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厨千金》 楔子 重生回前世 邵紫兮是被一桶冷水泼醒的。 寒冷的天,冰冷的井水泼在身上,宛如刀割一般的凛冽,让饿昏过去的邵紫兮打了个寒颤,无力的睁开一双美眸。她吃力的睁大因为饥饿而视线模糊的双眼,在看清眼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及所处之地时,她有一丝怔然。 这里……她不是死了吗?怎么会…… 不等她想明白,眼前的女人已恶狠狠的说:“你今天不从也得从,老娘花了三百两白银买下你,可不是买来供的,我再问你一次,接不接客?” 这女人也是个硬骨头,饿了两天还不松口,要知道,那贵客可是一直催着呢。 这句话,犹如雷击,让邵紫兮原本迷茫的双眸闪过一丝错愕。 她,重生了?! 这认知让她羸弱的身子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方才那盆浇头而下的冷水,而是无法抑制的慌乱。 她,邵紫兮,当朝户部尚书嫡长女,在大婚前夕到觉恩寺祈福,却“意外”落了水,醒来后,发现她被人卖进了青楼。 当她知道自己身陷青楼时,简直不敢相信。她在现代是个有名的厨师,因为一场车祸胎穿至这不在她认知之中的朝代,从一个婴儿当起古代人,虽贵为户部尚书嫡长女,可娘亲在生下她后便去世了。 棒了一年,爹再娶,从小就没有亲娘的庇护,她明白自己的处境,为了在继母的眼皮子下过活,她一直很低调,不争也不抢,只求安安分分过日子,不曾想,她的装傻退让却换来这样的结果——被人卖进青楼,摆明是不给她活路。 她前世因为不肯就范,最后被下药破了身,甚至被用药物控制了长达半年时间,直到她寻了机会逃跑,否则她现在仍处于那水深火热的日子。 虽最终难逃一死,可她本以为死了就会解月兑,但现在…… 环顾眼前的一切,她悲凉的发现,老天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却依旧没给她活路,现在正是她落水被绑的第二日,也是她被下药破身的前一夜。 难道,她要重蹈覆辙吗? 昔日圆亮璀璨的大眼黯淡无光,她低垂着头思索,好半晌才抬起头,眸中闪烁着坚定——不!她不能就这样妥协,她相信老天给了她重生的机会,绝不会是要她重蹈覆辙,她不能就这样认命! “我接!” 本是婉转动人的嗓音,因为两日未食一粒米一滴水,而嘶哑无力、细若蚊鸣,然而她语中的坚定及气势,却是不同以往。 邵紫兮哑声又说:“我饿了,我要更衣用膳。” 她的转变让老鸨一喜,顿时眉开眼笑,“这就对了!痹乖听话,我不会亏待你的。来人!伺候姑娘梳洗,给姑娘上饭菜。” 望着那张虚弱苍白,却依旧清丽绝俗的脸蛋,老鸨彷佛看见白花花的银子滚滚而来,可惜她再美也无法替自己接客赚银两……不过想到总算完成那人的吩咐,老鸨心情大好,留下一名丫鬟伺候邵紫兮,便喜滋滋的离开。 邵紫兮在丫鬟的服侍下换去湿透的衣裳,将送来的饭菜吃了精光后,便对丫鬟说:“我要歇下了,你退下吧。” 丫鬟却是不动,“嬷嬷吩咐奴婢要好好服侍姑娘。” 言下之意就是不走。 邵紫兮勾起一抹冷笑。 她早知这些人没这么容易信她,不过也罢,退不退下对她而言也没什么差别。 她迳自宽衣上榻,不一会儿,便传出平缓的呼息声。 丫鬟见她似乎入睡了,也松了口气,靠在一旁的美人榻上坐下,双眼却是睁得大大的,紧盯着榻上身材曼妙的人儿。 桌上的烛火忽明忽暗,时间一点一滴的消逝,就在邵紫兮紧绷地以为重生后的轨迹有所改变时,窗,悄悄的开了,暗夜的风呼啸而入,同一时间,靠坐在美人榻上的丫鬟身子一软,倒卧在榻上,昏迷不醒。 半晌,一道黑影从窗口跃入,往床榻走去,双眸一扫,看向邵紫兮那张绝美出尘的脸庞。 户部尚书的嫡长女? 那掩在面具下的双眸闪过抹诧异,想到那场大婚的新嫁娘,黑衣人心里有了猜测。 原来看似简单的尚书府,里头的复杂却是和深宫有得比…… 在确认榻上之人对他没有丝毫威胁后,黑衣人转身就要离去。 假装昏迷的邵紫兮在这时睁开了眼,在那人离去之前,出声唤道:“等等!” 这声叫唤让黑衣人止住了脚步,倏地转过身,望向榻上那坐起身的女人。 她身着一件白色单衣,在那昏暗的烛光下,曼妙玲珑的身段若隐若现,一头漆黑乌亮的长发披散在胸前,微微遮掩了那衣下的美好曲线,脸上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块丝巾,正静静的凝视着他。 “你知道我会来?”凝望着那一双水亮迷蒙的杏眸,黑衣人有些诧异。 在进屋之前,他投了迷烟,可眼前的女人不仅没晕过去,反而早有准备般的在等着他来,甚至预先遮住了口鼻防止吸入迷烟…… 这认知让黑衣人双眸一眯,闪过一抹杀意。 察觉到他的杀意,邵紫兮心一紧,却还是轻声说:“请你救我。” 她在赌,赌她是否能逃出生天。 前世这名黑衣人也出现过,但那时她坚决不肯就范,饿得七荤八素,全身上下没一点力气,即便她敏锐的发现有人投了迷烟,也没力气抵抗,仅在晕迷前察觉有人靠近床榻,之后她就不醒人事。 这一次,她早有准备,所幸她没猜错,当真闯进了个人,而她也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只有眼前的男人能救她。 “救你?”黑衣人挑眉,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眼中的杀意被一抹饶富兴味的光芒给取代。“我凭什么要救你?” 这女人倒是有胆识,身陷绝境,却还敢向他这个不知是友是敌的人求助,不过,他的确也是她目前唯一的活路。 “你要什么?”双手紧握着,邵紫兮抿唇问道。 他整个人笼罩在黑衣下,只露出一双熠熠生辉的凤眸,凝视着她那美得出尘、明明身陷险境却依旧倔强的脸蛋,恶趣味的勾起唇,轻佻的说:“当我的女人,我就救你。” 邵紫兮脸色一变,想也未想便拒绝,“我宁可死。” 这话非但没惹恼黑衣人,反而换来他一阵狂笑。 半晌,他才又说:“银子,十万两白银,你要是能给,我就救你。” 他的确可以救她,顺手而已,不管这女人是谁绑来的,都和他那大哥月兑不了关系,而这等给他大哥添堵的事,他一向很乐意去做,但也要眼前的女人有资格让他出手。 偏偏她似乎没有资格,长得美又如何,如今蠢到被人卖到青楼,这样愚笨之人,就算现在看来有几分胆识,只怕救了也是浪费他的时间。 不管是要她当他的女人抑或是十万两白银,他都只是随口一说,料定邵紫兮没那能耐,因此话一扔下,他转身就要离开,他待得太久了。 可他没料到,身后的女人竟是一口应允—— “好!” 好? 他挑眉,总算回头正眼看向榻上的女子。 邵紫兮定定的看着他,嗓音如珠落玉盘,婉转清脆,十分坚定的说:“只要你肯救我,且保我名声不损,平安回家,一年之内,我定予你十万两。” 察觉到他眼中的戏谑,邵紫兮的手心满是汗水,毕竟她输不起。 她的干脆让黑衣人笑了,望了眼邵紫兮绝美的脸庞,调笑道:“不过是举手之劳便赚了十万两,我似乎不亏……” 户部尚书的嫡长女邵紫兮是吗? 眼前这女子极少出现在公开场合,他之前命人收集到的资料也仅仅是一张画像以及简单的介绍,倒不想这女子竟如此出乎他意料之外…… 他敛下眼,思索了会,没多久便沉声说:“好!我应了。但我不做亏本生意,一年内要是没有如约收到十万两白银,我会让你比今日还惨上十倍。” 他语气中的森冷让邵紫兮打了个寒颤,明白此人不是说笑,可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她不能退缩。 松了松满是汗水的双手,邵紫兮坚定的颔首,“一言为定。” 第一章 妹妹来示威 今年第一场瑞雪缓缓落下,一片片莹白的雪花如羽毛一般,轻盈飞舞,不一会儿,满园子的草木皆染上一抹白。 雪整整下了一夜,一夜过去,晨光乍现,青瓦和树梢上积了厚厚一层白雪,寒风伴随着雪花不停歇的吹着,被朱墙分隔的庭院内也积了一地的雪,而朱墙外的雪早已掩盖了去院外的道路。 迎着风雪,兰儿气呼呼的从外面回到挽纱院,她一边呵着气,一边不停的搓着双手,圆圆的脸蛋被寒风吹得红彤彤的,她沿路不停的低骂,直到来至房门外,她才深吸口气,勉强扬起笑脸,推开了门,“小姐,奴婢回来了。” 美人榻上,邵紫兮素手执书,一头长发未绾,仅用缎带束起,慵懒的披散在身后,杏眸朝她淡淡一扫,“又受气了?” 她本有四大丫鬟,可其中三个因与她前去觉恩寺祈福,不幸落水身亡,如今身旁就剩当初留守府中的兰儿一个。 她不问还好,这一问,兰儿强撑的笑脸顿时垮下,再也忍不住,双眼泛红,气愤的说:“那群狗眼看人低的家伙,膳食给冷的,分例给不足,现下连请人来扫个雪都被冷嘲热讽,他们压根没把小姐您放在眼里!” 邵紫兮身为户部尚书邵铭诤的嫡长女,与当今太子凤庆指月复为婚,身分尊贵,然而她的娘亲在产下她后离世,邵铭诤因与其妻恩爱异常,发妻逝世之后,他沉浸于哀伤中,对邵紫兮一直缺乏关爱,甚至生了埋怨,认定妻子若是不生这女儿,或许就能避开死劫…… 即便自小没娘也没有爹的疼爱,但因为有“未来太子妃”这个身分在,府里人仍个个谄媚讨好,可偏偏邵紫兮命不好,在大婚前夕落水失踪。 邵铭诤派人打捞无果,在未见屍首的情况下,无法判定邵紫兮是否溺水而亡,可大婚在即,准太子妃却失踪,邵铭诤焦头烂额之下,也只能上报此事,取消婚礼。 可就在邵铭诤上报之前,他被续弦曾萍儿阻止了,且在她的游说下,邵铭诤不仅不提取消婚礼一事,还上禀说愿让其二女儿邵紫菀代替长姊出嫁。 圣上本是不允,毕竟这婚事本是先皇后与邵铭诤已逝之妻定下的女圭女圭亲。 说来也好笑,当时指婚的对象是皇上的长子与邵铭诤之长女,谁知,比皇后产期晚上一个月的德妃会先行产下皇子,这婚约便落在德妃之子,也就是当今太子凤庆身上。 圣上虽不想答应,可扛不住德妃的枕边风以及凤庆自个儿愿意,最终还是应了婚事,自此,户部尚书府中的风向就变了。 爱中的主子们还好说,就算想碎嘴,也得顾虑邵铭诤,可下人们就不同了。 邵紫兮失踪了两个晚上,即便凤鸣王朝民风开放,可未出阁的女子失踪几日,还是会引人浮想联翩,议论纷纷,流言蜚语满天飞。 没了准太子妃的头衔庇护,邵紫兮既不受亲爹待见,又没有亲娘在背后撑腰,压根就是根草,人人得以辱之。 下人因此百无禁忌,把邵紫兮说得一文不值,说她在外流浪过,清白的身子早已不洁,无怪乎太子连下令帮忙找人都不肯,甚至直接上奏表示愿意改娶二小姐。 又有人说她不仅失了身子,还被卖入青楼,早被千人骑万人枕,不如死在外头,免得回来败坏府中其他小姐的名声。 包甚者还说不学无术的她压根不配和太子有婚约,知书达礼的二小姐才是太子妃的最佳人选,她在大婚前一日失踪,正是老天看不下去,开眼了…… 听着兰儿气愤的转述,邵紫兮一双杏眸依旧凝视着手中的书,那美丽的唇却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不过是群下人,若不是背后有人指使,怎可能大胆到非议主子?她光用脚趾头想就知道幕后指使之人是谁。 身为现代人的她在上辈子带着前世记忆穿越到凤鸣王朝,生活在这个不存于历史上的国度,她很谨慎,深怕会被当成异类,所以活得比谁都小心翼翼。 她虽投生在富贵人家,从小不愁吃穿,可她自出生就没了娘,亲爹为此不待见她,除了自已,她谁也靠不上,所以她从小就懂得装傻充愣,收敛自己的锋芒,尤其亲爹续了弦,而继母相继生了两个女儿之后,更是如此。 继母多狠毒,这话千古流传,然而过去的她并不认同,因为曾萍儿待她非常好,她甚至还可笑的以为,是她命好,才会遇到一个将她当亲女儿一般疼爱的继母。 直到她遭遇了上辈子的惨事,并且死过一次,她才恍然大悟,她实在是蠢得可以…… 仔细想来,她那继母心计甚深、手段甚高,人前人后维持一个样,一点破绽也不露,贤良体贴、温婉可人,有好东西第一个想到她,衣裳首饰、古董字画,永远都是她先挑完才轮到她的姊妹们,而她不喜之事,继母也从不强迫她做。 继母对她的疼爱,甚至比她那亲爹还要多,这让前世身为孤儿的她,一下子就陷入这得来不易的亲情之中,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清楚自个儿的身分。 身为继女,她得活得比她那些妹妹更小心,就怕失了继母对她的疼爱,所以她刻意低调,活得平庸,不争也不抢,即便是对府里的下人,都一视同仁,和善有礼。 她本以为,只要如此,她就能平安过一世,从未想过,那个在她大婚前忙前忙后、对她比对亲闺女还亲的女人会如此恶毒。 继母告诉她,太子妃不比普通女子,在大婚前,必须到寺庙里祈福斋戒三日,以表对皇权的尊敬。 她不疑有他,只带着几名贴身丫鬟,连护院都未带,天未亮就出了门。 觉恩寺位于皇城近郊,却是建在城外情恩湖的正中央,要入寺就得乘船,而“意外”就发生在那时。 船被凿了洞,行经半途,船底突然大量进水,不一会儿,船身便沉了一半。 当时,邵紫兮是有些慌,却是不怕的,她会泅水,沉船的位置又离岸边不远,她相信以她的体力,逃生不成问题。 可就在她跳入湖中并准备向岸边游去时,湖下突地有股拉力,扯住她的脚将她往下扯去,她大惊,拼命的挣扎,却怎么也挣月兑不开,最后因缺氧而失去了意识…… 等她醒来,人已经在青楼了。 一开始,她还天真的以为掳走她的人不知她的身分,为了利益,才将她卖入青楼,于是她恳求青楼的老鸨替她送信回户部尚书府,她相信会有人来救她。 却没想到那老鸨用看傻子一般的神情看着她,怜悯的说—— “别傻了!你真以为旁人有那胆子敢掳走准太子妃?若非有人指使,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将你卖来这种肮脏的地方,怪只怪你挡了他人的路,死心吧!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这话犹如一道惊雷,打醒了邵紫兮——她挡了他人的路…… 她不笨,只是身为异世魂,即便是胎穿,仍一直担心露出马脚被人当成异类,加上继母进门,她深知这样的关系最是复杂,偏偏继母待她太好,她不愿抢了继妹们锋头让她难做,才一直装傻装笨,她又蠢到被那不曾拥有的亲情给蒙蔽视听,才会天真的仍以为这单纯是场“意外”,直到此时被青楼老鸨一说,她才惊觉,她蠢得可以。 等她想清楚是谁害她至此时,她恨! 她恨不得立刻回府,撕开那人假惺惺的外皮,然而让她更恨的是,继母居然将她卖到这种地方! 她一点也不稀罕当什么太子妃,身为一个现代女性,她无法接受一夫多妻,更别说是嫁给皇子,但婚约是她还没出生就定下的,她就算不想嫁也无能为力,若是可以,她宁可投生在一个平凡的人家,嫁个疼她爱她的糙汉子,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她不屑一顾的位置却是个香饽饽,人人抢着要,甚至为了这位置设计她,将她卖入青楼。 她宁可一死,也不愿落入这种地方,且她还以为,就算是养条狗,这么多年下来至少也有些感情,可继母居然不顾十几年的亲情,仍狠毒的将她卖入青楼当妓女,这样的歹毒让她极恨! 耳边继续传入兰儿忿忿不平的抱怨,邵紫兮一颗心已是冰寒到了极点。 曾萍儿,你害我一次不够,还想连我最后的立足之地都剥夺吗? 可惜,这一次,她绝不会如她的愿。 “姊姊可在?” 一声叫唤,唤回了邵紫兮的思绪,杏眸一转,她看向门外娇俏动人的人儿。 门外伫立着几名少女,为首的女子身穿大红衣裳,外披一件雪白狐袍,小巧精致的脸蛋在蓬松的狐领衬托下,显得更加楚楚动人,女子不过十五、六岁,却已是绾妇人的发髻,在其他少女的簇拥下进了屋。 看见来人,邵紫兮清透的眸闪过一丝光芒,素手一搁,将手上的书放下,慵懒的从美人榻上坐起,弯起一抹笑,“原来是太子妃来访,这大雪天的,怎么来了?” 邵紫菀望向榻上的人儿,眸里极快的闪过一丝诧异。 今儿个是她回门的日子,知道邵紫兮被人救回,她便迫不及待的前来“探望”,本以为会见到她消瘦落魄的模样,却没想到,她不仅没事,似乎还更美了…… 美眸有着嫉妒,她看着眼前那美得像幅画一般的女子。 邵紫兮静静的坐在榻上,长发未绾成髻,仅用一条缎带随手一束,如瀑布一般的长发随意的披散于纤细的肩上。 她身穿一袭白色的罗裙,裙摆上用金丝绣着寻常女子少用的青竹,她未系腰带,因此细软的衣裳看起来有些宽大,却恰恰衬得她腰若束柳、纤纤动人。 那张瓜子脸脂粉未施,却是眉如远山、目如秋水,宛若雪中仙子,绝尘出众。 望着那张比自个儿美上不止三分的脸蛋,邵紫菀敛下眼中的妒意,回以一笑,“今儿个是妹妹回门的日子,听说姊姊身体不适,不便出席宴席,因此特地前来探望姊姊……” 她刻意上下打量了邵紫兮,接着又说:“现下一看,姊姊精神似乎不错,既然无事,等等的宴席,妹妹还是希望姊姊能够参加,毕竟咱们姊妹以后见面的机会也不多了……”她意有所指的说着。 她已不是昔日的邵家二小姐,今日的她贵为太子妃,与普通女子回门可不同,她的回门宴,宴请的不仅是自家人,还请来了族长与族中几位长老。 当然,都特意请来家族的大家长,可不仅仅是为了吃顿回门宴而己。今日的回门宴,是她邵紫菀的大日子,也是邵紫兮的大日子,为此,她可是期待得很呢! “太子妃客气了。”邵紫兮敛下眼,掩去眸中那抹讽刺,淡声说:“我身体确实有些不适,再说,今日的宴席,我似乎不适合出席。” 要她参加前未婚夫与黑心白莲花的回门宴? 笑话!虽说她不屑当什么太子妃,但也没大度到去祝贺陷害她的白莲花,更何况,她很清楚今日来的人可不仅仅是吃顿回门宴而己。 一旁的三小姐邵紫颖见邵紫兮这副清高样,顿时来了气,拧眉轻骂,“我早说不要来请她了,她一个失了清白的肮脏女人,哪有资格和我们一起出席用膳?她不要脸,我可要脸,二姊你何必纡尊降贵跑这一趟?” 她母亲才是邵府的当家主母,她和姊姊才该是府中的嫡女,偏偏以前人人只认邵紫兮这个嫡长女,城里的贵女们,更因为她们是续弦所出,觉得她们矮邵紫兮一截,加上从小母亲就偏疼邵紫兮,即便后来她们懂得了母亲这么做的原因,可这种种因素累积下来,就算邵紫兮的确疼她如亲妹,她依旧不喜欢她,更甚是痛恨她。 见她发难,站在邵紫菀另一侧的女子也跳了出来。 “可不是,表姊,你就是心太好,你贵为太子妃,却因为是自家姊妹,大度的不让咱们行礼,可你瞧瞧——”曾忆珊朝邵紫兮努了努下巴,“咱们这都进门多久了,有人还坐在榻上呢!连装都不装一下,压根就没把你放在眼里。” 闻言,邵紫菀脸色微变,佯装不悦,低斥,“闭嘴忆珊!就如你所言,都是自家姊妹,那有这么多礼数!” 她嘴里说着,一双美眸却朝邵紫兮瞄去,见她当真动也不动,双眉微微一拧,似乎有些不悦。 她为何会纡尊降贵跑这一趟?当然不是真要来请她出席,无非就是想看邵紫兮在她脚边摇尾乞怜,求她放她一条生路的模样,然而邵紫兮的态度却是出乎她意料的平静。 难不成她还傻得以为自个儿还是之前那高高在上的邵府嫡长女吗? 想要她行礼?邵紫兮笑了。 邵紫菀也不是第一次抢她东西,每每曾萍儿当慈母让她先挑选好东西,一转眼,就会被眼前这两姊妹连哄带骗的抢了去,她为了息事宁人,从不声张,现在想想,若不是她那“慈爱”的继母授意,当年仅仅五、六岁的两姊妹怎么可能会这么做? 最好笑的是,邵紫菀抢了她的婚事,成了太子妃,现在还想要自己对她行礼? 若是以前,这口气,她也就咽下了,可现在,她咽不下。 要行礼是吧?行!那就得付出该有的代价。 一旁的兰儿听了,早气得全身发颤,冲出来挡在自家小姐面前,便要大骂。 以她对自家小姐的了解,肯定会再次忍气吞声,可她气不过呀!二小姐抢了小姐的婚约,还耀武扬威的想羞辱小姐,这口气,她怎么可能忍得下。 然而她才动,邵紫兮已早一步伸手,将她拦下。 “小姐?!”兰儿气红了眼,不明白小姐为何拦下她。 邵紫兮却对她摇摇头,示意她退下。 兰儿气愤不已,却也只能照做。 拦下自家丫鬟,邵紫兮这才轻巧的下了榻,不卑不亢的朝邵紫菀盈盈一福,“民女邵紫兮,见过太子妃。” 见她即便是行礼,却仍犹如青松般挺直腰杆子,一副清高不容亵渎的模样,邵紫菀原本得意的笑容僵了僵,银牙暗咬,伸手朝她一扶,“姊姊这是做什么!都说了是自家姊妹,何必这么多礼?” 邵紫兮却在她的手碰到自己之前,迳自起身,朝她笑了笑,“太子妃客气了,君臣有别,长幼有序,即便是自家人,该有的礼数也得守、该有的敬意更是不能少。” 这彷佛示弱一般的话,让邵紫菀心里的怨气消了消,再次绽放笑容。 然而她的笑维持不了多久,便被身旁一声响亮的巴掌声给打掉了—— 第二章 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捂着肿痛的脸蛋,邵紫颖一脸懵样,好一会才瞪大双眸,不可置信的瞪着眼前的女人,“你、你打我?!” 邵紫兮不语,而是甩了甩那彷佛一折便断的纤纤素手,拧眉。 啧!这副身子真是太娇弱了,之前明明一直有锻链,如今不过饿了两天没吃好,连赏个巴掌都能扭到手。 邵紫菀也懵了,见亲妹妹被打,打人的还是一向软弱好欺负的邵紫兮,一时间,她还以为眼花了,直到听见妹妹愤怒的声音,这才回过神,俏颜顿时一沉,“姊姊这是何意?” 邵紫兮打人,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在两姊妹眼中,这同父异母的长姊一向温柔软弱,不争也不抢,对待她们一向宽容忍让,正因为如此,造就了两人的肆无忌惮。 可她今日竟然打人了,打的还是邵紫颖,这让邵紫菀脸色阴沉,总算正眼看向眼前这似乎有些不一样的姊姊。 揉了揉受累的手,邵紫兮挑眉,轻声道:“太子妃方才不也听见了,即便是自家人,该有的礼数得守、该有的尊敬更是不能少,三妹方才进门时说了什么,想必大伙还没忘,污蔑长姊,口出秽语,做为长姊,若是不好好教导一番,岂不是让人笑话咱们邵府千金、太子妃您的亲妹,是个嚣张跋扈、缺乏教养的女子?想必太子妃也不想被人指谪教妹无方吧?” “这……”邵紫菀一怔,本想怒斥邵紫兮的话语顿时卡在喉中,正想着该如何反驳,一旁的邵紫颖却是闹了起来—— “你凭什么打我?!你以为你是谁?我就是要骂!不要脸的娼妇!失踪两天,外头传得沸沸扬扬,说你是从妓院逃出来的,身子早不知被几个男人污了去,我怎么就是污蔑了?!我说的句句实话,也就你这个贱人自命清高,以为自个儿还是尚书府大小姐!你方才竟敢打我,我不会放过你的!贱——” 她话还没说完,啪啪啪的又响起几个巴掌声,动作之快,让她闪避不及,顿时脸上又多了好几个巴掌印。 邵紫颖再一次被打傻了,不仅她傻,就连一旁的众人都看傻了。 邵紫菀和曾忆珊一脸的不可思议,那表情像是看见一只原本温驯的猫儿突然成了剽悍无比的老虎,丫鬟兰儿却是一脸闪闪发亮。 小姐……小姐太厉害了!兰儿双眸中除了崇拜还是崇拜。 邵紫兮转了转手腕,语气极淡的说着,“我警告你,再让我听见你出言污辱,那就不会只是几个巴掌那么简单。” 她语气虽淡,那张生得极美、总是笑容满面的俏颜此时却是不带一丝笑意,漂亮的杏眸流转着一抹意味不明的肃杀之气,直勾勾的看着邵紫颖。 那表情让邵紫颖打了个寒颤,没说完的那一句贱人,竟迟迟不敢说出口。 “你——”邵紫菀气不打一处来,尤其看见胞妹敢怒不敢言的委屈模样,更是气得牙痒痒。 “我怎么着?太子妃有话直说,民女听着呢。”邵紫兮恢复一脸笑意,说罢,抬眸望向一旁的兰儿,晃了晃如白玉一般的柔荑,“兰儿,替本小姐净手,手脏。” 打了邵紫颖那张吐不出象牙的嘴,她还嫌脏手呢。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倏变。 这女人压根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打了人不说,还嫌脏了手?! “是!奴婢马上来。”听见小姐吩咐,兰儿像吃了补药似的,昂首挺胸,抬手拨开挡在门口的众人,一边嚷道:“借道借道,我家小姐手碰了脏东西,要净手,奴婢得去打水罗!” 她这个举动,让离门口最近的曾忆珊被推了个踉跄,原本被邵紫兮的气势吓得傻眼的她瞬间回了神,幸好在丫鬟的搀扶下才没摔倒,发觉自个儿居然被个下贱的奴婢给推得险些摔倒丢脸,顿时大怒。 她不好对邵紫兮动手,难不成连个丫鬟也制不住? 这念头一起,她手一抬,便要朝人挥去,“你这个贱婢,居然敢推本小姐!” 兰儿个头虽不小,动作却是比泥鳅还滑溜,直接闪过她的巴掌,还回头朝她扮了个鬼脸,扬长而去。 曾忆珊气炸了,大吼,“给我追,把那小贱人给我抓——” “够了!”邵紫菀低斥,狠狠的瞪了曾忆珊一眼。 被这一瞪,曾忆珊气焰一消,乖乖的噤了声。 邵紫菀一脸阴沉,凝视着眼前的邵紫兮,半晌,才轻笑出声,“姊姊,当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姊姊今日的『教导』,妹妹定不会忘记。” 这几个字,她几乎是咬牙说出。 