不如送吃的要来得好,人生最大的事情便是填饱肚子,比起这个,再也没有别的事情是大事了,“多谢公子!”徐娇儿心喜地说。这么说,她有鱼吃了,山溪里也有一些鱼,可那些只是小鱼,根本不能下饭,倒是这几条鱼真是很肥美啊。 史玄没有多想,只当她是没见过锦鲤,所以才这么开心,“徐姑娘客气了。” 徐娇儿接过木盆,将锦鲤放进了自己的盆里,接着将木盆还给了史玄,“公子吃过饭了没有?” 史玄摇摇头,“还没。” “那不如留下来一同吃饭?”徐娇儿邀请道。 无论在哪,也没有孤男寡女一同用膳的道理,史玄婉拒道:“不了,时候不早了,我也不打扰姑娘了。” “等一等。”徐娇儿将兔肉分了一半,放到他的木盆里,“这野兔肉味道极美,公子嚐嚐。” 史玄为难地说:“我不会做兔肉。” “啊……”徐娇儿想了一下。也对,他一看便不是很会做菜的人,于是她将他的盆子拿了回来,“公子且回,等我做好了给你送去,顺便将木盆还给你。” 史玄想拒绝,可一个姑娘都比他豪爽,他也不用这么拘束,于是他欣然同意,“有劳了。” 等史玄走了出去,徐娇儿看着锦鲤,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真是见鬼了,今天运气好到爆了,又有兔肉又有鱼,她想了想,还是将锦鲤放下了,锦鲤还是留着以后吃,先养一段时日。 徐娇儿想着要感谢史玄,便决定做一道炖兔肉。先去院子后面摘了新鲜的葱,加上之前去集市买的姜、蒜,她要炖一锅鲜女敕肥美的兔肉。她将兔肉洗干净,加上调料,全部放进砂锅里,小火慢慢地炖着。 大米已经吃完了,徐娇儿便将前几天挖的番薯放在砂锅边上,慢慢地烘烤着,她则忙不停地去附近看看有没有枯草、干柴,过了好一会,她捡了不少回来,堆在厨房里。 又拿着一个小篮子跑去摘野菜,今天的运气确实不错,徐娇儿采了一篮子的野菜,她兴高采烈地跑回了家里,兔肉正好炖得差不多,她拿了一个大碗盛了兔肉,再放进他的木盆里,又放了两个番薯。 徐娇儿小步地跑到史玄那里敲了门,史玄打开门看到她,她脸上泛着纯真的笑容,这抹笑容令他不由得也笑了,有多久没有看到这么单纯的笑意,“徐姑娘。” “新鲜出炉的兔肉,你赶紧吃。”她将木盆递给他。 他接了过来,一股新鲜的兔肉味在他的鼻尖飘动着,“很香,谢谢。” “不客气。”徐娇儿对他摆摆手,转身便回去了。 这样的乡野地方能吃一次鲜美的兔肉倒是美矣,史玄端着兔肉进去,坐在院子的大树下,拿出珍藏的女儿红配着兔肉,生活如此多彩。 一个月之后,徐娇儿看着鸡窝里毛茸茸的四只小鸡,一时间眉开眼笑,终于孵出小鸡了,她心情大好地抓了一大把菜扔给阿福和大花吃,“你们真棒,以后还要给我生、生、生!” 徐娇儿心里盘算着等小鸡再大一点,就抓一对给史玄以报答他送了阿福给她,她的眼里有着掩不住的笑意。等小鸡长大,就把公鸡给卖了,母鸡留着下蛋,以后她就会有数不完的蛋,可以存钱买东西。 第2章(2) 徐娇儿喂完了鸡便准备上山打猎了,还未出门,听到门口有人喊她的名字,她眉头一皱,这个声音好耳熟,似乎是大伯那不要脸的一家子。她皱眉地拿起一旁的粗棍子,冷笑地躲了起来。 丙然,没过多久,外面的人见里面没有反应,便爬墙进来,她一看,就忍不住地乐呵,是她的堂哥,那么在外面守门的人一定是她的堂姊。 徐堂哥摇头晃脑地打量着她的住所,特别是看到那鸡窝时,眼睛顿时一片闪亮,他吃过大花的亏,所以不敢惹大花,也不敢抓那只公鸡,怕被啄,于是看中了那四只小鸡仔。 呸!不要脸的东西,居然想趁她不在家捞东西,怪不得她之前总觉得家里少了什么,就是被他顺手拐走了,因为之前家里没什么贵重的东西,如果被偷了什么,她也不会注意到,只觉得奇怪。现在被她抓了一个正着,看他往哪里逃。 徐娇儿拿起棍子,偷偷地靠近徐堂哥,走近他背后的时候,她压低声音出声,“你在干什么?” “我……啊!”徐堂哥被吓了一大跳,惊动了大花和阿福,两只立刻过来啄他了。他来不及逃,背后就挨了一棍子,还未破口大骂,就被大花和阿福分别啄中了手掌,疼得他两眼直冒金星,本能地就想往外跑。 木门一开,徐堂姊被徐堂哥的狼狈吓了一跳,还未尖叫出声,一桶脏水直接从天而降,一股臭味让她满脸的不敢置信,“徐娇儿!” “臭不要脸的东西,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也敢到我这里撒野!”徐娇儿凶狠地开口,“大黄,给我上,咬他们。” 大黄得令,哗地一下子跳了出去,张口就要咬,他们吓得落荒而逃。最可笑的便是徐堂姊了,因为她裹了小脚,根本跑不快,可又怕得很,跑一下、摔一下,狼狈得令人大笑。 徐娇儿也解恨地笑了出来,“让你们来惹我,活该。” 大黄将他们赶到路口便回来了,朝着徐娇儿摇尾巴,一副要邀功的模样,徐娇儿拍了拍牠的头,“干得好。” 徐娇儿转过身要回家,却不想对上了一个人,她立刻觉得有些尴尬了,“史公子。” 史玄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的狗,最后目光定在她手里的棍子上,轻轻地说:“你要进山了?” “啊?嗯嗯,对。”徐娇儿心虚地点头,总觉得被人看到自己这副刁蛮的模样,心里非常的怪异。 史玄倒是没有多说什么,仅仅笑了笑,“那赶紧去吧。” “好。”徐娇儿连忙拿了工具,锁好门,带上大黄出去。门口的史玄早已不知去向了,她吐了吐舌头,“真丢脸,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徐娇儿带着大黄快速地上山了,走到一处山溪,她低头一看,看着自己披头散发的模样,她胡乱地抓了抓头发。她一点也不像姑娘,倒像一个疯小子,哎,大伯家的时不时地来她这里闹一闹,她真的会被逼疯呢。如今她都住在山上了,他们还想怎么样? 徐娇儿咬着银牙,狠狠地往溪里扔一块石头,溪水哗啦地溅起来,“别以为我好欺负,真闹大了便比比谁的命硬!” 徐娇儿倏地站了起来,继续往山里走。忽然她看到一只小兔子,她的眼睛一亮,朝大黄示意不要动。 她的手往后一模,模到一支箭扣在弦上,对准了那只兔子,她瞄准,待到弦拉满了,她倏地放开弦,箭快速地冲了出去,咚的一声射中了兔子,兔子瞬间倒下。徐娇儿嘴角一扬,大黄已经快速地冲出去咬着兔子回来了。 她将兔子放进了竹筐里,头一仰,她便看到了山楂,红彤彤的山楂已经熟透了,即便生吃还是带着酸味,但山楂原本便是酸酸甜甜的。山楂可以做山楂水,熬一壶山楂水放入糖,味道酸甜可口,还可以做成山楂糕,可以开胃,味道也是不错的,特别是娘做的山楂糕,那味道真令人怀念。 徐娇儿想到就做,她让大黄看着猎物,自己跑去摘了不少的山楂,正摘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听到了史玄的声音。 “徐姑娘。” 徐娇儿一愣,从树上跳了下来,皱眉地说:“史公子一个人进深山?” “是。”史玄点头。 “这里可不安全,你以后可别一个人进来,这深山可不安全。”徐娇儿好心地提醒他。 史玄一愣,徐娇儿一个姑娘家都敢进来,他又为什么不能一个人进来,他不禁好笑,他一个大男人竟被姑娘家劝说。他的眉眼带着笑,本来俊俏的模样更加地清明了,但也遮掩不住他眼角的讽刺。 徐娇儿叹了一口气,“史公子,我是猎户,这山我是跑遍了,哪里安全、哪里危险,我是一清二楚,更何况我有武器。” 顺着她的话,史玄看到了她手上的弓箭,太粗糙了,他不置可否,“多谢姑娘的提点。” 徐娇儿见他没有听进去,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了,既然人家不领情,她又何必做多余的事情呢,于是她点点头便错身而去了。 第一次见面时,史玄就崴了脚,他可别又在深山里崴脚了,那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可他不信她,她说再多也没有用,免得一片好心被当作驴肝肺了,得不偿失。想着,徐娇儿便带着今天收获的山楂和野兔回去了。 回到家后,徐娇儿将先煮了一锅山楂水,放了糖,等烧开了就放在一边凉,闻着酸酸甜甜的味道,她不由得饥肠辘辘。 又去处理了野兔,兔皮的样子还不错,被她完好地剥了下来,准备带到镇上卖,兔肉则是做了一锅肉,天气凉爽,能放置两天,她也不用担心饿肚子。 明天去镇上卖了兔皮和鸡蛋,她便有一笔收入了,到时候可以买一套干净的衣服穿,她柜子里就只有两套衣服,等入冬了,她还得准备棉衣,看来银子是存不住,她感叹了一番。 等天灰了下来,徐娇儿看了看山楂,顺便盛了一大碗,利落地出了门,她想还是去看看的好。走到史玄的门口,她扬声喊了一句:“史公子,在吗?” 徐娇儿踌躇地等了一会,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正担心着的时候,门吱呀的一声打开了,她擡头一看,一时间愣住了。 “徐姑娘?”史玄挑眉问。 “呃,没事,就是今天摘了山楂,特地给你尝尝鲜。”徐娇儿笑着递过去,可眼睛瞟了他衣服一眼,那是丝绸,她以前去布店买布料的时候看到过,那价格令她不敢多看一眼,太贵了。 这个邻居倒是客气,史玄接过,礼貌地道谢。徐娇儿见他无事,也就无话可说,两人干巴巴地互看了一会,徐娇儿便告辞了。 这个比一般男子要优雅的男人一定是非富即贵,否则怎么穿得起丝绸呢,只可惜他一点也不孔武有力,否则她一定会心动,长得好又会做事,这样的男子一定是所有姑娘家的心头好,哎,可惜了他那张好皮相。 史玄端着山楂糖水回去,喝了一口,眉头一挑,有些吃惊,看着男人似的徐娇儿手艺倒是真的不错,上次的兔肉也炖得很好吃,也许他该考虑看看能否请她做他的厨娘。 但一想到她不拘小节,粗鲁似男子的举止,史玄还是摇了摇头,在山上看她爬树摘山楂的野蛮行为真的令他大开眼界,也更加认为她不是一般的姑娘,如她自己所说,她是一个猎户,所以这事还算了,她也许只会做这么几道菜,他还是不要抱有太大的希望好。 史玄走回了屋子,将身上的丝绸衣衫换下,方才从山上回来,他浑身汗淋漓,刚沐浴完,徐娇儿便来了,他便随便穿了身衣衫出去了,丝绸衣衫好看是好看,可穿起来却不如棉制衣衫舒适。 他正口渴得很,于是将山楂糖水一口喝完,他舒服地叹气,徐娇儿要是会做一些糕点就好了,深山野林什么都好,就是吃食有些清淡了。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下次自己试试看做做糕点,说不定他能琢磨出来,但也只是说不定,因为在厨艺上他确实没什么天分。 史玄正这么想着,门口又响起了徐娇儿的声音,他打开门。徐娇儿笑盈盈地说:“史公子,明日我要去镇上,你需要什么?” 史玄微微一笑,“徐姑娘若是方便的话,能否替在下带一些糕点,银子我这就去取傍你。” “不急、不急……”她话还没说完,史玄已经去拿银子了。 史玄回来,拿了一个青紫色的荷包给她,“有劳姑娘了。” 徐娇儿没接,“不用,等我买回来再给我银子吧,史公子要什么糕点?” 史玄见她坚定地不收,便也没有再坚持了,“什么糕点都可以,桂花糕、玫瑰酥、如意糕……” 看来这位史公子与姑娘一样爱吃甜的呢,徐娇儿闷笑,仔细地记下,“好的,史公子,我会买回来的。” “多谢。” “无妨。”徐娇儿不在意地摆摆手,转身回去了。 史玄心情却格外地好,没想到被引出来的馋虫明天就能得到满足了,这一下他更加欣赏他的邻居了,虽然像男人些,但是胆大心细,更是很谦和,邻里和睦,嗯,突然发现这个山沟沟里的邻居非常不错。 第3章(1) 徐娇儿去镇上卖了兔皮,给自己买了一套衣衫,也没有忘记史玄的托付,买了不少的糕点回去。 自山上到镇上再回到山上,这样一来回,回到住处的时候天色不早了,徐娇儿匆匆地想将东西拿给史玄,可史玄不在,她便回去了。 徐娇儿粗糙的手模着那麻衣,心里雀跃不已,哪一个姑娘家不爱美呢,只可惜因为要做事,她没有买喜爱的浅绿色,反而买了蓝色,比较耐脏,但这样她也很开心了。 徐娇儿烧了热水洗了一个澡,接着穿上了这新衣衫,若是她会做衣衫的话,那就更好了,只须买一些布料就成了,可她不会,只能买现成的,银子也花得多一些,但没有办法。一般像这样穿新衣服都是过年的时候,因为新年新气象,总要应应景,但她现在孑然一身, 想怎么过日子便怎么过日子。 徐娇儿又将头发重新梳了梳,编成了一条乌黑的辫子,拿着红绳子一紮,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抿嘴一笑,挺好的。 正想着,外面响起了史玄的声音,徐娇儿想到了那些糕点,连忙拿起糕点跑了出去,“史公子,你来了,我刚才去你那里喊你,你不在,我便将糕点给带回来了。”说完话,她发现对面的男人一声不响的,她疑惑地问:“史公子,怎么了?” 史玄平日里见惯了徐娇儿邋遢的模样,今天一见,还真的吃惊了,原来她收拾一番,模样倒是清秀可人,圆额大眼,肌肤不白却透着一股健康的红晕,整个人看起来相当的精神,引人注目。史玄晃了晃神,“没事。”伸手接过她买来的糕点,“不知道花了多少银子?”徐娇儿说:“买得多了一些,二两银子。” 史玄哂笑,“倒是不多。”而且也不贵,笑着将银子递给她,“多谢了,这一盒糕点请你吃。”他将其中一份糕点分给她。 徐娇儿连忙挥手,“不用、不用。” 史玄直接将糕点放到她的手上,逼得她不得不用手接着,“面尚往来。” 徐娇儿不由得也笑了,“谢谢。” 送走了史玄,徐娇儿便回了屋子,打开糕点一看,里面精致的糕点引得她口水都要出来了,她轻手轻脚地捏起一个放进嘴里,眼睛一眯,嗯,是栗子糕,好好吃,怪不得史玄一个大男人也喜欢吃。 徐娇儿满足地吃了一块,其他的便锁在了柜子里。虽然好吃,但她舍不得全部吃完,还是一天吃一点的好。 徐娇儿一直很疑惑,史玄这样的贵人是怎么生活的,毕竟他看起来就不像会做事的人,但每回看到他,他总是很干净。 有一回,徐娇儿碰到了送食材上山的村里人李大牛,她才知道,原来李大牛过几天就会给史玄送一回食物,而且还会拿了史玄换下的衣衫去洗。果真是有钱好任性,徐娇儿喟叹不已。 李大牛看着徐娇儿,低声嘱咐道:“你啊,跟这贵人住得近,要是巴结上了,有你的甜头。” 徐娇儿的脸色倏地铁青了,大声道:“你胡说什么!” “笨蛋,近水楼台先得月,这道理都不懂,蠢。”李大牛懒得理她,快步地离开了。徐娇儿懊恼不已,什么混帐话,她才不会去巴结什么,不过是方圆百里只有他们两户人家,她便跟他邻里和睦,这有什么不对的,她可没有想着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好处,哼。 徐娇儿一脸愤怒地去打猎,打到了两只野鸡,她便快速地去村里搭白大叔的车要去镇上,她要存冬货,这到口的野鸡也不打算吃了,只想卖了存银子。 “徐丫头,怎么来了?”白大叔慈祥地看着她。 “白大叔,我要去镇上一趟。” 白大叔看了看她手上的竹筐,点点头,没有多问地说了一声好,便载着她去了镇上。 正好是正午,路上没有其他人坐车,徐娇儿就颠颠簸簸地坐到了镇上,托熟人卖了野鸡,她便又坐白大叔的驴车回去,到了镇上,硬塞了碎银给白大叔。 白大叔拒绝不了,也就收下了,“丫头,你自己一个人住在山上要小心些,最近我听到一些风声,你大伯一家估计又要整什么么蛾子了。”白大叔语重心长地劝说。 “好,我知道了,谢谢白大叔。”徐娇儿感激地朝他一笑,便快步地走回了山上。徐娇儿刚走到门口,便看到了史玄站在她家门口,她想到早上李大牛说的话,眼睛闪了闪,“史公子。” “徐姑娘。”史玄笑着说。 “史公子有何事?”徐娇儿知道史玄平时很少出门,也很少主动找她,既然找她了,必然是有事。 “有一个不情之请。”史玄无奈地一笑,“今天我买了一只鸡,已经处理过了,只是我不知道如何做。” 徐娇儿明白了他的意思,心想,虽然李大牛的话令她很生气,事实上,她可没有拿史 玄的好处,既然如此,清者自清,她干嘛在乎。 “好,没有问题。”徐娇儿用力地点头,“鸡在哪里?” “在家中,我这就去拿过来。” “行。”徐娇儿更加满意了,他还算知道分寸,先来问了再请她帮忙。 徐桥儿先回屋子将今天卖了野鸡得的银子放好才又走出了屋子,她动作利落地开始烧水。门口响起史玄的声音,她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进来。” 史玄拿着木盆进来,看到她的架势,“有劳姑娘了。” “不会、不会。”徐娇儿接过他手中的木盆,看他放了血,也扯掉了鸡毛,看来史玄并不如她所想的那般不会做事,她不由好奇地问:“史公子平日都是自己做饭吃的?”她实在想不到他做菜的模样。 史玄平静地说:“会是会些,只是不精,特别是这些禽类,我都不知道如何处理。”“怪不得你看着那么瘦,原来都是吃素的。”徐娇儿轻笑。 史玄挑了一下眉,瘦吗,“我之前生过一场病。” 徐娇儿点点头,“难怪,那史公子确实要补一补。”她一边跟他说话,一边将鸡放在了锅里炖着,又放了不少添味的东西。 史玄看着眼睛都花了,“不是只有做鱼才放葱、姜的吗?” “葱、姜可是好东西,葱可以入味,姜可以驱寒。这木耳一起炖,是免得吃肉吃腻,不过啊,农村人可不会吃腻肉,有肉吃就阿弥陀佛了。”徐娇儿温声解释道。 史玄颔首,“姑娘炖的肉极好吃,我并没有吃腻。” 这恭维让徐娇儿心情大好,于是笑说:“既然公子来了这地方,那公子便入乡随俗地吃一吃野菜。” 史玄倒不介怀,大方地道谢,“如此,有劳了。” 徐娇儿去后院摘了些新鲜的野菜,洗干净之后切成条,再放水里焯一下,立刻捞起,放了酱醋、麻油,“公子可吃辣?” 史玄眼睛一亮,“喜欢,许久未吃。” “正好,前段时间有辣椒,我做了辣椒油,放一点辣椒油,味道更鲜美。”徐娇儿说完,一盘卖相一般,但味道极香的野菜出炉了。 她洗干净史玄带来的木盆,将野菜放进去,“公子先回去等着吧,等我做好了鸡汤便给你送过去。” “不用,我便在这里等着吧。”史玄摇摇头,“你走来走去太劳累了。” 徐娇儿也不拒绝,“好,那你自个找一个地方坐,我先……” “哎哟,杀千刀的,看看我的好侄女,自个在家吃香喝辣,也不管你大伯一家死活。”一个穿着红衣的妇女站在门口,两手插在腰上。 徐娇儿猛地提高嗓音,“我管大伯?我是何德何能能管你们一家子,你们一家四口有手有脚,更有从我那里讹去的真金白银,还能饿死吗。现在逼上门来是什么意思,你们真不要脸,咱们就去村长那里说道说道!”徐娇儿知道村长虽爱财但也讲道理,她不怕。 “谁……谁讹你、你的钱了……” “呋,作贼心虚,有本事你别说话结巴。”徐娇儿冷冷地打断大伯娘的话。 “徐娇儿,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徐堂姊不知从何处跳了出来,凶狠地说。 徐娇儿无所谓地一笑,喊了一声:“大黄。” “嗷呜!”大黄立刻跳了出来,对着来的两个女人龇牙咧嘴,吓得她们瑟瑟发抖,不断地后退,最后只好落荒而逃。 三个女人一台戏,徐娇儿大获全胜地转过身,正好对上了史玄淡定的眼神,脸上一阵燥热,她轻咳了一声,“你自便。”说着,她转身回厨房。一边在心里嘀咕,这两个女人到她家里到底要干什么?罗哩罗嗦地说了一大堆下马威的话,也没有一个重点,真是受不了。在看不到徐娇儿的身影之后,史玄轻轻地笑了,“吵起架来,她倒像是一个女子。”过了好一会,史玄的鸡汤也炖好了,他硬是分了一些给徐娇儿,才端着鸡汤和野菜走人。徐娇儿忽然发规,她这个邻居很上道啊。 第3章(2) 自那以后,史玄成了徐娇儿门前的常客,经常请徐娇儿帮他做一些菜,徐娇儿要是有空便帮忙,若是进山了,便没有办法。 这一天,天公不作美,下了一场雨,冷得到山上打猎的徐娇儿浑身发抖,偏偏找不到可以躲的地方,只好跟大黄站在大树下,可怜兮兮地等到雨变小了才走回去。 一人一狗在烟雨蒙蒙的树林中往回走,幸好徐娇儿从小在山里长大,否则还真的会迷路,她一边走一边检查她做的陷阱,当然没有那么好运,能抓到才怪,却见到陷阱里有影子。 “史公子,你坐在这里玩吗?” “徐姑娘,你觉得我坐在这里是玩吗?”史玄抬头,看着上方的她,脸上的笑反而轻松了。 “只能说史公子的运气很好。”她居然捕捉到了史玄,这倒是稀奇。徐娇儿站在土坑的上方,望着里面脏兮兮,但仍然精神奕奕的史玄,“你可以动吗?” “如果可以动的话,我应该不会在这里。”史玄抿着笑说。 “哦。”她低低地应了一声,眼睛也看到了他的脚伤。这个土坑是她挖的所有坑里最大的陷阱了,能容下两个大男人,而且她怕猎物掉进去会爬出去,她还特意去打铁铺让师傅锻造了一个夹子。此刻史玄的脚正被夹子夹着,看起来非常的不好。她叹了一口气,“倒是我不好。” “是徐姑娘挖的陷阱。”史玄的语气十分肯定,因为这样的天气还出门,又恰恰地走到这个陷阱旁边的除了始作俑者,还真的想不到谁了。 “史公子,对不住。”徐娇儿一边说一边从一旁大树上扯了一些藤条,掌心被粗糙的藤条磨得生疼,可她没时间去在意,史玄的脚伤不知道如何?她怕他伤重,要是他留下了后遗症,那她得负责任呢。 徐娇儿动作利落地顺着藤条爬了下来,坑倒不深,就是下雨后泥土打滑,要是没有藤条,她跳进去只能跟他一起仰望天空而无任何办法。 她先小心翼翼地观看了史玄的脚伤,发现没有伤到筋骨,她松了一口气,“幸好没有伤到要害。” “不然会如何?”史玄问。 “那我可就要负责你一辈子了。”徐娇儿想也没想,实话实说。半晌发现史玄的神情有些古怪,她解释道:“你要是成了跛子,我得养你,还得给你找媳妇呢。” 原来是这个意思,史玄笑了,“徐姑娘,一切皆是命。” 徐娇儿一愣,这话她爹临死前也说过,要她不要太伤心,好好过日子,上天让她活下去,自然也会给她一个活法,不要忧心以后无依无靠的日子。那时她不懂,年纪轻轻,轻易听信他人的话,大伯一来接她,她处理了爹的后事便开开心心地跟着大伯走了,却没有注意到大伯不安好心。 徐娇儿扯了扯唇角,“你说得对,一切都是命。” 似是看到她一闪而过的惆怅,史玄疑惑地欲开口关心,身体忽然腾空了,他大惊,“徐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徐娇儿吃了一惊,史玄看着精瘦,没想到真的要她背起他的时候,她才发现他真的很高大,也很沉重,她的双手勾着他的长腿,他的腿尖还能碰到地上。她猛地倒吸一口气,她无比庆幸自己方才放下了藤条,否则她真的背不上去。 藤条上有些倒刺,不少刺入手心,疼得徐娇儿咬紧了牙关,趴在她身上的史玄能清楚地感受到她的吃力,但要她放下自己,他觉得太矫情了,保持安静相对会更好。 徐娇儿气喘吁吁地将他背了上去,但头一抬,看到远远的竹屋,她的心都在淌血了,如何把他背回去?若是下山找人帮忙再赶回来就太迟了。 徐娇儿暂时放下他,蹲,从袖子那里撕了一块布条,快速地在他的伤口上缠绕了一圈,“暂且忍一忍,我背你去看大夫。” “徐姑娘不用背我,我只伤了一脚,若是可以,你扶着我便成了。”她的衣衫湿透了,以前认为她像汉子的史玄瞧出了她曼妙的女子曲线,若是再任由她背着,倒是他揩油了。而且他也于心不忍让一个女子背他,怎么说他也是一个大男人,她至多背着他走一会便会体力透支。 徐娇儿觉得他说的话有理,看了看他的脚,她点点头,“好。”伸手扶住他走了几步,却走得太慢了,她又说:“手臂放我肩上,我半架着你走。” 这样的举动似乎比背他在背上更加地暧昧了,但容不得史玄细想,徐娇儿已经不耐烦 地伸手将他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如此他的大部分重量都在她的身上,但比起背他倒是容易多了。 史玄扯了扯唇角,也罢,乡野地方没有什么礼俗,他也不用这么拘谨,便任由她架着他走。说来也有趣,他跟她第一次见面崴脚,这一次见面却是掉进她的陷阱里。 两人相依相偎地走了一段时间,终于看到了徐娇儿的竹屋。徐娇儿此刻身体早已受不了了,她是比一般女子要强壮,可她不是一头牛,不得不服输,“史公子,我现下无力,先扶你去我的屋子,可成?” 听她的呼吸不顺,而且她的身体隐隐颤抖,他这个受害者倒是没有任何异样,可没有她,他是走不回去的,尽避他们住得很近,但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她都不介意先收留他,史玄自然也赞同。于是,两人先去了徐娇儿的屋子。徐娇儿一进屋子就是拿起杯子倒水喝,整整灌了两大碗的水,她才缓过来。 史玄正盯着她看,她顺着他的视线一看,得,她的大脚丫正露在他的目光之下,“咳,我习惯进屋月兑鞋,所以……” “是我踰越了。”说着,史玄扭过头没有再看。 徐娇儿也不知道哪一条筋通了,“史公子可是疑惑我是大脚?乡下女子的脚都是大脚,方便干活。” 史玄的目光微愣,望着雨后的天空,轻轻地说:“大脚挺好的。” 徐娇儿一边去烧水,一边搭话,“史公子应该是从繁华的地方来的吧,那里的女子是不是都是裹小脚的?” 史玄颔首,“是。” 徐娇儿呵呵地一笑,“裹小脚的姑娘是有福气的。” 史玄蹙眉,“何以见得?我倒不喜这样的风气,苦了女子。” 徐娇儿听出他语气的不快,尴尬地说:“是、是吗?” 史玄收敛神情,“之前见过小女孩裹小脚,痛得哭天喊地,硬生生地将脚弄成巴掌般大,一点也不好看,反而看着吓人。”他想到京城里那些有恶趣味的人,心中一阵恶心,“真正疼姑娘的人家不会让自己的闺女活受罪,京中的千金小姐也很少裹小脚。” 徐娇儿呆呆地看着他,“我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小镇上了,原来缠小脚是这样啊。” 史玄被她这副痴傻的模样给逗笑了,“你也是一个心宽的,倒不怀疑我会骗你。”徐娇儿扬起一抹笑容,“你骗我一个村姑有什么意思呢,自然不会骗我。” 史玄被她反咬一口,仔细一想,确实骗她也没什么意思。史玄一身狼狈地坐在她的屋子,看着她麻利地烧好了水,又端着热水放在他脚边,拿着干净的棉帕似是要给他擦脚。他连忙说:“徐姑娘,不用,我自己来。” “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能自己来?”徐娇儿问。只当他是不好意思,大方地摆摆手,“我经常给我爹打水洗脚。” 史玄一时心塞,他跟她爹?他还没有老到能当她爹吧。 不等他回答,她已经快速地褪去他的靴子和鞋袜,看到他脚踩的伤口,她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夹伤了。” 史玄挑眉,伤口本来也没有多厉害,敢情她一直以为他是伤了腿不能自理? 徐娇儿快速地清洗了史玄的伤口,又拿了她爹留下的陈年老酒在他的伤口处倒下去,她听到他倒吸一口气的声音,她猛地抬头,“怎么了?” “无碍。” “哦。”徐娇儿想,果然身体娇贵,以前爹受伤的时候,她这么做,爹可是一声不吭的。 确定伤口附近洗得干净,徐娇儿才拿出草药捣碎铺在布上,接着敷在他的伤口上,“先这样吧,太晚了,找大夫也找不到,等明天一早我再把大夫找过来。” 史玄从她敷药开始一直没有说话,听了她的话才缓缓点头,“你这草药敷上去很舒服。” “是啊,是我爹教我的。”徐娇儿的脸上带了一丝骄傲。 史玄笑笑,“你爹很厉害。” “当然,我爹很厉害的……” 徐娇儿不由得说起了她爹的丰功伟绩,史玄安静地听着,直到徐娇儿口干舌燥,她才意识到她说得多了。 “你爹是男子,做猎户倒是没有问题,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史玄疑惑地问。毕竟两人认识也有一段时日了,徐娇儿也许一开始给人一种生者勿近的错觉,其实她的心思很单纯,他问她什么,她也会诚实以告。 “我从小就是在这里长大,后来也到过村子,可最后还是回来了,这山里什么都没有,却很自由。”徐娇儿低低地说道,忽然抬头看他,眼睛闪亮亮的,“史公子还说我,你还不是一样,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还不是一个人住在这里。” 史玄幽暗的黑眸落在她的身上,“我弱不禁风?” “是啊,我打小见到的男子都是高高大大,壮得跟牛一样,就你不一样,斯斯文文,文雅得很。”她笑咪咪地说。 史玄没有心思跟她继续聊下去了,被她误解为弱不禁风,这|点让他很心塞,只不过是很凑巧,每次走霉运的时候都遇到她而已,她竟然以为他弱不禁风,他一时间抿着唇说不出话了。 “史公子?”徐娇儿的手在他的眼前挥了挥,他才回过神。 “何事?” “你肚子饿不饿?要不要我做一点食物吃?”徐娇儿担忧地问。 史玄心中一叹,好想鼓起勇气跟她说,他一个大男人一点也不饿,但是,“有劳徐姑娘了。”他饿了,他不禁饿。 第4章(1) 徐娇儿先去换下了湿衣衫,穿着旧衣衫。天气已经转冷,她拿了她爹的旧衣衫给史玄穿,“你还是换了衣衫的好,免得受寒,是我爹的衣服,你别介怀。” “自然不会,谢谢。”史玄有礼地接过。 等史玄整理好之后,一碗香气扑鼻的青菜面端到了史玄前面,最简单的食材却令他更加地饥饿了,他拿起筷子,道了谢,便痛快地吃了起来。 史玄吃完之后,徐娇儿便跑到他面前说:“我背你回去。” 史玄的心顿时又是一塞,半晌才说:“你扶我回去吧。” “差不多啦。”徐娇儿无所谓地说。 史玄的脸黑了一半,这是被小瞧了? 徐娇儿歪着头,仔细地思考,“其实我这里收留你一晚也没差,你一个人住,脚受伤也不方便,要不你住在这里?” 史玄默默地看着她,他是一个男人,她这么不忌讳地收留他在她家,是否不好呢? 徐娇儿看着史玄的表情,突然想到对方是个男人,她刚刚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层,但对她而言,史玄已经不是陌生人了,自然不用防,她也有十足的自信心,若是史玄是一个坏人,她便揍他一顿,赶他走就是了,简而言之,徐娇儿对她自己的武力很自信。 “这里只有一间房。”事实上,徐娇儿说得没错,他一个人住,脚受伤了确实不方便。徐娇儿颔首,“本来是两间房,那杂货间以前是我的房,现在还摆着床,只要收拾一下就能住人,你就睡这里,我去睡那里。” 既然他的伤势有一半的原因是她造成的,他也没有任何内疚地接受了,“如此就有劳了。” “不会、不会。”徐娇儿笑呵呵地说:“谁让你掉进了我的陷阱里了呢。” 这话真是戳人心,史玄默默地躺下,闭上眼睛,干脆地不说话了。 徐娇儿只当他是累了,“那么我便出去了,史公子在这里好好休息。”说着,她便出去了。 大黄在门口等着徐娇儿,她模了模牠的头,“是不是很饿?等一下,我去弄点吃的。”徐娇儿将一些饭菜搅了搅,放在大黄的碗里,“快点吃。” 看着大黄贪吃的模样,她忽然想到了史玄,他刚才也是这么贪吃……咳,又胡思乱想了,明明他吃得比大黄文雅多了,他可不是大黄这只大土狗呢。 第二日吃过早膳,徐娇儿扶着史玄回了他的竹屋。路上,史玄疑惑地问:“你就不怕孤男寡女的被人瞧见?” 徐娇儿淡定地回道:“放心,这山上没什么人,即便看到了又怎么样,咱们又不是狗男女,还怕被人看?” 史玄发现,徐娇儿说话不仅开门见山,而且很精辟,实在令他叹为观止,甚至无法回答她的话,若是被他那些老朋友知道,估计不会相信曾经叱吒朝堂的他居然也有无言以对的时候。 徐娇儿将史玄扶回他家,给他烧热水又给他换药,还将午膳也带过来,“我现在去喊大夫过来” “谢谢。”徐娇儿对他一笑,便转身要走,史玄忽然想到什么,“且慢。” “怎么了?” “你能否帮我将厨房里的剩饭端出来给我?”他说。 徐娇儿点点头,按照史玄说的去找剩饭,果然有一碗剩饭。她端了剩饭给他,见他一瘸一拐地想往院子中走,便道:“等等,我来帮你。” 徐娇儿扶着他到院子的那瓦罐去,她好奇地问:“你要做什么?” “我忘记喂我的锦鲤了。” “哦,你说一声,我来喂就好了。”她说。 “我习惯自己喂。” “行。” 徐娇儿第一次发现有人喂鱼能喂得这般行云流水,儒雅得令人忘记了身在何处,彷佛他没有受伤,优哉游哉地喂得欢快。 良久,史玄才放下饭碗,轻声道:“也不知何时起,我发现这喂鱼也能解忧,喂着喂着,心情便平静了。” 徐娇儿不懂这些大道理,不解地问:“这般精细做甚,早晚都要煮了吃。” 史玄嘴角的笑容一僵,黑眸犀利地看向她,“我记得我送了锦鲤给你。” 徐娇儿脸上挂满了笑容,“是啊、是啊,那鱼可好吃了,多谢你。” 气氛倏地变冷了,徐娇儿被他冷冷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舒服,他似是咬着牙地开口,“哦?那么说,我送你的鱼,你吃了?” 徐娇儿心虚地求教,“你送给我鱼,是让我养着……”一顿,“不吃?” 史玄冷冷地迸出两个字,“废话。” 徐娇儿的脸瞬间红了,她还记得那锦鲤是多么的口齿留香,如今他却告诉她,不是吃的,是用来观赏的,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一个乡野丫头,送什么锦鲤给她看,不让她吃。愚昧村姑,史玄的脑中出现这四个字,他冷着黑脸注视她,看得她四肢僵硬,他才缓缓开口,“味道如何?” 味道好极了。徐娇儿欲哭无泪,慌张地丢下了一句话,“我去喊大夫。”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跑了。 找来了大夫,徐娇儿站在史玄家门口,不敢进去,只让朱大夫进去看他的脚伤,蹲在门口半天,朱大夫出来了,看着徐娇儿这么懂礼,不由得高看她一眼,“这史公子的脚并无大碍,你那草药极好,便一直用这个敷着,一天换两次便成,用食得精细些,切忌大鱼大肉。” 徐娇儿一一记下,又模了银子给朱大夫,谁让她是罪魁祸首,这银子自然是她出,她心疼死了。 看着朱大夫走出了视线,她才走一步退半步,磨磨蹭蹭地模到了门边,“史公子……” 史玄低头没有理她。徐娇儿自知理亏,将人家的一片心意给烧了吃确实不对,可她哪里懂这些,鱼不是吃的,那能干什么?看他那么费尽心思地用饭喂鱼,天呐,她连白米饭都没得吃呢,竟不知道鱼都比人要来得幸福。 “我知道是我不对,不如我过几日去溪里捉几条给你?”徐娇儿眼巴巴地看着他,希望他看她一眼一好让她知道他火到什么程度,但他仍旧低着头。 在徐娇儿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史玄抬头漠然地看了她一眼,“罢了。” 徐娇儿松了一口气,他松口不再揪着这事不放就好。 史玄心中确实有气,可也是他鲁莽了,送什么锦鲤,她一个村姑看到锦鲤,自然误以为是送给她吃的。 “我去给你热饭。”徐娇儿讨好地说。 “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徐娇儿扭头快速地去热饭。她早该知道他这样的人和村里的人不一样,居然也不长一个心眼,看看这村里谁会养荷花,谁也没有那闲钱、那心思去侍弄花花草草,哎,贵人就是贵人,眼界不同,等他的脚伤好了,她还是哪凉快哪里躲着。 徐娇儿去厨房热了饭,便端进了屋子给史玄,她忽然发现他的脚上有些泥,“你刚才去哪了?脚上有些脏。” 正在吃饭的史玄神色不明地说:“没去哪里。” 偏偏徐娇儿好奇心作祟,沿着泥渍的方向找到他去了哪里,她的脸瞬间也红了,原来他去了茅厕。她故作无事地又走回去,但耳根子一直红着。 史玄早已不记恨她吃了他锦鲤的事情了,何必跟女子较真呢。不过他这伤多少跟她有关系,他倒是不介意使唤她,她看起来也一副愿意被他使唤的样子,嗯,他可没有记恨锦鲤的事情,绝对没有。 徐娇儿等他吃了午膳,收拾了东西,“史公子,我先回去,你休息一下,我等会再过来。” “徐姑娘,我有点想吃你上回做的凉拌野菜。”他提出要求。 “好。” “还有山楂糖水。”他又说。 徐娇儿往回走的脚顿了一下,怀疑地转头看向他,只见他笑得文质彬彬,以前他可不会这么不客气地向她索求什么。但她只是小嘴张了张,“好。” “谢谢。”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客气,她大方地说:“不客气。”便抬脚往回走。 徐娇儿是猎户,她的生活便是在山里奔跑,打打猎物,生活自给自足,可最近的生活似乎不是这样的。 每日起床,她先去喂了大花和阿福,接着便是做两人份的早膳,其中一份是要送到史玄那里的,若是时间充足,她得做一份山楂糕。自从史玄发现她会做山楂糕之后,他便要求她做这个给他吃,而且每天都要,因此她才知道他有多么地嗜甜。 接着是午膳,她还得做午膳,照旧是两人份,她本来是很节省的人,一天只吃两顿,可因为史玄一天吃三顿,她不得不也做三顿,柴都不够烧了,下午的时候她还得去找柴。 最可恶的是,每次史玄午睡醒来之后,都要她端着白米饭去喂鱼,徐娇儿真的是一边喂鱼一边心疼,这一碗白米饭都进了锦鲤的肚子里呢,真是太糟蹋了。 到了晚间,史玄用了晚膳,徐娇儿的一天也就结束了,自然他也有给她银子,说是吃用对半分,可错在她,她也不好收,她只希望他不要再在下雨天出去走动,然后又掉进她的陷阱里。 