今日之行,算是她栽了,本以为邵紫兮会对她卑躬屈膝,求她给她一条生路,她甚至考虑,她要是求她,她就大发慈悲放她一马,可现在一看,她根本就是自寻死路。 “太子妃言重了。”邵紫兮弯起一抹灿笑,一双明眸却是冰冷无比,“比起你们母女对我的所做所为,民女今日的『教导』不过是一点小利息,你们的『恩情』,民女铭记在心,终有一日,定会好好报答的。” 不过是几句话,却让邵紫菀脸色大变。 她……她是不是知道了?! 邵紫兮今儿个的转变令人不安,邵紫菀有一瞬间的慌乱,可转念一想,自己是太子妃这事已成定局,她就算向父亲揭发,也无济于事。 再说,母亲这几年慈母的形象可不是经营假的,即便邵紫兮真察觉到什么,她相信以父亲对她的漠视,也是不信的。 这一想,她心中大定,回以一笑,“那妹妹就拭目以待。” 两姊妹就这么隔空交锋,半空中彷佛能看到火花四溅,直到兰儿急匆匆的跑了回来才被打断。 她脸色苍白的喊着,“小、小姐!老爷和族长请你到祠堂。” 来了!邵紫菀冷笑。 邵紫兮这贱人胆敢威胁她?她连今日都度不过,还妄想报仇? 她瞬间心情大好,笑着说:“妹妹就不打扰姊姊宽衣了,咱们晚点宴席上见。”只要你还能参加。 说罢,便带着一群人离去,那背影说不出的得意。 “小姐,怎么办……”兰儿都快哭了。 她不晓得自家小姐失踪这两日经历了什么,小姐不说,她也不敢问,府中更是没人知道,这才会传出许多难听的流言。今儿个被族长请去祠堂,肯定不会是好事,想到这,兰儿的眼泪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不怕。”邵紫兮轻声安慰比她还慌张的小丫鬟,抬眸望了眼窗外忽然下大的白雪,双手紧了紧。 虽然昨夜收到那人的来信,可对方却没说会如何还她清白,在这情况下,她很难心安,可不论如何,今日一战,她是避不过了。 幽幽的垂下眼,她简单梳妆打扮一番,便带着兰儿往祠堂方向走去。 直到主仆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院子的树上突地跳下一道身影,漂亮的凤眼闪烁着有趣的光芒,想着方才看到的一出好戏,男人勾起一抹笑。 “看样子,小猫的爪子似乎也挺利的……” 语落,他拂了拂沾染在身上的雪花,往祠堂方向飞掠去。 邵家的祠堂十分简朴,却比一般人家的祠堂还要大,青瓦灰墙,院落为五进,采用中轴线对称布局,建筑虽简约,却是大气庄严。 邵铭诤这支人口繁多,又是位居高位的大官,若非他坚持不接受,邵家族长之位早是他囊中之物。可即便他不接受,邵家历代先祖却是供奉在尚书府中的,也因此若是族中有大事,都是在此审问判决。 邵紫兮主仆俩撑着伞,穿过祠堂的走马廊,往祠堂大门方向而去。 雪,越发下大了,莹白的雪花纷飞舞动着,飘落在邵紫兮肩头,让那原就纤细的身子更显单薄。 远远地,她就看见祠堂内的人影。堂中间坐着一名胡须灰白的老者,正是邵家族长,他右侧分别坐了几名族老,左侧坐着的则是她的亲爹,邵铭诤。 众人身后站着邵府大大小小的主子们,而她亲爱的继母也位列其中。 来到堂外,她轻敛眼睫,拍了拍沾染在身上的些许白雪,才迈开脚步走了进去。 她刚进祠堂,族长便拧眉道,“跪下!” 邵紫兮却恍若未闻,仅朝众人微微一福,“紫兮见过族长、族老们。” 她的叛逆之举让族长越发愤怒,再次低斥,“我让你跪下!” “紫兮不明白为何要跪?”她眨了眨一双水雾杏眸,表情似是十分不解。 见她装傻充愣,族长气不打一处来,正要发作,一旁的邵铭诤已发话了。 “紫兮,族长有些话要问,你且跪下。” 邵紫兮望向那打小就对她不亲近的爹,见他眼中闪动的光芒,思索了会儿,才缓缓跪下。“是,女儿听爹的。” 祠堂不住人,没有地龙,也不烧炭,今日因众人齐聚一堂才烧了火炭,却也逼出地上的寒气,邵紫兮这一跪,寒气上窜,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邵紫兮虽跪下了,族长依旧不悦,本想直接定罪,可想起邵铭诤方才的话,他只能耐下性子,沉声问道:“邵紫兮,你可知罪?” 这话让邵紫兮有些想笑。 这人真以为他是县老爷不成?居然一开口就是句经典台词。 想归想,她可不敢笑出来,只能继续装傻,一脸的无辜。“紫兮不懂犯了何罪,还请族长明示?” 见她装傻,族长拧眉,但还是将罪证一一列出—— “你落水失踪,本不怪你,只能怪那救你之人,有人亲眼目睹那人救起你后将你带入青楼,邵家女一向贞洁,你既进了那肮脏之地,不论是否还是清白之身,都如同失了贞洁。 “若你还知廉耻,还懂得家族荣耀,就不该回来,可你不仅回来了,还若无其事、大摇大摆的回来,彷佛就是要将此事召告天下一般,你可知你的行为已让家族蒙羞,成了众人笑柄?!” 想到外头的传言,族长可是气得不轻。 原本他还挺喜欢邵紫兮,虽说她性子略微孤僻,不喜交际,才名也不显,可她长相出众,有沉鱼落雁之姿,个性又乖巧温驯十分听话,最重要的是,她本是未来的太子妃、未来的一国之后,光是这点,他就不可能不喜欢她,毕竟这可是邵家的第一个皇后呢。 可谁也没想到在大婚前竟会发生那样的事。 本以为属于邵家的太子妃之位要飞了,哪知峰回路转,最后太子还是娶了邵家女。 虽然邵紫菀与其姊相比,不仅容貌差了一截,个性也不够大气,可只要她是邵家女,其他都不重要。 邵紫菀成了太子妃,这份荣耀让邵家众人十分欣喜,这代表邵家的地位将更上一层楼,谁知在太子大婚的隔日,失踪的邵紫兮反倒回来了,不仅回来,还乘了辆富丽堂皇、珠光宝气的大马车,大摇大摆、招摇饼市的回来。 她这一回来,整个邵府像是炸了锅。 失踪了整整两日,别说是户部尚书的千金了,就是寻常女子都为家族不容,她不低调就罢了,还如此高调,更别提她回来不到半日,她从青楼出来的流言便传遍整个凤城,她这番作为,无疑像个巴掌,打醒犹沉浸在喜悦中的众人。 必于这点,邵紫兮本人也很无奈。 她当然知道要低调,可救她之人似乎不这么想,不仅派了辆闪瞎人眼的华丽马车送她回府,还让人在她家门口大喊要人来接她。 谣言会传得沸沸扬扬,和那人这般作为有很大的关系。 想起昨夜送入她闺房的字条,她抿了抿唇,轻声说:“紫兮不知,紫兮只知,救我之人并非外头所传的青楼之人,送我回来的马车也并非是属于那种地方的。” “那你倒是说说,是谁救了你?”族长看着她,冷冷问道。 如果可以,他自是希望外头的传言是假的,但不提其他,她从青楼出来的这事,压根儿假不了,他会这么问,也是因为邵紫兮是邵铭诤的嫡长女,即便知道他不待见这个女儿,该走的程序还是得走。 然而邵紫兮却是不语。 救她的人?不仅众人不知,就连她自个儿也不晓得。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就算他此时站在她面前,她也认不出来,再说,那人是个男子,在这动不动就得以身相许的年代,她可不敢说出救她的人是个男人。 包何况,她要求那男人救她并保她名声不损,第一点,他做到了,第二点,却是迟迟没消息,直到昨夜她才收到一张字条,要她什么都别说,唯一要做的事就是——等。 所以,她只能沉默。 可她的沉默,却让众人的目光更加轻蔑。 见她不语,族长一双眉拧得更紧,“别说老夫不给你辩解的机会,机会已经给了,你不把握,那么今日我就以族长的身分宣布,邵铭诤之嫡长女邵紫兮,于明日送入庵堂,终生不得再入邵家门!” 这话一出,等于是将邵紫兮逐出邵家,也让一直未开口的邵铭诤眉头微拧。 看着在寒冬里跪在地上身形单薄的女儿,以及那与发妻越发相像的脸蛋,他心一痛,就要开口。 一旁的曾萍儿早在邵紫兮进门后就仔细观察邵铭诤的神情,察觉到他的不舍时,抢先出声—— “族长,紫兮毕竟是老爷的嫡长女,出了这样的事,谁也不愿意,不如就在府中修个家庙,让她带发修行如何?”她一脸不舍的看着跪在地上的邵紫兮,替她说情。 这一番话,让邵铭诤微拧的眉松了松。 他本意是将女儿送到庆州,那儿离凤城远,待风声过后,再寻个好人家将她嫁了,曾萍儿这番话虽不是他要的结果,可比起被送去庵堂终生不得踏入邵家门一步,也算是好结果了,待时日一久,他再想法子将女儿送去庆州也是可行。 毕竟同床共枕十数载,邵铭诤眉头一动,曾萍儿便能将他的想法猜得八九不离十,自是赶紧阻拦。 想把邵紫兮送走? 看着邵紫兮那张与她生母越发相似的脸,曾萍儿脸上闪过一丝狠毒。 她也不想留下这狐狸精,可她若不发话,这几年经营的形象可就毁了,更何况,那人的交代,她还得完成…… 闻言,族长拧眉,看了眼邵铭诤的神情,正要开口,就见邵紫兮讽刺的弯起唇,轻声说—— “族长,我还是一句话,我没罪,我不会去庵堂,也不会去家庙,我邵紫兮,是邵府的嫡小姐,哪儿都不会去。” 她还不至于没骨气到让仇人帮她说话,更何况曾萍儿也不是帮她说话,她若是认罪,被送入府中修的家庙,她亲爱的继母要对她做什么时,岂不是更好下手? 所以她不会认!她忍了一辈子,却换来那样的下场,这一次,她不会再退让,她要争取自已的利益。 “你!”她的不识好歹让族长大怒,大手一拍,站了起来,“来人!把人给我绑起来,送去城外的尼姑庵!” 这话让曾萍儿一喜,见邵铭诤双眉紧拧,欲要起身,她嘤咛一声,身子一软,倒在一旁的邵紫颖身上。 “娘、娘您怎么了?!”邵紫颖早先被邵紫兮那贱人打了几巴掌,正幸灾乐祸的看着戏,见自家娘亲突然厥了过去,大惊失色,这一叫喊,喊住了邵铭诤。 “这是怎么回事?”扶着妻子,邵铭诤拧眉,顿时有些分不开身。 就在这时,一干仆妇已进了祠堂,挽起袖子,便要将邵紫兮押走。 邵紫兮抿着唇,双拳紧握,正想着大不了不当这邵府小姐,打算离开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娇斥—— “是谁这么大胆子,敢把本郡主的好姊妹送去当尼姑?!” 第三章 郡主假扮好姊妹 祠堂外走来一票人,为首的是一名女子,她身着一袭俐落的火红色骑装,长长的黑发高束于脑后,纤细的腰间挂着一条长鞭,脚踏一双火狐皮制的长靴,精致的小脸满是怒气,一路闯了进来。 “郡主,您慢一点……” 身后一群宫人急急追上,就连新出炉的太子妃邵紫菀都跟在那女子身后,她那妆点精致的脸,此时有些不好看。 这一声叫唤,让祠堂众人一惊,在看清眼前女子的容颜时,众人心里暗暗叫苦,忙呼啦啦的跪了下来。 居中的族长更是恭敬的朝来者行礼,颤巍巍的喊着,“参见云乐郡主!” 云乐郡主美眸一扫,在看见那唯一背对着她的纤细身影时,长腿一迈,几步向前,伸手将人给扶了起来。 “紫兮,你起来!” 在扶人的同时,美眸悄悄向外头瞥去,她应该没认错人吧…… 手臂上传来一股温热,下一刻,邵紫兮人已被拉了起来。她下意识看向搀她而起的女子,有些诧异,直到看见对方极快的朝她眨了眨眸,这才了然,一颗紧绷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她曾猜测过黑衣人的身分,却没想到对方连身分尊贵的云乐郡主都请得动…… 扶起人,云乐郡主握了握腰间的长鞭,居高临下的望着众人,又问了一次,“是谁说要把紫兮送去当尼姑的?站出来!” 年迈的族长冷汗早已爬满额间,颤声说:“禀、禀郡主,邵紫兮犯了家规,老夫这、这也是为了邵家的名声,才会……” 族长简直欲哭无泪,这凤鸣王朝上下,谁不知云乐郡主的威名? 当今圣上膝下一共有六名皇子,却是一名公主也无,圣上盼星星盼月亮,就盼老天爷赏个小鲍主,可偏偏就是生不出来。 直到云乐郡主出生。 云乐郡主闺名叶晓晓,乃当今圣上的胞妹连月长公主的独生女儿,也是太后的外孙女、圣上的外甥女,更是凤鸣王朝皇室里唯一一个女女圭女圭。 唯一的金枝玉叶,可想而知叶晓晓的身分之尊贵,加之太后与圣上的宠爱,对叶晓晓可谓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疼着、宠着,绝不容许有人惹她不高兴。 若非连月长公主不想女儿被过度娇宠,拒绝了公主的封号,云乐郡主早就成了云乐公主,凤鸣王朝唯一的公主。 偏偏这唯一的皇室贵女,身为女儿身,性子却是比男子还野,天不怕地不怕,凤城里的王公贵族,个个见她如见鬼,更传出一句——“宁可和阎王打交道,也绝不要和叶晓晓这恶女扯上半点关系”的警语。 叶晓晓这野惯了的性子,圣上和太后都是睁只眼闭只眼,也就只有其母连月长公主压得住。 而今日太子妃邵紫菀的回门宴,请的可都是自家人,谁也想不到叶晓晓会跑来,不仅跑来,还直奔祠堂,看这架势,似乎是替邵紫兮出头的。 问题是,这两人是何时扯上关系的? “什么狗屁名声!”听完族长的叙述,叶晓晓柳眉倒竖,手一扬,长鞭啪地一声甩落在地,扬眉说:“不过就是去青楼逛逛,有什么大不了的?男人可以去风花雪月,女人为何不能去见见世面?如果只是这么回事就要送人去当尼姑,那本郡主岂不是要剃度好几回了?” 不过就是去青楼逛逛? 众人一听,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把青楼当客栈逛,还逛得这般得心应手、众人皆知的,普天之下也就叶晓晓一人,偏偏,还真没人敢数落她半句不是。 就连言官于朝堂上奏,圣上也只是轻飘飘的一句—— “云乐还小,不懂事,卿家何必和小孩子家家较真?”给打发了。 正因为这一事,叶晓晓的恶名更加远播。 族长被这话呛得老脸通红,好半晌才吐出话来,“郡主乃金枝玉叶,岂是寻常人等能比拟?再说,邵紫兮被青楼之人所救,不论如何,这清白早已……” “我呸!”叶晓晓呸了一声,伸出修长匀称的手指比着自个儿,怒道:“你这老不死的,胆敢说本郡主是青楼的人?!” 见自家郡主被污蔑,一旁的宫人很配合的站了出来,大声斥道:“大胆!竟然冒犯郡主!” 此话一出,众人一惊。 云乐郡主这话的意思是,救了邵紫兮的人,是她?! 族长被这一声斥骂吓得软了脚,搞不清楚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只能忙忙挥手,“不、不!郡主恕罪,老夫不知道救人的是郡主您,这、这都怪外头的传言……” 他偷偷朝邵紫兮递眼色,偏偏邵紫兮动也不动,眼观鼻,鼻观心,彷佛天大的事都不关她的事,只安安分分的伫立在一旁。 见她不理会自己,族长那个恨呀—— 你早说救了自己的人是云乐郡主不就得了?现在这事闹成这般局面,可怎么收拾才好? “外头的传言?都知道是传言了,你这老不死的倒是好,净会道听涂说!” 叶晓晓又挥了下长鞭,鞭子一扫,将族长的长袍划了一道口子,吓得他险些昏死过去。 见族长一副吓破胆子的模样,一旁扶着妻子的邵铭诤不得不开口说话,“郡主,既然是误会一场,将紫兮送往庵堂一事,自是作罢,铭诤在此替小女谢过郡主救命之恩。” 对他而言,能保住女儿自然是好事。 被娘亲这一拉,邵紫菀只能恨恨的瞪了眼自始至终像没事人般杵在一旁的邵紫兮,再也顾不得身为太子妃的气度,连礼都未行,忿然离去。 曾萍儿见状,忙跟了上去。 对女儿与妻子的无礼,邵铭诤拧眉,一脸沉思,半晌,才朝叶晓晓道:“今儿个乃小女的回门宴,还请郡主赏脸,一同到前厅用膳?” 叶晓晓不耐的挥手,“不了,本郡主最不耐烦参加这些有的没的,我和紫兮聊一聊就离开,你们都散了吧。” 她一发话,众人便逃也似的走得一干二净,就连叶晓晓带来的宫人也退了下去。 第四章 筹银子还债务 直至偌大的祠堂剩下邵紫兮和叶晓晓二人,一直未说半句话的邵紫兮这才朝叶晓晓深深一拜,“紫兮谢过郡主救命之恩。” 在邵紫兮道谢的同时,叶晓晓也在观察眼前的女子。 她长得极美,身形比一般女子更为纤细,柔弱无骨,楚楚动人,就像空谷曲兰般美丽出尘。邵紫兮是个典型的美人,长得美不说,气质也是一等一的好,然而她外表着似柔弱,她那一双眸子想是与她自己那一身惹人怜惜的感觉截然不同。 那是一双极为漂亮的杏眸,犹如潭水一般深邃、明月一般盈亮,墨白分明的眼眸里,有着一般女子少有的沉稳与智慧,也有着少女该有的纯真与清澈,奇妙的是,还多一分不属于她这年龄的沧桑感。 叶晓晓从不知道一个人的眼睛能有这样复杂的情绪,盯着邵紫兮那双美丽的眼眸,半晌,才弯起唇,愉快的说:“叫我晓晓就行了,我喜欢你的眼睛,我相信一个人的眼睛能这般清澈,绝非心机深沉之人,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叶晓晓的好友,我罩着你!” 叶晓晓表上刁钻骄纵,个性却是直率单纯,能让她看上眼的人,五根手指头都数得出来,也因此她虽身分尊贵,却总是独来独往,她今日主动说出这一番话,算是真认了邵紫兮当她的好友。 这话让邵紫兮一怔,也勾起一抹真诚的笑,“晓晓,谢谢你!” 她是真心谢她,若不是叶晓晓,今日她能不能安然月兑困还是两说。 “你该谢的不是我,而是……”叶晓晓正欲开口,突然感到背脊一阵凉,下意识向屋外看去,果不其然看见一双狭长的凤眸正警告的瞪着她。 她硬生生改了口,“……救你出来的人,我只是受人之托,尽力而为罢了。” 被那人警告的一瞪,她忍不住在心中嘟囔着——人们总说她只怕她那长公主娘亲,却不知,还有一人,她也是极不原得罪的。 邵紫兮也是个聪慧的,看出她有难言之隐,也不多问,只说:“无论如何,我都该谢你。” “好朋友说什么谢,矫情!”叶晓晓个性直率,最不耐烦这些繁文缛节。说罢,她又看了眼屋外那双眸子有,些不甘的说:“我还有些事要办,先走一步,改日再来看你,顺道帮你教训那个狐狸精。” 她挥了挥长鞭,像是发现了新目标,俏丽的小脸满是兴奋。 那模样让邵紫兮忍不住失笑,“好,我等你。” 她前世听说过云乐郡主不少劣迹,却是不曾接触过此人。没想到重活一世,两人章意外的有了交集,虽说她不想招惹上皇室之人,但这短短的接触后,她发现她挺喜欢叶晓晓的,毕竟她那直率的个性,让人很难不喜欢。 两人道别后,叶晓晓就带着一干人离开了。 邵紫兮目送她离去,直到看不到人影,她才缓步走出祠堂,正打算去寻方才被她支到院外等的兰儿,眼前突然一黑,一高大的男子身影不知何时挡在身前。 她一惊,想也未向便抬起脚,往那人胯下狠狠踢去。 那人却是动作极快,身子一动,闪过她的突袭,移动至她身后,凑向她耳畔细语,“这就是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这女人看起来文文静静,没想到是个泼辣的。 邵紫兮一击未中,男子的气息又在耳边吹拂而过,心一慌,正想着再踹一脚,却听见了熟悉的嗓音—— 是他! 她转过身看向伫立在她身后的的男人。 男子依旧一身黑衣,脸上却未蒙着黑布,而是戴着一张金色的面具,除了一双眼,依旧什么也没露出来。 见到他,邵紫兮有些讶异说,可不一会儿就回过神,悄悄地往后退了几步,敛下眼睫,轻声说:“多谢。” “你对我的道谢似乎比对叶晓晓的还敷衍,该不会是忘了谁才是救你的人?”男人一双眸似笑非笑的凝视着她。 邵紫兮却是不语,良久,才沉声说,“你救我,我付银子,你我之间,不过是交易,一句道谢,已经足够。” 对眼前的男人,她始终保持着警戒。她的直觉告诉她,眼前的男人,很危险,若非他救了她,她实在不想与他打交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那就是她无法忍受男人的近身。 因为前世遭遇的缘故,她重生后就发觉了,只要有男人稍微离得她近一些,她就不由自主的浑身紧绷,即便眼前之人救了她,她也浑身不自。 “说的好!”男子也不恼,而是反问,“敢问邵大姑娘,银子何在?” 他的直接让邵紫兮柳眉微拧,回得也干脆,“一年之约未到,银子没有。” 她才月兑困,别说是十万两了,就是一千两她都没有,她连亲娘她的嫁妆都尚未过间,哪来的银子还债。 对于她的无赖,男子压低声音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戏谑道:“一日未收到银子,我便是你的救命恩人,对于救命恩人,你的态度就不能好点?” 邵紫兮抿唇不语。 她实在没心情和眼前的人瞎耗,但他的出现也提醒了她,为了早日与他划清界线,她应该速速有所行动,并尽快还清债务。 “不说话?”男子挑眉,凝视着她倔强的小脸,“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记得,下次见到我,态度好一点,要不,我不介意过点利息。” 男子鬼使神差的伸手勾起她小巧的下巴,入手的滑腻让他有些诧异,这丫头的肌肤,倒是意外的好模…… 他这一碰,却让邵紫兮像炸了手的猫,一掌拍掉他的手,恼怒的说,“别碰我!”她的反应让男子眸光一沉,正欲发怒,却在看见她眼里的倔强与惊惶时,一口气莫名的消了下去。 他收回手,沉声说,“既然事情解决了,我就等着收银子,等你准备好银子,就让叶晓晓知会我一声,到时候,我会再来,记住,不准向任何人提起我。” 话落,他身子一跃,人便消失在她面前。 直到确认他离去后,邵紫兮才稳住了自己的情绪,深吸口气,抬脚往外走去。 那日之后,再没有人找邵紫兮的麻烦,外头的风言风语也因为叶晓晓的缘故,渐渐平息下来。 解诀了最大的隐忧,邵紫兮首先要做的,就是赚钱。 她穿来这时代前是个厨师,而且还是个挺有名气的厨师。她在巴黎斐杭迪高等厨艺学校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年仅二十五就当上餐厅主厨,且得到米其林三星的评价。 她虽是个孤儿,却靠着得天独厚的味觉与嗅觉,努力闯出自已的一片天,更成为全球鼎鼎有名的大名厨之一。_ 本是前景大好的她,却因为有一日下班时太过疲累,驾车时出了车祸,再次醒来,她就成了一个刚出生只会哭的小女圭女圭。 穿越这事儿太过玄妙,刚得知自个儿成了个古人,邵紫兮吓得不轻。 一开始,她也试着找方法回现代,可在古代,她想入手相关书籍很有难度,魂穿一事又太过诡异,她找了半天,别说是头绪了,就是根毛都找不着。 且通过那些她不容易找到的书,她得知古人对鬼神之说尤其迷信,这让她不敢曝露自己的来历,只能小心翼翼的隐藏身分。 得知回去无望,她只有死心,开始学习这朝代的一切,为此,她不惜藏起自个儿的长处,完全没打算靠着最爱的厨艺走出一片天,只在自己的小院子做做简单的吃食就算了,默默当个不起眼的尚书府千金。 谁知,她已如此低调,只求平安度过这一世,却因为挡了他人的路,遭到陷害而惨死…… 好在老天垂怜,让她重活一世,这一世,她不愿再藏拙,也藏不了拙,毕竟她这条命是甩钱换来的,她不还债,那就能还命了。 她思前想后,自己会的且能赚钱的技能,也就是厨艺了,何况民以食为天,没人不需要吃饭,看来也只有走她的老本行,才能慢慢攒银子。 为了早日还清债务,邵紫兮一夜未阖眼,写写画画了一整夜,次日一早,便带着兰儿出了门,也幸好这个凤鸣王朝民风还算开放,女子连做生意都很是平常,遑论只是出门逛大街。 主子未睡,身为丫鬟的兰儿自然也不敢睡,一夜未眠,又被拖出门,小丫头早已昏昏欲睡,偏偏自家主子精神极好,不仅弃马车步行,且这一走就是一个上午,左弯右拐,二会儿去东市,一会儿去西市,绕得她七荤八素,终干忍不住开口—— “小姐,您究竟要去哪?”她苦着脸,拉着不停向前走的邵紫兮。 “勘查。”邵紫兮回了两个字,便要继续前行,谁知兰儿却不撒手,让她不得不停下步,回头望去,这一看,她不禁失笑。 小丫头小脸惨白、眼圈乌黑、眼神发直,瘦小的身板摇摇欲坠,那模样估让风一吹就倒,让她柔了眸光,轻声问:“累了?” 兰儿点头如捣蒜,可怜兮兮的喊着,“累惨了!” 她就不馑了,自家小姐那身板比她还纤细,个头比她还娇小,怎么体力却是好得堪比一头牛?这不,一夜未睡,又一连走了好几个时辰的路,那清丽的脸蛋硬是瞧不到一滴汗,只双颊红扑扑,精神好得不得了。 兰儿哪知,邵紫兮自小就知道她穿越的这副身子骨比一般女子还瘦弱,因此她打会走路,就坚持锻炼身子,除了每日在院走上一个时辰外,还会练半个时辰的瑜珈及一个时辰的格斗技与拳击。 这些自是瞒着人练的,于是她从小就让众人知道她喜静,还爱独处,身边的丫头自是不敢打扰,长年下来,她的体力自然比寻常女子还要好。 况且,她如今可是能吃饱了呢! 邵紫兮听了兰儿的回答,抬头望了望天色,正是午时,于是说:“找个地方用膳,休息一会。” 兰儿一听能休息,顿时笑弯了眼。“好!奴婢快饿扁了!”她早膳只吃了小半碗的小米粥和一小碟的花瓜,经过半天的消耗,早就连渣渣都不剩,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那馋样让邵紫兮又无奈又好笑,想起早先经过的醉香楼,以及它对面那栋闲置却未张贴任何招租或贩售红纸的楼房,她思索了会,决定回头去醉香楼光顾,尝尝他们的拿手莱,顺道打听打听对面那栋楼的情况。 打定主意,主仆二人便往醉香楼的方向走去。 邵紫兮重生前,是个标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不是她没好奇心,不想见识古代与现代集市的差别,而是曾萍儿母女不喜她出门,当时她天真的以为听话照做,就能让她们安心且开心,所以除了自家办的宴会,她极少出现在众人面前。 