眼看冬天近了,而她银子越来越少,买冬衣的银子也不够了,山里的猎物也少了,进山也没什么能打的,徐娇儿只好歇了这个心思,准备将几只小鸡拿出去卖。 本来要送一对鸡给史玄,可史玄说扫鸡粪很麻烦,徐娇儿便打消了这个想法,勉强靠小鸡得了一些银子,她便买了冬衣和一些粮食,去镇上的时候也帮史玄买了,看他那副样子,他一定没有准备好过冬的东西。 徐娇儿自己推着小车回了山上,又推着小车回去还给好心的白大叔,来来回回,她累成了牛。 史玄看着徐娇儿买的东西,“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这里天气冷,到了正月里啥也没有,你准饿死。”徐娇儿没好气地说,他一个大男人真不知道过日子。 史玄一想,也是,他头一回在山里过年,确实应该备下过冬货物才是,“多谢徐姑娘提醒。” 第4章(2) 他们两人也有趣,她喊他史公子,他唤徐姑娘,客客气气,可彼此之间的关系却不是这么客气,反而比以前亲密了一些,但徐娇儿还是在心中嘀咕了很久,幸好他的邻居是她,否则他一定会饿死在山上。 “你的脚伤也快好了,但还是得注意点。”她嘱咐道。 “嗯。” “还有,天一冷,我想那李大牛也不会往山上跑,你的衣衫也得自己洗,别让他媳妇帮忙洗了。”说到这个,徐娇儿真的很嗤之以鼻,哪有人懒到这样的境地,居然连衣衫也是托农妇洗的。 史玄皱眉了,他的洁癖已经没有以前厉害了,但是要他好几日不换衣服,那他全身都不舒服。 “洗衣衫也不是多难的事情,你也得节俭一些,再多的银子也禁不起你这样花。”徐娇儿好心劝导。 史玄的眼睛一亮。她以为他听进去了,孺子可教也,可他却开口,“徐姑娘,不知道你是否可以接下这件事?” 徐娇儿差点吐血,他压根就没听进去,“史公子,你是散财童子吗。” 史玄轻笑,“我不会做这事情。” 徐娇儿叹气,天下男子有几个会洗自己衣衫的,“洗衣衫倒是可以,倒是你贴身衣物自个洗,这总成吧?” 史玄颔首,“自然。”他之前也不会将贴身衣物交给农妇洗。 但说到最后,徐娇儿听到他要给她银子,她用力摇头,“不用。” “要的,一个月下来三两银子如何?”史玄问。 徐娇儿瞠目结舌,“三、三两?” “太少了?”史玄轻笑地反问她。 “少?”徐娇儿倏地站起来,跳到他前面,“什么少!你个傻愣子,被人骗了银子还不 知道。” 史玄扬眉,“徐姑娘……” “三两银子?普通农户一家一个月也就用三两银子,你这哪里是请人家做事,你根本就是送钱给他们用。”徐娇儿哼了哼。 史玄冷静地应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啊。” “你也不怕贼惦记。”徐娇儿很怀疑史玄是怎么活到如今的,她也懒得管他的事情,“李大牛不能上山的日子,我便替你洗衣衫,我也不收你的银子,等以后李大牛能上山了,你再吩咐他吧。” 徐娇儿不想得罪李大牛,免得村里又有什么风言风语。史玄神秘地一笑,不过是试探她一番,没想到她一下子就被他试出来了。其实他是给了李大牛三两银子,但这三两银子可是包括了食材,所以他也不亏。他哪里傻了,只是看着徐娇儿心直口快的模样,他反而觉得她是一个好姑娘,一点也没有心眼。 “好,谢谢你,娇儿。”史玄笑盈盈地说。 徐娇儿却差点被他吓坏了,他喊她啥?娇儿?她抚了抚满是鸡皮疙瘩的手臂——“你……” “若是你不介意,便喊我一声史大哥吧。”史玄温和地说。 徐娇儿胡乱地点了点头,答应了,背过身整理了一下买来的货物。等他吃了晚膳,她便离开了。 饼了一个月,史玄的脚伤彻底的好了,山中的冬天更加地寒冷,而冰霜则是毫无声息地覆盖了山上,灵动的溪水渐渐地静止,而风中娇啼的鸟早不知去向,山上的冬格外地静、寒。 徐娇儿干惯了事情,可她的体质是属于怕冷的人,反观史玄,穿的衣服比她要薄,也不会像她一样缩着脑袋,一副快冷死的样子。 “史大哥,你真的要去冬钓?”徐娇儿真是弄不明白史玄哪里来的这么多鬼主意。 “你没有冬钓过吧,我带你去,若是钓到了鱼,今晚你可以填饱肚子了。”史玄说。“所以你昨天让我挖虫子,是早有这个打算了吧?”徐娇儿闲着也是闲着,便跟着他一起了,反正冬天里缺吃的,能钓到鱼,那她也开心。 “呵呵。”史玄但笑不语。 徐娇儿跟着史玄到了山中的小溪,现在溪水都冻住了,一层不薄的冰霜结住了,根本没法钓鱼,她也不多问,这城里来的人可不笨,她想他应该有什么法子。 “我让你带的东西你可是带上了?”他问。 徐娇儿点点头,从竹筐里拿出一个榔头,史玄拿过榔头,小心翼翼地站在溪边,徐娇儿担忧地说:“小心些,别摔了。” “嗯。”史玄抡起榔头往冰上重重地一捶,冰上立刻破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看得她睁大了眼睛。 “干嘛这么惊讶?” 她能说,在她的心里他就是一个很斯文、很没用的贵公子吗,别说弄窟窿,她还怕他又把他自己给摔了呢,到时更加地麻烦了,没有办法,在她的眼中他已经成了摔倒专业户了。 “没什么。”徐娇儿可不傻,这话要是说出来的话,只怕史玄会当场翻脸,这个贵公子的脾气可不是很好。 史玄怀疑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弄冰窟窿,直到冰窟窿如两个拳头大小,他才将榔头放在了溪边,开始弄鱼竿。这时节没有什么蚯蚓,有的只是一些小虫子,他要是鱼,他都不会上钩。 所以史玄在徐娇儿心疼的目光之下弄了一些肉,将肉挂在鱼钩上,听到咕噜咕噜的吞咽声,他莞尔地说:“等钓到鱼,这点肉也值得了。” 谁知道能不能钓到鱼呢。一开始徐娇儿是耐心的,她学史玄的方式在他不远处先弄了一个窟窿,接着鱼钩上挂着肉,她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静心地等待了。 一个早上不知不觉过去了,没有一条鱼上钩,她便忍不住地看了看史玄,他一脸平静,甚至闭上了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耐心最终告罄,她跳下了石头,右脚无意识地擦着地上的雪。 刷刷!史玄睁开眼,看着那一脸焦急的徐娇儿,“鱼很敏感,你这样反而会吓跑牠们。”徐娇儿哀怨地说:“你有没有听过守株待兔?我觉得再等下去就要饿死了。” 史玄轻笑,揶揄道:“我们可不是空手套白狼,而是下了血本的。” 徐娇儿想到了那肉,轻哼一声:“我先去附近看看。”她可不是尼姑,可以静坐一整天,这不,她的小腿都有些麻了。 “嗯。”史玄轻点了一下头。 徐娇儿顺溜地跑去了别的地方,过了一个时辰她才回来,“史大哥,如何了?”史玄朝竹筐里瞄了一眼,她立刻也看了过去,瞬间惊喜不已,“好肥的鱼。” “冬季的鱼格外地鲜美,因为天气冷,牠们也需要肥硕些才能保暖。”史玄解释道。清泉般的嗓音令徐娇儿耳朵很舒服,即使他说的话很复杂,她也懒得跟他计较,“你有鱼,我有花。” 她献宝似的给他看了看系在腰间的竹筐,里面正盛放了满满的深粉、淡粉的梅花,“可以做梅花糕。” 一说到糕点,史玄的神色更缓和了,“那不如一起享用这鱼和梅花糕?” 徐娇儿心中偷笑,他想要的到底是鱼呢,还是梅花糕?她爽快地颔首,“行。”她将竹筐放在溪边,忽然发现自己的鱼竿动了动,她的眼睛瞬间一亮,立刻上前抓住鱼竿,不多时,一条肥美的鲜鱼被她捞了上来,激烈地在半空中摇摆着鱼尾,看得她笑开了眼。“好大,好肥的鱼!”徐娇儿兴奋地叫着。 史玄有些好笑地看着她孩子气地呼喊,温声说:“赶紧将鱼放在竹筐里,别让牠狡猾地溜掉。” “我才不会这么傻。”徐娇儿动作利落地一把将鱼放进了竹筐里,看着鱼渐渐地不折腾了,有些遗憾地说:“早知道带桶出来了,还能养几天。” “行了,我钓了一条,你钓了一条,也够了,现在天气冷,最不济也可以将鱼冻在外面,还能多吃几日。”他提议说。 “咦,你怎么知道这个法子的?”因为没有什么像模像样的冰窖,这冬天就跟天然的冰窖一般,可以保存食物,唯一的不好便是挂在外面怕被其他的小动物给偷走。 “上一回听你们村长说起的。” “好吧,那我们便回去吧。”徐娇儿同意道。哪知脚踩在一块覆着冰块的石头上,脚下一打滑,砰的一声,她重重地坐在了冰上,疼得她龇牙咧嘴,两片臀办好像裂开了一样,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史玄先是一愣,接着大笑,“你……哈哈哈……” 徐娇儿又气恼又娇羞,再怎么样都是一个黄花大闺女,被一个男子看了笑话,她颜面何在,“不准笑!”她娇斥一声。 他抿7一下唇,脸上仍旧残留着笑意,“哦。” 徐娇儿站了起来,拚命忍住想伸手揉臀部的冲动,好疼、好疼,她想揉一揉,可眼前有一个史玄,她神经再粗大也不能当着一个大男人的面揉吧。 史玄忍住笑,“回去?” “嗯。”徐娇儿姿势扭捏地想往岸上走,忽然身体一僵。 史玄已经站好,一手提着竹筐,注意到她的僵硬,挑了一下眉,“怎么了?” “冰裂了……”徐娇儿小声地说,一动也不动地看着他。 史玄只来得及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她脚边的冰块以眼睛可见的速度不慢不快地向四周裂开,转瞬间,她犹如置身在冰花之上,自诩聪明过人的他竟也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如一只被困的小鸟,毫无抵抗之力,在四溅的冰花之中直直地坠落在湖中,水花啪地一下扬起,彷佛在诉说他的无能为力。 第5章(1) 绝望的无力感深深地攫住了徐娇儿的胸口,刺骨的冰冷从她的四肢百骸传到她的心口,那股冷让她直接面对了无边际的黑暗,要死了,肯定要死了。爹、娘,女儿来找你们了…… 好冷、好冷,她没有办法挣扎,身体似被灌水了一样,她没有办法去仰望方才的蓝天碧云,冰寒的水进入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巴里,她眼前逐渐地黑了。 冰雪下方的世界一片黑暗,头顶的光洞不断地缩小,徐娇儿的眼皮沉重地眨了眨,噗通,一抹幽暗飘过她的眼前。 很久很久以前,徐娇儿便听人说过,这冰河里住着一头妖怪,那时她以为这是一个吓唬小孩的传说,口口相传,大家都知道不能随便到这玩,如今她相信了,她将要被妖怪吃了,她的爹娘啊,若是她被咬得粉碎,地下相见时,她爹娘还能认出她不?这样的死状她不想要啊。 妖怪的大掌忽然伸过来,一把卷住了她的腰肢,那有力的触感令她知道逃不了了,她要被吃掉了。 徐娇儿先是剧烈地动了动,指甲用力地往那妖怪抓去,却没什么效果,最后她只能无助地闭上眼睛,默默地等待死亡。在水中找不到呼吸的方法,一串气泡从徐娇儿的口鼻冒了出来,她难受地呛水了,也好,在妖怪吃她之前,她先溺死了,这样起码她也不会感受到被撕裂的痛楚。 一股温润的触感袭上她的唇,鲜活的气渡入她的嘴里,徐娇儿奇怪地睁开眼睛。却看到了一张英俊又熟悉的俊脸,心莫名地跳快,等她意识到史玄在做什么的时候,他带着她一同浮上了水面。倏地从冰水里钻了上去,她整个人抖得不像话,耳边传来他的声音,“你不谙水性?” 徐娇儿抖得说不出话,只能缩着脖子摇摇头。没想到妖怪竟然是他! 史玄一边圈住她,一边往岸边游,片刻,两人湿透地躺在了岸边。史玄喘了几口气,再扭头看她,“好些了吗?赶紧回去用热水泡一泡。” 徐娇儿点点头,可眼睛还在不断地搜索着。他没好气地说:“都快冻死了还记挂那两条鱼。”一顿,“我会带回去。” 徐娇儿的脸上立刻露出一抹惨兮兮的笑容,颤抖着双脚往回走,而史玄则是提着竹筐往回走,没想到平日弱不禁风的他竟比她要来得可靠,她一边走一边想。 她偷偷地瞄了他一眼,忽然发现他的脸上有好几道明的、暗的红痕,那是她在挣扎的时候抓的,原来刚才那妖怪是他吗。她的身体被冻住了,她的小脑袋却转得极快。 咦,那不就是他们亲嘴了?天呐,她被他救了,还被他亲了,徐娇儿僵硬着脑袋侧过去,“史大哥,你救了我……” “不客气。”史玄快速地说。 “是不是有人会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徐娇儿小心地询问。 史玄怔住,倒是有这样的说法,可真的让她以身相许?他可不要。他委婉地说:“自然不用,我们是好……”邻居?这说法似乎站不住脚,“你都喊我大哥了,我救你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刚才……”徐娇儿指了指他的唇,又碰了碰她自己的唇,见他的脸色微变。 这是要讹他了?史玄严肃地说:“我们之间清清白白,方才为了救你,才会冒犯你,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这话说得很有技巧,徐娇儿也没有多想,嘴巴一咧,笑了起来,“当然不介意啊。”她也不想因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啊。多奇怪啊,他这样的贵公子她可不敢奢望,而且他肩不能挑的模样实在不符合她心中的标准,尽避他刚才救她时表现出了惊人的男人力。 史玄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奇怪地眯着眼,为什么他觉得她的脚步似乎更加轻松、愉悦了呢?他婉拒她,她怎么一点不开心的样子也没有呢?就算她对他无意,可她也不应该这么开心吧,怪哉。 徐娇儿在家里洗了热水澡,也喝了姜汤,本来要跟史玄一起吃鱼的心思也没有了。因为她受寒了,史玄便将钓来的鱼挂在了她屋子外,由着冰天雪地冻着,还好现在没什么动物出没,否则这鱼也是保不住的。 徐娇儿从小到大没怎么生病,从来不知道一生病便是这样地吓人,鼻涕流个不停,四肢无力。史玄倒是日日过来看看她,顺便给她熬粥,搭配她自己做的小菜,吃食方面不讲究。 “蠢货,要是让人知道你钓鱼钓到了溪里去,为了吃连命都要送掉,真是得不偿失。”史玄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她轻哼了一声:“饿过的人才知道食物的可贵。” 史玄熬了姜汤,往她前面一递,看她咕噜咕噜地喝下去,末了擦了擦嘴,一点姑娘家的模样也没有,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是、是,我没饿过,我不懂。”史玄没好气地说。 徐娇儿趴在桌上,催促着他,“你快些走吧,别扰我,我想睡了。” 史玄没好气地说:“我这就要走了,你的病也得赶紧好起来,要是不好起来,得喊大夫看看。” “那多花银子啊,还是不要了,我休息几日便成。”她摇头拒绝。 死要银子。史玄无奈地说:“那你也得快点好,那鱼在外面也冻了三日了,即便天气再冷、再能保鲜,这样下去也只能放烂。” “你干嘛不煮鱼。”徐娇儿埋怨地说。 史玄噎了一口气,“大男人怎么会做这些。” “有些菜会做,偏偏就鱼不会,娇气。”徐娇儿生了病,脑子也糊涂,说起话也丝毫不留情。 史玄被说得脸色微黑,还未出口辩解,她已经一脸的不耐烦,“史大哥,你快走,我要睡了,等我病好了,我要煮鱼。” 这是心心念念不忘吃的嘛。史玄彻底地无语了,不知道如何是好,最后只好离开,带上她的门。 也不知道是不是对鱼的执念,隔天,徐娇儿缓缓地康复,一直以为史玄体弱多病,没想到他却跟没事人一样,倒是牛一样的她却倒了,病好之后也没有以前有精神。 但说到吃的,徐娇儿还是很来劲的,这一日,史玄照例在午时过来,看到精神奕奕的她正盯着门口的鱼看,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到了猫,还是一只山猫,看到吃的眼睛就绿了。“史大哥来了啊,你说说,这鱼怎么做好呢?”徐娇儿问。 史玄无力地扶额,“随意。” “不若一条做煎鱼,半条做鱼粥,另外半条便做鱼汤吧。”徐娇儿想着花样说。 史玄本来就无所谓,可听了她的提议,肚子里倒是有些空,他虽然会些厨艺,可很久没有吃过好吃的,炒肉、蒸蛋他还会,可要他煮鱼不行,这会他也怀念了鱼的鲜美,“极好。”他赞许地说。 徐娇儿便利落地去宰鱼了,招呼着史玄来烧火,可看到史玄一身干净的衣服,她又说:“得了,你今日是客人,便去坐着吧。” 史玄却不在意,摆摆手,“便打一回下手。” 徐娇儿取笑他,“难道你还能当主厨?” 史玄默了,真是怪了,她的嘴巴越发地伶俐了。他忽然想到前几日发现有人在她家门口鬼鬼祟祟的人,“那几个人似乎是你大伯家。” 说来也巧,每一次大伯家的来闹,史玄都凑巧经过,真是巧得没边了,更可恶的应该是还没入冬之前,大伯娘竟过来跟她说已经替她订亲了,要她准备准备,呸!她的亲事她自个作主,他们休想插一脚。 后来听说大伯娘向对方索要了好大一笔银子,所以大伯娘才会如此上心,真是可笑了,她难道还要被卖了让他们数银子吗,见鬼去了。要是他们敢来硬的,她就跟他们见官去,让别人瞧瞧从来没有生养过她的大伯一家做的这一手好事。 “不用理他们,要是真的撕破了脸皮,到时候……哼!”徐娇儿冷哼几声,没有跟他说明到底要如何。 史玄颔首,“若是需要帮忙,可以喊我。” 徐娇儿感激地笑了,嘴上不饶人,“你这副模样,可别被人撂倒才是。” 史玄瞬间黑了整张脸,“什么叫我这副模样?我的模样如何?”说实在的,从前在京城他还是满受欢迎的,可在她的眼里,他倒是常常看到赤果果的嫌弃。 “不是说了吗,被人撂倒啊。” “我有这么容易被人撂倒?”他问。 徐娇儿笑嘻嘻地说:“难道不是?” “为何如此想?”史玄反问。 “你就是很弱嘛。”从一开始见面,他便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即便他的模样生得俊俏,即便他的涵养很好,可也改不了他弱弱的形象。 “我很弱?”史玄难以置信地瞪她,他哪里弱了? “是是,你不弱。”徐娇儿随口敷衍说。 他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徐娇儿,你这几日病着,我可是进进出出,还给你捡柴火、挑水,这时候翻脸不认人了?” 徐娇儿将宰好的鱼净了净,开始烧水,歪着头想了想,“这些算事吗?农村的男人可不会这么计较,对他们而言,这就是上茅坑的事情,简单得很。” 史玄听了她的话,瞬间心中燃了一把火,“你的意思便是我无用?”京城有男妓叫作小倌,长得好,却是无用,做着女人的事情,她的话倒是侮辱到了他。 徐娇儿似是没有察觉到他的怒气,语重心长地说:“史大哥自然不是无用,我的意思是一般女子不会找你一起过日子,你太单薄了。” 