严格说来,除了被绑进倚月楼的那两天,这还是她头一回离开邵府这么久。 可不出门不代表她孤陋寡闻,这凤城里大大小小的事,她还是知道一些的。 譬如现在她们要去甩膳的醉香楼,就大有来头。 醉香楼是身为首都的凤城的第一大酒楼,里头的厨子据说都是醉香楼的东家从各地寻来的名厨,而主厨更是御膳房退下的御厨,每个厨子的名气都是响当当,因此里头的餐点不仅精致,且道道都是美食珍馔,吃过后令人口齿留香、赞不绝口。 邵紫兮虽然拥有中西餐的厨师执照,可她读的是西餐学校,比起中式料理,她更擅长西餐,她对自已的厨艺自然是有信心,但这朝代的人没吃过所谓的西餐,她知道她要起步看一定的困难,所以她打算一步步慢慢来,先开间小酒楼试试水温。 一刻钟后,两人来到醉香楼门口。 醉香楼的装潢十分大气,雕梁画栋、富丽堂皇,一共三层楼的建筑,整栋酒楼采用朱红色调,梁柱上的木雕栩栩和生,光看装潢,就知里头的消费定不便宜,然而正值用膳时刻的现在,里头依然人满为患,座无虚席。 主仆俩刚踏上台阶,店小二已站在大门候着,笑容满面的喊着,“姑娘,两位吗?” 邵紫兮点头,看着满满是人的一楼,询问,“可有雅间?” “有的、有的!泵娘里面请。”店小二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子,一是看傻了眼,回了神后,忙带着两人往里头走去。 可没走几步,耳边便传来一声娇斥,吸引了邵紫兮的注意,令她停下脚步。 “哪来的乞丐!胆敢弄脏我家小姐的衣裳!找死是不是?” 门外不远处站着一行人,其中一名少女身穿白色罗裙,长相娇美,裙摆上却不知被什么东西给溅到,多了几滴污渍。 少女旁边去蜷伏着一对祖孙,两人身旁是一台装着馊水的板车,见冲撞了贵人,祖孙俩神情恍然的狂磕头。 “贵人饶命,民妇不是有意的,是路上有个窟窿,这才会……” “谁管你是不是有意!弄脏我们小姐的新衣裳,就是要你一条狗命也赔不起!”丫鬟一见自家小姐阴沉的脸色,抬起脚就朝那婆子用力踢去。 婆子自知理亏,挨了一脚,也不吭声,只是继续不停地磕头求饶,只求贵人息怒,一旁的小男孩见到女乃女乃被踢打,顿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他这一哭,让丫鬟更加恼怒,“闭嘴!吵死了!竟然还敢库,看我打不死你——” 说着,她一抬脚,便要往小男孩身上踹去。 见对方连个孩子都想踢打,邵紫兮再也看不下去,快步上前,挡在祖孙俩面前,“他们已经道过歉,你也出了气,何必继续对个孩子撒气?” 她不想强出头,可这么大一间酒楼,竟没有一个人肯出手帮忙,她若不帮,实在对不起她的良心。 见有人管闲事,一直没说话的白衣女子双眉拧得更紧,抬头一看,顿时弯起一抹讽刺的笑。“我当时谁呢!这不是前太子妃邵大小姐吗?” 前太子妃?邵大小姐?那不正是前阵子风头无两的户部尚书府的千金,邵紫兮吗?女子这一嚷嚷,吃饭的、走街的、无不停下动作,看向邵紫兮,那一双双眼,有的不屑,有的嫌恶,有的同情,就是没半分的善意。 靶受到四面八方的目光,邵紫兮却像无事人一般,杏眸望向出声的女子,却是一脸的陌生,拧眉问道:“你认得我?” 邵紫兮有个手病,没兴趣或是看不上眼的人一概认不得,眼前的女子便是其中之一。 白衣女子一僵,粉脸满是恼怒,“你是青楼待傻了吗?我是傅莹雪!” 暗莹雪?哪位…… 邵紫兮依旧一脸茫然。 暗莹雪简直气炸了,干脆自报家门。“我爹是太子太保!” 她跟邵紫兮的爹都是位居高位的京官,身为女眷的她们自然参加过不少聚会,邵紫兮虽然不出席外头的聚会,可部府也是会办些诗会、赏花会什么的,身为太子太保的千金,她自然常是受邀人之一,两人也碰过不少次面,她不信邵紫兮会认不出她,认为她是故意给自己难堪的。 暗莹雪这一嚷,邵紫兮才一脸恍然大悟,随即又道:“太子太保的千金就能随便打人?” 说完,她也不嫌脏,伸毛拉起哭个不停的小男孩,又扶起一直跪在地上的婆子,轻声说,“别怕。” 或许是感受到她的善意,小男孩的哭声渐渐小了,紧揪着她的衣角不撒手。 暗莹雪见她护着那对祖孙,有些不屑,“他们弄脏了我的衣裳,看他们的模样也赔不起,在送官前,打断腿也消不了我的气!” 身为太子太保的独生女,傅莹雪自小便因家人过度的娇宠而十分骄纵跋扈,只要是惹到她的人,她都会狠狠教训,更何况眼前的两人对她而言,不过是贱民。 老妇人听见要被送官,吓得又要下跪磕头,直呼饶命。 邵紫兮看不下去,制止了她,然后冷冷看向傅莹雪,问:“多少钱?我替她赔。”虽然她手中银子不多,一件衣服还是赔得起的。 “赔?”打量着她那一身朴素的装扮,傅莹雪嗤笑了声,“你赔得起吗?谁不知道你这户部尚书的嫡长女只是个空壳,明明当年十里红妆的亲娘留下了嫁妆给你,偏生你就是看不到也拿不到。” “依我看,你的那些嫁妆早被你那二妹给带进东宫了,再说了,就算还留着,你这辈子都拿不着,一个曾沦落青楼的贱人还想嫁人,作——” 暗莹雪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巴掌给打断。 这一巴掌把她打懵了,半晌才回过神,不可置信的瞪着眼前之人,叫道:“邵紫兮!你敢打我?” 第五章 与贵女起冲突 暗莹雪的嗓音极其尖锐,她这一喊,别说是大街上了,整栋醉香楼的食客都听见了,这其中也包括在三楼用膳的凤庆一行人。 “怎么回事?还不去看看?”心情本就郁闷的凤庆,听见这熟悉的嗓音浓眉更拧紧,不悦的问向一旁的侍卫。 他一直想拉拢丞相杜净,可惜杜净刚正不阿,对他这个太子,态度一直不冷不热,让人难以下手,忙了半天,一点进展也没有,让他恼恨不己。 他不放弃,老的不通人情,他只有从小的下手,他派承相盯丞相府,好不容易让他打听到杜净之子杜允澄今日与人相约到醉香楼用膳,得到消息,他兴冲冲的出宫,打算来个“巧遇”,谁知与杜允澄相约之人,正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人——他的二弟,凤谣。 提起凤谣,他就像吞了苍绳一般恶心,明明他才是太子,偏生不论是长相还是才智,他都差了凤谣不止一截,若不是看在他生财的手段了得,国库及皇家私库的银子有大半是靠他赚来的,他早就…… 阴沉的眼闪过一抹毒辣,再见眼前两人有说有笑,把他当摆饰般晾着,凤庆更是郁闷,现在还遇到醉香楼外有人闹事,让他情绪更加不好。 前去查看的侍卫不一会儿就回来,禀告,“回太子,是太子太保之女与户部书之女为了一对祖孙,起了点争执……” 侍卫简洁有力的把事情经过陈述一遍。 本来懒得搭理此事的凤谣,听见侍卫禀告,凤眸过一抹流光,搁下手中的酒杯,站起身,“倒是有趣,允澄,来去瞧瞧。”说完就一马当先的走了出去。 这话让杜允澄挑起眉。 这小子怎么回事?平时不是最不耐烦看热闹?今儿个怎么转性了? 虽然不解,他也没多问,起身跟了出去。 凤庆见一转眼两人都跑了,气得拍桌,但也只能起身跟出去。 醉香楼外,两女还在对峙。 甩了甩手脑,邵紫兮好笑的看着她。“ 我怎么就不能打了?你说这位婆婆弄脏你的衣裳,你看准了她赔不起,所以打人消气,那你出言污辱我,我也看准了以你跋扈的性子,不可能开口向我道歉,我打你消气也是刚好而已。” 这话一出,四周顿时传来低低的笑声,那笑声让傅莹雪更加恼怒,抬起手便要回她一掌。 “贱人!我打死你” 谁知,邵紫兮身子一偏,轻轻松松就避了开,傅莹雪不死心,又挥了几次,却没有一次打中,甚至一个不小心失了重心,绊了自个儿的脚,摔了一跤。 这一摔,更是引起了哄堂大笑。 “这傅大人的女儿真逗,跟猴子似的,打了半天,连人家的一片衣角也模不着。” “就是,看不出邵大人的女儿倒是个心善,居然会为了两个平民出头?要知道这傅家千金刁蛮又任性,仗着有个当太子太保的爹,恣意妄为,那脾气可不是谁人都受得了,这邵大小姐倒是大胆,人美心也善的,就是可惜了……” 虽说有叶晓晓出面帮邵紫兮澄清,可人都是爱八卦的,邵紫兮失踪事从白到黑不过半天,从黑到白,却是要付出百倍的时间,也因此世人对名声已毁的邵紫兮,依旧不待见。 可经过今日一事,倒是让人改观不少。 这些低语传到傅莹雪耳中,无疑令她更加恼怒,在丫鬟的搀扶下狼狈的站起身,娇喝了声,“来人!把这贱人给我绑起来!” 她就不信,把人给绑了,她还打不到! 瞪着邵紫兮那张清丽绝尘的脸,她一双眼满是怨毒,她一定要把那张碍眼的脸,刮花了去。 见她身后窜出几名家工,邵紫兮拧起了眉。“傅莹雪,你三岁小孩吗?打不赢人就叫帮手,亏你爹还是太子太保。” 她最不耻傅莹雪这类人,不讲理之外还仗势欺人。 “现在害怕晚了!只要你跪着向我求饶,我可以考虑打轻一点。”傅莹雪冷笑,一张清秀的脸因恶意而扭曲。 “向你求饶?”邵紫兮弯了弯唇,那绝美的笑引起众人一阵抽气声,随后她耸了耸肩,不解的问:“你有看过人跟畜牲求饶的吗?” “你!”傅莹雪气炸了,歇斯底里的尖喊,“把人给我抓起来!”她要撕烂她那张嘴! “小、小姐……”兰儿早就吓傻在一旁,可此时也知道不能让人伤了自家小姐,于是咬着牙冲上前,想挡在邵紫兮身前。 望着冲上来的家工,邵紫兮的杏眸泛过一抹光,她拉过护主的兰儿,抬腿就是一踢。 第一个冲过来的人,没料到她一个弱女子竟会反击,反应不及,就直接被踢倒在地。 其他人一看,顿时呈现合围之势,凶神恶煞的一同神了上前。 可邵紫兮身法极为古怪,左闪右闪,来杂着一拳一脚,几个大男人硬是抓不到人,不仅如此,还吃了她不少暗拳,不会儿便倒了一地。 解决了这票人,邵紫兮脸不红气不喘的抚了抚衣裳挑眉说,“讲不赢我也打不赢我,傅莹雪,我无意招惹你,今日一事,本就不干我的事,你人也打了,银子我也说我能帮忙赔,若不是你欺人太甚,又出口污辱,我也不会出手教训你,现在,一句话,银子要不要?若是不要,人我就带走了。” “你休想走!”傅莹雪长这么大,还未吃过这么大的亏,早己气得失去理智,从怀中拿出一只通体翠绿的玉子,抿唇吹奏。 随着哨子声出,傅莹雪身旁如鬼魅般的出现一名男子,那是她的暗卫。 “ “把人抓起来!”傅莹雪已气到不管不顾,连平时贴身保护她、轻易不出现的暗卫都给召了出来。 暗卫很是不情愿,可碍干傅莹雪的身分与命令,只能纵身一跃,朝邵紫兮狠狠扑去。 不好! 邵紫兮俏颜倏变,知道这一回没这么容易月兑身。她学过格斗技没错,可这些拳脚功对上古代的武功高手,俨然就是以卵击石,谁也没想到傅莹雪一个千金小姐,居然有暗卫保护。 眼看是躲不过了,邵紫兮紧握粉拳,正要做垂死挣扎,突然一颗石子从眼前闪过,正中那已要碰到邵紫兮肩膀的手。 暗卫手一麻,顿时大惊失色。他的手,不能动了。 “傅姑娘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的脾气,连暗卫都出动了?”凤谣似笑非笑的走来,那双比女人还美的凤眸,看似无意的扫过邵紫兮的侧脸,从她身旁掠过。 随着凤谣走过,一抹冷例的青草香钻进邵紫兮鼻间,她杏眸微愕,怔然的看着凤谣那颀长俊逸的背影…… 凤谣一行人早早就下了楼,隐在旁看戏看了老半天。 三人之中,凤庆生性自私冷漠,打下楼便幸灾乐祸的倚在一旁看戏,直到看清邵紫兮的容貌,双眼顿时亮了亮,不知在想着什么。 杜允澄则最是紧张,侍卫一开始只说是邵府千金,却未说是哪个千金,他怎么猜也猜不到竟会是邵紫兮,眼见她要被擒,便要冲上前阻止,不料有人比他快一步。 最是喜怒无常的凤谣,平时这种需要人路见不平的事儿,他压根懒得理,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可谁也想不到这一次第一个出手助人的竟会是他。 被人坏了好事,傅莹雪正欲发怒,一见来人是凤谣,那扭曲的表情倏地一变,成了羞涩的大家闺秀,委屈的喊着,“谣哥哥,雪儿被人给欺侮了” 听见傅莹雪这前后不一的语调、恍若双面人的变脸技术,众人一阵恶寒,一致看向那个能让母老虎瞬间变脸、成了乖巧小猫的男子。 这一瞧,众人恍然大悟。 眼前的男子气字不凡、风华绝代,长发仅用一绦青色丝带束起,其余部分不羁的披散于肩,内着一身浅米色绣暗纹圆领长衫,明明是大冷天,却只在外套了一件圆领宽袖的银白纱袍,在前襟、后襟的下摆及袖口处绣有水墨兰竹花纹,白纱的飘逸和水墨的雅致完美的结合在一起。 男子有着天人之貌,姿容不凡,眉不浓不淡,恰到好处,一双凤眸宛若黑曜石,黑沉沉的,却灿烂动人,眉自犹如清雅的山水画,月兑俗似谪仙,而那比女子还精致红润的唇,此时正似笑非笑的弯着,露出一抹若有似无却人心醉神迷的淡笑容,而那慵懒无匹的写意风流,在一刹那,吸住在场众人的目光。 来人乃凤鸣王朝二皇子——凤谣,封号凤王,也是傅莹雪心仪之人。 只是众人在惊艳过后,仔细一看,这才发现来者不只凤谣一人,他的身后还跟着杜丞相之子杜允澄,以及太子殿下凤庆。 这一行人的出现,顿时引起一阵骚动,个个睁大了眼,兴致勃勃的继续看戏,直呼今日来此用膳值了。 “欺侮?”凤谣挑眉,望向那被邵紫兮护在身后的祖孙。“怎么本王瞧着,欺侮人的似乎是你?” 他本只想看看戏,可看见邵紫兮明明不敌,却依旧倔强不认输的神情,莫名其妙就出了手,等他反应过来,才发现出手重了,直接废了那暗卫一只手。 “我……”傅莹雪欲辩解,却在看见凤谣那不认同的眼神时,委屈的跺了跺脚,低声说,“谣哥哥,是我的错,你别生我的气……” 这么轻易就认错?方才的撒泼呢?刚刚的骄纵呢?跑哪去了? 众人错愕的张大嘴,有点不敢置信,这事儿居然因为凤王的一句话就这么解诀了? “本王气什么?”凤谣朝邵紫兮身后的两人瞥去一眼,淡声说,“你该道歉的对象是那对祖孙。” 这话让傅莹雪刷白了脸,“你让我跟那两个贱民道歉?” 她今日会来醉香楼的原因无他,正是因为眼前的凤谣,她知道风谣喜穿白衣,甚至特地换了一袭白色的新衣裳,前来见心仪之人。 谁知她兴高采烈的出门,这才刚到醉香楼门口,衣裳就被那对下贱的祖孙给毁了,这让她怎么能不气?在她看来,她压根儿就没错,可他却让她道歉? “你不愿?”他看向她,琥珀色的凤眸闪过一抹失望。 那抹失望让傅莹雪心一慌,再顾不得委屈,咬牙对那婆子道。“我很抱歉!” 这天差地别的态度让婆子吓得直呼不敢。 凤谣这才满意的点头,又问,“依你看,应该要赔多少银子?” 闻言,傅莹雪双眸一亮。她就知道谣哥哥还是心疼她的,她一扫方才的委屈,趾高气扬的对婆子说:“看在谣哥哥的面子上,一百两就好。” 她这身衣裳可是出自凤城绣艺第一的云纤楼之手,用的是上等云锦、金丝银线而制,一百两还买不到呢! 一件衣服就要一百两?! 众人倒抽口气,太子太保的独生爱女就是不一样,一件衣裳竟要花费寻常人家好几年的用度。 凤谣一听,却勉为其难的点头,“一百两?是少了点,不过聊胜于无。” 暗莹雪心头正喜滋滋的,谁知下一刻,就见凤谣伸出那骨节分明、修长如玉的手,道—— “拿来。” “拿来?”傅莹雪没反应过来,傻愣愣的看着那肤质比女人还细致的手。“拿什么?” 一旁的邵紫兮却已了然,唇忍不住微微一扬,看向凤谣的眼神有些复杂。 凤谣举到手都酸了,却不见傅莹雪表示,抬眸就见她呆愣愣的凝视着自己,轻拧眉。“一百两,还不拿来” 暗莹雪傻了,指着自己,“我、我给?” 凤谣不耐烦了,像看傻子似的看着她。“见过傻的,没见过蠢的!你打伤人不用赔医药费?吓哭孩子不必给压惊钱?这点事都不懂,真不知太子太保怎么教女儿的,又傻又毒,一点机灵劲儿也没有……” 这话直白到不仅傅莹雪听懂了,众人也懂了,笑声顿时此起彼落地响起。 耙情凤王帮的是那对可怜的祖孙,不仅是帮,还毒舌的损了傅姑娘一顿! 这事让众人对凤谣那出了名的毒舌有了新的认知。 听着四周的笑声,以及看见凤谣眼底那抹嫌恶,傅莹雪惨白了脸,再也忍不住地哭出了声,捂着脸转身就跑。 她这一跑,一直在旁看戏的凤庆按捺不住了,忙追了出去。“傅姑娘,等等我……” 暗莹雪心仪凤谣一事,人尽皆知,这也造成太子太保迟迟不接他的橄榄枝,眼下传莹雪伤了心,他自是要趁机把握机会。 在追出去的同时,他又特意看了眼伫立在门处,像梅花一般傲然的邵紫兮,这一看,凤庆的惊艳更甚,越发心痒难耐。 他没想到,他这无缘的前未婚妻竟生得如此之美,比起他那新婚妻子美上不知几倍,就是可惜了……不过无妨,他自是有法子将美人纳为己有。 打定主意,他不舍的又看了一眼,才忙追了出去。 见傅莹雪跑了,凤谣也不怕,沉声唤道“安生。” “小的在!”凤谣的贴身小厮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狗腿的夸赞着,“王爷,您毒舌的功力还是一如以往的精湛,小的佩服。” “罗嗦!还不快去追,记住,整整一百两,一个子儿也不能少,若是傅莹雪不给,记得找她老子要!” “小的遵命!”家生说完,一溜烟的追了过去。 第六章 荷包里的彩虹糖 一场闹剧就这样平息了,解决完事情,凤谣也不走,凤眸一转,看着邵紫兮似笑非笑的道,“邵姑娘,难道不用向本王道声谢?” 闻言,邵紫兮拧起柳眉,这人似乎很爱让她道谢…… 虽不想和皇室之人有所接触,可对方救了她是事实,于是朝他微微一福,“多谢凤王出手相助。” 她语气淡然,让凤谣颇有意见,正欲开口,一旁的杜允澄却是朝她神过来,开口唤道—— “紫兮!你怎会在这?”杜允澄怎么也想不到这场风波的主角之一竟会是邵紫兮,要是早知道,他一早就下楼阻止了。 见到来人,邵紫兮眼眉一柔,弯起了笑。“表哥,我来用膳。” 邵紫兮生母的胞姊正是杜净的发妻,她得称杜允澄一声表哥。 表哥?凤谣莫名地对这称呼有些反感,双凤眸来回在两人之间打量。 “你没事吧?听说你平安回府后,母亲想去探望你,可……”提起邵府,杜允澄有些无奈。 姨母过世后,娘亲可怜紫兮自出生就无人照顾,时常带着他前去探望,可这情况仅维持到紫兮一岁多。 那年姨父再娶,新人进门,母亲怕紫兮被欺侮,提出让紫兮去他家小住一阵子的建议,却被紫兮那刚进门的继母曾萍儿拒绝了,说什么她得多和孩子培养感情,又说她才进孩子就被接走,似乎是不太好…… 她说的有理,母亲只得放弃,可后来他们和以往一样前去探望紫兮时,却总是让曾萍儿以大大小小的理由给婉拒,母亲为此气愤不已,直呼她不安好心,偏偏后宅之事姨父不便插手,加上母亲也不好和姨父多说些什么,于是从那之后,娘亲要见紫兮,也只能透过一些聚会。 紫兮虽然难得出门参加聚会,所幸若有遇上,言谈之间都能感觉她似乎过得还不错,她那继母表面上看来对她也不差,时日一久,母亲也就安心了,谁知,会在紫兮大婚前出了事…… 他的话并未说完,邵紫兮却懂他的意思。 前世,曾萍儿有意无意阻碍她与姨母一家的联系,她是知晓的,可为了维系那份得来不易的亲情,她事事听从她,却错把真正关心她的人往外推,想到自己的愚蠢,她心头一酸,眼泪险些落了下来。 望着杜允澄关心的表情,她吸了吸泛酸的鼻,柔声道,“让表哥担心了,帮我转告姨母,我很好,让她不用操心。” “真的没事吗?”杜允澄仍不放心,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一遍。 一旁的凤谣见他那模样,语气有些不满道,“能在一瞬间把几个大男人撂倒,又赏了傅莹雪那女人一巴掌,她能有什么事?” 杜允澄双眉微拧,虽知好友那张嘴本身就毒,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凤谣有些针对紫兮,然而他们两人应当是不认识才对…… 凤谣的确对邵紫兮有意见。明明是他救了这女人,还不止一次,可瞧瞧她对他和杜允澄的态度,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让人怎么瞧怎么不爽,就算这女人不知道是自己救了她也一样,他就是觉得心里不舒坦。 邵紫兮懒得理会凤谣,她弯,伸手模了模一直揪着她裙角不放的小男孩的头,柔声说:“没事了,不怕。” 小男孩仍在发抖,犹如惊弓之鸟,不肯放手,似乎认准了在第一时间救下他的邵紫兮才是好人。 见男孩不撒手,她也不恼,像变戏法似的从腰间拿出一个小荷包,那小荷包上的绣花很是独特,与大多数的花花草草不同,上头绣了一道彩虹,彩虹下,有两个小小的背影相互依偎。 乍见那荷包,凤谣那双琥珀色的瞳眸一缩,一瞬也不瞬的盯着那只荷包。 邵紫兮没发觉他的异样,从荷包倒出几颗色彩缤纷的水果糖,放在小男孩手上,“这是姊姊自己做的糖果,叫彩虹糖,你吃一颗,吃了就不怕了。” 看见她掌心中的糖果时,凤谣脸色倏变,脑中浮现了一个小女孩,那个小女孩,也曾脆生生的对他说一 “这是我自个儿做的糖果,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彩虹糖,你别哭了,吃颗糖果,就什么都不怕了……”女孩的声音犹如在耳边,渐渐的,他记忆中的小女孩,和眼前的邵紫兮重叠在一块…… 是她!居然是她! 凤谣心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怎么也没想到当年的小女孩,竟会是眼前的邵紫兮! 看着那漂亮的糖果,小男孩眼中有着渴望,却仍不敢动。 见他如此,邵紫兮也不嫌弃,拿起一颗糖,便往他嘴里塞去,笑着问:“甜吗?” 嘴中的甜味缓缓散开,小男孩紧绷的情绪也慢慢放松,露出一抹羞涩,小声的说:“好甜……” 见他如此,邵紫兮也笑了,将手上的糖果连同荷包拿给了他,“给你吃着玩,乖,跟婆婆回家吧,下次再遇到这种人,记得跑远点,别再傻傻的让人打。” 婆子听了,连忙向她道谢,这才推着车带着孙子离开。 直到祖孙二人走远,沉浸在自个儿思绪的凤谣这才回过神,打了个手势。 手势才落下,藏在暗处的暗卫已来到凤谣跟前。 “跟上,送上一百两,别让人瞧见了。”既然说过要从博莹雪手上过一百两的医药费给他们,他便会说到做到,而财不露白这道理,他自是明白,才会要暗卫私下处理。 这话让邵紫兮双眸闪过一抹流光,突然觉得,眼前的男人似乎也不差。 见事情告一段落,杜允澄才对着邵紫兮说,“还没用膳吧?难得遇见,我请你吃顿饭。” 闻言,邵紫兮扫了眼立在一旁的凤谣,有些犹豫。 一旁的兰儿却早一步欢呼,“澄少爷您真好,奴婢快饿死了。” 兰儿从小就跟着邵紫兮,对杜允澄虽然没见过几次,却是不陌生,毕竟关心小姐的杜夫人时不时会提到她那个优秀的儿子,加上兰儿当真饿惨了,一时也忘了自个儿的身分,月兑口而出。 杜允澄失笑,带着两人,便要进醉香楼,谁知却被迎面而来的掌柜给挡了下来。 “凤王、杜少爷,两位请进,但这位姑娘却是进不得……”掌柜搓着手,为难的说。 这话让一行人变了脸,凤谣率先发难,“本王的客人,你也敢拦?”邵紫兮眼角一抽。 明明是杜允澄激她,怎么就成了他的客人? “这……”凤王可不是寻常人得罪得起的,可想到方才主子来人交代的事,掌柜只能硬着头皮说:“凤王息怒,你也知道,小人的东家正是傅大人,方才小姐派人留下了话,所以……” 经过今日一事,傅莹雪算是恨上了邵紫兮,放话自家名下的铺子饭馆都不准让邵紫兮踏进半步,醉香楼自然也得照办。 凤谣一听,俊眸深沉,他突然觉得对傅莹雪的教训太轻了些,尤其是发现了邵紫兮与自己的渊源之后。 邵紫兮这才知道醉香楼是傅家的产业,轻声说:“澄表哥,算了,我还有事,等会儿买点小东西吃吃,垫垫肚子就好。” 杜允澄也很是不悦,听她这么说,以为她是不想他为难,沉声说,“你能有什么事?不怕,我就不信,他们敢拦!” 他脾气一向好,可不代表没脾气,更别说他还护短,紫兮是他的表妹,方才险些吃了傅莹雪的亏,这会儿连吃顿饭都被刁难,他要是不出头,就没道理了。 见他动怒,邵紫兮不禁莞尔一笑,对她来说,傅莹雪这小动作还真称不上事,不值得她动怒,于是忙说:“不了,我真有事。”她伸手一指,比了比对面,“我想去打听一下这栋楼的所有人是谁,若是可以,我想盘下。” “那栋搂?”杜允澄一愣,看向对面。 见她所指之处,凤谣双眼微眯,瞬间明白她的意图,勾起一抹轻笑,“你个闺阁女子学人买什么楼,难不成还要抛头露面做生意不成?” “谁说女子不能做生意?这凤城里做生意的女人多了!”感觉到他语气中的轻视,邵紫兮拧了拧柳眉,语气也好不到哪去。 他这是看不起女人? 她不是女权主义者,尤其是在这民风虽算开放、但仍以男子为尊的时代,若是可以,她也想低调过她滋润的小日子,然而重活一世,她明白那已是奢望。 有钱才能使鬼推磨,她这条命,不就是钱换来的? “你能做什么?”一双凤眸朝她上下打量着。 瞧那细胳膊细腿,浑身没几两肉,难不成还想学人盘店面开酒楼、掌厨当厨师? 凤谣不知,他还真猜对了,邵紫兮正是想买下那栋楼来开饭馆。 “这用不着你操心。”他态度不佳,邵紫兮自然也懒得和他废话,方才对他的那一点好感,也因他的轻视消失得一干二净。 “你可知你在和谁说话?”凤谣眯起眼,直瞪着她。 没人敢用这个态度对他,更何况,他还是她的“救命恩人。” 