徐娇儿看柴烧得差不多,便站了起来,正要看看锅里的水开了没有,腰间忽然多了一只大掌,耳边听到他的声音,“得罪了。” 咦?她忽然被举到了空中。徐娇儿愣了半晌,等到脚踩到地上方回神,傻乎乎地问:“你在干什么?” “男人不就是要一股劲嘛,如何?” 徐娇儿捂嘴一笑,“照你这么说,我也能抬起你呢。” 史玄不知道自己跟她计较起来了,“你试试看。” 第5章(2) 徐娇儿也不顾男女之别,直接上前俯身,两手张开圈住他的腰身,准备往上一抬,忽然发现她话说得太满了,在三次都不行的情况下,她羞恼地说:“你太重了。” 史玄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了,“我重?” “对,重死了。” 史玄咧嘴一笑,“你就死鸭子嘴硬吧。” “你会侍弄农田不?”她问。 “不会。” “那你会打猎吗?” “不会。” “你会什么手艺?你啥都不会还好意思跟我争?”徐娇儿扬眉吐气地哼了一声。 史玄真的沉默了,要说画画、书法他倒会,甚至是钻营朝政他更是擅长,更不要说他的心思千回百转了,跟他斗心眼的人,如今坟上的草都有一人之高了。这不,遇上一个没心眼的人,他这个有心眼的人反而落了一个下风。 徐娇儿大气地拍拍他的肩膀,“没事,虽然你这些粗活不能做,可是有一个会粗活的娘们看上你,你也能享福。” 这是劝说他做小白脸?史玄的脸彻底地黑了,奈何徐娇儿压根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反而粗声粗气地使唤他,“赶紧去生火。” 好男不与恶女斗,史玄闷闷地转身去生火了。 兵子一热,徐娇儿便开始做煎鱼了,先爆香了姜蒜,接着放入鱼,等两面都煎得金黄才开始放入糖、盐,很快,一条香喷喷的煎鱼就出锅了。她又将另外一条切成两半,一半做汤,一半做粥。 鱼汤也大功告成之后,她便将鱼粥放在锅里,以小火缓缓地炖着,她则和史玄一起享用起了美食,幸福满满地吃着。 两人用完了饭,鱼还剩不少。史玄提议说:“我那里有酒。” 徐娇儿的眼睛瞪得老大,“什么酒?” 这话问得跟行家似的,史玄答道:“花雕。” 徐娇儿的眼睛眯成了缝,“好极了,以前我爹在的时候,我都陪着我爹一起喝酒。”果然是被徐父当成了儿子养,史玄笑了笑,“等我一会。” “好。” 史玄提着花雕回来的时候,桌上摆放了一盘花生以及肉干,倒是有了几分美意。他乐呵呵地说:“看不出来你也贪酒。” “有酒没有下酒菜,那可不行。”徐娇儿伸手拿过他的酒,给他倒了一碗酒,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 村里的人喝起酒来可是很洒月兑的,而史玄以前可没有用碗喝酒,大口碗盛着酒,看着就有一股冲天的豪爽。 他方坐下,便看到徐娇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好一会他才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笑着端着碗浅嚐一口,对她说:“你也别客气。” 徐娇儿哪里还用他说,他的唇刚碰到碗,她便端起碗来,咕噜咕噜地把酒当作水喝了下去,看得史玄一愣。 “好酒。”徐娇儿将碗放下来,不餍足地舌忝舐着唇角,一点也不像一个姑娘家。 史玄默默地看了她一眼,酒该慢慢品,而不是牛饮,而她却丝毫没有想到这一点,豪饮的样子丝毫不逊酒鬼,“你的酒量不错。”他半天只吐了这么一句话出来。 徐娇儿傻乎乎地一笑,“酒量一般般啦。” “你谦虚了。”史玄皮笑肉不笑地说,她这样都是一般般,那真的没有厉害的了。徐娇儿摇摇头,脑袋一阵晕,伸手又去拿起花雕往碗里灌了一碗,“我跟你说,我爹说了,喝酒就要喝得开心,不要装腔作势地喝酒,没意思,喝得高了,睡一觉,多舒服。” 史玄颔首,有些哭笑不得,一个姑娘家却这样喝酒,哎,他下意识地没喝多少,本来他便不是这样随随便便喝多的人,他爱喝酒时的惬意,可她呢,将酒当成了助眠的。 徐娇儿喝了酒,话也开始多了,“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像你这么好看的人,可惜你单薄一些。”史玄抿唇,她继续说:“本来以为你的性格很清高,结果现在跟我一起喝酒,你人也不难相处嘛。” 史玄的唇角微扬,“哦?” “嗯嗯,我一个人在这里住了很久,来了一个人住敖近,我还真怕你是那种脾气不好,整日板着脸的人,但你知恩图报,我帮了你,你给我送来了阿福,你看,现在大花和阿福的关系多好,两只还下蛋、孵小鸡,呵呵。” 徐娇儿的脑袋趴在桌上,“你刚来的那一会,我的日子过得可苦了,有些银钱,却是不能动的,要留着以后急用。本来爹还给我很多银子,我傻、我蠢,被大伯一家给骗走了,你不知道,他们说要给我找一个好夫婿,我到时候就可以过好日子了。” 史玄静静地听着,没想到她也有这样的怀春心思。 “所以他们要银子去给我买布料,我便给银子,可买来的衣服却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的,连他们也有呢,给我买的却是最次的,甚至说我住他们那里也要给一些银子,平时好买菜。可你知道吗,他们总是从自个后院摘一把菜,骗我说是买的,偷偷买来的鱼肉都藏起来,趁我不在,偷偷地吃。 我起初还信了呢,还时不时地进山打猎,拿回猎物的时候,他们眉开眼笑,说我能干,可眼里却嫌弃我呢。”她深吸一口气,“用我的银子,吃我打的猎物,可他们却觉得我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人,就只会做这些粗俗的事情。你看看,李家村除了我,还有哪一家姑娘做这事,我爹总说,人不分贫贱,自给自足便是最好的。 他们自个的闺女当成宝一样养着,裹小脚,还给她学女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大小姐似的……”说到最后,徐娇儿的脑袋便一动也不动地趴在了桌上。 史玄慢条斯理地将碗里的花雕喝完,又安静地将桌子收拾了一下,看了看粥,鱼粥也差不多火候了,他便将砂锅端到了桌上,放在一旁,接着熄火。 他走出厨房,又走回了竹屋,她如她自己所说,喝多了就睡,果真如猪一样。他俯身扶起她往她的屋子走,她的屋子倒是很干净,没有他想的乱,幸好还有些姑娘家会持家的特性。 史玄刚将徐娇儿扶到床榻上,她的手便伸过来拉着他的衣角,闭着眼睛撒娇似的说:“爹、娘,不要走……” 不管她的行为多么像男子,也无法抹去她内心的柔软脆弱。史玄轻轻地说:“娇儿,快点睡吧。” 他的声音带了一丝温柔,大掌拉下她的手,她乖乖地放开了。他看天气冷,让她这样躺着也不像话,便拉过她的棉被盖在她的身上,岂料放下去的手又伸了过来,挂在他的肩膀上,用力地一按。 他狼狈不已,她的力气和一般男人一样大,加上他没有防备,直接就扑在了她的身上,他抬头,她幽幽地睁开眼睛,想动一动嘴巴,却发现嘴上有东西,她嘟着翕动了几下。 史玄的脸瞬间红了,她拉住他的时候拉得格外好,两人又一次地嘴对嘴了。可这一次不一样,在水下,他们两个都被冻得没有知觉,可现下,她的唇带着浓浓的花雕味,软软糯糯的,他的心不知不觉似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史玄入定似的看着身下的人,她的脸颊上泛着可爱的红晕,眉眼温顺,彷佛静好的岁月,然而她并不安分。 在她伸出舌头试图避开他的时候,他忙不迭地推开,黑眸在看到那粉女敕的小香舌时,他的小肮竟生起了一股陌生的情潮,他情不自禁地吞了吞口水。 他修长纤细的食指忍不住地按了按她的粉唇,那抹粉女敕让他的心口更加火热,彷佛要融化了冬雪,她的舌尖忽然舌忝了一口他的指尖,他惊得收了回来,望着那湿濡的指尖,难得地失神了。 “嗯……”徐娇儿软软地哼了哼,“刚刚是什么?好软……” 史玄的动作一僵,呼吸都要停止了,她说他好软。他垂眸望着沉睡的人,心口一阵火热,她可是徐娇儿啊,他在想什么旖旎的念头?他略微慌乱地跳开了。 “嗯?去哪里了?”徐娇儿不满地伸手在空中舞动着,似乎要抓住什么一样,“爹、娘……” 史玄背过身,等心脏那股冲劲缓下来,他才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很快他便收回了目光,极快地关上门,离开了她的住处。 第6章(1) 史玄加快脚步往自己的住处走,走回自己的竹屋,他倒了一杯水,动作快速地喝了好大一口,呼吸沉重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左胸口那里,评评评评,心跳快得彷佛要跳出来了,生平第一次,他竟被一个村姑给逼上了这样的境地,太怪异了。 史玄下意识地模了模头,大冬天的,他的额头上竟起了汗。不是没见过比她美、比她娇的,更何况那些女人勾引他的时候,他可是柳下惠,别说是流汗,他就是呼吸都没有急促过,这样的感觉还真的是生平第一次。 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他的呼吸又平顺了,眼神也逐渐冷静,方才那种奇妙的感觉没有再出现了。 棒了几日,虽然那奇妙的感觉虽然没有再出现了,可面对徐娇儿,史玄却觉得自己有些不一样了,明明把她当作一个邻居看的,现在见到她反而没有以前自在。 “史大哥。” 史玄停了下来,他扭过头看向徐娇儿,“怎么了?” “你问我怎么了,我还问你呢,我在你后面喊了你好几声,你都没有理我。”徐娇儿不解地说。 “哦,我刚才在想事情。”史玄一言带过。 “这样啊,我想问你,今天就是大年三十,你要不要到我那里一起吃饭?”徐娇儿已经没有亲人了,而史玄平时独来独往的,所以她便邀请他一起吃饭。 若是往日,史玄一定会答应,可今天他出乎意料地摇头了,“不了,今天我有事。”徐娇儿说不出的失落,本想说,她今天运气很好地猎到了一只兔子,大年三十还能加菜,结果他没有空,也罢。她不勉强地说:“好,那我先走了。” 史玄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想到她方才带笑的脸庞,心中又跟蚂蚁啃噬一样的,痒痒地难受,看她的模样,她倒是完全忘记他们有过亲密之举的事情了,他又有些迁怒。 史玄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回了自己的竹屋门口,正要进去,忽然看到两个男人和两个女人往徐娇儿的竹屋走,他微微皱眉,不是徐娇儿大伯一家,而且他们看起来很眼生,他蹙眉,也跟了上去。 他们找的果然是徐娇儿,他们先走到她的竹屋前,其中一个妇人先去敲门,那模样倒不凶狠,没一会,徐娇儿便走了出来,看到他们的时候,愣了一下,“你们是……”她小心地掩着门,一脸的防备。 “你就是徐娇儿吧?你大伯娘跟你说了没?我家大侄子,喏,就是他。”一个红衣大娘推了一下一个强壮的男人,“他便是跟你说亲的人,虽然咱们家穷是穷了些,可能吃饱,你说姑娘家嫁人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一个能让自己肚皮填饱的男人吗,我听你大伯娘说,你不是很愿意……” 徐娇儿明白过来了,敢情这是人家上门来讨亲了,“我跟我大伯家什么关系,你去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旁边的黄衣大娘连忙点头,“我们知道、知道,给了聘礼才发现了真相,可太晚了,我们家也没有这么多银子去再求娶别的姑娘家,我们便去打听了一下你的事情,发现你能干,是一个能过日子的,所以才过来,想让你们先认识认识……” 徐桥儿皱眉不说话,眼睛看向那高大的男人,嗯,模样倒不错,就是不知道底细,最让她不满的是,这家人咋这么蠢,说被骗就被骗。 见徐娇儿不激动了,那红衣大娘继续说:“我们农村人能挣什么银子,这银子都……” “我那个大伯娘要了多少聘礼?”徐娇儿很想知道自己被卖了多少银子。 红衣大娘一愣,还未说话,那黄衣大娘说:“整整五十两,收了银子啥也不做了,还让我们自个跟你商量。姑娘,你碰上这样的亲戚就断了吧,嫁到我们家还能享受好日子。” 徐娇儿摇摇头,“大娘,实话跟你们说了,他们当初也讹了我的银子,我看到他们就逃,我的亲事更轮不到他们作主。” “这不,姑娘,你还是答应这亲事的好,我听了不少风声,好像你大伯娘还将联系几户人家,那几乎人家可不是好的,我们家虽然穷,可架不住有男人,你嫁了人,他们也不会惦记着你。” 徐娇儿苦笑,如今他们在她面前扮白脸,谁知道她嫁过去会是什么情景,她又不傻,只是想不通,这些人怎么就信了她大伯娘的话。 “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拉走了他们的注意,史玄颀长的身影出现在这一群人面前,徐娇儿偷偷松了一口气,有史玄在,真的要发生什么,她喊救命还有救。 第一次她觉得有些无奈,早知道不住山上了,住在村里也许会好些,总会有人好心地帮一帮,此刻幸亏有史玄在。 “哦,原来是有相好的了。”黄衣大娘忽然酸酸地说。 徐娇儿头一晕,这都是哪跟哪呢。但也明白了刚才听到的事情也许有什么蹊跷的地方,她谨慎地抿唇不再说话了。 “哎哟,我听说李家村村长说,村里来了贵人,莫不是公子你?”显然红衣大娘要聪明一些。 史玄心里满意,不愧他给了村长银子,虽然那些银子对他而言九牛一毛,却能令他在村里的身分有些特殊,令人不敢来招惹他。他没有看红衣大娘一眼,反而看向徐娇儿,“怎么了?” “没事、没事,我们不过是来看看我未来的侄媳妇。”红衣大娘说。 “哦?带着绳索却没有彩礼?”史玄却是不相信的,甚至心中有股怒气,这股怒气却不是针对徐娇儿的,而是徐娇儿那不靠谱的大伯家居然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来。 那个高大的男人眼睛一眯起,“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才不是东西!”徐娇儿不悦地骂道,好好的,她的事情她可不想扯上史玄。 斑大男人怒火中烧,“你是我的女人,你居然帮别的男人说话!” “呸,谁是你的女人,罩子给我放亮些,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放狗咬你!”徐娇儿气得脸颊红通一片。 斑大男人冷冷一笑,“我叫方大,我就是你男人,老子可是花了五十两买了你,刚才好声好气地跟你说,你不听,老子今天就把你带回去,洞了房,上了我的床,看你跑到哪里去。” 方大这么一说,旁边的男人哈哈地笑了起来,一听这口气,徐娇儿就知道他们刚才说的话起码有一半是在说谎,说得他们有多穷、有多淳朴,可听听这话里话外的意思,简直就是一个流氓。 徐娇儿冷哼一声,把门一拉,喊上大黄,大黄这一段时日因为口粮好多了,身体也壮硕了不少,不再如之前那样瘦小,看起来凶狠了许多,张着一口大牙,那副狠样多少唬住了他们。 “大黄,给我看着,谁今天要是刚进来,就给我咬,咬死他们。”徐娇儿刁蛮地说,说完,她就往回跑,很快地又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大黄咬不死你们,我就砍死你们,今天有贼到我家中,我砍死贼,我也有理。” 黄衣女子气得要冲进去,大黄低吼了一声,她立刻站住不动了,跟着方大一起来的男人却不屑地哼了一声:“就一只畜生。” 史玄缓缓地绕过他们几个,走到了大黄旁边,模了模张牙舞爪的大黄,大黄讨好摇了摇尾巴,史玄便站在门口不动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那副骄傲的神情看得方大的脸抽了好几下,“好啊,我就知道是奸夫。” 徐娇儿听不得脏话,气得要发飙,哪知史玄的动作更快,而且很阴险,一踢便踢中了方大的裤裆,方大没有防备地被撂倒,发出凄惨的声音,惊得旁边的人都看傻了。 徐娇儿突然意识到原来还有人这么阴险,不、不,是很阴险,非常的阴险。连她都知道那一脚下去,这个叫方大的男人心里估计都要有心理阴影了。 方大带来的男人愣了一下,便咋咋呼呼地抡起拳头打了过来,徐娇儿惊得想冲上前去,却被史玄的手一推,看似软绵的力道却暗藏劲道,令她一步也无法上前。 接下来令徐娇儿叹为观止,史玄的动作很慢,但每一个动作都不含糊,一拳一踢,一出一回,一接一还,毫不马虎地将那个男人也打得趴下,她目瞪口呆地看着史玄。原来史玄还会功夫,这是什么功夫? 徐娇儿突然发现那红衣大娘和黄衣大娘也冲过来,她只愣了一瞬,立刻冲了过去,这一回史玄没有阻止她,反而还将位置让了出来,咦,这是让她以一敌二? 她来不及思考,看着两堆肥肉扑过来,没有如以往对肉的渴望,反而充满了恶心,想也没想,更加没有客气,直接一个拳头打在红衣大娘的肚子,一拳打在黄衣大娘的脸上,她们立即疼得大叫。 徐娇儿站在门口,威风凛凛地双手插在腰上,“你们几个下次敢再来试试看。”说着,看也不看,啪的一声关了门。 她喘了几口气,看着淡定的史玄,“多谢你,史大哥。” “不客气。” 徐娇儿一边整理自己被抓乱的头发,一边问史大哥,你刚才耍的是什么?好生威武。”“太极。”史玄也没想到会用太极打人,他一向只喜欢动脑,不喜欢用武力去征服,方才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拿着菜刀要砍人,他心生怜惜,不喜她用一根手指去碰那个叫方大的一下。 “史大哥能不能教我?”徐娇儿期待地看着他。 史玄默默地笑了,“你要像我这样练到可以防身、攻击要付出很多。”一顿,“但你倒是可以浅学强身健体。” 徐娇儿一听,有些失望,“这样啊,我也不要命太长,糟心的事太多了。” 史玄的眼一闪,轻轻地说:“你大伯一家如今缠上来,你最好去解决,否则以后会更麻烦。” “我知道,我会试试的。”徐娇儿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却知道,只怕这件事情并不简单,但她能做什么呢?也许她该偷偷溜走。 史玄的眼睛何其锐利,“你想离开?” “嗯嗯。” “去哪里?”一想到她要离开,史玄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有淡淡的不舍。 “天下这么大,我定能找到栖身的地方。”她满不在乎地说。 “何时?”史玄心口略酸地问:“何时走?” 徐娇儿转头看着自己的小竹屋,大黄、大花、阿福以及小鸡们,她以为她的生活变好了,可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能每一次都让史玄帮她吧,她也不好意思欠史玄人情。 史玄的心情有些复杂,徐娇儿转眼又没事了,偷偷去看了一眼门口,那几个人都走了,她蹦蹦跳跳地回来,“一起吃饭吧。” 史玄点了点头,他也担心那些人去而复返。 史玄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慌乱,本来平静的心湖泛起了波澜,他昨晚吃了饭后回到了自己的竹屋都未睡好,特意交代徐娇儿在她家门口挂一个灯笼,若是有事就吹熄灯笼。 史玄一晚上都注意着她家的灯笼,没有一丝睡意,脑子里想的都是她要离开的事情,她离开确实是一件好事,一个姑娘家怎么可以住在这深山野林里呢,更何况还有她那些坏亲戚时不时地打她的坏主意,她要是走了,他们也没有办法了。 但若是徐娇儿离开,他没有为她庆幸,甚至一点也不想她离开,她离开之后,这深山里就只有他了,他也可以安安静静地生活,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她走了以后,他的生活只怕不是安静,而是死寂了,太过安静也不好。史玄想了一宿,还是决定出马替徐娇儿解决这件事情,他不是一个热心肠的人,可他难得地发善心了。 第6章(2) 史玄先去看了看徐娇儿,她正在给鸡喂食,看了他一眼,忽然说:“史大哥,大黄平时吃得很少,但是牠很能干,能给你防贼,还能叼一些小猎物呢。 大花和阿福能给你下蛋、赙小鸡,这鸡蛋可以自己留着吃,也可以拿出去卖,孵出来的小鸡可以卖也可以自己养着。我爹常说,住在山边就要依靠这大山活着,我猜你也差不钱,可多些钱放身上总是好事。” 史玄是一个聪明人,他一听这话便知道她的意思了,“你已经决定要离开了?” “嗯,虽然舍不得这里的一花一草,可没有办法,谁让我是一个小甭女,你也行行好,替我收留了牠们吧,牠们这样便有家了,这小竹屋也给你。” 史玄安静了好一会,“你且安心地待在这里,我会帮你。” 徐娇儿一愣,“你帮我?” “对。” “谢谢史大哥,可你……” “我是一名孤儿。”史玄抬手打断她的话,“从小是义父将我养大,之后考试,成为臣子,义父对我很好,可惜他还是去世了,朝政上的尔虞我诈我都能应付,何况是你这种琐事。” 第一次听史玄说他自己的事情,徐娇儿呆了很久,“你、你是当官的?”半天,她才反应过来。 “嗯,可惜我厌恶了。”史玄说。 原来他这么厉害,徐娇儿忽然觉得自己以前有眼不识泰山,这么厉害的人物,她还把他当弱鸡,真的是太傻了。 “我来到这里,你帮了我很多,如今轮到我帮你一回。” 徐桥儿半天才吐了两个字,“谢谢。” 史玄面无表情地离开后,徐娇儿看着大黄,“我这样是不是欠了他一个很大的人情?再说,他要如何解决呢?” 史玄不是一个贪官,但他也不是一个清官,这京城可没有什么清官,只有几股势力,他当时在太子一派,太子成新帝之后,他便辞官了,这世界上什么最难臆测?是君心,他看透了便人走茶凉。 可他手里的人脉还是在的,更何况他放在钱庄里的银票,那数目够他舒舒服服地活好几辈子了。而村长恰恰是见钱眼开的人,只要用钱就可以解决。 史玄下山找了村长说了来意,村长当然满口应下,“史公子不用担心,徐娇儿是我村里的人,说起来也算是我的宗亲,我怎么也会护着她的,我这就去敲打敲打他们那一家人。” “有劳。”史玄不仅带了酒菜,还放了几锭银子在桌上。 村长看得眼睛闪得闪,“好、好,不客气、不客气,以后有事尽避来。” 史玄礼貌地告辞便离开了,他心中已经有主意,若这样也还治不住徐娇儿那些亲戚,他便直接让官府的人来解决,只是这法子要用些渠道,麻烦了些。 他的脚步一顿,忽然觉得自己应该把话说死了,若是能永远地解决了那一家人,他可以许更多的好处,这心怎么到了这里就变软了。 史玄踌躇了一下,转身便走回去,不给村长一点压力,这事村长也许不用心,但他刚走到村长家门,便听到村长跟村长夫人的对话。农村的房子隔音很差,只要有心,站在墙角便能听到,可一般人没有这个胆子听村长家的墙角啊。 “你说这史公子为何对徐娇儿这么好?”村长夫人一脸的狐疑,“莫非是看上她了?”“怎么可能。”村长没好气地说:“史公子是什么人物,徐娇儿能配上他?” “这也是。”村长夫人点点头,“但是,你说这事情怎么解决的好?” “本来我们是外人,插一脚也不好,可这答应人了就得办事,我找几个人私下威胁他们一番。”村长说。 “哎,这史公子跟徐娇儿没啥关系,要是有啥关系,这头也能出,偏偏要绕个弯让我们出头。”村长夫人叹气。 “愚妇,若是不绕弯,我们有银子赚?再说我早看那一家子不爽,哪有这样做人长辈的,该灭灭他们的威风。”村长冷声。 “也对。” 史玄站了一会,安静地走开了,他为什么对徐娇儿这么好?他本来心又冷又硬,可现在却如桂花糕一样地松软,确实奇怪。 依村长夫人的意思,还以为他看上了徐娇儿,他怎么可能会看上徐娇儿呢,如男人般粗鲁的女子,谁会喜欢呢。那他管什么?他大可以不管,可他发自内心地清楚,他很想管,不管她,他心里难受,他的心可是被人说是冷的、硬的,怎么碰到了徐娇儿反而软了。 史玄神情沉重地一步一步地往山上走,一抹纤瘦的身影落在他的眼里,他稍稍回过神,看着徐娇儿翘首以待的模样,他的嘴角不禁微微一扬。不仅仅想管,还想管一辈子,这样如何是好呢?史玄踩着沉稳的脚步往她走去,脑海里响起了村长夫人的话。 他们俩是什么关系?既然想管她一辈子,那么就把她当成义妹吧,可这个念头刚浮出,就被他立刻否决了,这干哥哥、干妹妹的令他心里很不舒坦。那…… “史大哥,如何?真的解决了?”徐娇儿像一只小麻雀,叽叽喳喳地问。自从知道史玄做过官,她便觉得史玄很厉害,特别是他还会那什么太极,果然是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 她的目光还真是短浅,有眼无珠,海水不可斗量这意思居然没想明白,海水看着浅,可深浅只有进入海水才能知道啊,谁让史玄厉害呢,她不得不服啊。 “法子自然是有的。”史玄意味深长地说。 “哦?”徐娇儿眨巴着大眼,一脸的虚心向学。 “很简单,娇儿,你找个人成亲便成了。”史玄亲昵地唤着她。 徐娇儿睁大了眼睛,“你让我嫁给那方大?” “当然不是,那方大怎么能配上你。”他摇头。 徐娇儿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怕他说那方大配她呢,因为她有时候总能从他的眼中读出嫌弃,不是鄙视,似乎是对于她身为姑娘家但总是这么粗鲁的鄙视,还好在他的眼中她还不差。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史大哥。” “看你的模样,你似乎不是很想嫁人?”史玄轻声问。 “怎么会。”徐娇儿摇摇头,“我自然是想嫁人的,只是嫁人也不是想嫁就能嫁的,若是嫁不好,我不如别嫁,反正我吃穿不愁,在这里生活得也自在。” 史玄颔首,“那你可有看中哪一户人家?” 徐娇儿的脸陡然一红,史玄的心突地提到了喉咙。 “也没有谁啦,只要那人是一个好的,能干活、能疼我,那就成了。” 一般姑娘家还真的不会当着男子的面说自己希望以后的夫婿是什么样的,可徐娇儿是谁,她可不管这些,何况问她话是帮过她的史玄,她自然说心里话。 “这听着倒是没什么特别。”史玄喃喃地说。 “嗯嗯。” “你……”史玄最终还是问了出来,“心中是不是有人了?” “当然没有。”史玄松了一口气,但下一刻,徐娇儿又说:“村里的好男子就那么几个, 我也想嫁,可人家未必看上我,我无父无母,只怕人家不喜欢。” “哦?”他挑高眉,“哪几个?” “村北的李阳、村南的李华……”徐娇儿扳着手指数了好几个人。 “你倒是上心。”史玄好看的薄唇微微一撇。 “因为他们人都很好,我被大伯赶出来的时候,他们还帮我说话,偷偷塞过食物给我。”史玄幽暗的眼神在她的身上打着圈,心中恍然大悟,徐娇儿说的这几个人也许正巧对她有意思,而她这个傻姑娘当时完全没有意识到,她到底是有多单纯,才能忽略了对方传达的信息呢。他不露痕迹地问:“后来呢?” “后来?”徐娇儿想了想,“后来我住在山上,很少下山,他们来找我的话,我也不一定在家,自然见面的次数就少了,不过如果我真的要嫁的,他们倒是不错。” 望着她脸上傻乎乎的笑容,史玄第一次有一种冲动,想狠狠地扯一扯她的脸皮,怎么会如此傻!他这么优秀的人站在她面前,她居然都没有任何觊觎的心思,她的眼睛真的好使吗?确定没有问题? 史玄深吸一口气,脸色温和地望着她,“你觉得我如何?” “史大哥很好。”徐娇儿简短地说。 史玄的脸黑了大半,只有一句很好,那他不是比刚才那些什么张三李四还要差?他一个有钱有貌的男人在她的眼里还不如那些庄稼汉,情何以堪。 “史大哥?”他的脸色很不好耶,徐娇儿有些担心地看着他,“其实你不用担心我,像你说的,也许找一个人嫁了,这些糟心的事也就完了;找不到好的,我便离开李家村,其实也没什么关系……”她的声音在他黑得发亮的眼睛下越说越轻。 “徐娇儿,你……” “嗯?”徐娇儿无辜地看着他。 “何必舍近求远,你眼前就有一个很好的选择,不是吗。”史玄强忍掐她的冲动,缓缓地说出口。 徐娇儿花了一些时间才消化了他的意思,双手猛地捂住嘴,“史大哥,你的意思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史玄尽避心中很无力,可仍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怎么可能呢,我配不上你啊。”她心直口快地说。他皴眉,正欲说什么,她又打断他的话,“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又是什么样的人,哪有鸡配凤凰的道理,而且你也不是我想要的夫婿,你的心肠好,可是你不会干活,过日子得有人一起才能过得红红火火的。”史玄冷静地听她说完,“你的意思便是嫌弃我不是一个庄稼汉?” 徐娇儿心虚,她曾经还调侃他娶一个能干的媳妇,他懒点也无碍。可她过惯苦日子了,她才不要一个弱不禁风的男人,虽然他能打架,可她要能干活的男人啊。史玄的食材都是李大牛送上来的,他的衣物还是李大牛媳妇帮忙洗的,她讲究事事亲力亲为,而他什么都好享受,明明不同的两个人又能如何搭伙过日子呢? 史玄不想听这些,他只是看着徐娇儿,又问一次,“你觉得我没出息?” 徐娇儿急了,一般人听了不是赶紧走了吗,他还待在这里问个清楚干什么呢,撕破脸可要不得,她还想跟他继续做邻居呢,“不是你没出息,是我们不适合。” “你不试试你怎么知道不适合?”史玄反问。 “这种事情哪里能试。”她慌了。 史玄脸色不太好看,凤求凰还能求到,他求一只山鸡还求不到,真的是让人很无语,他在她的眼中便这么没用吗。但谁让他现在看着她哪里都爽,就是想把她放在他的羽翼下好好保护,别人可没有这个命,她有这个机会却不接受。 “我虽然不会侍弄田地,可我一个大男人,还护不住你吗。” 话说回来,他确实护住她了,可话虽如此,她觉得他们两个很不般配,什么锅配什么盖,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如今我不是什么官,说起来我混得比你还差,你却把我当作了高不可攀。”他不禁气结。 “我……”说不过他,她的嘴皮子可没他厉害,骂人也讲占一个理,可她现在没有理。 徐娇儿只好低低地说:“这事还是不要提了。”说完,她便匆匆地离开了,让史玄一个措手不及。 第7章(1) 第二日,徐娇儿起床,先是收拾了鸡窝,洗了衣衫,便准备带着大黄往山里去。可门一推,她便看到了门边的花,那是他们这里特有的紫初花。 紫初花在每一次冬雪融化时才会长出来,是李家村的特色,满山的紫色花开得极其艳丽,也是李家村男人向姑娘家表达爱意的方式,摘一撮紫初花放在姑娘家门口。 徐娇儿看了一会,立刻先想到的便是史玄,可她又摇摇头,不可能是史玄,因为史玄不可能知道这紫初花的意义,也许只是有人恶作剧吧,她也不理睐,带着大黄往山里走。走着走着,她又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她的脚一顿,下意识地想往别的地方走。 “娇儿。” 她只好停住脚步。 史玄往她走了过来,神色如常地说:“你去打猎?” “没有,只是出来逛逛,等等就回去。”她说。 “那便一起吧。” 徐娇儿咬着唇,心直口快地说:“史大哥,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们真的不适合。” “哪里不适合?” “你是当官的……” “已经辞官了,如今什么都不是。”史玄说。 “你长得好看。” “这容貌是爹娘给的,再者你长得也娇丽。” 她的脸红了,“你不会干活……” “不会打猎,但会做几道菜、会整理屋子,这不算差吧。”史玄说。 “你到底要如何?”徐娇儿脚一跺,闷闷地问。 “那紫初花还不够表达我的意思?”他轻笑,“昨天便将话说得很清楚,是你一直不听、不信。” “我……”徐娇儿的脑袋一片乱,这都是怎么回事?她现在都弄不明白了,“我得想想。” “那走吧。” 她懵懵地看着他,“去哪里?” “你不是说去逛逛吗。” 她不想跟他一起去啊,却只能在他逼迫的目光之下无奈地迈腿,迎着晨阳,跟他去山里逛一逛。 正午的时候,徐娇儿终于摆月兑了史玄,快步地回家,用力关上门。看着一旁的大黄,她慌慌地说:“这人也忒大胆了,怎么就这样眼巴巴地跟上来了,都说了不配,还……”她干脆地坐在地上,“大黄,这可怎么办呢?”若是有人求娶她,她自然开心,但这个人跟她如此不配,如何能成夫妻呢。 徐娇儿抓了抓头发,站了起来,快速地去蔚房热了两个紫薯权当午膳吃了,便躺在床榻上睡觉。她决定先睡一会再起来想这个问题,不一会,她便将这件事情给忘了,甜美地进入了睡乡。 徐娇儿不知道自己睡到什么时候了,她是被一阵敲门声给吵醒的,她揉了揉眼睛,昏昏沉沉地开门,等看到门口是村里的李媒婆的时候,她的脑子还转不过来。 “哟,娇儿来啦,好久不见,你现在都是大姑娘啦。”李媒婆满脸的喜庆,“我是村里的李媒婆,你还认识我不?” “认识。”徐娇儿低低地说。 “哈哈,来来,我们进去说。”李媒婆自来熟地牵着她的手往里走,看了看屋子,满意地点点头,是一个勤劳的姑娘,“今天我来是给你说喜事的。”李媒婆坐在凳子上,喝了一口徐娇儿端来的茶水,“你的年纪也早该说人家了,偏偏遇上了你大伯那一家。” 徐娇儿但笑不语,李媒婆突然压低声音,“我这里跟你透个信,你大伯一家还真的四处给你找人家,并且专门找外村的,不了解你的情况的人家。本来这事不透风的,只是有些谨慎的人家专门托人过来问了问,这才知道原来你大伯收了人家聘金说空头亲事呢。” 徐娇儿让上次的方大闹了一下,早已知道,可这会听见又免不了再气一次,抿着唇不说话。 李媒婆怜惜地说:“其实村里也有人家喜欢你这样的姑娘,能干事又能吃苦,但就怕惹上你大伯一家,怕惹了一身的腥。”徐娇儿垂眸没有说话,李媒婆继续说:“你老实跟我说,你心里有没有人?” “没有。”徐娇儿连忙摇头,又小心翼翼地问:“你说的是哪一户人家?” 李媒婆笑呵呵地说:“就是史公子了,相貌俊、人品好、家底足。” 徐娇儿听傻了,她还以为是村里人求亲呢,没想到是史玄,他到底在盘算什么呢?“你别急,史公子之前跟我说过,你说什么配不上他之类的话。我今天也跟你说实话,这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心中有你,你心里又没有别人,为何不答应呢,史公子的品貌可是少有的。”李媒婆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包东西。 徐娇儿看着李媒婆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放着一只顶好看的手镯,李媒婆指着手镯说:“这可是上好的羊脂玉,我听史公子说,这是他义父传给他的,要戴在媳妇手上。你看,人家的心是实打实地诚。” 徐娇儿傻愣愣地看着,李媒婆忽然拿起那手镯,拉起徐娇儿的手腕便戴了进去,“哟,真心好看呢。” 徐娇儿想说不都来不及,手已经被套牢,她又羞又恼,这李媒婆动作太快了,她伸手想去褪,被李媒婆阻止了,“娇儿,你听我一声劝,这事别想多了,没谁配得上配不上的,你也别嫌弃史公子文气重,读书人都是这样,只要对你好才是真的好。”李媒婆的嘴皮子简直就是一把快刀,不给徐娇儿想一想的机会,就劈里啪啦地讲个不停。 徐娇儿脸上染着红晕,想着史玄,想着紫初花,又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镯,史玄真的要娶她吗? “咋啦?还不信,可是比真金都要真。”李媒婆又说:“你也别看他看着精瘦,我看他倒是挺厉害的,能打倒方大。你也别想藏着,这事啊,早就在村里传开了,村就这么大,什么事情都一目了然。” 徐娇儿咬着牙,想着史玄之前对她说的话,他有什么不好?他除了看着瘦了点,可关键时刻却顶用的,而且他这个人也不像老大粗,浑身一股腻味,看着就觉得文雅。说到底,还是他太好了,她觉得自己配不上,可他都让李媒婆上门了,这可是认真的了。 “娇儿,你听我的话,史公子是百里挑一的人,你要是这样的都看不上,以后可没人替你作媒了。”李媒婆状似遗憾地说。 “我……” “我也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女人嘛,总想着要拽着自家男人,若是一个出挑的,还整天提心吊胆的。可你看看,咱们村里就你一个姑娘家吗?比你好的姑娘家可多了,可人家看上你,那就是你的命,是你爹娘的庇佑。” 徐娇儿听到最后一句话,眼睛都红了。李媒婆以手指压了压眼角,“你爹娘去得早,你要是下半辈子没过好,那不就是在戳你爹娘的心吗,让他们怎么安心。史公子是出众了些,可你也不差,紧紧抓在手里便成了,更何况史公子也不是花花肠子的人。” 徐娇儿松开了牙关,悠悠地看了一眼李媒婆,“我……” “还想什么呢,你便同意了吧。”