邵紫兮学他上下打量着他,然后到:“如果没看错,应该不是和畜生说话。” “你!”这女人居然暗讽他是畜生?!她好大的胆子。 凤谣怒了,一双比女人还漂亮的眸子死死的瞪着她。 见两人火药味十足,杜云澄有些讶异。 凤谣这人喜怒无常,外表看似轻佻。实则心思缜密,此外他对与自己无关的人事物,压根懒得理会,今日他肯出手已经够出乎他意料,这会儿竟还如此针对紫兮?这样的反常,让他有些意外。 再说紫兮,平时也是乖巧温顺,今儿个怎么像是炸了毛的猫,不仅牙尖嘴利,而且,似乎对凤谣很有意见。 不论如何,紫兮是他的亲人,他可不想她得罪了凤谣,他这个好友耍起脾气来,可不会管对方是男是女 “紫兮,你打听那栋楼做什么?”挡住好友发火的眸子,杜允澄岔开话题。 邵紫兮也懒得和凤谣计较,杏眸一转,又变回了和颜悦色的模样,轻声说,“我想做点小生意。” 见她对自己没好脸色,对杜允澄却是巧笑倩兮,凤谣那把无名火得更旺,但在听见她真要做生意时,凤眸闪过一抹曲光,让他忍下了满月复火气,静立在一旁,不再出声。 “小生意?”杜允澄一怔,旋即拧眉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姨母给你的嫁妆呢?可是被邵紫菀给污了去?” 他会这么说自然不是无的放矢,邵紫菀出嫁那日,十里红妆,除去圣上和太后给太子妃的赏赐,她的陪嫁也就仅次当年出嫁的连月长公主而己。 曾萍儿不过是商户之女,家境普通,而邵铭诤为官清廉,就算有家产也不可能全给了邵紫菀当陪嫁,毕竟他还看其他女儿,因此那些陪嫁的来源很是可疑,况且有些东西,他就曾在母亲的私库看过…… 他娘曾说过,她和姨母当初嫁人,家里一碗水端平,嫁入丞相府的母亲,与嫁入尚书府的姨母,两人的嫁妆都是一样的,十里红妆,羡煞旁人。 姨母逝世,独留紫兮一个女儿,姨母的嫁妆自然是留给她,可看紫兮今日所言,他直觉她有了麻烦。 嫁妆?邵紫兮杏眸微凝。她生母留给她的嫁妆的确被曾萍儿母女抢了去,不过无妨,她会让她们怎么吞就怎么吐,原原本本的还回来。 不过这事,她不想杜允澄担心,于是道,“这事我会处理,我做生意只是不想闲在家里,成日胡思乱想,想找点事做,澄表哥,你可知这楼是否要出售或是有在租赁?” 凤城分东南西北四个区域,南区为贫民区,住的大多是出身穷苦的人家,而北区的集市则是人牙子的所在地,且在北区的集市,只要是你想得到的,什么都能买卖。 至于东、西两区的集市则是凤城最热闹的地方,也因此,邵紫兮才会先从东、西两区的集市找起。 她走了一个早上,就数醉香楼正对面的地点最好,可这楼也奇怪,看那样子,前身应当也是栋酒楼,只是不知为何歇了业,且上头没贴半张红纸,既不售也不租。邵紫兮原本打算用完膳再到西市去找找,现在正巧遇到杜允澄,想说他人面广,或许知道些什么。 杜允澄想起她前几天的遭遇,在大庭广众之下,也不便多问,听她问了对面的酒楼,他扫了眼一旁的凤谣,迟疑的说:“这楼的主人我恰巧认识,只不过,他似乎不打算卖也不打算租。” “是吗?”邵紫兮有些失望,在她看来,那栋楼的地点极好,虽说她也打算开饭馆,而对面就是老字号的醉香楼,可她不怕竞争,人都贪新鲜,只要她手艺够好,就不怕留不住客人,可惜了…… 见她失望,杜允澄有些不忍,又看了眼身旁不发一语的好友,正欲开口,凤谣却早他一步开口说—— “想买我的楼,可以!”这话让杜允澄和邵紫兮同时一愣。 杜允澄可是知道这栋楼的来由,忍不住问:“凤谣,这楼不是你母后……” 凤谣却举起手,示意他别多嘴,又说:“但我有个条件。” 邵紫兮没想到这楼的主人竟是凤谣,她微拧眉,挣扎着要不要与其扯上关系,思索了会,还是没抵过心头对这地点的喜爱,于是问:“什么条件?” 凤谣笑了,笑得无比灿烂,然后轻声说—— “我要你方才给那小男孩的糖果。” 第七章 初相遇的回忆 凤谣独自一人来到他位于近郊的一处别院。 今夜的天空无光,漆黑的夜色,犹如墨一般的浓厚,他从怀中拿出一只荷包,乍看之下,与今日邵紫兮赠予小男孩的那只荷包几乎一样,确实小了一号,且上头绣着的彩虹有些歪七扭八,绣工很明显的差了一大截。 凝视着那年岁已久的小荷包,凤谣深邃的眸由流转着一抹异光,看向别院的一处假山,思绪回到他与她相识的那一年—— 那年,他刚满六岁,他的母后逝世,父皇让德妃照顾年幼丧母的他,而原本一直位居母后之下的德妃,因为他母后的离世,一时锋头无两,掌管了整个后宫,加上在未入皇宫之前她一直是城中贵女的领头羊,一年一度的花朝节,由她举办的宴会最是盛大,众贵女也以参加她举办的宴会为荣。 可入了皇宫后,因有个皇后压着,宫廷举办宴会一事,压根就轮不到德妃,直到她成了后宫第一人的现在。 皇后丧期刚过,她就迫不及待的操办起花朝节的宴会,而举办的地点,正是圣上赏赐给皇后,也是皇后生前最爱的“梨采别庄。” 年幼的凤谣失去疼爱他的母后,德妃虽答应圣上会疼他如亲子般,好好照顾他,可背地里却是对其不闻不问,甚至常因为一点小事便对他又打又骂。 宴会很成功,德妃邀请了皇城里绝大多数的贵女,身为主人的德妃,自是忙得团团转,压根就忘了凤谣这个拖油瓶。 凤谣也不喜德妃,没人照顾的他。一个人来到别院内的“舞樱院”,那是昔日母后最爱的院落,母后体弱,每年寒冬来临前,都会带着他来此处调寒,直到举办完花朝节后,才会返回皇宫。 看着偌大的庭院,因失去主人照顾而萧条,再听着前院热闹的声响,一直故作坚强的凤谣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母后……谣儿好怕……”他缩在假山的山洞里,瘦小的身子因哭泣不停的抖动着。 这些日子,他看尽了人情冷暖,原本待他和善可亲的宫人,不知为何一个个都变了,不仅对他冷言冷语,甚至暗地里对他动手动脚、克扣他的吃定用度,他想告诉父皇,可父皇公务忙碌,压根没有空看望他。 他只好告诉德妃。谁知,原本母后还在时对他极好的德妃也像变了个人—— “哭哭哭!小杂种!傍我闭上嘴!”正在喝茶的德妃。 一见到凤谣就来气,也顾不得手中的茶还烫着,一甩手就往他身上砸去,“你那死鬼娘早就不要你了!” 凤谣压根没想到一向疼他的德妃会如此,连身上被热茶给烫了都忘了喊疼,像吓傻似的,愣愣的看着她。 “看什么?再看剜了你的眼!”德妃恶狠狠瞪着他,接着又说:“本宫好不容易熬到那贱人死了,却还得帮她养儿子!我呸!她想得美!你给我听清楚了!今日之事,一个字也不许提,要是传到你父皇那!你就等着去陪你那死鬼母亲……” 想起那些事,德妃狰狞的脸历历在目,让年仅六岁的凤谣直颤抖,泪落得更凶了,“母后,谣儿好想你,你能不能回来……” 虽然生在皇宫,可他一直被保护得很好,他不懂什么叫死亡,只以为他的母后去了很远的地方,不要他 了…… 他很想母后,只要一想到母后不要他,他便忍不住大哭,可只要他一哭就会换来一顿毒打,时日一久,他再也没在任何人面前哭过,只有在他一个人的时候,他才会释放对母后的思念,发泄他的情绪,可即便如此,他仍哭得极压抑,就怕被人听见告状,又换来一顿毒打…… “你哭什么?” 娇软的噪音让埋头哭泣的凤谣一慌,忙抹去脸上的泪,以为是德妃的人来寻他,谁知一抬头,却是一个生得粉妆玉琢的小女孩。 小女孩大约三、四岁,长得极为漂亮,梳了个双丫髻,黑黝黝的大眼,宛如黑葡萄一般,镶嵌在白玉一般的小脸上,眉儿弯弯,眸如新月,粉女敕的唇儿软软的勾起,正眨巴着一双漂亮的大眼,一瞬也不瞬的凝视着他。 凤谣有些看痴了,连哭都忘了。 见他不哭,女孩松了口气。 小女孩原本想找个地方透透气,谁知一进到院子,就听见一阵压抑的哭泣声,一开始她还以为见了鬼,后来才发现窝在假山里的小男孩。 小女孩不知怎么安慰孩子,于是歪着头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你的家人呢?” 眼前的小男孩俨然就是小正太一枚,一张比女孩还漂亮的小脸萌萌的,无比的可爱,这漂亮的小正太不知是谁家的孩子,居然这么不心让他一个人落单,该不会是走失了才在这哭吧?家人也不赶紧来找,要知道这张小脸不管在现代还古代,一定都是拐子的最爱。 她不提还好,听她一提,凤谣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又了下来,那张精致的脸蛋瞬间挂满泪水。 “他们说我母后死了,不要我了……” 他也不知道为何会对眼前的小女孩说出心里话,等他反应过来,话己经月兑口而出。 小女孩漂亮的杏眸过一抹诧异,旋即撩起裙摆,坐在他身旁,“我娘亲也死了,但她不是不要我,而是去天堂了。” 她不知是谁这么坏心欺骗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说他母亲不要他,见他得伤心,她心头一软,决定好好纠正他这错误的观念。 “天堂?”他没听过这词汇,一时间忘了哭。 见他那萌呆样,既可爱又无辜,小女孩心头一痒,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这一捏果然手感极好,让她弯起唇,细声解释—— “天堂就是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你娘呢,不是不要你,而是去了很远的地方,所以不能来看你。”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跟个孩子解释生死的问题,只能说着善意的谎言。 凤谣那双漂亮的风眼亮了亮,忙问,“我能跟去吗?我好想她……” 小女孩疼惜的看了他一眼,摇头,“不能,那地方,我们去不了。” 他一听,萌萌的脸蛋顿时黯淡了下来,咬着唇又问,“那、那她什么时候会回来?” 见他这样,小女孩有些不忍,于是安慰着,“等你长大,她就会回来了,所以你要快快长大,好好睡觉吃饭,这样你娘回来才会高兴,知道吗?” 男孩精致的小脸上,双颊有着明的凹陷,眼下一片青黑,一瞧就是吃不饱睡不好,可他一身衣裳华贵无比,再听他一声声喊着母后,若是没猜错,这小正太应该是皇室中人,可身分如此贵重,怎么可能会吃不好穿不暖,所以她猜测男孩是因为思念其母,才会吃不好睡不香。 “真的吗?”黯淡的小脸再次亮了起来,可没一会儿,又垮了下来,“可……可是他们常常不让我吃饭,没有吃饭,我是不是就不会长大了?母后也不会回来了?” 不让吃饭? 小女孩一怔,这才发现小正太那消瘦的小脸有些发黄,似乎是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再细看,他露出的手腕上,似乎还有些乌青…… 耙情她遇上受虐儿了? 这一猜测,她忙拉起他的衣袖,这一看,顿时倒抽了口气。 男孩小小的将膊上满满的乌青和伤疤有大有小,有新伤也有旧伤,几乎看不见一丝完好。 “这、这是谁打的?”小女孩眼眶也红了,她没想到这么可爱的个小正太竟有人这么狠心对他下手。 凤谣见她红了眼,自个儿也忍不住,又哭了,软软的噪音很无助,“很多……他们本来对我很好的,可自从母后去了天堂,他们他们都变了,只听那个坏女人的话,不让我吃饭,也不让我见父皇,我只要一哭 他们就打……” 似乎找到发泄的出口,他一股脑的把这阵子受到的委屈都倾吐出来。 小女孩听完泪得更凶了,可她哭,他也跟着哭,于是她忙抹了抹泪,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荷包,从里头倒出一颗糖,塞在男孩嘴里。 凤谣感到嘴里一甜,顿时忘了哭泣,下意识说:“好甜……” “这是我自个儿做的糖果,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彩虹糖,你别哭了,吃颗糖果,就什么都不怕了。”她将手上的小荷包塞给他,里头装着的糖果还有五、六颗。 凤谣新奇的看着手上的荷包,“这上头绣的是什么?”好多的颜色,好漂亮。 见他不哭,她松了口气,指着上头的图案说,“这是彩虹,也就是虹露,是一种雨过天晴才会出现的景色,彩虹代表着上天的承诺,是能走向幸福的桥梁,你记得,只要天上出现彩虹,就代表你的母后正在上头看着你,虽然她不能回来,可她会在天上一直陪伴着你,所以你别哭也别怕,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凤谣听着,一双眼紧紧的盯着荷包上的彩虹,彷佛他的母后正在上头看着他一般,半晌,他才抬起头,坚定的说:“好!我不会再哭,我会等着母后回来。” 见他这么勇敢,小女孩很开心,又说道,“他们不让你见你父皇,你就不见了吗?我告诉你,有时候我们得学着卖乖和演戏,只有让敌人放心,他们才会看轻你,然后你就——” 凤谣听得一愣一愣的,直到外头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及叫唤声。 小女孩连忙站起身,说:“应该是我家人来找我了,我该走了。” 她因为不耐烦被人当洋女圭女圭般又捏又瞧的,才会躲在这偏避的院落图清静,谁知会遇上一个可怜的小正太,算算时辰,宴会也差不多要散了。 见她转身要走,凤谣急了,从假山里爬出来追,“我、我每年花朝节都会来这,你还会不会来看我?” 小女转头,想了想,朝他露出明媚的笑容,“行!到时候这儿见。” 凤谣听了,也露出大大的笑容,那是他母后逝世后,他的第一个笑容。 在那之后,他照着小女孩所教,蛰伏卖乖,终于成功见到父皇,当父皇看见他身上的伤后,勃然大怒,把伺侯他的宫人全数处理掉,又将他从德妃那接了出来,交给了皇祖母抚养,他的日子才慢慢的好转。 他听她的话,每天乖乖吃饭睡觉,期待着母后回来的那日,也期待着隔年的花朝节,与那小女孩的会面。 只是他没料到,那次的巧遇会是两人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 她失约了一年又一年,他,再也没见过她…… 没想到十二年了,她,终干再次出现了。 想到两人重逢的地点,凤谣心一缩,他无比的庆幸自己一时兴起救下了她,若当时他转身离开,等待她的,会是多么可怕的下场…… 一想到他心心念念十二年的人儿,竟被人算计了去,琥珀色的凤眸宛如风雨欲来一般,阴沉无比。 那些伤了她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邵紫兮一早便乘着马车来到位于近郊的梨采别庄,今日是凤谣与她签订契约的日子,而他指定的地点,便是此地。 若是可以,她实在不想和身分尊贵的二皇子扯上关系,无奈人家是房东,她又中意对方的楼,就算千百个不原意,也只能依约前来。 她手里捧着一个匣子,在下人的带路之下,来到舞樱院。 远远地,就见凤谣背对她负手而立,在听见声响时,转过身看向她。 紫衣翩翩,长发如墨,一双琥珀色的凤眸流转着一抹让人看不透的异光,因背着阳光,身上的轮廓彷佛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他就这么静静的仁立着,朝她露出一抹倾倒众生的笑容,他一笑,瞬间纺佛天地失色,独有他散发着光芒。 乍见如此耀眼眩目的笑容,饶是身为绝世美人早看习惯自己这张脸的邵紫兮,也忍不住心跳漏了一拍,莹白似雪的俏颜莫名一热。 妖孽!暗啐了声,她面上无波的来到他面前,朝他微微一福,“民女见过凤王。” 她礼貌却疏远的态度让凤谣笑容一僵,打了个手势,示意所有人退下之后,才道,“紫兮,你可以叫我凤谣。” 这声无比亲热的叫唤,让邵紫兮顿时升起一股恶寒,下意识退了一步。“民女不敢,也请凤王自重。” 女子的闺名岂是陌生男子能随便叫唤,他不要名声,她还要,虽然她那名声早已恶名昭彰得摇摇欲坠。 她虽拒绝,凤谣却不以为意,将早已准备好的房地契递给她。“给你。” 邵紫兮接了过来,仔细一瞧,却发现房地契上的名字已换成她的,这让她拧起眉,“凤王,我们还没详谈,怎么就……” 他们连买楼的银子都还没谈定,他怎就把房地契给她了?有人这么做生意的吗?还是说他压根不怕她跑?不过也是,她欠他的,可不只是一栋楼的钱,今儿个签的,恐怕是她的卖身契。 “一栋楼而己,若是你想,我的所有,都能给你。” 对于身外之物,他并不在乎。若是六岁那年没遇到邵紫兮,这世上恐怕早已没有凤谣这号人物,因此这些东西,她若想要,他就给,绝无二话。 然而他的大方却是吓到了邵紫兮,她悄悄的又退了一步,警戒的说,“无功不受禄,该给的还是得给,还请凤王开个价。” 她突然后悔今日一个人来了。 兰儿早上吃坏了肚子无法出门,她手边又无其他可用之人,她想着,不过是签个契约,又有车夫陪着,应该不碍事,加上她急着想把事情定下,以免夜长梦多,也就没听杜分澄的话,派人知会他,让他陪着来。 见她戒备的瞪着他,像是怕他吃了她似的,凤谣有些不悦,沉下道,“比起你欠下的,这些银子算什么?” 她难道真忘了他?那防他如防狼的模样,实在让他很不舒坦。 闻言,邵紫兮俏脸一变。她还以为他不会承认,毕竟他曾嘱咐她不准向任何人提起他,她见过他两次,但他一直没露出过真容,没想到…… 凤谣,就是那日在倚月楼救下她的黑衣人,她会认出他,是因为他身上的味道。 身为厨师,本就对气味比寻常人还敏感,加上她天生嗅觉灵,能分辨各式各样的气味,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味道,气味是不发仿照的,那日在醉香楼外,他与她擦身而过,身上那股淡然冷冽的青草香与救她的黑衣人一模一样。 抿着粉唇,她敛下眼睫,“既是交易,就该照我们原本约定的,不论是那十万两,还是这栋楼,该我付的,我都会付。” 她现在是没这么多钱,可不代表往后不会有,她这人最不愿欠人钱,更不想欠人情,再说了,她也不觉得她与他看什么人情可言,他们之间,单纯交易一场。 她的倔强让凤谣眯起了眸,沉声说:“我知你买楼是为了赚钱还我银子,可我不认为开一间酒楼能替你赚来十万两,而且,我后悔了,那些钱,我不要了。” 早先他并不知道邵紫兮就是儿时的那个小女孩,他欣赏她与他谈判时不同于寻常女子的气度与倔强,对她有了些许的兴致,想知道她一个弱女子,究竟有何能耐夸下海口在一年之内赚进十万两。 可现在却是不同,得知她就是他等了十二年的人,他怎可能要她的钱? “少瞧不起人。”邵紫兮不懂他所想,以为他看不起女人,“一年之约,我会做到,至于你要不要,那是你的事。” 不要钱?那就是要人了,她可没忘记当初他提出的第一个条件,她好不容易逃出火坑,怎可能还往另一个跳?她又不是傻了。 凤谣何等聪明,一眼便看穿她所想,缓缓朝她走近,哑声问,“你当真忘了我?这地方,你一点印象也没有?” 望着他欺近的身影,邵紫兮心一凛,她紧捏着手中的匣子,又朝后退了几步。“凤鸣王朝的凤王,谁不认得?” 她所言不虚,眼前这位鼎鼎大名的二皇子,最为出名的就是他那张脸。 黛色长眉,狭长凤目,皇梁如雕刻般又直又挺,唇色饱满,皮肤光洁白皙,连一丝毛孔都看不见,彷佛从未经过阳光的曝晒般。 凤谣的俊美,堪称天人之姿,这样的容貌,别说是凤鸣王朝,就是放在现代都是凤毛麟角,万中无一。 其次出名的便是他的玩世不恭。 当今圣上年号武陵,正值壮年,膝下共有六名皇子,除了太子凤庆、二皇子凤谣及三皇子凤肆这三个成年皇子之外,尚有三名小皇子。 六名皇子各有各的长处,凤庆善文,四书五经无一不通,就是为人自私且喜好,三皇子凤肆则善武长年镇守边强,保卫凤鸣王朝不受蛮族的侵略,另外三名皇子虽小,却也聪慧无比,武陵帝的儿子,个个成才,唯独凤谣。 不是说凤谣不成才,而是他不愿成才。 要说武陵帝六个皇子之中,他最喜爱谁,非凤谣莫属,也只有他,早早就有了封号及封地,且还无须前往封地,并且能自由进出皇城。 他自小聪慧,三岁能文、五岁能武,小小年纪便锋芒毕露,原本武陵帝打算在他年纪稍长一些便立为太子,可不知为何,这天之骄子却在六岁那年有了变化。 他依旧聪慧,却一反之前的勤奋,变得无比懒散,书不读了,武功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成日吃喝玩乐、风花雪月,唯一能引起他兴致的,便是赚钱。 不得不说,凤谣十分有经商头脑,他只花一年的时间,就替国库赚进比以往足足多了一倍的财富,因为这缘故,众人还安了个聚财童子的名头给他。 身为凤鸣王朝的活动摇钱树,武陵帝对他除了看重之外,又更加的喜爱,可他也因这样的不求上进、二心经商,失了太子之位。 第八章 十二年的等待 邵紫兮的话让凤谣俊美的脸庞闪过一抹失望,旋即恶狠狠的说,“邵紫兮,你可真狠心!” 他蓦然地来到她面前,抓住她柔若无骨的手腕。用力一扯,将她扯入怀中,紧紧的环抱着她,彷佛要将她揉入体内一般。 邵紫兮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一吓,顿时浑身僵硬,手上的匣子落了地,一颗颗彩缤纷的彩虹糖散了一地。 他身上冷例的男人气息扑鼻而来,让她意识到拥着她的是一个男人…… 前世不堪的回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让她瞬间白了脸,瘦弱的身子不住的颤料,她随即死命的推打起他,“别碰我!走开!放开我——” 她突来的失常让凤谣一愣,这才发现她苍白如纸的脸色与止不住的颤抖,那双美丽的睡眸里满满的惊惶与恐惧,仿佛下一刻便会晕死过去。 他下意识放开她,谁知她离了他。便退得远远的,小脸惨白且警戒的瞪着他,宛如一只受伤的小猫,既无助又可怜。 她那模样让凤谣心一痛,他不知她为何会反应如此激烈,只以为她身陷倚月楼时,吃了苦头。于是弯捡起地上的匣子,从里头拿出没洒出来的糖果,并从怀中章出那只破旧的小荷包,软声说,“你真的忘了吗?花朝节,你说过会再来找我,可你失约了了……” 花朝节…… 深视着那眼熟的荷包,邵紫兮脑海中过一个萌萌的小脸,慢慢的与眼前之人重叠在块,她蓦然地瞠大眼,“你是那个小男孩了?” 怎么会……她怎么也无法将眼前俊美无俦的凤谣和儿时偶遇的那个可爱小男孩联想在一起。 “你总算记起来了?”凤谣眯起眼,沉声又问,“为何失约?你可知每年的花朝节,我都在这等你,我等了你整整十三年。” 他对她有着怨气,一年又一年的失望,让他心灰意冷,很难不怨。 十二年……邵紫兮一怔。 他琥珀色的瞳眸里,流淌着一抹令人心醉的柔情,让她胸口一跳,下意识想解释,“我、我不是不来, 是没法子来……” 那年的花朝节,她是跟着姨母一块来的,而之后…… 邵紫菀小她一岁,从小就任性。那时只要是两姊妹一同出席的聚会,总有人嫌弃邵紫菀是继室所生,不愿搭理她,她为此大哭大闹,让曾萍儿十分头大,几次下来,曾萍儿也就不太爱带自己出门,甚至说了一堆冠冕堂室的理由,就怕她吵若要跟。 她身子虽是小孩,脑袋却不是,自然明白曾萍儿的意思,几次之后,她便不再出席那些会,之后的花朝节,她当然也就来不了。 “为何没办法来?是不是曾萍儿那恶妇不让你出门?”凤眸闪过一抹冷光。 在发现邵紫兮就是当年的女孩之后,他当下就让人调查她这几年的状况,自然也查出她那次落水并非意外,现在听她这么说,怨气顿时一消,有的只是怒火。 她听到凤庆的话,当下就派人去查,这一查,才知邵紫兮和傅莹雪之间的纠葛,也明白凤庆是何时见到邵紫兮的。 “娘,邵紫兮就是我的克星,有她在的一日,女儿就没好日子过,你当初就不该把人卖去青楼,应该直接淹死她才对!” 邵紫菀俏丽的脸闪过一抹怨恨,一点也不像十五、六岁的少女,话里的歹毒让人不寒而栗。 曾萍儿听完女儿所诉,是又心疼又生气。 自从邵紫兮回来之后,对她便再不像以往那般恭敬,不仅每日的请安不来,就连出门也不再派人通报她,那前后相差其多的态度,让她不得不怀疑,邵紫兮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 这一猜想,她眉头倏地拧起,见女儿哭个不停,只能安抚着,“不是娘不想,而是……” 想到那人的嘱咐,话又咽了回去,曾萍儿心疼的继续说,“别气了,这一次娘一定会帮你出气,绝对让她身败名裂,再也没有那个脸出现在众人面前,到时候看她还能勾引谁!” 曾萍儿脑中闪过一张绝艳出尘的脸,脸上满是妒恨。 白雨绮,别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我一样能毁了你的女儿。 一听能毁了那个贱人,邵紫菀顾不得哭,忙问:“娘,你打算怎么做?” 曾萍儿那双不算大的双眼闪过一抹算计,“一个月后就是花朝节,每年德妃都会在梨采别庄办赏花会,而今年不同以往,凤王和远在边疆的三皇子已到适婚之龄,圣上特别嘱咐德妃相着,但为了不显突兀,今年受邀的还有各世家的青年才俊,这是个好机会,你听着,到时候你就……” 母女二人低声说着,这一次,绝对要让邵紫兮身败名裂! 第九章 天香楼开张 时光如流水,瀑潺而过,一个月的时间转瞬而逝。 