李媒婆三寸不烂之舌地说服她。 徐娇儿没再说话,李媒婆知道这事情八成能行,她喝光了杯里的茶,吓,说得她口干舌燥的,她乘胜追击,“既然如此,那我便当你同意啦。”徐娇儿没说话,李媒婆开心地扭着走了,想着史玄出手大方,看来自己要小发一笔了。 徐娇儿送走了李媒婆,看着手腕上的手镯,最终还是褪下来,这太昂贵了,她要好好放好才行。 徐娇儿还在犹豫,李媒婆的嘴巴真的很厉害,左一个爹娘放不下她,右一个史玄觉得他们很配,她当下真的是说不出一个不字,甚至有一股冲动要答应。但李媒婆一走,她也冷静下来了,她跟史玄确确实实不配,她觉得还是当面找史玄说清楚好些,于是傍晚的时候,她便找上了史玄的家。 哪知史玄不在家,她便坐在他的家门口等着,等了好一会,太阳都快要下山看不到的时候,史玄回来了,手里牵着一头羊,慢悠悠地回来,置身于乡野之间却完全没有一丝乡土气息,卓越的气质衬得他格外的颀长。 “你怎么来了?”史玄笑着看她。 徐娇儿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着他牵着的羊,“你哪里来的羊?” “村长那里买来的。” 徐娇儿点点头,“你怎么突然想到买这个了?” “你不想喝羊女乃吗?”他反问。 她微怔,有一回他跟她说到了羊女乃,她没喝过羊女乃,但她听人说过羊女乃很腥,一点也不好喝,但他说很好喝,只要用对了法子,“这是要给我喝的?”她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一脸的受宠若惊。 一抹温暖的笑容赫然出现史玄的脸上,温和的晚霞笼罩在他的周身,一瞬间他整个人透着一股暖暖的味道,令她不由自主地想靠近。 “当然,不过我需要一点时间去弄。”史玄说:“虽然没什么厨艺,可这个东西还得我弄才行。” 第7章(2) 徐娇儿模了模藏在手袖里的手镯,一个姑娘家一生能有多大的出息呢,不过就是想找一个男人疼她、爱她,但,“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她的声音极低极低,似乎在自言自语。 史玄的耳力好得出奇,“会。”他说得斩钉截铁。 他的话就如一颗定心丸,让徐娇儿一直漂浮的心渐渐地沉淀,不知为什么,他的话,她莫名地相信了,他绝对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更加不是特意戏弄她。 史玄的眼睛一直盯着她,见她的神色从一开始的揣惴不安到现在的平静,嘴角微扬,“你不敢?不敢嫁给我吗?” 她立刻瞠目结舌地望着他,“谁、谁不敢嫁给你。” “你都结巴了。”他轻声嘲弄道。 “我不过是怕我们俩成亲之后生活不顺罢了。”徐娇儿嘟着嘴,“什么都讲究配不配,龙配龙,老鼠配老鼠,要是成亲了才发现不适合,那不是白白成亲吗。” “你当我史玄是什么人。”他声音一沉,“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徐娇儿被说得一愣,“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既不怕我,也不是不敢,更加没有婚后要红杏出墙的打算,那又有什么不答应的理由,难道你讨厌我?” “我才没有讨厌你。”她立刻否定。 “哦……”史玄拉长声音,满足地说:“那便是喜欢我了。” 她被说得满脸通红,史玄眼神微闪,忽然上前,一手圈住她的腰,快速地在她的唇角吻了一下,柔女敕的唇角使他想长驻不离,可又怕她实在太害羞,便如蜻蜓点水似的离开了。徐娇儿睁着一双纯真的大眼看他,“你你你……” “我亲了你一口。”他坦诚道。 “你这人咋这样。”她气恼地说。 “所以呢?你要打我、骂我,甚至要杀我?” 徐娇儿红着脸,“我我我……” “没有,对吧?”史玄忽然恶狠狠地说:“若是那什么方大,那什么村北、村南的好男子对你这样……” 她脸上立刻流露出一抹嫌弃的神情,大声地喝止,“胡说八道。” 他笑咪咪地望着她,“瞧,还是我好吧。” 徐娇儿的脸红成了那夕阳红,怎么会有人这么擅长辩解,还一副盛气凌人的理所当然模样,“你……唔……”他当然是好的。 史玄又一次俯首吻住了她的唇,只是这一次要比刚才要久,薄薄的唇彷佛要磨掉她一样,死死地紧紧地黏着她。在她的唇上磨了好几次,又湿漉漉地含着她的唇,辗转地吸吮了好几回,他才意犹未尽地离开她娇滴滴的唇瓣,那湿润的粉色彷佛清晨含苞待放的花蕾,清新月兑俗,令人想入非非。 她捂着唇,急促地喘了好几下,“你真真是……”登徒子! “咳咳。”一道咳嗽声打断了她的话。 徐娇儿吃惊地回头,看到了李媒婆,浑身一僵。李媒婆喜气洋洋地说:“我是来找史公子的。”之前她也不敢托大说十拿九稳,现在看来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两位情投意合,哎呦,真是好啊。” 徐娇儿羞得差点要挖洞了,不由自主地要跺脚,却被史玄一把拉住,“多谢李媒婆,以后还有很事情麻烦你。” “不麻烦、不麻烦,呵呵,你们继续、继续,我先走了。”得了准话,事成肯定有不少好处,李媒婆开心地走了。 史玄侧过头看她,“瞧,名声都被我毁了,还想嫁给谁。”英俊的脸露出一抹邪恶的笑容,“你不嫁也得嫁不是吗,吻都吻过了,抱也抱过了……” “史玄!”她羞恼地打断他的话,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接下来的事情水到渠成,史玄的聘礼依照李家村的习俗又加了几分他自己的意思,是格外的丰富,在村里人眼中那是很大的手笔啊,一张婚书、两百两聘金、大麦饼、红糖、冰糖、吉祥三果、猪脚、面线、鸡两只、鸭两只、红烛一对、礼香两束、棉布和丝绸各一匹、如意金手镯一对、金戒指两枚…… 他们两人的婚事便是在村长的主持下完成的,而徐大伯一家并未来叨扰,这场婚事风平浪静地举行了。 新婚之夜,徐娇儿却跟史玄算帐了,“你太浪费,怎么尽费银子。”她说的是他给的聘礼。 “有吗?”史玄却不承认,“娘子,我们该喝交杯酒了。” 徐娇儿的脸红了,喊不出相公,只好喊他名字,“史玄,你以后可不能这么乱花银子了。” “是,娘子。”他笑着端着酒给她。 两人手挽手地喝了交杯酒,她的脸微醺,史玄忽然说:“我迎娶你的时候,你怎么抱着大花和大黄?”他前几日便让她将大花和大黄早早送过来,她却说不行。 “哦,抱鸡带狗是我们这里的风俗,意思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不管你是什么出息,我都是你的妻了。”她红着脸说。 史玄这才明白,脸上多了几分高兴,“这话我倒是中意。”接着看她,她今天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嫁衣,不是凤冠霞帔,他们这里不兴这一套。她身上只是简单的红衣衫,脚上是红色的新绣花鞋,头上戴着一朵红花,耳朵别着一对金耳环,头发侧边编了一条长辫子,干练、简单。 “看什么?”徐娇儿不安地说。 “娇儿,你这样很漂亮。” 她的脸更红了,“晚了,该歇息了。” “好。” 于是两人洗漱之后上了床榻,徐娇儿月兑了鞋子,穿着薄薄的单衣,准备要睡觉了,一只粗壮的男性手臂横了过来,她倏地睁开眼睛,“你干什么?” 史玄低声反问:“我能做什么?洞房花烛夜……” “你别乱动,动来动去的,送子娘娘怎么给你送儿子。”她轻拍了他的肩膀。 史玄一愣,“什么?” “你要乖一点,送子娘娘才会给我们送儿子。”徐娇儿又重复了一遍。史玄微怔,忽然狂笑,笑得身体剧烈颤抖。徐娇儿被他的反应弄得傻了,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疯了不成,做什么呢?” “娘子……”史玄好不容易止住了笑。 “什么?” “你想给我生儿子?”他问她。 徐娇儿无声地瞪他,不给他生儿子,那他娶她干什么? “这事情可不是送子娘娘说的算。” “那是谁说的算?” “自然是你的相公了。”他眼里闪烁着愉悦的光彩,他忽然庆幸自己早日认清了自己的心思,否则这么宝贝的娘子就要被别人娶走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嘘,让为夫细细为你道来……” 第8章(1) 春天的夜晚带着一股冬去的凉意,但床榻上的徐娇儿却感受不到任何的凉意,她只觉得好热好热,赤|果的胴|体躺在床上,她彷佛蒸笼上的白包子,香气扑鼻,引人食欲。 …… 激情之后的翌日,徐娇儿从睡梦中缓缓转醒,脑袋下枕着一只手臂,身体被一股温润的环绕着,刚睡醒的她晕晕的,盯着眼前的肉|体看了好一会,她忽然回神,她居然不知羞耻地盯着史玄胸前的红豆看了好长一段时间。 她猛地转了转头,惊醒了正在睡的史玄,史玄睁开眼,黑眸惺忪地看着她,沙哑地开口,“醒了。” “我起来了。”她不知为何,莫名地慌,以前跟他在一起也不会这样,可现在看着他的脸,她的心跳便加速了。手肘撑着身下的床褥就要起来,一条粗粗的大腿横了过来,直接压在了她的肚子上。 他啼笑皆非地说:“新婚燕尔,急什么。” “天都亮了,哪有你这么懒的人。”徐娇儿慌乱地说。 “我可没有懒,之前村长找我,希望我当村里的教书先生,过几日我便去学堂了。” 徐娇儿惊讶地说:“是吗?” “虽然侍弄不了农田,可这教书先生村里可是唯有我这么一份,你还稀罕那些庄稼汉?”史玄仍旧耿耿于怀她的嫌弃。 徐娇儿合上吃惊的嘴,一脸的怀疑,“你能做教书先生?” “怎么,怀疑我?”他眯着眼睛,一副很不爽的模样。 徐娇儿哪里敢说昨晚他在床榻上的婬言秽语让她印象深刻,她还真的不敢指教他当教书先生的模样。 “怎么不说话了?”他伸出食指,轻轻地勾起她的下颔。 徐娇儿抬眸望去,总觉得这个男人与之前好不一样,浑身一股餍足的模样,满足了情|欲之后的他透着一股慵懒的优雅,“你当教书先生是好事,可不是赖床的藉口。”她伸手推了推他的大腿,奇怪,平时看着精瘦的人,她使多大的力气都推不开。 “再躺一会吧,娘子。”史玄拾起她的一只手,细细地看着她的掌心,“跟我说说你自己的事情吧。” 徐娇儿有些自行惭愧,他的手很好看,而她的手则……她忍不住地抽了抽手,他的手劲可巧了,正好掌住,不让她挣月兑,一边在她的耳边倾诉,“我的生活便枯燥多了,每日都是读书、习字,偶尔练练太极,即便后来到了官场,也是乏味得很。” 徐娇儿反而听出了一丝惆怅,“既然如此,为何……” “养育之恩。”史玄说了这四个字,沉默了一会又说:“义父一心想培养我成为忠心的臣子,我表面是做到了,可心里却更加的阴郁。” “所以你义父过世之后,你便找回了自由?”她接过他的话茬。 他没有否认,笑着说:“所以你助了我几回,我还真的怕你以救命之恩相挟。” “我才不是这种人。”话一说完,徐娇儿后知后觉说得不妥当,连忙说:“我没有要污蔑你义父的意思。” “我知道,但他便是那样的人。”他苦笑了一下,黑眸认真地看着她,“你呢?” “我?我的日子便是这样了,满山地乱跑,野孩子一样。”语气一顿,“不过我被我爹的亲戚给恶心了,其他都还好。” 史玄轻声一笑,她的生活很单纯,有点羡慕地揉了揉她的手心,“真好。” 她蓦地红了脸,不是要起床吗,怎么被他一忽悠就忘记了正事,“你可别无事找事,赶紧起来。” “娘子想起便起吧。”史玄笑呵呵地说。 “你挡着我的路。”徐娇儿微怒地说。 他把腿一收,对着她耸耸肩,她立刻想起来,却尴尬地发现自己赤果的身体,这个可恶的男人存心要看她出糗,“哼,昨夜里都看过了,我还怕被你看吗。”她瞪了他一眼,懒得跟他计较,直接抬起腿从他的身上跨了过去。 却见他轻扬一抹笑容,手忽然往她的腰间一放,直接将她摁在了他的上方。徐娇儿倏地红了耳根子,她双腿大跨在他的上方,好巧不巧,昨日被蹂躏的地方正好坐在他的凶器上。 “史玄。”她咬牙切齿,他一定是有预谋,否则怎么会这么巧。 “娘子,时日还早,不如再躺一会吧。” “我……不……”她的拒绝被他的薄唇尽数含下。 躺下做什么?自然是好好地与娘子香亲一番,时光正好,岂能白白浪费,阳光里的竹屋春色荡漾。 一个月之后,这日史玄清晨很早便起来了,看着还在熟睡的徐娇儿,他悄然无声地下了床,安静地出了屋子,到隔壁屋子烧热水洗漱,之后他便拿着昨天的剩饭走到院子里喂鸡。 大花和阿福欢快地带着小鸡跟在他身后啄米,大黄则是摇着尾巴到他的腿边蹭了蹭,史玄空着的一手模了模牠。喂完鸡,他去洗了洗手,他转过头看了看,便看到了倚在门框旁的徐娇儿,朝她微微一笑,“起来了。” “嗯。”徐娇儿打了一个呵欠,伸了一个懒腰,“你勤劳了不少。” 史玄无奈地一笑,“娘子是否满意?” “马马虎虎。”她嘟着嘴,指着地上的剩饭,“鸡啄米满地乱啄,你倒好,乱洒弄得地一团糟。” 史玄点点头,“为夫受教了。” 看他态度谦卑,她满意地颔首,“时候不早了,你快些去村子里教书吧。” 史玄走过去,轻搂着她的肩膀,温柔地说:“成婚不过短短时日,为夫没时间陪你……” “不用陪。”徐娇儿心有余悸地说。他的陪可不是一般的陪,想想他所说的陪,她双腿都要发软了,要是一直任由他在床上陪她,她真的不用做事了。 “娘子看起来很不想我陪啊?”他不是滋味地说。 她笑着溜出了他的臂弯,“我去做早膳,你先坐着。” 看着她逃跑的样子,史玄无声地笑了,怎么这般的可爱。 他慢悠悠跟在她的身后,歪着脑袋看着她动作麻利地做饭,“娘子,肉少放一些,最近肉吃得多了些。” 他就站在她的身后,说话时热呼呼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根处,弄得徐娇儿手一抖,差点洒了一地的热水,“你干什么?” “嗯?” “靠这么近干什么。”她红着脸说。 “都有些日子了,你怎么还是改不了动不动就脸红的毛病呢。”他笑着糗她。 “不用你多管,你走开,站在这碍手碍脚的。”她赶着他出厨房。 他作怪地伸长手臂环住她的腰肢,“我站在这,岂有妨碍你,你自个的心思不定,倒是怪我了。” “什么?”听了他的歪理,徐娇儿更气了。但却斗不过他,她只好一咬牙,穿着绣花鞋的脚往后一踩,却踩了一个空。 “娘子,为夫还得去村子里,你动作可要快一些。”史玄敏捷地避开了她,神色淡定地说。 她怒在心头,却又舍不得他饿着肚子去教书,尽避腰上那大手让她不自在,她也只好忍下了,哼,下次再跟他算帐。 她全然没有看到后面的史玄笑得一脸的春风得意。 第8章(2) 一个人的生活和成婚之后的生活可谓是天壤之别,之前徐娇儿活得自由自在,如今她照样活得快乐,只是她的心里多了一个惦记的人。天气转暖,可初晨微寒,她担心他会不会受寒,午时又怕他在村里没有吃好,挂念的事情可多了。 这不,天快黑的时候,她便忍不住地站在山脚那里等史玄了,徐娇儿如今不再打猎了,史玄说她现在不是一个人,她还有他,她要是打猎出了事情,那他该如何是好。 她当时自然嘴硬地不理他,心却融化了,也渐渐地减少了进山的次数,到了最后便没有再去山里了,至多会跟他一起进山玩一玩。 成婚没多久,史玄便交了底,跟徐娇儿说了他的身家,吓得她差点从床上摔下去了,没想到她看走眼的男人居然如此厉害,她也不再担心他们会没饭吃,要去啃树皮。 当然,她节俭的性格一时还改不了,该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她照旧,可没有大张旗鼓地去置办别的无用东西。 加上家中的大花和阿福很争气,如今她光是卖鸡蛋和鸡都足够生活了,这样平淡充满安全的生活都是他带给她的,一个她一直觉得不够强壮的男人,这话自然也被他听到了。 史玄听到后闷不吭声地将徐娇儿带到了床上,进行了一番深刻的接触,告诉她什么是强壮之后,她再也不会嫌自家男人不够强壮了,这样都不强壮,要真的再壮下去,她也甭活了。 远远的,她看到了山脚那里有一个黑乎乎的人影走了上来,她脸上立刻浮现一抹笑意,手不由自主地朝那人挥了挥手,那人立刻也朝她挥了挥手,她开心地往下走。 迎着风,徐娇儿如迎春花般笑盈盈地走向史玄,“你回来了。” “不是让你不要站在这里等吗。”他语气不是很好地说:“这条路我每日走,还会走错不成。” 徐娇儿呵呵一笑,“有什么关系。” 史玄拿她没有办法,但也无法否认在回家的路上看到她时那种温暖的感觉不是假的,有一个人在等他回家呢。 徐娇儿跟在他的身边,一只大掌默默地伸过来牵住她的手。她红着脸颊,甩了甩他的手,“赶紧放开,被人看到了可不好。” 史玄瞪了她一眼,“谁会看到。” 于是徐娇儿安静地任由史玄牵着她一步一步地往家里走,好一会她才发现他另一只手上拿着一些蔬菜,“怎么买菜了?后院有菜呢。” “是那些孩子的爹娘硬塞给我的。”他说。 徐娇儿安静了一下,轻柔地说:“你是一个好教书先生。”否则他们也不会敬重他。史玄低低地笑了,倒不是很在意,“也许吧。” 徐娇儿望着他的侧颜,神色柔和,她怎么也想不到有一日她能嫁给这样的人。 “怎么这样看我?”他侧过头,正好看到她蒙胧的眼。 “相公,能嫁给你是我的幸运。”她语重心长地说。 史玄伸长手捏着她的鼻子,“终于知道我的好了?” “嗯。”徐娇儿害羞地低了头。 他满意地一笑,“再喊我一声相公吧。”成亲以来,她从不喊他相公,总是史玄、史玄地喊他,今日终于听到了。 徐娇儿抿着红润的唇好一会,支吾地说:“相公……” “听不到。”史玄唇角挽起一抹坏笑,她没有瞧见。 她哼了几声:“相公。” “欸,听到了。”史玄大声地说:“娘子。” 正巧一旁有两个村里人一起挑了山水下山,看到他们两个人,大声地打了招呼:“史先生、史夫人。” “朱大伯、梁大叔好。”史玄笑呵呵地回了招呼。 徐娇儿羞得抬不起头,好一会,等确定那两人走远了,她生气地说:“你个不要脸的。” 史玄呵呵地笑着,“娘子,夫妻恩爱是好事。” “为人师表就想这些情情爱爱,不知羞。”徐娇儿羞然地说。 “好、好,现在不想,我们回家慢慢想。”史玄朝她暧昧地眨了眨眼,吓坏了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了。 “闭上你的臭嘴。”徐娇儿恼怒地抡起一抹拳头狠狠地砸了一下他的胸膛。 两人正说话间,很快便到了家,史玄烧了水沐浴了,徐娇儿则是烧着热水做晚饭。史玄可谓是很爱干净,回来一定会先沐浴,在家中如此才能神清气爽,徐娇儿被他的习惯传染,如今也格外爱干净,以前舍不得用的香胰子也拿出来天天用。 “奢侈。”徐娇儿偷偷吐了吐舌头,但她实际上已经习惯抱着干净的史玄睡觉了,若是哪天一身汗的跟她一同睡,反而她要不习惯了。 