在和凤谣谈定之后,邵紫兮便紧锣密的筹备起来,说是筹备,也不过是出张嘴。 凤谣付着自个儿是半个东家,从找人、装潢到食材。硬是不让她出半个子儿,甚至连监工都不让她去,如唯一的用处,便是提供酒楼的装潢设计图,让木工师傅照着图样打造,以及设计食谱。 甚至连酒楼的名字,凤谣都不让她取,坚持延用原本的名字——“天香楼”。 她因此抗议过,不是说名字不好听,而是她卖的东西和这古色古香的酒楼名实在不搭,可在听见他说,这天香是他母后留给他的产业之一,也是他母后生前最喜爱来的地方后,她妥协了。 今日是天香楼开张的前一日,她打算请人来试吃菜色,然而她的朋友不多,五根手指头就数得出来,最终送出去的请帖也不过两张。 一张给了杜允澄,另一张则给了云乐郡主叶晓晓,至于凤谣,身为东家之一,就算她不请,他也会在场。 望了望天色,时辰也差不多了,于是她带着兰儿及昨日准备好的东西,便要出门,却没想到会在大门前遇到了邵铭诤。 案女相遇,彼此都有些怔神,还是邵紫兮先回过神。朝他行了个礼。 “女儿向爹爹请安。” 不论这个便宜爹之前对她有多不待见。 那日在祠堂,若不是他出口制止邵紫菀,事情也不会这么容易收场。 邵铭诤却是回不了神,怔怔的凝视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儿。 眉目若画,肌肤赛雪,那唇、那鼻、那眸……无一不美,如春日绯闻樱,让人看上一眼,就不禁丢了心魂,满目绚烂。 看着那越发与发妻相像的容貌,邵铭诤忍不住看痴了,直到邵紫兮又唤了声,他才回过神,哑声问:“要出门?” 邵紫兮点头,那双漂亮的眸敛了敛,掩去里头的暗芒。 “女儿在东区置了产业,明日便要开张,所以去准备准备。” “置产?”这话让邵铭诤控眉,又问,“什么样的产业?” “一间小酒楼罢了。”她低眉顺眼的回。 一听是酒楼,邵铭诤却是眉头更拧紧。 “你一个女子,怎能开酒楼!” 一般大户人家都会置办些田地、庄子或是铺子,不是说酒楼置办不得,太子太保名下就有间醉香楼,且经营得有声有色,然而那醉香楼是由太子太保的大儿子负责管理,紫兮一介女子,怎能在外经营酒楼,抛头露面。 就算本朝不禁女子从商,但卖酒的女子还是不多,除了那些山野村妇,甚至可说几乎没有。 “你娘不是留了不少铺子给你?为何还要开酒楼?”他记得绮儿的嫁妆除了田庄外,还有不少绸缎庄及绣坊,那铺子每个月的盈利可不少,光是盈利,就够她花用了,怎还需另外置产? 闻言,邵紫兮轻咬粉女敕如樱的唇,哑声反问,“敢问爹爹,母亲留给女儿的嫁妆,现今何在?” 她母亲留给她的嫁妆?呵!两辈子来她还真没见到过。 邵铭诤理所当然的回道。“自然是在你继母那儿保管着。” 发妻离世得早,他本想终生不娶,谁知因为一场意外不得不迎曾萍儿入门,早先念在紫兮还小,他又不通庶务,绮儿留下的嫁妆,他便让曾萍儿代管,直到紫兮会出嫁再还给她,谁知会在她大婚前夕发生那样的事…… 这话让邵紫兮讽刺的勾了勾唇,“爹爹确定女儿的嫁妆还在?” 她的反常,让邵铭诤心头闪过一个想法,想到什么,他倏地沉下了脸,“你继母不是那样的人。”与其说不是,倒不如说他不信自己的枕边人会连儿女的嫁妆都贪。 “是或不是,女儿不便多说。”邵紫兮不再继续这话题,有些事,不需要说得太过明白。 她抬起查眸,瞬也不瞬的凝视着他,轻声又说,“爹爹,女儿知你不喜女儿,但女儿还是得说,女儿这次落水并非意外,能历劫归来,是我命大,可下一次,就不得而知了……” 这意味深长的话语让邵铭诤一愣,好半晌,才像老了好几岁般,哑声说,“紫兮,爹爹并非不喜你,爹爹只是……太爱你的母亲。” 凝视着那张与发妻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庞,邵铭诤脸上闪过一抹痛。 若不是太爱,岂会将妻子的死怪罪在无辜的女儿身上? 若不是太爱,又怎会害怕见到女儿那张与其母越发相像的面容? 她可知,每见她一次,就彷佛在提醒着他,伊人已逝…… 邵紫兮不知道,就算知道,她也无法理解,于是她朝他一福身,便要离去。 她言尽于此,反正她也没想过要这便宜爹替她报仇,只是提醒他一句,免得和她之前一样,被人卖了还不自知。 见她离去,邵铭诤收起痛苦之色,在她身后喊着,“你放心,你母亲留给你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那是绮儿留给他们女儿的东西,任何人也拿不走。 想到邵紫兮方才话中的含义,邵铭诤那睿智的双眸闪过一抹光。 最好不是他想的那样,否则…… 听见他的承诺,邵紫兮弯起一抹淡笑,看样子,她这个爹爹似乎没她想像的那么讨厌她,现在看来,是她在曾萍儿的洗脑下,一叶障目了。 在临走之前,她深深的又说了句,“若是可以,爹爹最好查一下母亲的死因。”最后,她念了串地址,不等邵铭诤有所反应,便飘然离去。 因为出门前的一段插曲,等邵紫兮来到东市时,时间已晚。 “小姐,你慢点……”兰儿手提两个大方匣,气喘嘘嘘的喊着。 她就不懂了,为何明明有马车可乘,她家小姐硬是要走路,还说什么“日行一万步,健康有保固”这类她有听没懂的话,可怜她虽比小姐高出一个头,却是怎么也跟不上小姐的步伐,只能在后头喊着。 “你走慢些,别打翻了,我先过去。”说着,也不等小丫鬟反应过来,娇小的身子一转,不一会儿就没了影,留下兰儿在后头不停的叫唤。 一刻钟后,邵紫兮终于来到天香楼。 虽是明日才开张,可楼外却已挂了一整排做工精巧的琉璃灯。 琉璃在凤鸣王朝已很盛行,可大多是里天然的琉璃打磨制成琉璃瓦及琉璃壁,还未有人制成餐具及灯饰,因为这朝代的工艺还无法制出做工精致的餐县。 早前邵紫兮研究了好一会儿,才知这朝代并无吹制玻璃这样的工艺,她前世去过玻璃工厂,甚至还沉迷了好一阵子吹玻璃,对玻璃的制造,可说是驾轻就熟。 确定这项工艺独一无二后,她便托凤谣找来可靠的匠人,与其签下保密合同,才将这项工艺传授,制出天香楼所用的灯饰及餐具。 而此时,凤谣为首一行人,正在楼外观赏那做工精巧的琉璃灯,后头,还有大批的路人,个个看得且不转睛。 见状,邵紫兮弯出一抹笑。 琉璃灯算是她招揽客源的唬头之一,眼下看来,成果似乎不错。 “紫兮,你总算是来了!”叶晓晓眼尖,瞧见在不远处的邵紫兮,高兴的朝她走来,喷啧称奇,“真不知你这脑子是怎么使的,这么漂亮的玩意,你都做得出来,我不管,你得送我几盏,好让我显摆显摆。” 叶晓晓直爽的性子实在和邵紫兮的意,想要便开口,丝毫不掩饰她的意图。 “早准备好了,就放在里头。”她笑着回道。 人都爱新奇的事物,女人更是尤其爱美,她早猜到叶晓晓会喜欢,于是亲手制了几盏栩栩如生的玫瑰花灯,还在烛台里放了她特制的芳香蜡烛,打算让叶晓晓当活招牌,以后好大赚一笔。 “真的?”叶晓晓眼儿一亮,拉着她便往里头跑,“在哪?快拿给我瞧瞧。” 邵紫兮被她拉着走,凤谣与杜允澄二人自然跟了进去。 众人一进到天香楼内,再次看傻了眼。 这、这是酒楼? 进门,首先入眼的,正是那不同于一般酒楼、饭馆的装潢。 屋顶看不到柱,上头是一整片平滑的蓝色琉璃,由外至内的颜色从浅蓝至深蓝,正中央则悬着一盏大琉璃吊灯,那灯仅用一条细细的金属管子支撑着,上头有着整整十八朵琉璃花苞,花苞里烛火摇电,散发着淡 淡的香气。 而里头的桌椅采用上等的实心木制作,却不是寻常见到的原木色,而是被漆成了白色,上头还摆放着宝蓝色的餐巾,露出四边白色的桌角,桌面上摆放各式样的琉璃灯,比外面挂的琉璃灯更加精致,有红丽的玫 卞花灯、晶莹剔透的紫蕾萄灯等等,放眼望去,争奇斗艳,美不胜收。 每张桌子的四周,还垂着绦红色的水晶珠,与临桌隔绝,那若隐若现的缤纷璀灿,让人见了心旌摇电,更别提那些众人闻所未闻的摆饰…… 这别出心裁的设计可真是闪瞎众人的眼,让人久久回不了神。 不仅叶晓晓一行人看傻了眼,街上探头张望的路人也是如此,这也是邵紫兮方才特地命人别关上门的原因。 她这新酒楼要的就是宣传,相信只要有人将今日所见所闻传出去,明日天香楼开张,绝对座无虚席。 “哇,太美了!”叶晓晓头个回过神,双眸熠熠生辉,拉着邵紫兮的手,兴奋的直呼,“给我的琉璃灯呢?还有吃的呢?光是装潢就这么特别,吃食肯定不差,为了来试吃,我特地没用早膳,这会儿可饿扁了,你赶紧上菜吧!” 邵紫兮笑着从柜子拿出备好的礼盒,递给了她与杜允澄。 “这是你的,而这份……澄表哥,这是我给姨母的,麻烦你帮我转交给她,至于吃的……” 见她仅拿出两个礼盒,没有自己的份,打从邵紫兮出现,便没从她身上移开目光的凤谣俊眸一眯,脸色有些沉。 这女人,到底有没有把他放在眼底?! 打她一来,就没正眼瞧过他,现在连礼物都没他的份,简直可恶至极! 他正欲发难,恰巧这时兰儿进了门,邵紫兮双眸一亮,迎了过去,让凤谣错失发难时机,俊美无俦的脸变得更加阴沉。 然而那被他认定可恶至极的某人却压根没感受到他的不满,接过兰儿手上的匣子,从里头拿出昨日预先备好的吃食,摆放在桌上,轻声说,“这些小点,你们先吃着垫肚子,我等等就去准备今日的主餐。” 她拿出来的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只是一些塔类的小西点,有基本的蛋塔、咸派、草莓塔和千层派……每一样都只有半个巴掌大,个个精致又可口。 她在三人面前放了一小盘后,对兰儿吩咐,“将我昨夜制好的价目表摆上,再将剩下的小点拿到门外摆放,每个切成四等份,一样摆一盘,像我昨日教你的那般,让路过的人试吃,再一一介绍——” 贴身丫鬟就剩兰儿一人,她人手不足,邵府又都是曾萍儿的人,就是给她,她也不敢用,就连天香搂的掌柜和小二都是凤谣寻来的人,着样子,她该找个时间培养自己的人手,以免到时候抽不开身,也用得安心放心。 邵紫兮不一会儿就吩咐好事,她的做法让杜允澄起了兴致,好奇的问,“紫兮,你这么做是为什么?” 这样大刺刺的将吃食摆在大门口让人试吃的方式,他还是头一次见到。 见兰儿前去处理,邵紫兮才回过身,笑着说,“这叫宣传,天香楼刚开张,对面又是老字号的醉香楼,万事起头难,想要招揽客源,就得先出点血,让人知道天香楼里卖的是什么,东西好不好吃,最好还要明码,这些过路客,到时候都是我们的活招牌……” 她观察过,醉香楼得坐定才会送来菜单,且价格也不便宜,专做富贵人家生意,也因此它生意虽好,前去消费的大部分都是王公贵族,或是手头有些余钱的富裕人家。 但她的天香楼却是不同。 香楼共有三层楼,依她的设计,一楼为开放式餐厅,除了提供客人内用之外,她还在大门前设计了一个简单的玻璃柜,下面置了冰块保冰,到时一些现做的西点就会放在那里贩卖,提供过路客外带甜品,此地盛产硝石,用硝石制冰其是方便,也因此她才能这样设计。 二楼是结合一楼的开放式餐厅,但另外设计了雅间,三楼则是女性专属的雅间,除此之处,还摆放着要贩卖的琉璃灯,她相信有了今日的宣传,她的琉璃灯应该会替她带来不少收入。 她的设计灵感很简单,就是采用现代复合式餐饮的点子,而她会将三楼设计成女性专用,也是考量到古代女性出门多有不便,即便民风开放,这样专属女性的用餐场地却是没有的,所以她持地设了个女性空间,不仅如此,前往三楼的通道她也让人设计过,不从大门进出,而是从后方的通道直达三楼。 她讲现代一些简单的行销手法说了一遍,就连身为聚财童子的凤谣都听得惊奇不已。 他没想到邵紫兮一介女子,竟有如此大的野心,那些手段,他闻所未闻,却不得不认同。她分析得头头是道、条理分明,若是天香楼的营业能按她所说的上了轨道,之后在各地开上分店,他相信,区区十万两,对她而言,一年内绝对是手到擒来。 “好吃!太好吃了!这些小点又精致又好吃,紫兮,你真是太厉害了,什么都会,我要是男人,肯定马上把你娶回家去!”叶晓晓左一个蛋塔、右一个干层派,吃得不亦乐乎。 她听不懂那些什么嘘头、宣传的,可是打那些什么塔的摆在她眼前,她就挪不开眼,他们说得热闹,她也吃得热闹,不会儿,那些小点便被她扫个清光。 嘴馋的她又嚷,“紫兮呀!这些不够我填肚子,你快别聊了,快去准备主餐,饿扁了。”见她那模样,邵紫兮莞尔一笑,“好,我这就去。” 越认识叶晓晓,她越发喜欢这爽朗的女子,这一个月来,她也曾来拜访过自己几次,真真是一见如故,见她喊饿,邵紫兮连忙转身,进到后面的膳房。 凝视着她消失的背影,凤谣一声不吭的站起身,跟了过去。 杜允澄这会儿正喷啧称奇的吃着个咸派,压根没察觉凤谣的离去,叶晓晓则巴不得凤谣赶紧离开,免得像尊黑面神般老杵在那,影响她的食欲。 第十章 堂堂王爷帮烧火 来到膳房,看着眼前依她要求打造而成的厨具,邵紫兮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回到了现代,正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终于,她又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了。 她一一模过这些崭新器具,忍住心里的激动,来到储存食物的地窖,取出等会儿要用的食材,慢慢的料理着。 考虑到这朝代还没有西餐,她打算将天香楼的菜色规划成中西合并的样子,试营运期间,每周推出的主菜不同,并非死板板的固定菜肴,而是七日一换。 每隔七日,她便换主菜,慢慢研究出时人的口味,再来订定属于天香楼的招牌菜,也因此她这酒楼,卖的不仅只有西餐,也会有中式料理,甚至火锅、寿喜烧等等。而她今日打算做几样简单的。 说到西餐,最知名的就是牛排,除了品尝牛肉的原味外,还能先腌制。 她今日要做的主餐有两样,其中一样就是肋眼牛排,另一样则算不上西餐,仅能算是速食的吮指原味鸡。 她准备先料理牛排,首先得将牛肋眼以牛油、小茴香及胡椒制成的酱料腌制调味,正式烘烤前再将外层所覆盖的腌料去除,让牛肉保有淡淡的香气。 佐餐用的马铃薯外层裹以面粉、蛋白、醋及黑柠檬粉制成的面衣,放入烧窑中,烘烤半个时辰。 而从牛骨中挖出的骨髓也得烘烤一刻钟,好将油润的香气逼出,再与马铃薯泥一同拌匀,最后再加入黄芥未酱汁、香料粉和马铃薯脆片做成搭配牛排的酱料。 经过牛骨髓的“加持”,此酱带有浓厚牛肉香气,且有微微酸甜,与牛排非常速配。 牛排她前一日便事先腌制好,眼下则是要处理酱汁和配菜。在这之前她得先烧窑。 看着眼前的柴火,邵紫兮的一双柳眉拧了拧。 她只有一个人,压根就分身乏术,哪有办法又是做菜又顾火的…… 她突然有些后悔让聘来的厨工们明日才上工,这会儿她要怎么烧菜? 直在外头默默凝视着她的风谣察觉到她的窘境,唇角一勾,走了进来,拿起一旁的火褶子,啪地一声点燃,抛进了已经放置柴新的室中。 “我来。”邵紫兮怔了怔,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挽起了衣袖,替她烧起了火。 “你……”她傻了,都说君子远庖厨,谁会想到一个养尊处优的王爷居然会屈尊降贵,替她做起火工? “还愣着做什么?再不快些,叶晓晓那吃货可是会嚎得整条街都听见。”见她一脸傻愣,那模样甚是可爱,凤谣唇角一勾,方才的不悦顿时散了些。 她本想说声她自个儿来就好,可他俊美又不失英气的脸庞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如梦似幻,宛如火神一般。且他不仅认真无比,又手脚俐落,动作一点也不马虎,和时下那些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公子哥完全不同,让人很是吃惊…… 心头突然有股异样的情绪滑过,莫名地,让她开不了口,甚至感到脸儿有些微热。这感觉让她忙转过身,强作镇定的去处理食材。 有了凤谣的帮忙,她很快就处理好牛排的配料,只等着烘烤的时辰到就能上桌。接着她又忙起了制作吮指原味鸡。 她在现代时是个孤儿,从就吃不饱、穿不暖,偏偏她天生嗅觉敏锐,对吃食的味道更是敏感,一张嘴挑得很。 她会走上厨师这行业,也是因为她那张挑剔的嘴。 她爱吃,偏偏好吃的餐厅价格都不低,她小时候根本吃不起,只能站在玻璃窗外看着别人吃,暗自吞着口水。 那时候的心情,她至今仍然记得。 如今她自个儿开了酒楼,她希望食客不分贫富贵贱,都能享受到美食,所以她的料理有昂贵的,自然也看平价的,她希望透过她的厨艺,让升斗小民也能品尝到高档却平价的美味。 吮指原味鸡的作法跟肋眼牛排比起来就简单多了,她把鸡翅中、翅根、鸡小腿清洗干净,用刀子划上几道,再整齐的放到盘子里,接着倒上酱油以及她特制的鲜味粉及盐和少许胡椒,让它腌制入味。 等待的时间,她拿了放干的面包,将其切开,两边对磨弄了碎面包渣子下来。 这面包是她前一旦事先做好的,这朝代工县有限,面粉却不难弄到,就是酵母的培养费了她好一段时间,好在做出的面包效果还不错。 她特地磨得细致些,口感也会好一些。 接着只要等待鸡肉腌制入味,裹上面包粉,再入油锅酥炸即可。 好不容易忙完,邵紫兮吁了口气,正想着要不要调制一杯水果茶来喝喝,却突然感到有一道炽热的视线,瞬也不瞬的盯着直己。 她转身一瞧,发现那目光不是别人,正是帮她烧火的凤谣。 见她总算空闲,凤谣朝她伸出修长有力的手,掌心向上一摊,沉声说:“我的份呢?” 他的份?瞧着那比女人还漂亮的手,邵紫兮有些懵。“你要什么?” “礼物。”他眯起眼,觉得这小女人在同他装傻。 意识到他所过何物后,她眼角抽了抽,有些无奈,“这制琉璃的匠人,不都是你帮我找来的?你想要什么,不过是吩咐几句话的事而已。” 不得不说凤谣是个极好的合作对象。 不仅这天香楼里里外外的大小事,就连员工招聘这事,他都一手包办,她要做的相对简单,甚至连管理都用不着。 再说了,这天香楼虽然已易主给她,实际上,她是一个子儿都没出到,这里头的东西,他就是全数拿走,她也不会吭一声。 “不一样!”凤谣眼一眯,闷声说:“那是你做的。” 她亲手制的和匠人制的能一样?一想到外头两个吃闲饭的,不过是露个脸就有礼物能拿,他却连根毛都看不着,胸口的闷气更堵。 他犹如孩子一般耍赖的语气,让邵紫兮有些无语。 这还是大名鼎鼎的凤王吗?别说是凤王了,他现在这模样,与那夜救她时的高冷范儿。简直判若两人,他对她的威胁还历历在目那森冷的语气、肃杀的气息,她想忘都忘不了,一转眼,却像是完全变了个人。 然而比起此时的风谣,她倒宁可他仍是那夜的黑衣人,因为面对眼前这无条件对她好的男人,她实在有些不知所措。 她久久不语,凤谣不悦了,欲拉住那莹白似雪的玉手,却被邵紫兮警戒的察觉,倏地退了一步。 她防备的模样,让凤谣心更堵,沉声说:“你很怕我?” 怕?经历过重生前那样的事,她能不怕吗?恐怕她这辈子都难以让男子近身了……然而这却是讲不得的,压下心头的苦涩:“不是怕,而是男女有别,也请凤王自重。”她抿了抿干涩的唇,又道:“那些琉璃灯,凤王若是喜欢,待我制好,再请晓晓转交予你。” 说罢,她转身,准备将鸡肉裹粉入油锅。 凤谣却一个闪身,来到她面前,止住了她转身的动作,望着她莹亮的双眸,哑声道:“我说过,叫我凤 谣。” 他的靠近让邵紫兮身子一绷,下意识就退后了,然她退一步,他就近一步,直到她的腰背抵上了墙,再也退不得,只得绷着声说:“停住,别再靠近了。” “可以。”他止住了脚步,再次坚持,“叫我凤谣。” 他这是在威胁她? 邵紫兮抿着唇,杏眸里满是气恼,她绝美的小脸因怒火更显得娇艳,她不想妥协,可他的靠近令她全身紧绷,只能恼恨的低喊,“凤、谣!” 及时她喊得咬牙切齿,可凤谣满足了。 来日方长,他不想逼她逼得太紧,勾起那形状好看的唇,他说:“琉璃灯我不要,我要你做的彩虹糖。” 比起那些日后他人也买得到、看得到的琉璃灯,那些色彩缤纷的糖果,才是属于她与他两人的回忆。 见他乖乖退了几步,邵紫兮的脸色才好一些,走到储物柜,拿出一大匣子的彩虹糖,便要装给他。 要糖是吧?一个大男人,居然喜欢吃糖,那她就如他所愿,给他一大袋,让他吃到驻牙! 若是凤谣知道他讨要珍惜回忆中的糖果的举动,竟被邵紫兮误以为他是贪吃,肯定会气到内伤,幸好他并不知情,何况眼下看件事让他更在意—— 见到那一大匣子的糖果,凤谣心头闪过一个想法,狭长的凤目眯了眯,沉声说:“不必包了,我全要了。” “全部?”邵紫兮错愕。这里少说几百颗糖呢!难不成他只蛀一口牙不够,还想吃到得消渴症? 凤谣上前一步,拿过她手上的糖果,以行动告诉她答案,然后才说:“往后,不准对外贩卖彩虹糖,就是送给人吃都不准。” 上回她拿了一荷包的彩虹糖给被傅莹雪吓哭的小男孩,他事后也让人拿了回来,不是他小气,而是这种糖果只能属于他,就算他不爱吃糖,可看着他也高兴。 “为何不能?”邵紫兮很是纳闷。 这彩虹糖的确是她做来当小甜点,供客人吃着玩的,没想到他竟然不许,她实在搞不懂堂堂皇子的脑袋瓜在想些什么,为何会如此“嗜糖如命”? “因为这些糖果只能属于我。”他一双眸子灿亮无比,直直的凝视着她,眼底的深意仿佛在说,他指的不是糖果,而是她。 心莫名的漏跳几拍,让邵紫兮有慌张。正不知如何摆月兑这暖昧的氛围时,外头突然传来叶晓晓响亮的叫 “紫兮!我好饿,能上菜了没——”叶晓晓一脸馋样的出现在灶房外。 她的出现化解了那若有似无的暖昧,让邵紫兮松了口气,忙回到灶前将鸡肉上粉,放入油锅,“马上好,起锅就能吃了,你再等一会。” 凤谣却是眯起了眼,恶狠狠的瞪向叶晓晓,瞪得后者一脸莫名其妙。 第十一章 真正东家是谁 天香楼顺利开张,如邵紫兮所料,她摆出的试吃品、琉璃灯及不同这朝代的装潢风格,不论哪一样,都引起了一阵旋风,这才一开幕,就吸引了大量的人潮,将天香楼挤了个水泄不通。 当然,光是这些,还不足以在第一天就吸引这么多的人潮,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她在开张的前一日请来了凤城的三天巨头。 扁是凤谣这个聚财童子就够吸睛了,再加上大名鼎鼎的云乐郡主以及在文人雅士中颇有才名的杜允澄,这三个人的出现,无疑是天香楼最佳的活招牌。 邵紫兮一连忙了十来日,将天香楼内的大厨带上手后,便没再天天到酒楼坐镇,而是专心研究食谱,只看在推出新菜色时才会前去指导一番。 天香楼的红火相对也影响到对面醉香楼的生意,偏偏两间酒楼不仅风格不同,连口味也相差其远,醉香楼就是想模仿也模仿不来。 最重要的是,这天香楼明面上的东家是凤王,就算是太子太保名下的产业,想找麻烦或偷师,也得掂量掂量。 然而,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邵紫兮才是天香楼真正东家一事,还是不知怎么的传了出去…… 随着这个消息的流传,一年一度的花朝节也悄悄到来。 今年的花朝宴十分盛大,负责主办的德妃激请了凤城内绝大多数的世家公子、名媛闺秀,尤其是已到适婚之龄者,更是个个帖上有名。 邵紫兮也是受邀者之一,原本这种帖子压根传不到她手上,直接就会扣在曾萍儿那儿,然而这一这却有了例外,帖子不仅安安稳稳的到了她手上,甚至她那继母还特地派人送了新衣裳、新首饰,嘱咐她如期出席。 “小姐,咱们去还是不去呀?”兰儿看着那些崭新的衣服,有些发愁。 小丫鬓又是喜又是愁,喜的是,小姐许久未参加宴会,难得有了机会去透透气,愁的是,前阵子的谣言还未散,这一去,也不知道会不会受委屈…… 相较于贴身丫鬟的单纯,邵紫兮便想得深了。 这类能露脸的宴会,曾萍儿从不让她出席,更何况这次的花朝宴美其名是赏花会,实则是个相亲宴,还是替凤王和远在边疆的三至了相着正妻的相亲宴。她相信曾萍儿不会满足只有一个女儿成为太子配,她可是还有个待嫁的小女儿呢,光凭这点,这帖子就不可能会送到她手上,甚至还贴心的替她准备衣裳首饰。 若是以往,她定不会赴约,可今日……她倒要去看看她想搞什么鬼。 打定主意,她便让兰儿帮她梳妆打扮,在约定的时辰,来到大门口。 大门外,曾萍儿和邵紫颖正好要上马车,两人见到盛装打扮的邵紫兮,惊艳的同时也升起一股妒意。 她一头如瀑的黑发,素雅青衣衬得她容颜如白玉,秀眉修长,宛若柳吐,清丽之中又有几分娇媚,双目晶莹,一眼望去,只觉卓越月兑俗,让人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动。 那绝美之姿,硬生生的比下她们母女俩,让邵紫颖忍不住恼火。 “娘!你为何让她跟去?你瞧她那模样……是要女儿去当陪衬的吗?”一想到可能面临的场景,邵紫颖就气闷。 不得不说,邵紫兮虽过人厌,可她的美,却是整个凤城无人能出其右,当然也有例外,就是身为男子的凤王。 “别担心,娘有分寸。”曾萍儿安抚了女儿,敛起眼底的妒意,笑容可掬的来到邵紫兮面前,便要挽住她的胳膊,“紫兮你来啦!快上马车,咱们娘仨可别去晚了。” 邵紫兮轻轻一闪,躲开她的手,淡然的说,“那就走吧。” 她连声招呼都不愿打,曾萍儿已不配被她尊称一声母亲。 