等徐娇儿做好了饭菜,她也要去沐浴,一身的味道,她可不想以后被史玄嫌弃呢。不知不觉,她不再挑剔他,反而有些担忧他会不喜欢她什么,庆幸的是他从未如此。 徐娇儿一边想着一边做饭,做好后便将菜摆放好,走到院子准备将鸡赶回鸡笼的时候,听到了门口响起敲门声,她眉头一蹙,这个时候会是什么人呢?她走过去,开了一个小口子,低声地问:“谁?” 天色已经昏暗,外面挂着一盏灯笼,正巧看清了外面的情形。外面有一辆马车,看着不是很华丽,可在村里能坐马车的人却是没有,她立刻知道对方是异乡人。来敲门的是一个丫鬟模样的小丫头,那丫鬟盯着她好一会,似乎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一朵花一样。 徐娇儿浑身不自在,想到了那些将女子掠走卖钱的事件,立刻更加地谨慎了,一边喊了大黄过来,要是瞧什么不对劲,她便让大黄咬人。 那丫鬟半晌收了目光,神色高傲地说:“没什么,我们找错人了。”说着,丫鬟便转身坐上马车走了。 徐娇儿一脸的不明白,看着远走的马车,心道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又来敲门又说找错人,也不说是找什么人。她莫名其妙地关上门,走回屋子。 “娘子,怎么了?”史玄清爽地走了出来。 “没什么事,说是找错人了。” “哦,那便不理了,我们先吃饭吧。”史玄说。 “好。” “以后若是陌生人敲门,便不要理会。”他叮嘱道。 “没事,有大黄呢。”徐娇儿说。 “听我的话。”史玄冷声道。 这是关心她呢,徐娇儿不气反笑,说:“是,相公。” 他的脸色这才缓了不少。 门外的马车已经走远,那丫鬟坐在马车上,低声地说:“小姐,那户人家开门的是一个妇人,想必不会是少爷住的地方。” “嗯,他孑然一身,从来不喜欢跟别人沾亲。”被喊作小姐的女子声音温婉清脆。 “是啊。”丫鬟对车夫说:“我们再去看看,最好今夜能找到少爷的住所。” “小姐,天色暗了,还是先休息一下吧。”车夫是一个中年大叔,蓄着胡子,低低地说。 小姐思考了一下,“确实不方便,便回镇上吧,明早再来寻。” “是。” 马车毂辘地下山,往镇上赶去,无风的夜晚无端地扬起了一阵风沙,似乎随时要打破这一片宁静。 第9章(1) 一早,徐娇儿目送史玄下山,自己回屋子里打扫,再过不久夏天就要到了,还好他们是竹屋,不会特别热,再加上周围都是树林,一点也不燥热。但徐娇儿怕虫子和蛇,所以她早早地去镇上买了雄黄和黄酒,雄黄早已在竹屋外面洒了一圈,也做了一个鸡圈,这样也不会有鸡吞食了雄黄。 她正在忙活的时候,外面又有人敲门,徐娇儿放下东西,喊了大黄,大黄立刻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她模了模大黄,“大黄,我们一起去看看什么人。” 大黄摇着尾巴跟在她旁边走到了门口,她照旧只开了一个口子,门外竟然还是昨夜的丫鬟。 “村姑,问你一件事情,你可认识一个叫史玄的人?我听人说他住在山上的竹屋,可这山上的竹屋只有两处,那一处似乎没有人住,这里只有你。”丫鬟很着急,深怕那一处的人早已离开。 徐娇儿早已不回那竹屋,只偶尔回去收拾一下,自然没有人住,这点也不稀奇。可听这丫鬟的意思,要找的人是史玄,“史玄?有何事?” 丫鬟激动地喊道:“你知道公子,太好了!”也不管徐娇儿的反应,转身就对着马车喊:“小姐、小姐,终于找到公子了。” 徐娇儿看向马车,一个大家闺秀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她看着那人,一时愣住了,那模样生得可真美。 “黄莺,不许无礼。”史若水轻斥了丫鬟一声,又看向了徐娇儿,“我姓史名若水,不知道这位姑娘,呃,不是,是夫人,如何称呼?” 徐娇儿成亲之后便将头发盘成了髻,就跟一般的妇人差不多,只是如今她穿得倒多了一些讲究,不会整日黑压压的,偶尔会穿一些清雅的棉布衣衫。跟史玄待久了,她的气质也多了一些恬淡,虽是农妇,却多了一股与一般农妇不同的气质。 史若水客客气气,徐娇儿倒是被那丫鬟的模样给气到了,没好气地说:“好说,不知道你们找我相公何事?” 女人的直觉告诉徐娇儿,有女人上门找自己的相公绝对不是什么好事,特别是相公说了,养父去世之后,他没有亲人了,无缘无故上门两个女人,她便是再迟钝,也不会不藏一个心眼。 丙不其然,史若水脸色苍白,身体摇摇坠坠,似乎随时要倒下,一旁的黄莺立刻上前扶住了她,“小姐,你可别听她胡说,少爷怎么会……” “谁胡说了。”徐娇儿生气地推开门,两手插在腰上,“我可没有一句胡话,你们要找史玄,正巧我的相公叫史玄,这哪里有错。” 史若水的脸色微缓,对着黄莺说:“你说得对,他不会随随便便娶一个农妇。” 徐娇儿一听,对这姑娘的印象立刻就差了,这什么人,到自家的门口撒野了啊。 “只是同名同姓。”史若水轻轻地说:“我差点想岔了。” 徐娇儿大声地问:“那史玄是你何人?” 史若水不答,黄莺立刻扬声道:“是小姐的夫婿。” 徐娇儿冷哼一声:“那你们找错了人,我家相公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说完,她用力地甩上了门。 哼,城里来的小妖精,那副勾搭人的柔弱模样摆给谁看,她才不要看,看多了得眼疾。她也不会给史玄看,免得她家史玄也得了眼疾。 史若水看着紧闭的门,与黄莺对看了一眼,车夫缓缓开口,“小姐,少爷应该不会想不开,娶了农妇吧?” “不可能。”史若水坚定地摇头,“他绝对不会这样。” 沉默不语的车夫却默默地摇摇头,心中隐隐觉得这一趟小姐怕是要失望了,天下可没有那么巧的事情。 回到家里的徐娇儿偷偷地爬到屋檐上看了看外面,看到了那马车一直停在门口不走,火气便上来了,怎么的了,就认定她家相公是不是,哼,让她们见了还能什么话可说不。她生气地下了楼梯去厨房做饭,今日史玄只上半日的学堂,午时会回来吃饭。她火气旺,烧了好几道菜,便将铲子一扔,直接坐在饭桌上等着了。 外面忽然响起了一声娇呼,她的脸色一黑,那女人居然还敢在她家门口大呼小叫,她怒气冲冲地打开门,却教眼前的场景看傻了眼。 她的相公正扶着史若水。 “史玄。”徐娇儿河东狮吼地喊了一声:“还不把她放开!” 史玄一愣,不解徐娇儿的脸色怎么这么差,但也听话地松开了史若水。哪知史若水竟顺势扑进了史玄的怀里,可史若水还未依恋多久,便被一道大力给拉开了。 徐娇儿劈头就骂:“你这见缝插针的小妖精,抱着我相公干什么!” 史玄本想说话,一听她的话,不由自主地笑了,以前听人说过泼妇骂街,可这会见到倒不可怕,只觉得有意思,特别是他家娘子脸上那副醋意看得他格外地爽。 “你干什么,快放开我家小姐。”黄莺连忙护主,她家小姐柔弱,可没见过这么凶悍的农妇。 徐娇儿很快地放开史若水,快步走到史玄面前,一把扯住他的手臂,“你给我说清楚,你跟这小妖精是什么关系?从实招来,否则我便揍死你。” 史若水听得脸发黑,史玄真的跟这农妇有关系?黄莺深知她的心思,张嘴问了出来,“少爷,你跟这农妇有什么关系啊?可得说清楚,别伤了小姐的心。” 史玄只能容忍自己欺侮徐娇儿,可不喜欢别人在她的头上撒野,他冷眼望去,“黄莺,你的胆子倒是大了。” 黄莺吓得低下了头。徐娇儿可不会看眼色,她用力地扯着史玄的衣袖,她心里有多在乎,她抓的力道便有多大,恨不得将衣衫从史玄的身上扯下。可她当然不会真的扯下,免得让小妖精饱了眼福,哼! 史玄安抚地将徐娇儿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她是我的义姐。” 徐娇儿一愣,嗅?可人家不是这么说的,人家说他是她的夫婿呢。 史玄从徐娇儿纯真的脸上看出了端倪,疑惑地说:“怎么了?” 徐娇儿瘪着嘴,眼眶微红,她实在不想在别人面前丢脸,可不知为何,一想到他是别人的夫婿,她的心就疼得厉害,这个疼她、护她、爱她的男人若是真的有正妻了,她可怎么办?她可不要做小……大、大不了她便跟他和离。她大声地吼了出来,“她说你是她的夫婿!” 认识徐娇儿这么久以来,史玄从未见过她委屈的模样,便是跟她大伯那一家吵架,她也是占上风的,偶尔吃了亏,她也不会流露出这副神情。他的心一疼,连忙将徐娇儿拥在怀里,好生地哄着,“我的妻只有你,若是骗你便五雷轰顶。” 徐娇儿激动的情绪微微镇定,抬头望他,正要开口,史若水轻轻地插了话进来,“是我不好,跟你开了玩笑。” 徐娇儿一愣,眼睛望向了史若水,只见史若水俏皮地对她说:“弟媳,我不过是逗逗你罢了,你不会当真了吧?” 徐娇儿才不理会史若水,立刻转过头,拉着史玄进屋子,“我们回去吃饭。” “史玄,我风餐露宿地过来,你便是这样招待客人的?”史若水的目光盈盈地看着史玄。 徐娇儿往史玄前面一站,挡住了史若水的目光,“我可没说不招待你。”史若水的话虽然是对着史玄说,可她却听出了别的意思,不就是她这个弟媳不会做人吗,“只是这竹屋不是什么大的地方,姐姐不要急。” 听徐娇儿喊自己姐姐,史若水有一种想吐的冲动,面上却冷静地说:“哦?” “那竹屋。”徐娇儿的手指着自己以前的竹屋说:“那里是我以前住的地方,姐姐若是不介意,大可以住那里,至于一日三餐,姐姐带了丫鬟,应该自己能解决。今日时日太晚了,明日得空再请姐姐过来叙一叙。”说完,徐娇儿不想看这个装腔作势的女人,一把抓着史玄回屋子了。 气得黄莺猛跺脚,“一个农妇,凭什么……” “住嘴。”史若水阴森地看着紧闭的门,“我们走吧。” 黄莺心中诸多不愿,也只能乖乖地跟了上去。 竹屋内却不是一派的风平浪静,徐娇儿双手环胸地看着前面镇定地吃饭的史玄,史玄吃完了,擦了擦嘴,温和地看着她,“怎么了?” “你跟她是什么关系?”徐娇儿满脸的不悦,只差没在脸上写着她不开心几个字了。“刚刚不是说了吗,她是我的义姐。”他淡定地说。 “呵呵,看着可不是这么一个意思。”她没好气地说。 “哦?” “她说你是她的相公!”徐娇儿的牙默默地磨着,恨不得见谁都要咬一口。 “她也说了,只是开玩笑而已。”史玄不甚在意地说。 “你……”徐娇儿气得前面的碗筷动也没有动过。 “快点吃饭。”史玄眼神幽暗地看着她。 徐娇儿正在气头上,才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咬着牙不说话。 史玄站起来,坐在她旁边,拿起碗筷,“娘子真是淘气,非要为夫喂你。” “你干什么,我自己会吃。”徐娇儿连忙说。 “为夫难得要喂你吃,你还嫌弃不成。”他执意喂她吃饭,一筷子菜、一筷子饭,将她的肚皮填得饱饱的,直至她吃不下了,他才放下筷子。 徐娇儿这时的火气稍微降了不少,圆滚滚的眼睛望着他,“她喜欢你。” 史玄嘴角扬起一抹笑容,“我喜欢的是你。” 甜滋滋的味道在心头缓缓地散开,徐娇儿的嘴角有着怎么也抿不下去的笑意,“嘴巴倒是甜,不知羞。” “娘子呢,娘子喜不喜欢我?”史玄凑近她,望着她的黑眸里写满了认真。 徐娇儿别扭地扭过头,不去看他,嘀咕地说:“平日一回来就去沐浴,今日还不赶紧去。”见她逃避,史玄不满意地伸手扳正她的脸,“娘子,你要是不说的话,为夫就要好好逼供一番了。” “呵呵。”徐娇儿嘲弄地说:“你威胁我?”哼,她偏不说。而且想到他招蜂引蝶,她气得要命,她就知道他是个不安分的,长得好看就乱勾引别的姑娘家,她以后要好好看牢他。 第9章(2) 不知道她心中所想,无辜的史玄将她一把抱了起来,“是该沐浴,娘子还没沐浴吧,那我们一起吧。” 徐娇儿惊讶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直到他抱着她到屋子里,木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放满了热水,她身上的衣服被他快速地剥掉,她立刻知道这个可恶的男人心里在想什么了。 “下流、无耻,你放开我。”她娇喊着,双手用力地推拒着他,可史玄的力气自然比她大,一把制住了她,直接将她丢进了热呼呼的木桶里。 史玄一边月兑衣服,一边戏谵她,“对着娘子,我自然是下流、无耻了。娘子放心好了,我只对你下流、无耻。”语锋一转,“倒是你,对我这么不放心,我很生气。” 徐娇儿脸色微变,“什么我对你不放心?” “别人说什么你就信。”史玄眼神幽幽地望着她,在她的注视下,走进了木桶。 当初特意让人将木桶打造得大就是为了泡澡,如今倒是多了另一个用处,鸳鸯浴。 “我没有信,我就是气。”徐娇儿嘟着嘴。 史玄走入木桶,将她搂在怀里,吻着她的小嘴,“气什么?” “气你在外面还有一个不清不楚的义姐。”徐娇儿恼怒地推着他,不让他吻,结果他直接将她的手往后一扳。 “不信我。”史玄张口在她的脖颈上咬了一口,因为打猎的关系,她身体的每一寸都是紧实有弹性,令他贪婪得不住上下其手。 “我没有。” “那别人说什么,你就信。”史玄又咬了一口。 他第二次强调史若水只是别人,徐娇儿总算听进去了,水眸疑惑地看着他,“是别人?” “不然呢。”他轻含她的小嘴,模糊不清地说:“对我有恩的是义父,可不是她,再说我对义父的情也还得差不多了。” 徐桥儿躁动的心渐缓,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上多了一抹喜色,手往他的肩膀上轻敲了一下,“算你说清楚了。” “哦?”史玄双眸紧盯着她,眯着眼打量她红润的小脸,“不过我跟你之间的事情还未说清楚。” “啊?” …… 徐娇儿不是会吃闷亏的人,既然人家都敢上门挑衅了,她哪有不应战的道理,不管史若水是不是开玩笑,她都会告诉史若水,休想肖想她的男人! 翌日的傍晚,徐娇儿特意请史若水过来在院子里吃饭,自然也少不了那个嘴坏的丫鬟黄莺,至于车夫则是坚定地没来。徐娇儿便给车夫留了包子和肉干,也算作足了面子。 史若水和黄莺两人在路上不断地说起以前的事情,徐娇儿却是不想听的。在她们的口中,她的相公成了一个只知道跟史若水风花雪月的人,哼,她可是很清楚的,她家相公是当官的,哪有那么多闲工夫玩儿女私情。不过她心中仍旧多了一点芥蒂,小心眼地记下,准备之后好好地去审问史玄一番。 晚饭自然是针锋相对,史若水可是端出了大小姐的模样,虽然没说什么,可黄莺却是一直说那不好、这不好。 徐娇儿气得要狠狠揍她们一顿,唯一庆幸的是史玄并不是一声不吭,他冷冷瞪黄莺,“若是不好便不要吃。”说完,他将黄莺说的每一道不好的菜都吃了一遍,“娘子的厨艺越发地精细了。”他不忘夸奖徐娇儿。 徐娇儿喜上眉梢,对着主仆两人得意一笑,“当然。”她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她可是专门下了手笔做了丰富的菜肴,接着要在这一对主仆前面狠狠地秀恩爱。 只是她还未秀,某人已经很自觉地给她挟菜、喂菜,她心中一喜,果然是她的好相公,有眼色。 史玄自然没有她心眼多,往日如何,今天也如何,他也不是那种因为别人在而处处顾忌的人。 他们对面的主仆脸色早已难看了,史若水力挽狂澜,“义弟,可还记得我们以前……” “以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便不要再说了,人要往前看,切忌回头。”史玄一句话堵住了她的嘴。 黄莺狠狠地瞪着徐娇儿,一定是这个农妇施了什么妖术,才让少爷变成了这样。 徐娇儿十足的小人得志,脸上挂着满满的笑容,亲切地说:“姐姐要多吃一点。” 史若水恍若未闻,心如刀割,看着喜欢的人跟别的女人恩恩爱爱,她几乎想死的心都有了,忧伤的声音传了过来,“史玄,你、你忘记我爹的话了?” 黄莺也不服气地说:“对啊,少爷,老爷可是给你和小姐订亲了的。” 史玄感觉到旁边的人忽然动了动,他伸手握住了徐娇儿的手,以坚定的力道压住了她,此刻他才发现,她的小手在颤抖。原来这个小东西没有这么的强大,她明明很瘦弱,很需要他,平日里的倔强都是装出来的,傻丫头。他怜惜地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冷淡地问:“义姐,你确定这婚约还作数?” 徐娇儿被吓得一动也不能动了,他居然订亲过,为什么他从来没跟她说过这件事情?史若水神色一变,几乎要晕过去,黄莺扶着她,焦急地说:“少爷,那是老爷出尔反尔,可不是小姐……” “是你要嫁给水门提督,是你要跟我解除婚约,是你哭着求我,我和义父才成全了你。”史玄冷着嗓音说道。 “我……是,对,我那时嫌弃你不解风情,听信了那人的甜言蜜语,可我嫁给他之后,我才发现你对我是真的好,我悔了,难道我不能后悔吗?”史若水红着眼问。 “你个不要脸!”徐娇儿立刻跳了起来,一脸的不敢置信,“自个解除了婚约,还敢在我这个明媒正娶的娘子面前说自己是史玄的娘子。你都嫁过人了,还想吃回头草,你这样的女子在我们村里可是要浸猪笼的。” 史若水不知道是被她的话吓到了还是怎么了,忽然不说话了。徐娇儿还要骂的时候,史若水幽幽地看着史玄,“前几个月他去福州的时候,因故去世了,婆家说我年轻,不让我守寡,便将我赶了出来,其实不过是怕我多分了二房的一分钱。”史玄没有看她,安静地听着。史若水又说:“如今我的依靠只有你了。” “呸。”徐娇儿不满地大呼小叫,“你有手有脚,好好的,靠我的相公干什么。” 黄莺忍受不了地大喊:“你这个农妇闭嘴!” “闭嘴。”史玄冷冷地出声,“你们要干什么跟我无关,义父已经去世了,你在名义上不过是我的义姐,要银子,有,但是休想要我负责你一辈子。” 史若水猛地摇头,“不、不,我……” “滚。”史玄只丢了这么一句话,便转过身拉着徐娇儿回了屋子,啪的一声关上了门,阻隔了院子里的主仆。 史若水扯了扯黄莺,在她的耳边低语了几声,“你去跟他说,若是他不来的话,就不要怪我不仁不义。” 黄莺被这番话吓得六神无主,“是。”她上前敲门,“少爷,小姐说了,你要恩断义绝可以,但是小姐有话要跟你说,就几句话。” 门开了,出来的却是徐娇儿,她双手插腰,“告诉你,他现在是我的相公,你休想抢走,除非我死。” 史若水的眼睛闪了闪,徐娇儿死了,他才会属于她吗?也不是不可能。 “娇儿。”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史玄走了出来,不赞同徐娇儿的话,“胡说八道什么。” 徐娇儿轻哼一声:“我死了就化成厉鬼纠缠你。” 史玄被她稚气的话给气笑了,转而看向史若水,“义姐还有何话可说?还是早早回去休息,明日便离开吧。” 