曾萍儿悬在半空中的手僵了僵,见她迳自上了马车,连声客套话都不愿说,她眼底极快闪过一抹阴狠,不一会儿又堆起了笑,跟着上了马车。 马车上,邵紫颖一脸嫌恶,看也不看邵紫兮一眼,彷佛多看一眼就会脏了她的眼。 邵紫兮也懒得和她计较,坐定后便闭目休息,养精蓄锐。 待众人坐稳,马车这才缓缓朝郊外的梨采别庄驶去。 梨采别庄离皇城不远,不到两刻钟,便到达目的地。 三人来得不算早也不算晚,别院外满满的马车在排队,等候下车,很快便轮到邵紫兮行人。 曾萍儿率先下了马车,紧接着是邵紫颖,最后才是邵紫兮。 随着邵紫兮的出现,原本热闹喧哗的大门口,顿时静了下来,众人的视线全集中在她的身上。 下马车的女子生得极美,杏眼桃腮,身姿就如三月杨柳。婀娜多姿,一抬眸一举手,都足以让人神魂颠倒。 凤城里,何时出现这么一号人物? 众人惊艳的同时,也不经纳闷。 也不怪众人认不得,毕竟邵紫兮自小被曾萍儿“保护”得极好,甚少这般盛装打扮出现在人前,平日出门她又多少掩饰了容貌,让自己不那么引人注且,因此能认出她的人,不过几个,其中就有傅莹雪。 “邵紫兮!你怎么来了?!”傅莹雪咬牙切齿的瞪着眼。 这女人根本和她犯冲,她一出现,原本围绕在自己身旁,对自己又是哄又是捧的男子,全像苍蝇见了屎对着邵紫兮挪都挪不开眼,就连一直追求她的太子凤庆,此时一双眼也是紧黏着邵紫兮那不要脸的女人,让她气得牙痒痒。 暗莹雪这一嚷,众人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这就是那个没能当上太子妃、名声已毁的邵紫兮? 众女子眼底的惊艳倏地被嫌恶、不屑给取代,众男子的目光则是变得肆无忌惮,十分轻佻且暖昧。 身为众人焦点的邵紫兮,却无视那些充满恶意的目光,从容的站立在一旁,淡声回道,“你能来,我怎么就不能来?” 真是笑话,这下帖的人可不是她傅莹雪,她未免管太宽了些。 “你知不知道今日是什么场合?就你这名声也不怕丢脸!”傅莹雪冷笑讽道。 “我怎么丢脸了?”她依日云淡风轻,弯起一抹淡笑,轻飘飘的说,“这帖子可是德妃娘娘下的,若我名声真有损,德妃娘娘可会下帖邀这样一个女好前来?你这是质疑德妃娘娘的行为?还是你的脸面大到可以不把德妃娘娘放在眼底?” 苞她耍嘴皮?就傅莹雪那斤两,说真的,她连动脑都懒。 “你!”傅莹雪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下意识看向一旁的凤庆,发现他脸色阴沉,顿时有些懊恼,不甘示弱地回道:“你少污蔑我,德妃娘娘位居高位,哪里会知道你做的那些丑事,若是她知晓,你以为她还会下帖子给你?” “你这是在说德妃娘娘孤陋寡闻?”邵紫兮挑眉,眼神带着怜悯。 她好歹也是官家千金出身,还是德妃她儿子原本预定的媳妇儿,她出了事,德妃能不知道?她突然觉得和没脑子的人说话好心累。 暗莹雪被堵得哑口无言,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一张脸倏地涨得通红,听着四周传来阵阵低笑,更是让她无地自容,只能恶狠狠的瞪着邵紫兮。 “你别得意!就你这样子,还想来被相看?明明是女子,却抛头露面学人开酒楼,我不知道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骗了我谣哥哥!成了天香楼的东家,但我告诉你,只要有我在的一天,就不会让你得逞,我一定会向谣哥哥揭发你的真面目!” 天香楼生意火红,不论吃的还是用的,就连摆在大门外的西式小点,几乎不到半天就被抢购一空,那抢钱的速度,让经营多年的醉香楼都忍不住眼红,据说,天香楼光是这几日的盈利,就足足有一千两这么多…… 以这赚钱的速度,一年的盈利少说有数万两,更别提天香楼过阵子打算在别处开分店,这要是多开几间,岂不是赚翻了? 能在短短时日赚进大把银子,除了拥有聚财童子之称的凤王外还能有谁? 于是邵紫兮这真正的经营者,就这么华丽丽地被当成了蹭饭的,完全没人将天香楼能赚钱的原因与她联想在一块,只以为她不知道靠了什么手段,巴上了凤王,才得以入主天香楼。 “是谁说本王被骗了?” 众人正等着邵紫兮接话,没想到却等来一道慵懒的噪音。 凤谣从马车走了下来,他一出现,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长身玉立,一双凤眸冰冷清澈,犹如天际的星辰,薄唇微微扬起,化开了一抹动人心魂的弧度,那翩然身姿与绝世之颜一出现,顿时掳获在场众女的芳心。 在他之后,陆陆续续又来了几辆马车,除了杜允澄及叶晓晓外,还多了名男子。 那人脸上带笑,一双笑眯着的月牙眼让人看一次就能留下极深刻的印象,通身气派,衣服是上好的宝蓝色缎子圆领袍,外面披了件雪孤长大擎,头上插了根白玉发钗,他腰间还垂了一块玉佩,那玉佩碧绿清透,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好货色。 此人名为凤润,是武陵帝的胞弟、凤谣一干皇子的皇叔,也是凤鸣王朝唯二的王爷之一——景王。 暗莹雪一见心仪之人凤谣出现,马上抛旁围绕着她的世家公子,包括一直未出声的太子凤庆,迎上前,一脸的娇羞。“谣哥哥,你可有想雪儿?” 不得不说,傅莹雪的自恋和她的智商有得拼。 凤谣看也没看她一眼,迳自来到邵紫兮面前,温声说,“来了怎么不进去?外头风大,你前阵子落水,若不是晓晓那皮丫头恰好救了你,就不是得了风寒这么简单,你要是病了,天香楼的莱谱和琉璃灯的花样,本王找谁要去了?别忘了,你才是天香楼的东家,本王不过挂名收个干股,你可得爱惜自己的身体,别累病了。” 他凝视着她的凤眸满是柔情,让邵紫兮有些不自在,却又对他的出言维护感到心头一暖,无法冷颜相对,只好敛下眼眸,轻声道:“多谢凤王关心。” 凤谣一席话,让众人倒抽了口气。 要知道,整个凤鸣王朝就数眼前的凤王最是我行我素,极少管闲事,可今儿个他不仅是管了,话里透出的意思,除了帮邵紫兮澄清之前被青楼之人所救一事,还隐隐透露出天香楼那些精致可口、前所未见的餐点以及那玲珑剔透又新奇的琉璃灯,都是出自眼前的邵紫兮之手。 难道说,除了凤王这个聚财童子,凤鸣王朝又多了个聚财童女? 这消息太劲爆,让一干人看向邵紫兮的眼神倏地变得不同。 见凤谣理也不理自己,只和邵紫兮那贱人说话,傅莹雪气得全身发抖,又听见这一席话,顿时火冒三丈,便要上前找碴,可人还没动作,就被人从后头撞,脚步踉跄,险些摔倒。 “是哪个不长眼的——”她恼怒的大喊,却在见到来人时停了声。 “怎么不继续讲?本郡主听着呢!”叶晓晓好整以暇的凝视着她,见她像噤了声的鹌鹑,涨红了脸,吭都不敢吭一声,顿时嗤笑,“凭你也敢教训本郡主的好姊妹,没听过好狗不挡路?滚远点!” 暗莹雪简真要气哭了,可眼前不是别人,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云乐郡主,她虽蛮横,可也横不过眼前的主儿,只能默默的退到一旁,愤恨的瞪着邵紫兮,将一切怪在她头上。 “紫兮,咱们走!这儿乌烟瘴气,若不是知道你要来,我还不想来呢!”叶晓晓挽着她的手,便要进去,在经过凤谣时,她皱着鼻子说:“二哥、皇叔,我带紫兮先进去了,你们自便。” 虽说邀请的宾客有男有女,可男宾女宾所处的院落并不相同,依照德妃的安排,男女会面的赏花会,将排在午膳过后。 凤谣有些不愿和邵紫兮分开,却不得不,那一双凤眸依依不舍的紧盯着她,挪都挪不开。 那眼神,若说两人没什么,鬼都不信。 就在众人一脸惊讶猜疑之时,邵紫兮也是一脸的尴尬。他那眼神像是能吞了她似的,让她很难忽略,只能低首朝两人行礼,“紫兮先行告退。” 一直未说话的凤润这才出声,微笑着道:“去吧!你们女孩子玩得开心点。” 凤润人如其名,正应了那句翩翩公子温润如玉,虽说是武陵帝那一辈的人,可他年纪不大,不过二十七八岁,和凤谣一行人站在一块,容貌也是不谨多让。 对于眼前的景王,邵紫兮并不熟悉,于是朝他行了个礼,便要随叶晓晓离去,可就在这时,她鼻尖钻入一股熟悉的气味,那味道让她俏脸微变,正想判别味道从何而来时,一道身影从她身旁闪过。 “皇叔、二弟,天冷,咱们也先进去吧。”德妃身为宴会的主办人,那么她的儿子凤庆自然也是主人之一,他会在门外等候,正是在等待凤润这位皇叔。 在经过邵紫兮时,他一双眼有意无意的扫看着邵紫兮,那眼底的惊艳丝毫不掩饰。 他知道他的前未婚妻长得极美,上回在醉香楼不过匆匆一瞥,已让他魂牵梦索,今日这一近看,更是将他的魂儿给勾了去,久久回不了神。 凤庆毫不避讳的目光让邵紫兮一阵反感,顿时忘了去探究方才那股令她不安的气味,柳眉一拧,拉着叶晓晓快步离去。 凤庆却是连她的背影都不放过,依旧紧盯着不放,只突然眼前一黑,佳人倩影成了凤谣那张俊美无俦却肃冷的脸。 “皇兄这是在此等候多久了?”凤谣一脸惊讶,有些歉然的又说:“天这么冷,愚弟怎好意思让皇兄在此等候,瞧瞧!你这眼睛都冻坏了,转都转不动了。”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传出阵阵低笑。 凤城上下谁不知道太子好美色,方才他看邵紫兮看到直了眼,那模样可是大伙都瞧见了,这凤王的嘴巴也真是够损的了。 看着眼前天生和他犯神的凤谣,凤庆狠狠瞪了他一眼。 若不是因为凤谣聚财能力了得,留着他就等于有源源不绝的银子,他和母妃早就收拾他了,哪还轮得到他在这蹦跶,思及此,他不禁想到这家伙方才说的话…… 倘若天香楼真如他所说,是邵紫兮的产业,照那赚钱的速度,自己若是收了邵紫兮,岂不是人财两得?那是不是,他也不用再看凤谣的脸色,事事都被他压一头了?这念头一生,在凤庆的心生了根,他却压根不曾细想,天香楼再赚钱也不过是间酒楼,怎么样也抵不过凤谣这座活动金库,只能说他完全被美色以及想压凤谣一头的念头给冲昏了头。 那双眼闪过一抹晦暗,凤庆心情大好,也不和他计较了,略过凤谣,笑着对凤润说:“皇叔,里面请。” 凤润似乎不懂他们两兄弟的暗潮汹涌,在凤庆的带路下,往招待男宾的吟乐院而去。 望着凤庆的背影,凤谣勾起一抹笑,那双漂亮的眸子闪过一抹深沉。 想动他的人?那他就让他连太子都当不成! 第十二章 作诗出锋头 门外的插曲,邵紫兮压根不晓得,在叶晓晓的带路下,很快就到了花朝宴招待女宾的地点“冷梅院”。 自先皇后逝世后,武陵帝一直未再立后,独冠后宫的德妃俨然是武陵帝身旁的第一人,她办宴席十分进究,这时节梅花正盛,因此她特地挑选了冷梅院做为女宾赏梅的地点。 冷梅院顾名思义,植满了梅,一眼望去,有白、有粉,宛若花海一般,美不胜收。 因为在屋外赏梅,德妃特地命人搭建了些造型精美、上面绘满梅花的挡棚,就是不看真正的梅花。光看这些棚子也足够赏心悦目了。 档棚里,摆了一桌桌的席面,上头已摆上热气袅袅的热茶以及小巧精致的梅花糕,在场的客人已坐了七七八八,看来她们来得算是晚了。 一路走来,寒风刺骨,到了冷梅院才发现此处没想像中那般冷,仔细一看,这才发现每张桌子旁都放置了一两个炭盆。 这时来了名宫女,接过邵紫兮手上的帖子,然后领了她便要入座。 “不必,紫兮和本郡主坐一块。”叶晓晓大手一挥,拒绝了宫女的带位。 “这……”宫女有些为难。这席面的位子都是德妃娘娘亲自定下的,她一名小爆女,哪来的胆子做主。 晚她们一步前来的曾萍儿母女见状,脸色沉了沉。 早前遇到凤王,已够让曾萍儿心堵了,这会儿再让邵紫兮和叶晓晓那刁蛮郡主坐在一块,她们还怎么出手? 她正发愁着,这时却传来邵紫菀的声音—— “德妃娘娘嘱咐过了,姊姊就和妹妹坐一块吧,晓……郡主,连月长公主正问你怎么还没到呢。” 邵紫菀也是一朝被蛇咬,怕了叶晓晓那谁都不怕的脾性,深怕一个不小心叫错称谓,又让她落了自己面子,好在。也不是没人治得了她。 叶晓晓转头望去,果直见亲娘正瞪着她,她一个哆唆,顿时蔫了。 邵紫兮见状,于是劝道,“晓晓,你快入座吧,我和太子妃坐一块,不碍事的。”她也想看看曾萍儿母女究竟要搞什么鬼。 “就是和她坐才会出事。”叶晓晓嘟囔着,再嘱咐她小心后,才不甘愿的朝自家娘亲走去。 总算送走叶晓晓这瘟神,邵紫菀极快的和母亲交换了个眼色,这才笑着说,“姊姊,咱们赶紧入席,德妃娘娘等着呢!” 邵紫兮抬眸望去,果真见一名雍容华贵的美妇坐在主桌,正朝她们这瞧着。 两人相借而行,来到主桌,这一近看,邵紫兮发现眼前的德妃长相美艳,看上去不过才三十出头,一点也不像有个快二十岁孩子的妇人。 “民女邵紫兮,见过德妃娘娘。”她朝德妃行了个大礼,姿态优美端庄,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德妃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半晌,才轻启红唇,“平身吧,倒是个标致的妙人儿,邵尚书可直有福气,三个女儿,个个貌美如花,一个比一个出色。” 德妃对这无缘的前儿媳妇原本没有多大的偏见,反而觉得邵紫兮那身气质与容貌,比起邵紫菀胜出不知几分,可惜她再出众也无用,在大婚前出了那样丢尽皇家脸面的事,她实在很难喜欢,更别提最近坊间传得沸沸扬扬,说这女子和风谣那杂种似乎关系匪浅。 扁是这点,她就不喜,若非顾及邵紫兮是因为大婚前去祈福才出了事,她不便表现得太过冷淡。以免失了风度。她连见都不愿见,于是随口赞了句,便打发人入座。 偏偏一旁的邵紫菀听不出德妃的容套话,在听见那句“一个比一个出色”时,那温婉的脸色倏变。 这是在说她比不上邵紫兮?!她暗暗咬牙,恨不得现在就毁了邵紫兮这个贱人! 待所有人了座,德妃这才站起身,笑着说。“既然人都齐了,那么一年一度的花朝宴正式开始了,来人上菜。” 德妃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好的宫女们便端着热腾腾的菜肴,鱼羹走了出来,一一摆上席面。 一道道精致的菜肴上了桌,宝相肝、蟾儿肉、贵妃红、龙凤糕……甚至还架了一只烤全羊,正由厨子切割处理,等着上桌。 这花朝宴美其名是赏花宴,是名媛贵妇促进感情的聚会,说穿了,不过就是一群女人凑在一起聊人卦罢了。 邵紫兮也是女人,对八卦虽不热衷,却也不排斥,甚至心里明白,今日的她注定会是八卦中的女主角。 “那位就是邵家的大小姐?那模样生得可真是像,就是可惜了,遇到那样的事,这辈子也是毁了……”一名穿着烟紫罗裙的女子说者,目光带着怜悯。 她身旁的妇人听了,忙说,“这你就不晓得了,人家哪里可怜了,你来得早,投看见稍早在门外发生的事,凤王可是为了她出言维护呢!就连咱们的太子般下,都像是被勾了魂,望着她回不了神呢!” “没错!我还听见了,她可是天香楼真正的东家呢!我前阵子才去天香楼用膳,不得不说,那些菜不仅新奇,味道也是极好。才这么想者,我就馋得连舌头都要吞下肚了……还有那些琉璃灯,不仅外形漂亮,附送的蜡烛还散发着谈淡的花香味,光是一盏就花了我五十两银呢!” 听着耳边那不大不小的“窃窃私语”,邵紫兮眉眼不动,仅是细细的品尝着眼前的菜肴。 她本以为会听到些难听的流言,没想到话题全围绕在凤谣和天香楼上头,这倒是好,替她省事,于是她发挥吃货的功力,专心吃她的饭。 至于曾萍儿母女的不怀好意……她看准她们没那胆子在饭菜里做手脚,若是砸了德妃的脸面,那就真的蠢到家了。 她像没事人一般吃吃喝喝,德妃还请了戏班子表演,放眼望去,一众各怀心思的贵女中,她倒是成了现场最专心赏花及用膳的人了。 德妃虽是主办人,可生性高傲,本就不耐烦和这些低她一等的贵妇打交道,今年又多了邵紫菀这个儿媳妇,于是她便将宴席的后续招待交给她,待了一会儿便离去。 见婆婆离开,一直如坐针毡的邵紫菀松了口气,可同时她也在绞尽脑汁的想法子炒热气氛,她毕竟是皇室新妇,不论是年纪或是资历,和在场绝大多数人相比,都稚女敕了许多,尤其这一次的宴席,德妃早早当了甩手掌柜,她身为半个主人家,自然得独挑大梁,让宴席宾主尽欢。 她询问贴身宫女,得知吟乐院的男宾正举办“曲水流殇”,这是时下文人雅士盛行的一种宴会活动,规则也简单,就是将酒杯置于流水之中,酒杯停至谁面前,谁便饮酒作诗,再由众人对诗,进行比赛。 听着男宾在自家夫君的引领下,气氛融洽目愉悦,邵紫菀振作了精神,朗声说,“咱们今日赏梅观雪倒是桩雅事,可光看也没意思,不如玩点小游戏何?” 太子妃开口,众人听了也都很捧场的问玩什么、怎么玩。 邵紫菀见众人意愿高昂,也就笑着说:“咱们就玩行酒令,让宫女击鼓,花落谁家,谁就作诗一首,也不用太难,就应个景,作咏梅诗如何?” 众人纷纷叫好,只有叶晓晓的俏睑垮了下来,暗自咬牙。“又是作诗,邵紫菀这女人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不是要难死我吗?着样子,她就是欠教……”她抡起小拳头,恶狠狠的瞪着那做作的女人。 一旁的连月长公主见状,警告的瞪了她一眼,“给我安分点。” 自家女儿什么样的德性她岂会不知,叫她作诗,比天下红雨还难,她只求她安安静静不惹事,就阿弥陀佛了。 邵紫兮自然也看见好友那咬牙切齿的模样,不禁失笑。 很快,宫女便抬了鼓和花过来,待东西摆定,游戏便开始了。 一名宫女背对着众人鸣鼓,等鼓声停下的时候,花落到了一名年约二十岁的少妇手里,那位少妇正是吏部侍郎的夫人,也颇具才名,只见她从容不迫的站起身,道:“那我便献丑了——万木冻欲折,孤根暖独回。前村深雪里,昨夜一枝开。” “好诗。” 诗句一落,众人纷纷赞道,邵紫菀也欣赏的直点头。 身为尚书之女,曾萍儿又是自小就把她当“太子妃”在培养,邵紫菀的水平当然不差,自是听得出诗句的好坏。 一阵赞叹过后,击鼓传花继续进行,陆陆续续有人中了花,有的吟了首好诗,也有的磕磕绊绊的勉强 凑了一首。 再一次鼓声停,这一回花不偏不倚落到了邵紫兮手中。 见状,邵紫菀暗自冷笑了声。 虽说同为邵家女,可只有她知道邵紫兮除了吃,什么都不会,什么知书达礼,不过是外头的传言了。 母亲虽说从小就“偏疼”邵紫兮,可也只是表面罢了,她不爱读书,母亲便不通着她读,她喜静,成日躲在她的挽纱院里,母亲也不管她;不爱绣花、不爱学管家,就爱捣鼓一些吃食,母亲统统依着她。 也因为这样的“疼宠”,想必邵莹兮别说那些女孩家该会的事了,就是大字都识不了几个,又怎可能会吟诗? 思及此,她心情好了起来,等着看笑话。 她那神情落在邵紫兮眼中,邵紫兮嘴角微微挑起,在她前面作诗的女子是太师之女,文采十分了得,后面就轮到她。即便她作出了诗,若是水平一般,也足够让旁人笑话一阵子,更何况有太师之女珠玉在前,这邵紫菀可直是逮了机会就找她麻烦啊! 不过,她以为这样就能让她出丑? 她是不愿去学堂看邵紫菀两姊妹的脸色,宁愿躲在自己的院子自修,可不代表她毫无墨水,好歹她也是穿来的,又记得许多这朝代没有的诗词,要是几句诗词就能难倒她。那她也太逊了吧。 邵紫菀见她迟迟不起身,忍不住笑出声,“姊姊这是害羞?不过是首诗罢了,就是作得不好,在场的夫入、小姐,也不会笑话你的,” 这话看似在替她说话,却是摆明了瞧不上她,让一干贵女掩嘴低笑。 邵紫兮却是不恼,那双漂亮的杏眸眨了眨,有些为难的说:“让太子妃见笑了,紫兮并非是害臊,只是在想,哪首诗比较应景,正有些难以扶择……” 难以抉择?邵紫菀听了险些笑出声。 “这有何难,姊姊将所作的诗一一念出来,让在场的宾客一同挑选出最出挑的一首不就得了?” 见过蠢的还没见过作死的,邵紫兮自己作死,她怎么会拦?自然得帮她一把,谁叫她是她的“姊姊”呢!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邵紫兮弯起菱唇,轻声的吟出诗句—— “冰雪林中着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 “花间小坐夕阳迟,香雪千枝与万枝。自入春来无好句,村藜到此忽成诗。 “日暖香繁已盛开,开时曾绕百千回。春风岂是多情思,相伴花前去又来。 “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一连数首诗,让众人听得如痴如醉,在场多是书香门第出身的贵女,对诗词本就着迷,甚至有人在听了第一首诗后便脸色一变,唤来贴身丫委伺候笔墨,将邵紫兮之后所吟之诗,一一抄录了下来。 见邵紫兮信手拈来,几乎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就作出一首首精采绝伦的诗句,在场的宾客看她的目光顿时变得不一样,甚至有了欣赏。 “好诗!绝妙的好诗!”太师之女激动的站了起来,“梅雪争春未肯隆,骚人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依我着,这首最好。” 一名穿着鹅黄色衣裳的女子持不同的意见。“不!我倒是觉得第三首来得好,春风岂是多情思……这句子多美呀!” 见众人热烈的讨论起来,一旁的叶晓晓更是骄傲得鼻子翘得老高,直喊着,“娘!你瞧紫兮厉害不?你那琉璃灯就是她捣鼓出来的呢!还有呀,她做的料理,可是一道比一道好吃,这会连吟诗作对都这么厉害, 你说我这朋友是不是交得很值?” 连月长公主见她一副小孔雀的模样,不禁失笑,点了点她额头。 “诗又不是你作出来的,你得意个什么劲?要是你看邵姑娘一半的能耐,娘就安心了。” 对于女儿结交的这一号人物,连月长公主一直抱着观望的态度,倒不是因为外头传了好一阵子的流言蜚语,而是对人的不了解。 今日一见,只觉邵紫兮双目清澈,不似恶人,性情因未有接触不得而知,不过能在短短时间内作出一首首令人惊艳的诗句,这人的才情应当很高。 叶晓晓听了,心里暗喜,她明白母亲这话是不阻止她和紫兮来往了,不禁开心的挽着连月长公主的胳膊,娇憨的撒娇。“娘说的是,女儿定好好和紫兮学习。”是去学习还是去讨吃的,就不必言明了。 相较于连月长公主母女的愉悦,曾萍儿母女见邵紫兮成了宴会的焦点,心里恨极,尤其是邵紫菀,本欲见她出糗,没想到却让她大出锋头,心头的不悦可想而知。 见众人你一言我一句的评比着,一时间竟将她这宴会主人给甩到脑后,邵紫菀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她不明白邵紫兮怎么突然成了才女,不仅能作诗,而且还不只一首,这让她恼怒不已,就在这时她接到母亲递来的目光,勉强压下心头的不舒坦,举起酒杯,笑道:“姊姊好才学,妹妹敬你一杯。” 她手一抬,似是不小心,手上的梅花酒顿时酒了出来,落在一旁的邵紫兮身上。 “啊!”她蓦然地回过神,慌张的让人擦拭,“姊姊……这可怎么办才好!都怪我不留神,弄脏了姊姊的衣裳……” 粉色的酒水渗透得很快,不一会儿,邵紫兮那青色的衣裙便污了一大块。 “不碍事。”邵紫兮拒绝了宫女的触碰,拿出自己的手绢,轻轻擦着。 “这不成,大冷天的,穿着湿的衣裙,肯定着凉,我让人带姊姊去换身衣裳,免得落了病。”邵紫宛一脸忧心,不得不说,她表面功夫做得还是挺不错的。 这时曾萍儿也过来了,“是啊!紫兮你去换换,这宴席才开始,还有大半天呢!穿着一身湿衣裳,多不舒服,就让紫颖陪你去换吧,看什么需要,你也好吩咐。” 说着,她拉过一旁不甘愿的邵紫颖。 邵紫兮欲再拒绝,然而一干女子早已折服在她的才学下,对她心生好感,也纷纷劝了几句,她推辞不了,只好偕同邵紫颖,在宫女的陪同下起身离开。 见她走远,曾萍儿和邵紫菀极快的交换了个彼此才懂的眼神,便若无其事的回到座位上,继续谈天说地。 第十三章 保护你是我该做的事 “麻烦精!”邵紫颖一边走一边嘟囔着。若不是想到母亲方才交代她的事,她才懒得跟来呢! 听见她的低语,邵紫兮不以为意,望向带路的宫女,随口问道,“这是要上哪换衣?” “就到了。”宫女头也不回,只是加快脚步。 “问这么多做什么?跟着走就是了!”邵紫颖不耐的喊着,袖口的拳头捏了捏。 邵紫兮也不再出声,三人一路无语,没多久便来到一处院落。 “小姐里面先请,屋里烧着地龙,您可以先把湿衣裳换下,奴婢去替你取包换的衣服,请您稍后一会。”宫女打开房门,让邵紫兮进去。 邵紫兮正要进屋,突然转头,问向一旁的邵莹颖,“外头天冷,妹妹可要一同进来?” 被她这么一问,邵紫颖僵了僵,嗤声说,“陪你来已经不错了,难不成还想让我替你更衣?想得美!我去附近走走,你赶紧去换,别浪费我的时间。”说着,她转身就走。 邵紫兮见状,杏眸闪了闪,也不多说,便进了屋。 听见门阖上的声响,邵紫颖顿时停下脚步,身子一转,走到正房的窗旁,低声说:“邵紫兮,你可别怪我,怪就怪你太惹人厌!” 她目光一沉,从袖口掏出一包药粉,悄悄在窗缝一吹,谁知,就在她动作之际,那缝隙中突然袭来一阵风,那药粉硬生生转向朝水脸上扑来,她反应不及,吸了进去,顿时眼一花,晕倒在地。 在昏倒之前,她彷佛看见邵紫兮打开窗棂,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接着便不醒人事了。 