黄莺不敢在史玄面前放肆,安静地站在史若水旁边,史若水扬起一抹笑,“到外面说。” 史玄不语,史若水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陈旧的黄纸,“你不看看?” 史玄冷笑一声,“好。”转头对着徐娇儿说:“我去去就回,信我。” 徐娇儿抿着唇,蹬了一脚便转身回屋子了。 第10章(1) 史若水则是先出了大门,在大门口等着史玄,史玄很快也走了出来,史若水看他跟了上来,便说:“前面有一个亭子,去那里说。” 史玄不置可否,先迈开了脚步往那亭子去。史若水的眼睛闪了闪,看着门口的灯笼,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清,等她意识到她自己做了什么,她已经将那灯笼扔进了院子里的杂草堆上了。 “小姐……”一旁的黄莺张大了嘴。 史若水瞪了她一眼,“走。” 黄莺傻乎乎地跟了上去。 “你刚才什么都没有看到。”史若水阴冷地说。 “是。”黄莺低着头应道。 走在前方的史玄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看向她们,史若水跟了过去,而黄莺则是不敢看史玄的脸。史玄看了一眼安静的竹屋,心想要快速地解决掉史若水才行。 没错,他跟史若水是有过婚约,只是早已解除,他对她也无任何情感,当初会答应,也只是因为提的人是义父,他才答应,这里面有多少感情他自己很清楚。史若水从小便鬼心眼多,他从来不喜欢这样心机的女子,若不是义父,他定然不会答应婚约,后来婚约解除了,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见竹屋并无任何不对劲,他才继续往亭子走。史若水跟在他的身边,发现他心不在焉,“义弟,我在你眼中一分不值,可你看了这个,还不愿娶我?” 史若水再一次地拿出那张黄纸,笃定地说:“上面可是写清了你为官时跟哪些人打过交道,若是落入有心人手中……” “已经在有心人手中。”史玄一句话截断了她的话,“史若水,我不会娶你。” “你就不怕……”史若水攥紧了黄纸。 “这黄纸想必不是义父给你的吧,你从很早之前就已经记录下来,只怕早想把我当剑使吧。”他阴着脸。 史若水一愣,被他看穿了。 “我若是真的娶你,却要留在这乡野之地,你怕是不甘吧,呵呵。”他低低地笑了,“你要的是我能娶你,然后带着你回京城,将那些看不起你的人一同踩在脚下,你才会满足。” 史若水脸上的柔弱早已不见,面色冷肃地看着他,“没错,我想的便是如此,你在新帝面前说得上话,也能做一个三品大官,我可以为你做好一个三品夫人的事情,后院也会管得好好的,绝不会让你心烦,若是你实在不喜欢我,我也可以为你找几个小妾。” “我最讨厌的便是如此。”史玄望着她,“平平淡淡的好日子不过,非要去勾心斗角,你喜欢,不代表我喜欢。” 史若水张了张嘴,“为什么?我已经这般低声下气了。” “这黄纸你留着也好扔了也好,我是无所谓的。”史玄轻蔑地看着她,带着冷意,“我早已替自己铺好了后路,义父曾说过,你若是男子一定会是一代枭雄,如今依我看,你若是男子之身,只怕是扰乱朝政的奸臣。” 史若水浑身冰凉,她用尽心思的东西在他眼中竟是一分不值,原来她什么都不是。她晃神了一下,忽然大笑,“是,我就是一个小人。” 史玄心中闪过一个不祥的念头,快速地看向竹屋,此时竹屋上方正飘着烟,火光在他眼中跳跃,他的心也跟着揪住了,他想也不想地往回跑,失控地大喊:“娇儿、娇儿!” 他推开门,火舌忽然猛地钻了出来,他退了几步,神色不明地看着里面的火势,他正要冲进去的时候,史若水一把拉住他,“你要送死,为了一个农妇?”她在他的心中一分不值,而那个农妇就值千金了吗? “放开!”他一把甩开史若水的手,就要往里面冲。 “史先生,使不得、使不得。”村长和几个村里的后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有拿木桶也有拿铲子的。 “你可别乱来啊,徐娇儿在不在里面还不定数呢,你可千万不要傻得冲进去。”村长让几个后生去救火,“我们大家一起来帮忙救火,你可别想不开。” 史玄却一把甩开他斤的手,“我自己的女人我自己救!” 旁人皆是愣了一下,史玄是村里的教书先生,以前跟他们不熟,可最近熟了之后才发现史玄是一个好先生,教孩子时也格外的有耐心,自家孩子回来还会跟他们说先生多好之类的话。但如今他们才知道史玄是这样一个固执的人,明知里面火旺,明知道此时应该待在外面,却还要冲进去。 史若水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史玄要进去救人,他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了,她不能失去他,她上前用力地抱住他的腰,“不不不,你不能进去,你要是进去了,我怎么办?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村里人脸色奇怪地看着这个刚冒出来的女子,看看她又看看史玄,只见史玄脸色黑沉地一把将她推倒在地上,“你要荣华富贵,你有本事便自己挣,我告诉你,若是她……”他的呼吸沉了沉,“本是夫妻,大难临头岂能各自飞。” 史若水一愣,等明白过他的意思,伸手要去扯他的衣袖,却连他的衣袍也没有抓到,不不不,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小姐!”黄莺拉住想跑进去的史若水,本来待在徐娇儿竹屋里的车夫也赶了过来,跟着黄莺一起拉住了史若水,一同劝说道:“小姐,万万不可。” 史若水望向竹屋,两眼绝望地看着那道消失在门口的人影。 突然,史玄又回来了,准确地说,他是被人给推了出去,只见一头乱发的徐娇儿跑了出来,咳个不停,“咳咳……” “娇儿!”史玄又惊又喜。 呼呼,徐娇儿努力地呼吸,一看到史玄,泪珠哗地一下流了出来,一头撞进了史玄的怀里,“史玄、史玄,你去哪里了?你一个当家的,家里着火了也不顶用。” 她劈里啪啦地骂得所有人都呆了,唯有史玄明白她的慌乱,用力地抱住她,“是,是我不好。” “我吓死了。”她哭泣地说:“本来我都把鸡都赶出来了,连大黄也赶出来了……” 这时众人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了,是了,他们赶到的时候,这些畜生都好好地待在了外面,只是不见徐娇儿。 “可是我突然想到。”她红着鼻子,看着史玄,“你送给我的传家之宝还在屋子里呢,我都还没给你传宗接代,就把你给我的传家之宝给弄丢了,你一定会生气,我又跑了回去。” “你又跑了回去。”史玄咬着牙狠狠地瞪她。 徐娇儿不看,小心翼翼地打开手帕,担惊受怕地说:“幸好没事、幸好没事。” 其他人都睁大了眼睛看着那手帕,手帕打开一看,是一个好看的羊脂玉手镯。史玄的心又痛又暖,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丫头,这手镯再好,能比她的命重要吗,她居然傻乎乎地跑了回去。史玄一把拿过那手镯,狠狠地往地上一掷,啪啦,这手镯当场被扔在了地上摔成了四段。 徐娇儿一时愣住了,她可喜欢这手镯了,平日里也舍不得戴,只在成婚那一天戴上了,之后怕干活弄坏了手镯,她便将手镯外三层、里三层地裹好放起来,可眼下,她细心呵护,以命换来的手镯就这么被他给摔了。她的眼泪停了,傻傻地看着他,“为什么?” “徐娇儿,你给我听清楚,我史玄要的是你这个人,不是这个该死的手镯。”天知道他刚才有多担心,结果这个蠢丫头居然为了一只手镯而跑了回去,这么蠢的事情她居然做得出来。 徐娇儿眨了一下眼,眼泪如瀑布一样流了出来,她满脸泪地说:“史玄,你这个没良心的,我心疼手镯,自然是因为手镯是你家的传家宝,更因为这是你送给我的,我要是不心疼,那我不就是个没良心的人了吗。” “你说得好听,那你的命重要还是手镯重要,还是你觉得让我当鳏夫更好!”史玄一改平日温温的模样,气得龇牙咧嘴。 徐娇儿被一骂,吓得往后一退,这样的史玄有些可怕,黑无常似的模样真的是谁见谁怕,更何况是她,他对她可从来没有这样骂过。她的眼泪掉得更急了,“你休想,我才不会让你有机会被小妖精缠上,你作梦。” “缠上我的是你这只小妖精,除了你我谁也不要!”史玄用力地大吼。 周围忽然安静了,几个在救火的后生一边卖力地灭火,一边听着他们的对话,除此之外就只有滋滋的火声。 徐娇儿的脸上蒙着一层的灰,别人看不出她的模样,可她自己知道,她的脸很红很红,她的双手双脚不知道如何放才好,默默地蹲下去将断了手镯给捡了起来。 史玄冰冷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其他的话了。 火在很多人的帮助下灭了,可某人的火却还没有灭。 “村长,多谢了。”史玄双手客气地拱了拱。 “没事最好、没事最好。”村长心中早乐了,帮了人还看了一场戏,还真的好精彩,回去一定要跟家里的老婆子说一说。 “各位辛苦了。”史玄向其他人道谢,并承诺,“改日一定请各位吃饭。” “不用啦。” “先生太客气啦。” “就是。” 在众人客气完后,史玄又开口说道:“村长,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这位是我的义姐,专门来看望我,如今住处这样了,只能回娇儿原来住的地方住,义姐和她的丫鬟有可能就要叨扰村长家了。” 史若水站在一旁不说话,黄莺早吓怕了,安静地缩在一旁。 众人露出一个表情,原来是亲戚,难怪刚才反应这么大。村长自然不会拒绝,点头答应:“自然好。” 徐娇儿看向了史若水,发现史若水没有拒绝,安静地带着黄莺和车夫跟着村长走了。徐娇儿心中有惑,史若水跟史玄到底说了什么呢?她看向史玄,史玄却是将脸一扭,看也不看她,送走了别人,径自往她原来的竹屋走去。 她犹豫地在原地踌躇了一下,前面高大的身影一顿,半转过头冷声道:“杵在那里做什么。” 她脸上露出一抹笑,没事了没事,他还理她呢,他肯定没有生气。 第10章(2) 史玄去烧了热水,和徐娇儿两人都洗漱了一下,便躺下休息了。 徐娇儿看着头顶的床帐,扭过头看着背对她的男人,心中一叹,他生气了,他生什么气呢?她不是好好的吗,她不该冒着生命危险去拿手镯,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就只想着他给的手镯,想着被他摔碎的手镯,她的心有些疼,可他的怒火更加让她不知所措。 “史玄,你、你睡了吗?”她问,往日睡觉他一定会抱着她睡,才不会背着她呢。那头的史玄很安静,她咬着唇又问了一遍,语气软了不少,“相公,你睡了吗?” 在她以为史玄睡着的时候,他不重不轻地嗯了一声,接着说:“时候不早了,早些睡。”好冷淡。徐娇儿无辜地嘟着嘴,心中难受地侧过身,手指戳了戳他的背部,“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这样,不过是身外之物,我大可以不要,但是……” “但是什么?”史玄夹着强烈的怒意猛地转过身,啪地一记拳头砸在徐娇儿的耳边,吓得她眼睛都瞪大了。他索性压在了她的身上,如火一样的黑眸直直地盯着她,“你说啊,你倒是给我说说看,你的心怎么这么硬、这么狠,如果你死了,我怎么办?”他暴怒地吻住她的唇,猛烈地做了这个晚上一直想做的事情。 要不是顾忌她,他又何必死死地隐忍着心中的怒火,可恨她还有满嘴的理由要说,说什么,又何必说,她都做尽了蠢事,他压根不想听。 “嗯嗯……”徐娇儿摇晃着脑袋,却惹来他更为狂烈的反应,薄唇狠狠地在她的唇上咬破了一个口子,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史玄的舌钻入她的檀口,用力地搅动,狠狠地吸吮着她的舌。她的脚因抗拒开始在床上蹬着,却怎么也挣不开他,她无奈地任由他死死地箍住她,直至他松开了她,她才又活了过来。 嘀嗒,一颗晶莹热滚的泪珠落在了徐娇儿的脸上,她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悬在上方的男人哭了,“相公……” “你……”史玄的呼吸沉重,声音也有些沙哑,竟一开口便说不出话了。 “相公,对不起。”徐娇儿上前用力地抱住他,“是我不好,居然这么蠢,是我不好……” 不想再找什么理由了,就算那玉镯价值连城,也不及他一个人重要,“那是你送给我的,我才舍不得,我舍不得的不是镯子,我舍不得是你送给我的镯子。” 史玄低哑地开口,“我知道。” “我也好怕,好怕自己被那些火龙给吞了,等我回过神时,我已经跑回去了。相公,我只是不想你送给我的玉镯,还是你托媒婆求亲时送给我的玉镯就这样没了,我舍不得。”徐娇儿哗啦啦地哭着。他越愤怒,说明他越在乎她,她这个傻瓜却不知道去珍惜,还差点伤了他的心,惹得他哭了,爹说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她也没有见过他哭,可眼下他哭了。 “我知道。”一顿,“但没有了你,我该如何是好?娇儿,为夫有多爱你,你不知道吗?”她泪眼朦胧地凝视他,“爱我?” “嗯。”史玄用力地点点头,“本来想就在山中孤单过一辈子,没想到遇到了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对你上心了,等我想明白的时候,你已经住在我心里了。” 她红了脸,“相公……” “镯子没有了可以再买,传家宝没有了可以再弄一件当传家宝,可你没了,那我真的没有娘子了。” “你还想没了娘子再娶?”徐娇儿立刻瞪大了双眼,母老虎似的盯他,彷佛他一说是,她便上去一口咬死他。 史玄苦笑,“没有娘子,我要嘛当鳏夫,要嘛便是……”死。 “不要说那个字。”徐娇儿忙不迭地捂住他的嘴,“相公,我们会相亲相爱,会长命百岁,我要给你生儿子,我还要看儿孙满堂,我们都不会有事的,我们的命会比老王八还要长。” 史玄笑了,亲了亲她的额头,“当真?” “当然。”徐娇儿用力地点头。 “可为夫很气。”史玄笑着说。 徐娇儿心里一个咯噔,小心翼翼地问:“那要如何是好?” “为夫觉得你最好快一点怀上好。” 不就是想那档子事情吗,偏偏要找藉口。 “可为夫很气。”史玄说。 徐娇儿无言以对地望着他,那他到底想怎么样? “所以,今日由你主动。” 徐娇儿也不知道哪里听到的混话,男人的嘴上火了,那么下面那里就得泻火,可要她主动…… 史玄又躺了下去,从下往上地望着她,“为夫便任由娘子宰割了。” 徐娇儿忽然觉得不对,手猛地往他胸膛上一拍,“做这事情之前,你先给我说清楚,你跟那个小妖精到底是什么关系?是不是想娶一个小的回家享齐人之福?” 史玄镇定地回答道:“当然没有。” “实话实说。”徐娇儿怒不可遏地说:“要不是小妖精过来,我们家也不会这么闹腾,火也不会烧起来,更不要说我们还有不少家当在屋里呢。” 当听到烧这个字眼的时候,史玄的眼睛一闪,神色如常地说:“她是一个扫把星,带来的是霉运,等明日我将人给打发了,霉运也没有了。” 听他将史若水形容成扫把星,徐娇儿的心情瞬间美好了,但仍然很执着地问:“她特意把你喊出来,还拿着什么黄纸,那是什么?” “不过是想威胁我。” “什么?我现在就去烧了那黄纸。”徐娇儿也没有问是什么东西,下意识地只想将不利于他的东西都毁掉。 史玄感动地抱住她,这个世界上能这么真心对他的人只有她了,“没有用的,什么都威胁不了我,只有你。” 徐娇儿不动,直直地望着他,“真的没用?” “嗯。”史玄用力地颔首。 徐娇儿靠在他的胸膛上,松了一口气,“相公,这个小妖精真是可怕,一定要早点让她走。” “好。” “可她名义上是你的义姐……” 何时这么懂事了?史玄心中发笑,面上严肃地说:“对我有恩的不是她,早已没有瓜葛了。” “但她这么爱慕你……” “我不爱她,我爱的是你。”史玄顺利地截断她的话。 “相公,我好爱你。”徐娇儿开心地抱着他,小脸在他的怀里蹭了蹭,餍足地说。“嗯。”史玄唇角扬起一抹笑容,等着她f面的动作。 可等了等,徐娇儿却似没有了任何的声响,他头一低,她早已甜甜地在他的怀里睡着了。这个傻丫头,这帐先记着好了。 棒天一早,史若水决定离村。 “你变了。”史若水失望地看着史玄,“为了一个农妇,你早已不是以前有野心的史玄,而我还妄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呵呵。” 史玄没有说话,而是冷冷地注视着她,史若水没有再说话,在黄莺的服侍下上了马车。他背着手站在原地,看着马车远去,眼里的冷意更盛。她错了,他确实没有以前的野心,但以前的冷血无情他还有。 史若水在半路上遇到了一队官兵,那带队的人对她说道:“是提督夫人吧?” 史若水弱弱地一笑,她做错了,她一开始就不该来找史玄,如今她把她自己的路给堵死了,婆婆想要她在尼姑庵里守寡,她不甘才跑了出来,对史玄撒了谎,以为史玄对她情意还在,没想到…… “小姐。”黄莺含泪看着她。 “我们回去吧。”史若水轻轻一笑,罢了,这也许是她的命吧,好不甘,可没有办法。而另一头,李家村的山上,史玄走进院子,便看到徐娇儿一脸的欢喜。 “相公,你回来啦。” 这丫头,只不过是送走了她口中的小妖精,她便开心了,“回来了。”以后他有家了,在李家村的山上,他有娘子了,他娘子的名字唤作徐娇儿。 “相公,我有好事跟你说。” “什么事情?” 徐娇儿拉过他的手臂,在他的耳边低语着,他的脸上立刻闪过惊喜,“真的?” “嗯嗯。” “怪不得你最近能吃了不少,还贪睡。”史玄在她的脸颊上香了两下,喜悦不言而喻。“呵呵。”徐娇儿只顾傻笑。 他以后的家里,不仅有娘子,还有孩子了,史玄的心充满了感激,上前拥住她。偏偏徐娇儿不懂他的心思,大剌剌地说:“相公,那你这次送进来的是儿子还是女儿?”史玄的脸黑了一下,她继续说:“相公,我想要儿子,儿子力气大。” “娘子……” “是。” “为夫只负责送子,至于送的是男是女,一切自有天意。” “哦。” “还有,娘子……”一顿,“是男是女都没有关系,只要是娘子给我生的,我都喜欢。” “废话,你只能让我给你生,休想让那些臭妖精生。” “我只爱你。” 这还差不多。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