冷眼看着昏迷在地的邵紫颖,邵紫兮的心情有点复杂。毕竟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姊妹,邵紫菀她们对她没 靶情,却不代表她没有,过去她是真心将她们当亲妹妹在爱,可她毕竟不是圣母,在经历过重生前那样的事情,她再也做不到了。 若她们得到太子妃位置之后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她或许可以考虑放过她们,偏遍她们贼心不死,仍想着算计她,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客气? 她早猜到曾萍儿母女今儿个会对她出手,只不过方才进屋时,里头已弥漫着一股迷香,她嗅觉敏锐,连忙在屏着气拿帕子遮住口鼻,又发现邵紫颖去而复返,且想对她用另种迷香,这两种不同的迷香让她惊觉想对她下手的人,似乎不只一个。 不论如何,想算计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杏眸里冷光摄人,她走了出去,三两下就将邵紫颖搬入屋内,将她摆放在正房的床梯上,面部朝内,便出去躲在窗沿下,等着看戏。 一刻钟后,宫女去而复返,她的身旁多了一名男子。 “就是这?”男子一脸邪婬,询问身旁的宫女。 “是,人就在里头……”那宫女似乎有些怕那男人,身子不停的退后。 “你躲什么,等本少爷完事后,就让太子妃将你赏给我,到时……”男子轻逃的勾起她的下颚,便要亲上。 爆女吓白了脸,连忙后退,“公、公子您快进去,别误了大事。” 男子想到有免费的美人可以享用,顿时对眼前的宫女兴致缺缺,婬笑了声,便推门走了进去,“美人儿,爷来了!” 待男人进屋后,宫女这才松了口气,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后,才匆匆离去。 见人走远,邵紫兮正要起身,突然感到身后有异样,她心一震,来不及细想,手一扬,便朝身后打去。 “是我!”凤谣一闪,抓住她的手腕。 邵紫兮见来人是他,莫名的松了口气,挣了挣手腕,低声问,“你怎么在这?” 好不容易能贴近心仪之人,凤谣岂会放手,非但不放,反而抓得更紧,轻声说,“嘘!别出声,好戏在后头。” 他的贴近让她有些不自在,手又挣了挣,他却不放,无奈之下只能安静,任由他温热的气息在耳畔肆意蔓延。 就在两人屏息等待没多久,又有一对男女前来,赫然是太子凤庆和莹雪。 “你确定人在里面?”凤庆盯着房门,低声问。 暗莹雪点头,红着脸道,“没错,我早一步让人在里头放了催情香,这会儿人应该已经……咳!”她毕竟是女孩,虽说做出这样下流的勾当,却不代表她乐意说出。 想到里头正是他心心念念好一阵子的人儿,凤庆心头一阵狂跳,几乎迫不及待的想冲入房内,却还是按捺住,对一旁的傅莹雪说:“莹雪,你明知道孤对你的心,可是你……唉罢了,孤这么做,也是为了帮你出气……” 见他虚情假意,传莹雪心里却是在冷笑。 凤庆一双眼打从邵紫兮出现后就黏着她不放,就连现在也是,眼神不停的往屋内瞟,嘴里却说心仪于她,愿意帮她做任何事,她怎么会不晓得,他看中的不过是她背后傅家的支持。 可即便知道,她也不点破,反而细声道,“我知道,若不是那邵紫兮太气人,当众落了我面子,我也不会这么做……更可况,出了那样的事,她这辈子也甭想嫁他人了,再说,她本就该是哥哥您的女人,今日要是事成,也算是帮她一把。” 如此一来,看她还有没有脸面缠着她的谣哥哥。 凤庆对她的“深明大义”很是感动,“莹雪,你心肠真是太好了,紫兮得罪你,你还如此为她着想……” 为她着想?两人的一番话,顿时让邵紫兮像吞了苍绳一般恶心,这也才明白,原来另一个算计她的人就是傅莹雪。 “不多说了,太子哥哥,你快进去吧!等时间差不多,我再带人来。”傅莹雪怕事情生变,忙催促道。 “好,孤这就进去。⊥他迫不及待便往屋内钻。 暗莹雪见状,露出冷笑。“邵紫兮,你可真要好好感谢我呢!”话落,她转身便要回去冷梅院,可走没几步,她突然感到身子一软,紧接着,失去了意识。 “谁?”凤庆才进屋,就听见背后房门又开,警戒的正欲回头,谁知也直接失去意识。 之后凤谣一脸嫌恶的将两人挪到一旁的耳房,关上门前,手中不知洒了什么,屋内顿时弥漫着一股香气。 “你洒了什么?”在外头把风的邵紫兮瞥到凤谣的动作,好奇的问。 凤谣朝她眨了眨漂亮的凤眸,“催情迷魂香这可是好东西,不仅能让人陷入之中,还能产生幻觉,且一沾上人身,不一会儿便会被吸收完全,就是事后追查也查不出什么。” 催情迷魂香?邵紫兮一阵哑然,“凤庆和傅莹雪……你就不怕惹祸上身?” 要是傅莹雪醒来后得知,她“帮”的人不是她,而是她自己,不知会做何感想? “怕?”他勾起一抹坏笑,“这字怎么写?” 这话让邵紫兮也笑了,“凤王果然如外头所言,我行我素,无所畏惧!” 一下子得罪了当朝太子和太子太保之女,这风险,可不是人人担得起的。 她这一笑,犹如百花绽放。让凤谣一时间看傻了眼,好半晌都回不了神。 还是邵紫兮发现他那直勾勾的目光太灼人,俏脸微微一红,轻咳了声,又问了一次,“你怎么会在这?” 听见问话,凤谣才回神,挑眉道,“凤庆在中途突然起身离席,前来找他的又是一名婢女,而早前他在大门口盯着你不挪眼,我怕你会出事,这才跟来瞧瞧,却没想到,你早有防范。” 事实上,他在邵紫兮身旁安插了暗卫保护她,冷梅院中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他的眼睛,她一离席,他便收到通知,早早赶了过来,并事先安排了些防范措施,深怕她会吃亏,倒是没料到她比他想得还机灵。 闻言,邵紫兮胸口一暖,那双还带着笑的杏眸也柔了神色,轻声说,“谢谢你,凤谣。” 一声凤谣,让他欣喜若狂,这还是她第一次对他如此的和颜悦色。 他心情一好,露出大大的笑脸,“保护你是我该做的事,你放心,后续我都安排好了,不会让麻烦沾到你身上。” 他那真诚如孩子一般的笑脸,让邵紫兮胸口蓦地一跳,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忙别开眼问:“你安排了什么?” 她敢反算计邵紫颖,自然也想到法子月兑身,只不过他竟也提了,她倒是想听听他有什么法子。 凤谣比了个手势、早前离去的那名宫女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脸上已没了稍早对那男子的惊惶失措,恭敬的对风谣行礼,“主子。” “带小姐去更衣,至于后续怎么处理……你知道该怎么做。”凤谣俊美的脸庞满是寒气沉声道。 若不是早知道邵紫兮已经月兑身,他就不是让宫女将计就计,而是直接废了那男人。 “是。”宫女领命,转身对邵紫兮说:“小姐。请跟奴婢往这儿走。” 邵紫兮却是不动,挑眉问,“她是你安插在东宫的眼线?” 对于她的聪慧,凤谣很是欣赏。“没错,所以你放心跟着她,不会有事。” 若是其他人,凤谣怎可能会曝露自己安插的暗桩,可这人是邵紫兮,别说是曝露了,就是全都损失又如何?他只要她安全,就够了。 然而邵紫兮依旧不动,还说,“让她回去覆命吧,就说……”她在两人之间低声说着。 眼线也是人,她知道眼前的宫女若是没完成邵紫菀的吩咐,下场肯定凄惨无比,在这朝代,下人的命犹如草芥,如果她没出事,眼前的宫女就得出事,更何况对方还是凤谣费心安插进来的人,她没办法眼睁睁见她受罚。 她一番话,那宫女眼神一闪,疑似有水光淌过,却不敢吭声,身为死士,她的命早已不是她自己的,她只能听候差遣。 凤谣闻言,一双凤眸柔情更盛,他的眼光就是好,看中的女人不仅有心计又聪慧,难得的是还善良,这样的女子,让他如何能不爱? 不想拂了她的好意,他沉声说,“还不谢过小姐。” 爆女随即跪了下来,“奴婢谢过小姐。” 虽说身为死士,可能活谁甘愿死?她知邵紫兮是在救她,自是感激涕零。 “起来吧。”虽说在这朝代生活了十数载,邵紫兮还是不喜人又跪又拜。将人遗走,她才对凤谣说:“事情就麻烦你了,时辰也差不多了,里头的人应该已意乱情迷,你快回去,别让人怀疑到你头上。” “好,事情我会吩咐人办。”他有些不舍的望着她,柔声吩咐,“你也小心点,若是事情不顺利也不用怕,有我在,谁都动不了你。” 这一句承诺让邵紫兮心口一跳,不知为何,双眸有些酸温,她忙转过身,啧声说:“我先行离开,你、你也快些离开。” 若是在前世,有人能对她说出这么一句话,有人能这样呵护她、保护她,是不是她就不会遭受到那样的待遇…… 凝视着她仓卒却莫名带着悲伤的背影,凤谣眼一眯。 他不懂她心里所想,却明白被亲人算计的痛,转头看向那已然传出不堪声响的屋子,他脸色一沉,这才离去。 第十四章 两对野鸳鸯 邵紫颖是被一阵酸痛和摇晃给弄醒的,身上很沉,似是被什么东西压着。而腰际及传来阵阵的疼,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猛烈的撞击着她,那感觉越来越明显,让她不得不睁开眼,迷迷糊糊的往身上看去。 这一看,俏脸条地惨白—— 一个男人!一个男人正趴在她身上,奋力的往她身子撞着,他每撞一下,她的就又醉又痛,除此之处,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而她的身上一丝不挂,男的手正肆无忌惮的搓揉着她包满的雪峰…… 她、她被人污辱了! 这念头一闪,她随即尖喊出声,“啊一——” 就在她尖叫的同时,外去一阵吵杂声传来。在她尖叫之后,房门倏地被人破开,冷风随着大开的门灌了进来,那趴在邵紫颖身上的男人这才清醒过来,慌张的从她身上起来,拿起衣服遮掩身子。 “颖儿!”原本等着看好戏的曾萍儿,在看清床榻上压根不是邵紫兮,而是自家女儿时,脸色大变,冲到榻前,用被子遮掩她赤果的身子。“怎么会是你?!那贱——”嗓音戛然而止,她惊觉有些话无法在这情况下说出口。 邵紫颖在看见眼前进来的人群时,脑子嗡地一声,彷佛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见,直到看见曾萍儿,她才回过神,却是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颖儿!颖儿——”见小女儿昏倒,曾萍儿吓了脸,无助的回过头,想找大女儿商量。 看见这情形,邵紫菀也是铁青着脸,然而心思却明显不在这事上,她四处张望,在听见一旁的耳房有动静时,立马提起裙摆神了过去。 苞来的众人见到这情况也尴尬不已,未婚的姑娘早在看见男人白花花的身子时便惊呼出声,纷纷回避。留下的多是些成了亲的妇人,虽说尴尬,却抵不住心中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硬是留在原地看好戏。 这时见邵紫菀丕顾胞妹,迳自往耳房冲,有些聪明的已猜到事有蹊路,而这蹊跷,绝对和她们来时的路上遇到的那名宫女有关系,可惜那宫女仅在太子妃耳边低语,究音说了何事,她们也不得而知。 现在见太子妃往耳房冲,众人自然快步跟上,以免借过好戏。 耳房内的床榻上,隐约能看见沙幔里头有一男一女,正在行苟且之事,甚至还传上细细的低语—— …… *本书内容略有删减,请谅解* 女子不停的扭动身躯,那娇媚的催促彷佛催情毒药,让男子更加兴奋,又抽送数十下,直到将体内的种子全教喷射在她体内,这才满足的趴在她身上,动也不动。 纱慢外,邵紫菀已气到全身发抖。 自家夫君的声音她岂会听不出来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她设让邵紫兮失身。却便宜了凤庆那狼心狗肺的东西上去,一想到这对狗男女连她来了都不晓得,甚至在她面前继续做着这般下流的勾当,她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上去,把纱幔给扯开。 “风庆!你可真对得起我?”她已经气到失去理智,不仅连名带姓叫他,甚至连皇家的体面都顾不上,此时的邵紫菀只想着自己的满月复委屈,丝毫没想过她今日的举动有多不恰当,又有多不给风庆面子。 榻上的凤庆宛如一只餍足的猫儿。懒洋洋的睁开眼,在看清眼前的情况后,顿时脸色大变,忙扯过丝被遮掩身子,十分的错愕。 “这是怎么回事?”他脑子一混沌,似乎还搞不清状况,以为自己身在东宫里,可等他看清眼前偷笑的众人面孔时,断层的记忆倏地回笼,那张方正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你还敢问我怎么回事?”邵紫菀的声音倏地拔高,她动作极快,伸手将棉上那面容被长发覆盖的女子用力给扯下床,大骂,“凤庆!你这没良心的东西!我们才新婚多久你就背着我乱搞!般的还是邵紫兮这个贱——” 嗓音戛然而止,抽气声此起彼落,众人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光果着身体、被扯下床的女子,顿时一点声响都没有。 “嘶!痛死了!” 女子累极,早在完事的瞬间便沉沉睡去,这会儿冷不丁被人给扯下床,直觉痛呼出声,接着顾不得的酸痛,跳了起来,恼怒的吼着,“是谁敢打我傅莹雪?找死是不是!” 和太子乱搞的人不是邵紫兮,居然是太子太保的独生女——傅莹雪?!这下凤庆真的清醒过来了,瞪大眼,看着方才和自己翻云覆雨的女子,“你、你……莹雪!怎么会是你?”他明明记得自己抱着的人是邵紫兮,怎么…… 凤庆的声音,加上冷风的吹袭,让傅莹雪身子一颤,下意识想搓搓双臂,这一搓,她才惊觉自已竟赤果着身子,顿时尖喊出声,“啊——” 她仓皇失措的钻上床榻,一边和凤庆抢着唯一的蔽体之物,一边喊,“怎么会是你?谣哥哥呢?为什么会是你?!怎么会这样……” 见人不是邵紫兮,邵紫菀莫名的松了口气,下一刻却又变了脸。她回忆起不久前凤庆对她说的话,又想到傅莹雪的身分,她怒不可遇,不依不饶闹了起来,“凤庆!你这不要验的家伙,居然为了收这傅莹雪,想出这下三滥的招数,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太子妃?” 一旁的傅莹雪听了,顿时也不哭了,这话里的讯息量太大,加上凤庆这阵子对她猛献殷勤,两个女人的想法不约而同地想到同一块去,让她惨白了脸,恶狠狠的瞪向他,“凤庆!你居然敢算计我?!敝不得会这么好心说要帮我,原来……” 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叫嚷,句句都在指责他,凤庆脸色铁青,正欲发作,外头却早他一步传来声怒斥—— “这是怎么一回事?!”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德妃面色难看的站在两房中间,而她的身后不是别人,正是这场闹剧中原本的女主角——邵紫兮,她身旁则站着连月长公王及叶晓晓。 她完好无缺的出现,正房内拥着昏迷不醒的女儿的曾萍儿脸色一变,倏地想通了什么,目光怨毒的死瞪着邵紫兮。 邵紫兮却是露出一抹灿笑,粉唇轻启,无声的对她说—— 你欠我的,也是时候还回来了。 望着那抹笑,曾萍儿顿时像被寒冷的水淋了头,心沉入了谷底…… 啪! 案几上,原本盛着上等大红袍的茶杯被这一掌拍得茶水四溅。 “说!一个个给我说清楚!”德妃怒不可遏,瞪着眼前跪了一地的人,首当其冲的正是凤庆与他身旁的邵紫菀。 蠢妇!当真是蠢妇!出了这么大的事,不懂得遮掩已经够蠢的了,没想到她还带了一干有头有脸的贵妇前去“观赏”,甚至像泼妇一般的大吼大骂,她朱云裳究竟是犯了什么错,会迎这么个蠢妇入门? 邵紫菀知婆婆气得不轻,不敢怠慢,却还是觉得委屈,低声说:“儿媳、儿媳和众夫人、小姐本在玩行酒令,玩了几轮下来,就着人提议,想去云榭亭赏花,儿媳这才会带着众人一同前往,谁知在半路上……” 在半路上,她们遇见早先带邵紫兮前去更衣的那名宫女,见到人,她眼睛一亮,以为事情办成了,正等着宫女“慌张且大声“”的向她禀告邵紫兮做的“好事”,进知那宫女脸色惨白,非但没照她之前吩咐的做法行事,反而着急的说有要事要禀,接着不等她反应,便凑到她耳畔说—— “太子妃,奴婢已将张公子带到,可张公子进去没多久,太子殿下突然出现,奴婢一时害怕,忙躲了起来,却见殿下四处张望了下,然后、然后就进了房,奴婢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殿下出来,奴婢怕误了太子妃的事,所以赶紧前来禀告……” 邵紫菀一听,脑子顿时嗡了声,直觉认定凤庆定是垂诞邵紫兮,又听到什么风声,这才会模了过去。 这念头一起,她也顾不得身后还跟着一票的人,不管不顾就冲了过去,之后……便是后来发生的事了。 德妃听了,气不打一处来,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那样子,看似恨不得赏邵紫菀一巴掌,方才解恨! 强压下气,她看向她的好儿子,问:“庆儿又为何会出现在哪里?” “母妃,我……”凤庆哑口无言。他要怎么解释他是被傅莹雪所蛊,这才色欲薰心,听从她的话,想对正在更衣的邵紫兮行不轨之事? 知子莫若母,见他那模样,德妃岂会不知他到那里是想做什么?顿时恨铁不成钢。身为太子,他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想要迎那傅莹雪回东宫,得到太子太保的支持,多得是办法,为何非要自降身分,去做这般下三滥的事? 想到傅夫人在接走傅莹雪前摆下的话,她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却又舍不得落了儿子的面子,只能恨恨的瞪他一眼,接着将矛头指向下一人。 “你说!你又为何会在那?” 德妃所指之人正是邵紫颖,她清醒后,再次意识到自己被毁了清白,一直都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直到听见德妃问话,一双无神的眼这才回神,紧接着瞪向站在连月长公主身后的邵紫兮,朝她冲了过去。 “是你!一定是你害了我。邵紫兮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 她表情狰狞、披头散发,挥着手,一下就冲到邵紫兮面前,眼看指甲就要从她那绝美的脸蛋划下。 邵紫兮眼一眯,正欲躲开,却听见一声痛呼,就见本欲行凶的邵紫颖捂着手腕,痛得汗涔涔,倒卧在地。 “颖儿!”曾萍儿大惊失色,忙上前将她揽在怀中。 “娘!我的手我的手断了……”邵紫颖捂着手,不停的哭着。 “颖儿!是谁?是谁伤了我女儿?!”曾萍儿气红了双眼,最后将目光定在邵紫兮身上,咬牙切齿的低吼,“是你?!” 邵紫兮当真无辜得很,她连根手指头都没动呢!怎么就伤了邵紫颖了? “你这女人少胡乱栽赃,紫兮可是碰都没碰到她!”叶晓晓实在不耻这对母女。 见事情未审先闹,德妃一个头两个大,正要发怒,就见凤谣从屋外走来,浑厚的嗓音冰冷无比。 “人是我打的,本王的人你也敢动?要你一只手已经是仁慈了。” 凤谣这一出场,在场的人脸色顿时精采万分。 德妃脸色阴睛不定,凤庆则恼怒不已,要说谁不受影响,那就非邵紫兮莫属了。 “景王、谣儿,你们怎么来了?”看着来者,德妃勉强挤出一抹笑。 她这一开口,众人才发现景王凤润也跟了过来。 凤润笑了笑,道:“本王听说出了事,特意前来瞧瞧,娘娘不必在意本王。”说罢,便退到一旁落坐,仿佛真要当个观众。 “正如皇叔所说,本王也是来瞧瞧有什么能帮得上忙,娘娘自便,别理会我们。”凤谣十分悠哉,找了个离邵紫兮最近的位子坐下,坐的娑势十分随意,就好像在戏园子里看戏一般,就差泡壶茶喝上了。 他们能帮上什么忙?!德妃瞪眼。自家儿子做下的丑事,她遮掩都来不及了,虽说今日过后,想掩也掩不住,可眼下她还是想留点颜面然而见凤润和那贱种非但不懂得退避,还像没事人一般的杵着,她气得牙痒痒,却也无可奈何,只能任由他们去。 忍着怒火,她将目光又回到痛到不停哀嚎的邵紫颖身上,沉声斤道:“闭嘴!回答本宫的话!” 邵紫颖被这一吼,吓得不敢再嚎,只能忍着痛,颤抖的说:“一、一定是邵紫兮害我!我、我陪她去更我!毁了我的清白!娘、娘吗……我不想活了” 曾萍儿简直心痛如绞,一边安抚着女儿,一边用控诉的眼神看着若无其事的邵紫兮,若不是德妃在,只怕她早已冲上前抓烂她那张脸。 这一个、两个都扯到邵紫兮?德妃一双眉已拧得不能再拧,却不急着问她,而是又问了那玷污邵紫颖的男子。 那男子是中州长史张中之子张伦。是城里有名的纨裤子弟,平时最爱拈花惹草、流连风月场所,他会做出这样的事,德妃并不意外,可他居然敢在她办的宴会做出这样下作之事,让她失了脸面,她绝不轻饶。 “我、我……”张伦满头大汗,眼神不停的往邵紫菀身上飘去,颤声说:“我今、今日酒、酒喝得有点多,不小心不小心走错了地方,我也不知道怎么会……怎么会……” “走借地方?”德妃诊笑了声,“那院落离吟乐院有一大段距离,沿路又多是太监、宫女,一路走来,难道都没人拦?你当本宫傻子吗?” 啪的一声!一套精美且价值不斐的茶具就这么报销了。 张伦吓了一跳,脸色惨白,眼神更是不停的往邵紫菀身上看去。 蠢货! 邵紫颖咬牙,知道他再这么看下去,定会将她给扯出来,于是深吸了口气,斤道:“母妃说的是,这别庄这么大,两院又相距其远,你不过是个宾客,是如何准确来到那院攻?是不是有人给你带路?你老实说,否则……”她警告的瞪他一眼,接着飞快将眼神在邵紫兮身上一带。 张伦顿时恍然大悟,忙说,“太子妃饶命!是、是邵紫兮让人带我到那的!” 又是邵紫兮! 德妃的脸色已冷得不能再冷。她不是瞎子,张伦一双眼直往她那儿媳妇身上飘,她要是看不出端倪。她这贵妃就白当这么多年。 偏偏她知道归知道,却还得装作不知道,谁让这蠢妇是她儿子的妻子! “邵紫兮,你倒是说说看,为何本该在里头更衣的你不见人影?”忍着气,德妃继续审着。 见总算点到她的名,邵紫兮这才走到德妃面前,朝她行了个礼,道:“享娘娘,民女本欲去更衣,可一进到屋子,就觉得里头有股味道让民女觉得不适,就想着,反正宫女前去取衣未归,民女便趁这空档到外头透透气,打算身体舒服一些再回来,没想到在半路上遇到了云乐郡主,郡主见我脸色不好,便陪我休息了一会儿,待民女再返回想更衣,却……” 她话未说尽,德妃也知她没说完的是什么,德妃挑了挑眉,看向一旁的叶晓晓,“云乐,你不是一直陪在你娘亲身边吗?” 连月长公主对这女儿管教得紧,只要有她在,叶晓晓就是想净手都得有她陪着,原因无他,就是被她惹是生非的本事给吓到了。 叶晓晓嗤笑了声,“娘娘人不在现场,又怎知我一直都在?” 她那不屑的态度让德妃脸色极差,想训斥,又想到叶晓晓是武陵帝的心头宠,她要是在这训了,回头被她告上一状,武陵帝定会冷落她十天半个月,思及此,她只能硬生生将气给忍下来。 连月长公主闻言,也睨了德妃一眼,淡声道,“晓晓中途的确说过闷,想去走走逛逛,这事是我准许的,娘娘现在是在质疑我女儿的话?” 她的确是一直拘着她那皮猴女儿,可邵紫兮一离开,晓晓就急着跟她说要净手,她本欲跟去,晓晓却不肯,她察觉有鬼,坚持不允,晓晓才牙一咬,同她说她答应邵紫兮,邵紫兮一离席,她就得抓时间过去和她会合,否则会出事。 连月长公主也是人精,邵紫菀那酒泼得巧妙,即便她一开始设注意,这会儿听自家女儿提起,也知事有蹊跷,加之对邵紫兮的印象不差,于是就点头应了。 德妃见连月长公主帮腔,脸色又差了几分,勉强挤了抹笑,道:“连月你别介意,本宫只是想把事情给审清楚。” 这对母女就是她的克星。 仗着武陵帝的宠爱,她是骂不得也欺不得,还只能好声好气的供着,这邵紫兮也是好运,竞攀上云乐这棵大树。 既然邵紫兮有靠山,她儿子自然也不算有事,那么这锅就只能…… 德妃美眸一凝,看向跪在地上的张伦和邵紫颖,正要发落,却见邵紫颖突然像发疯似的跳了起来,大喊—— “你骗人!我想起来了!是你弄晕我!是你站在窗旁,对我下迷香!” 邵紫颖想起昏倒前的事,她那时明明人就在屋外,是邵紫兮!是她朝她吹了迷香,她才会不醒人事,以至于被人污辱! 邵紫兮却是一脸无辜,“迷香?我哪来什么迷香?况且,我为何要迷晕你?” “你没迷香,我有!本来是我要迷晕你的,是你反过——她话说到一半,猛地被曾萍儿捂住了嘴。 曾萍儿紧张的说。“娘娘,颖儿受了刺激,这才会胡言乱语,请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她这一回。” 原谅?她不原谅成吗?邵紫额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哪来的能耐算计自家姊姊?这事明摆着就是她那儿媳伙同娘家人搞出的蠢事,让她大大丢脸不说,连她儿子都给拖下水,偏偏两家人现在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她把事捅破,出丑的只会是她自个儿。 眼下更重要的是怎么把这丑事给抹平,要知道,今日看见太子丑事的人可不……至于邵紫兮那惹事精,日后多得是法子治她。 思及此,她心情稍微平复了些,深吸口气,咬牙道,“今日一事本宫已经清楚了,本宫事后自会有惩处,都退了吧,本宫乏了” “慢着!”一直未说话的凤谣开了口,一双凤眸似笑非笑的看着一脸憋屈的凤庆,问:“娘娘可是忘了件事?” 本欲离开、事后再大事化小的德妃被他这一唤拧起了眉,不耐的问:“什么事?” 凤谣笑了笑,挑眉说,“也没什么,就是傅夫人临走前对本王哭诉了一番,说皇兄对她女儿做下这等事,他们绝不会善罢干休,还说……”他那双比女人还漂亮的凤眸落在邵紫菀身上,那里头的冷光,让她莫名的感到有一丝不妙。 “说什么?你倒是快说!”德妃也感到有些不对劲了,急问。 凤谣脸可惜,无辜的说:“傅夫人说,皇兄设计她的女儿,太子妃又当众将她女儿给扯下床榻,丝毫不顾他们傅家的脸面,这口气她咽不下,想要这事平息也简单,把太子妃的位置让给她女儿,否则明日一草,她就让傅大人向圣上讨公道。” 邵紫菀一听,倒抽了口气,气得着,“傅莹雪那贱人!想要太子妃的位置?!她也配!她休——” 啪地一声!德妃一巴掌打掉她的话,面色铁青瞪着她,“给我闭上嘴!统统跟我回宫!” 邵紫菀被打懵了,那张娇美的脸颊顿时变得狰狞不已,死死的看着邵紫兮,仿佛要她千刀万剐。 就在这时,凤谣身子一晃,挡在邵紫兮面前,冷冷看着邵紫菀,那目光里的肃杀之意,让邵紫菀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最后只能不甘的随着德妃离去。 第十五章 曾萍儿的告白 德妃一走,在场之人就剩连月长公主母女、邵紫兮以及凤谣几人而己。 “呼!好在紫兮你机灵!否则就让那狐狸精给得逞了!”待人一走,叶晓晓立马眉开眼笑,拉着邵紫兮的手直呼。 见事情顺利了幕,邵紫兮也是松了口气,连忙朝连月长公主行了个大礼,“紫兮谢过长公主。”她很清楚,若不是连月长公主的放行,少了她们母女的证词,今日一事绝不可能轻轻放下。 “谢什么,本宫可是半点力都没出呢。”连月长公主笑道。 “谁说的”叶晓晓撤娇的拉着她的手,娇憨的说:“若不是娘亲放行,那老女人怎可能放过紫兮?” “这可不一定呢。”连月长公主的目光在凤谣和邵紫兮之间来回。 她相信,就是她们母女不都这个忙,以邵紫兮的才智,一样能安然月兑身,更何况她身旁还有个护花使者呢。 连月长公主调侃的目光让邵紫兮有些尴尬,凤谣则是大方得很,那模样恨不得让人知道邵紫兮就是他要护着的,谁也碰不得。 “邵姑娘既然没事,本王也就告辞了。”眼见戏看完了,一直未说话的凤润这才起身,对众人说道。 众人这才想到,景王还在呢! 尤其是邵紫兮,听见这话,才明白人家景王似乎也是来帮她的,连忙朝他行了个礼,“紫兮谢过景王。” 凤润笑了笑,“邵姑娘客气了,本王当真是什么忙都没帮上呢。” 虽说如此,可堂堂王爷肯屈尊降贵来替她助阵,她仍该道声谢。“不论如何,景王今日之举,紫兮道谢是应当的。” 她的客气让凤润菀尔,打趣的说:“道谢倒是不必了,据说邵姑娘是天香楼的东家,且厨艺非凡,不知本王有没有口福能品尝品尝邵姑娘的手艺?” 他这一提,叶晓晓第一个道好,“紫兮,你可得算我一份,天香楼的厨子手艺虽然也好,可比起你还是差了些,你要下厨可别忘了我。”她眼珠子转了转,又说:“不如就到我的别庄去吧!我那庄子傍,山峰绵绵,终年云雾缠绕,可好看了,若是有降雪,更是别有一番滋味呢!” 听她这么说,邵紫兮也有些心动了,再说,只是下厨煮顿饭,还真不难,且她也爱煮,于是点头,“那好,为了感谢诸位今日的帮忙,紫兮定尽全力满足各位。” “紫兮你太好了!⊥叶晓晓亲热的挽了她的手臂,回头说:“娘,你去不?” 连月长公主一阵无语,敢情这丫头打一开始就没算她的份? 邵紫兮也是头上三条线,忙说:“连月长公主当然也是紫兮的贵客之一。” 见她一脸紧张,连月长公主倒是笑了,“你的好意本宫心领了,你们未婚男女的聚会,我这妇人就不去凑趣了。” 闻言,邵紫兮又邀请了一番,可连月长公主还是婉拒,邵紫兮无法,只好与叶晓晓和凤润约定了时间。 待他们敲定好时间,连月长公主瞥了眼一旁的凤谣,笑了笑,这才识趣的拉着不甘离去的女儿先行一步。 叶晓晓母女走后,凤润也瞥了眼像尊冰块似、死死瞪着他的侄子,眸光闪了闪,随后也笑着离开,不一会儿,就剩邵紫兮和凤谣两人大眼瞪小眼。 碍眼的人好不容易走个精光,凤谣这才凑到她身旁,低声问:“不邀我?” “你需要我邀吗?”她柳眉微挑,迈开脚步,往大门走去。 她相信就是她不邀,他也会准时到场。 凤谣对她的特别她不是看不出来,只是她以为,他会对她好仅仅是因为两人儿时的情谊,然而,对他那前后判若两人的模样,她还是有些难以适应。 “当然需要!”他眯起双眸,有些不悦的又说:“若是可以,我希望你单独邀约,至于其他闲杂人等,大可不必参加。” 她的手艺,当然只有他能品尝,其他人算哪根葱。 走远的某两根葱,狠狠的打了个喷嚏。 他的直接让邵紫兮有些无语,忍不住睨他一眼,“那两人是你的家人!” 经历今日一事后,邵紫兮对凤谣似乎不再拒之千里,下意识的信任他,甚至依赖起他,只不过她似乎还未察觉到自己心态的变化。 她那一眼带着不认同,却又娇媚万分,让凤谣心一荡,不由自主上前一步,与她并肩而行,见她不像以往那般与他保持距离,更是心喜,那漂亮的唇划出一抹令人心醉的孤度,“与你相比,家人算什么。” 这话让邵紫兮莫名的脸一红,忍不住加快了脚步,啐道:“少胡说!” 幸好此处没人,要是让人听了去,她还怎么做人? 望着那婀娜多姿的背影,他心一软,跟了上去,轻声道:“我送你回去,你那狠毒的继母应该完全忘了你还未归家。” 提到曾萍儿,邵紫兮脸色一沉,冷凝如霜。经过今日一事,她和曾萍儿算是彻底撕破了脸,她想,也是时候让她爹看清那女人的真面目了…… 敛下眼睫,掩去眸中的冷光,她想到了件事。“德妃查不查得出这事有你的手笔?”她能处理曾萍儿,可德妃却是不好对付,凤谣为了她得罪了德妃,若是被查出他算计了她儿子,那么…… “查出又如何?”凤眸闪过一抹杀气,他沉声道:“就是没这件事,她也不会放过我,当然,我更不会放过她……” 他很清楚德妃留着他的理由,正是因为他会赚钱,而德妃蠢就蠢在,她自以为能掌控他,却不知,他早已不是在她欺淩的风谣。 想起温柔的母后,凤谣心一痛,目光更冷。 他,会一点一点的从那对母子身上,夺回属于他的东西。 待邵紫兮回到尚书府,天色已黑。 她刚进大门,就被邵铭诤身旁的管事给堵了,“大小姐,老爷请你过去一趟。”邵紫兮勾起了一抹笑,暗忖曾萍儿的手脚倒是挺快,竟是恶人先告状,一状告到她爹那去了。 她点头,跟在管事身后,一路来到大厅。 厅里没有别人,仅有邵铭诤及曾萍儿,邵紫颖倒是不见人影。 一见她的人,曾萍儿那双哭红的双眼便死死的瞪着她,怒斥,“邵紫兮!你枉顾姊妹之情,害惨了颖儿,还不跪下!” 邵紫兮却是不动,直勾勾的看着邵铭诤,不发一语。 邵铭诤也不动,仅是抬起一双沉稳的双目,与她对看,眼中有着抹深沉的伤痛。 曾萍儿见状,心里是恨到不行。同床共枕十多载,她依旧看不清枕边人的心,本以为除掉了白雨绮,这男人就能属于她一个人,谁知一切不过是她的妄想。 邵紫颖也是他的女儿呀!出了这样的事,他听完不是大发雷霾,而是不发语,什么也没表示,任由她不停的哭诉。现在好不容易等到邵紫兮回府,他仍是不出声,她模不清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案女对视了半晌,邵紫兮才轻启粉唇。“爹爹可是查清了?”望着邵铭诤眼底的沉痛,她心里了然。看样子不用改日,今日就是曾萍儿倒霉的日子。 一句话,让邵铭诤身躯一震,那高大挺拔的身子像是在一瞬间萎靡下来,半晌才从怀里抽出一封信,扔,在曾萍儿面前。 “老爷,这是……”曾萍儿不懂他为何扔了封信给她,却还是把信给打开,这一看,她脸色倏变—— 休书!邵铭诤竟给了她一封休书? 她浑身一麻,险些栽倒在地,好一会儿才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咬牙问:“老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邵铭诤在扔出休书的刹那,心绪已平复过来,双目冷冷的看着她。沉声说:“曾萍儿,是我瞎了眼,才会让你害我妻女至此,如今给你一封休书已是手下留情,我命你在三日之内,将绮儿留给兮儿的嫁妆还来,否则休怪我下狠手!” 这一切都怪他识人不清,竟迎了个蛇蝎毒妇进门,不仅害了发妻,早先还险些害了紫兮,这一次,这恶妇竟是连自己的亲女儿也不小心害了,他这个父亲,实在是失败得可以…… 他眼里的无情让曾萍儿心一慌,忙说:“老爷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颖儿被邵紫兮所害,至今还神智不清,你别被她给蛊惑了!我——” 蓦然,她止了声,震惊的看着从门外走进的妇人,那模样像是见了鬼似的。 进门的是一名三十多岁的妇人,她半边的容貌尽毁,另一边依稀看得出早年也是个清秀佳人,这妇人不是他人,正是白雨绮生前的贴身大丫鬟——绿意。 绿意一脸恨意的瞪着曾萍儿,那被毁的嗓子,即便经过多年的救治,仍无法恢复如昔,粗哑犹如男子。 她对着曾萍儿厉声骂道:“曾萍儿!你这个恶妇!若不是你,小姐也不会死!你怎能这般歹毒?!小姐对你堪比亲姊妹,你居然趁她生产,买通稳婆,置她于死,你好狠的心……咳……咳——” 想到小姐临死前的托付,绿意不禁悲从中来。 那日白雨绮生产,身为好姊妹的曾萍儿是第一个到现场之人,她身为未嫁之女,却不顾众人反对坚持要进产房陪着白雨绮,这让白重绮感动万分,谁知,曾萍儿竟是包藏祸心。 当时曾萍儿特意屏退所有人,拿了颗药丸给白雨绮,告诉她,这是她花了千金好不容易才买来的顺产药,只要在生产时服下,就能顺利产下白白胜胖的孩子。 两人感情甚笃,白雨绮对她极为信任,自是不疑有她,二话不说便服下药丸,谁知,那药竟是催命之药。 药不是毒药,且就像曾萍儿所说,是千金难买的良药,若是寻常人服下,不仅能强筋健鼻,还能活血去污,然而这药对产妇却是足以致命的毒药。 白雨绮就是服了这药才产后大出血而亡,不仅如此,曾萍儿还想一不作二不休,买通稳婆,将刚出生的邵紫兮闷死。 白雨绮察觉到曾萍儿的诡计时,已在大量出血,就是想阻止也阻止不了,若不是绿意及时发现,邵紫兮早在出生那日便已天折。 绿意不知,原本的邵紫兮的确是天折了,现在的邵紫兮,事实上是异界的一抹魂鬼。 白雨绮在弥留之际告诉绿意,要她带着她的女儿逃,她知道曾萍儿太善于伪装,又攻于心计,不仅是她,就是邵铭诤也无法识破曾萍儿的乖巧温顺其实都是假的。 于是白雨绮将自己身上的房契及地契都交给了绿意,让她带着她女儿逃得远远的,别与曾萍儿斗,她唯一的心愿,就是她的女儿能平安长大,只有这样她才会瞑目。 说完这些,白雨绮就断了气,绿意伤心不己,却不敢辜负小姐的托付,趁夜带着刚出生的邵紫兮便要逃走。 谁知这一切早被曾萍儿识破,她带着邵铭诤前来抓人,并颠倒是非,告诉邵铭诤,绿意得知白雨绮已死,怕被告发,于是起了歹念,不仅搜刮主子的钱财逃走,还打算带走小主子,中途变卖给人牙子,再赚一笔。邵铭诤听了,派人搜身,果真搜到一堆房地契。 绿意没料到曾萍儿竟诬陷她,大声喊冤,并把事情经过全盘托出,可惜曾萍儿的良善形象深植人心,她这一番话压根没人相信。 最后邵紫兮被邵铭诤带了回去,她则被押送至官府,谁知在半路上,曾萍儿还派人劫了她,想杀她灭口,因而灌了她毒。 那些人对她灌毒后,将她扔在山里等死便离去,若非她机灵,在人走后及时将毒药呕出,这条命当时就没了,可那毒已被她吸收大半,虽保住了命,她也因此容貌尽毁且伤了嗓子,好一阵子无法言语。 之后她在山里躲了近一年的时间,靠着山里的野果、溪水度日养伤,不想待她伤好重回凤城时,却听闻邵铭诤娶了曾萍儿。 这消息对她来说简真是晴天霹雳,早先她就斗不过曾萍儿,这会她成了邵府的主母,她更是斗不过了,于是她只能选择蛰伏,她没办法带走小小姐,那就只能待在小小姐附近等待机会,将这一切告诉小小姐。 谁知她这一等,就等了十几年…… “若不是小小姐找到老奴,老奴早已去……”绿意不停的哭着,她这残破的身子被余毒推残了多年,早已败坏不堪,小小姐找到她时,她仅剩一口气,若是小小姐再晚一点找来,小姐的死,就无人知晓了。 “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邵铭诤眼底满是哀痛。 他查出的可不只这些事,包括邵紫兮之前“意外落水”,还有白日在梨采别庄的事,甚至在当年,他因酒醉不小心误曾萍儿清白一事,也是她的手…… 他虽不爱曾萍儿,却没想到她竟是杀害他心爱之人的凶手,想到他竟和害绮儿的凶手同床共枕十多年,他就更恨自己。 “说?我还能说什么?”曾萍儿笑了,揪着手上的休书。她笑得无比凄凉,她知道一切都完了,邵铭诤对白雨绮的感情,她再清楚不过,她明白,他与她,再无转震的余地。 半晌,她才恨声说,“邵铭诤!是我先认识你,也是我先爱上你的!白雨绮那贱人凭什么跟我抢?我只是抢回我的爱人、我的位置,我看什么错?” 她好恨!她恨白雨绮! 她与白雨绮因彼此父母为世交,时常走动,两人年岁又相仿,从小就亲近,刚开始,她与她,的确是极好的手帕交情,两人一同吃、一同玩、三同睡,就连白雨绮的胞姊,感情都没她俩来得亲密。 然而她只是商户之女,比不上身为官家千金的白雨绮,不仅仅是家世,就连样貌,也是个一天、一个地 白雨绮生得很美,那容貌宛如天上皎月,身姿窈实动人,整个人就像上天的恩赐,完美无瑕,而她,就是鲜花旁的绿叶,长相虽也不差,可与白雨绮并肩而立时,永远就是个陪衬。 因此她一直觉得自卑,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她的心态变了,渐渐扭曲,她对白雨绮的姊妹之情不再真心而是对她既嫉妒又羡慕,到后来,她甚至厌恶和她见面,庆恶与她一块出门时只能当陪衬,永远不会有人看见她的好。 这本就摇摇欲坠的姊妹之情,在她们俩十六发那年的乞巧节,彻底的崩坏瓦解…… 那年,她们相偕出游,巧遇了新科状元邵铭诤,只一眼,她就深深爱上这个翩翩佳公子。她心仪于他,谁知,邵铭诤却对白雨绮一见钟情,甚至没过几日,就上白府提亲。 得知这消息,她当下就昏厥了过去,她从没有一刻这么恨白雨绮,恨不得这世上没有她的存在,这么一来,乞巧节那日,邵铭诤遇到的人,就只会是她,只看她一人。 她当天就去白府找白雨绮,求她把邵铭诤让给她,谁知她竟是不让,还告诉她,她与邵铭诤两情相悦,她可以给她任何东西,唯有他,她是不会让的。 她又哭又闹了许久,甚至以死相逼,白雨绮仍是不松口,最后她与她断了姊妹之情,愤而离去。 本以为这样的她已够可怜,谁知更可悲的是,在白雨绮大婚之日,她因伤心欲绝,浑浑噩噩喝醉了酒,没想到醒来,却发现自己身在一处不知名的院子,身上衣物全无,床榻上看着一抹暗沉的红…… 她被玷污了! 这打击让她几乎昏死过去,然而她发现,现场除了她之外,没有任何人,这发现让她松了口气,连忙穿上衣物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她一直战战兢兢,不知那毁她清白的男人会不会找上门,庆幸的是,她心惊胆跳的过了数个月,日子一切如常,仿佛那件事从来都没发生过。 可没过多久,她就知道是她太天真。 某天夜里,那人找上门了,不仅找上门,甚至又一次的玷污了她,那人的眸子极冷,明明正在占有她,眼底却丝毫没有半点感情,甚至有着厌恶及恶心。 她不明白那人若是觉得恶心,又为何要占有她,她想不明白,只知完事后,她羞愤欲死,那人却阻止了她,告诉她,他能替她夺回她想要的一切。 正是因为这句话,她打消了寻死的念头,冷静下来。 之后,她听从男人指示,与白雨绮重修旧好,白雨绮不疑有他,十分开心的接纳她,两人的感情甚至比之前更加要好,也是那时,她才知道白雨绮有了身孕,再过两个月就要生产。 白雨绮有身孕后几乎足不出户,因此没什么人知道这消息,她将这消息告知那人,那人却为此发了好大顿脾气,之后他交给了她一颗药丸,并告诉她,那药丸是颗假死药。 只在瞬间她就明白了那人的意图,再之后,就是绿意说的那样…… 不过,没有人知道,她的确让白雨绮服下假死药,除此之外,她又添了一颗“顺产药”,就是白雨绮死了,不是假死,而是彻彻底底的死绝了了。 在亲眼看见她断气后,她既又害怕,兴奋的是,她再也不用居于白雨绮之下,她终于不用再当她的陪衬,害怕的是,那男人的怒火…… 谁知,那男人得知白雨绮的死讯后,竟是异常的沉默,不仅没追究也没迁怒于她,反而在得知白雨绮生了个女儿后,双眼放光。 那眼神,她至今想起,仍然有些发寒…… 白雨绮死后,那人信守承诺,替她设了个局,让她成功得到了邵铭诤,成了邵家的主母,让她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日子,且就这么安安稳稳的过了十多年。 邵铭诤虽不爱她,却很尊重她,两人也生了孩子,她本以为她能这么幸福的过完这辈子,谁知道前阵子,那消失的男人再次找上,而要她做的事,就是设计邵紫兮落水,再派人暗地将她掳到青楼…… 她不晓得那人为何要这么做,但她也不想多问,邵紫兮与白雨绮果然是母女,都长得极美,还都有一桩好姻缘,她不想她女儿重蹈她年轻时的覆辙,能除去邵紫兮,她十分乐意。 只是谁也没想到,邵紫兮竟幸运的从青楼逃了出来,为此,她瞒着那男人,打算在花朝节再次设计她,然而邵紫兮依旧躲过了,甚至还反过来暗算了她的女儿。 不仅如此,邵紫兮甚至找来了本以为早已死去的绿意,揭发了她当年做下的一切,让邵铭诤休了她。她从没想过,眼前这看似乖巧无害的女子,有一天能算计她至此。 比起白雨绮,邵紫兮难对付得多,可惜…… 瞪着邵紫分那张与白雨绮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孔,曾萍儿笑了,笑得无比疯狂,厉声说:“邵紫兮!你别得意,那人不会放过你的,别以为赶走我,你就能安然无事!你别作梦了!炳哈哈——” 听完曾萍儿的话,邵铭诤与邵紫兮的脸色都是一沉,尤其是邵紫兮,此时心中早已掀起惊滔骇浪。 她想起前世身陷青楼的遭遇,本以为一切都是曾萍儿三手为之,她万万没想到她竟是受人指使。 这番话像一片乌云,深深笼罩着她,脑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却来不及抓住,让她心烦意乱…… 邵铭诤也是五味杂陈,他逼问曾萍儿,究竟是谁要害他妻女,谁知曾萍儿却不肯开口,不论他怎么问,她都不说话。 邵铭诤不知,曾萍儿不是不说,而是那人每回都是主动找她的,且都遮着脸,因此她也不晓得那人真正的身分。 最终,邵铭诤只能派人将她送回曾府。 曾萍儿被带走之后,邵铭诤派人安顿了绿意,这才看向眼前的女儿,哑声说:“兮儿,是爹对不起你们母女……” 若非他识人不清,绮儿的死因,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真相大白,那么也就不会有后来那么多事了。 望着他彷佛老了十岁的面容,邵紫兮轻轻摇头:“爹爹,这不怪你,别忘了,就是没有曾萍儿,也还有个不知名的幕后主使,就像曾萍儿所说,女儿觉得,那人不会就此善罢……” 这番话让父女俩再次陷入沉思,邵铭诤告诉她,他会派人查清这件事,然而邵紫兮却隐隐有些不安,彷佛有什么事就要发生似的。 第十六章 幕后主使现身 花朝节过后没几日,传出了一件震惊朝野的大事—— 户部尚书邵铭诤在朝中上奏,请求圣上废了邵紫菀这个太子妃,至于原因他虽没说,可花朝宴当日,看见太子凤庆与傅莹雪苟合的人可不少,加上傅夫人临去前烙下的狠话早已传遍,两者一联想,世人便自以为猜到了原因。 然而废太子妃可不是小事,世人不知邵府的那些弯弯绕绕,只以为邵紫菀不过是动手扯了傅莹雪一下,就被迫下堂,有人同情她的遭遇,有人则是直指傅莹雪太嚣张跋扈、太过目中无人。 可谁也没想到武陵帝居然准了此事。 且这废太子妃的圣旨当日就颁下,硬生生将邵紫菀这个才当没多久的太子妃给废成了太子良娣。 圣宣一下,众人一阵哗然,面身为当事人的邵紫菀得知此事当下便昏死过去,等再醒来,便接到太子不日将迎娶傅莹雪为太子妃的消息。 为此,她哭着跑回娘家,这才知道她的娘亲早己被休弃,就连邵紫颖也跟着一起离去,整个邵府在一夕之间变了天,她求助无门只好找上她爹。 谁知邵铭诤只说,明日会派人至东宫清点属于邵紫兮的嫁妆,她若是不想场面大过难看,就趁早回去处理,接着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话让邵紫菀再一次昏了过去。 邵紫兮得知此事时,一点也不觉得邵铭诤无情,比起曾萍儿对她们母女所做之事,她爹为她讨的公道,实在算是小儿科,至少曾萍儿每女三人依旧活得好好的。 其次,邵铭诤会请求武陵帝废除邵紫菀的本子妃之位,也是怕她善妒且个性冲动,迟早将自己赔进去,不如当个良娣,不招人妒,只要她想得开,日子也能过得滋润。 可惜这道理邵紫菀并不懂,明日邵铭诤派人去清点那就不属于她的嫁妆时,她死拦活拦。硬说那是她娘亲给她的嫁妆。 但邵铭诤去的不是别人,正是绿意,对于自家小姐有多少嫁妆,她再清楚不过,被拦阻她也不恼,只拿出白雨崎当年的陪嫁单子,一样一样的念着、一件一件的点着。 最后邵紫菀只能哑口无言的任人拉走当初凤光一时的十里红妆,甚至连如插在头上的羊脂白玉步摇都给摘了去,那剩下不多的脸面被打得啪啪响,论为众人的笑柄。 这事一了,紫菀便病了,这——病,就病到傅莹雪进门,至于如俩之后斗得你死我活的战况,都是后话了。 今日是邵紫兮与凤谣一行人约定好的日子。 邵紫兮本欲自己准备食材带去,然而叶晓晓说她的云渺山庄什么都有,她只要人去就行,别的就不必烦恼了。 于是邵紫兮便两手空空的上了马车,朝云缈山庄而去。 “云渺山庄”离凤城有些距离,位于山郊,原本凤谣说了要来接她,可她想早些到山庄备料,且他若真大剌剌的到邵府接人,不到一刻钟,定是谣言八卦满天飞,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特意提早了两刻钟出门。 “小姐,能不能告诉奴婢您等等要做什么菜肴?”兰儿出门时还挺兴奋的,可自从马车进了山路,四处除了树,什么也看不到后,她就变得兴致缺缺,肚子又在此时唱空城计,于是一脸馋相,期待的望着她。 不得不说,她家小姐的手艺真是好,以前小姐偶尔下厨还不觉得,现在下厨的次数多了,她发现不论是什么食材,小姐都能化腐朽为神奇,硬是做出不同常人的味道,不仅味道鲜美,摆盘也是精致无比,让人看了就舍不得吃,自从嘴被小姐养刁后,再吃其他东西,她都觉得食不知味。 见她那模样,邵紫兮不禁莞尔,“到时候就知道了,收起你的口水。” 兰儿一惊,忙伸手抹了抹,发现什么也没有,这才知道自家小姐在调侃她,于是眼珠子一转,趴到她身旁,神秘兮兮的说,“小姐,那你觉得凤王会喜欢吃什么?” 凤谣? 邵紫兮一怔,她记得,那阵子天香楼刚开张,她每日都会去,那时候好像只要是她煮的,他似乎都是来者不拒,就连杜允澄说他不吃的羊肉,他也是吃得津津有味、赞不绝口,完全无视杜允落那活见鬼的脸色。 然而自从她教会天香楼的大厨做菜,不再亲自下厨后,凤谣似乎也不再吵着要用膳,就是正值用膳时间去了,也不吃厨子煮的饭菜,非要缠着她给他煮,且不论煮什么,就算只是炒个青菜,他也是吃得津津有味。 这是不是代表,只要是她下厨,不论煮什么,他都爱? 这念头莫名的令她脸一红。 兰儿见状,笑得更神秘了,“小姐,其实凤王挺不错的,人长得好看,又会赚钱,最难得的是,事事为你出头,就怕你被人给欺侮了。” 身为贴身丫鬟,她可没少见,这一次次的,凤王这么明显的维护自家小姐。她要不是眼瞎,就绝不会看错他对小姐的不同,就不知道小姐看出来没? 闻言,邵紫兮俏脸更红,忍不住瞪了她一眼,拿出点心,塞住她那勾着坏笑的嘴,嗔道;“吃你的点心,贪嘴!” 她岂会不知凤谣对她的好,她虽然告诉自己,那不过是惦记儿时的情谊,事实上,她不是看不出他对她的感情,不过是装傻罢了,她对凤谣也不是无感,一个男人掏心掏肺的对她好,说不动心是假,只是…… 她走不出心里的阴影,她怕男人,更怕他们的接近与触碰,即便她后来发现,她对于凤谣的接近似乎不像之前那般排斥,可这不代表两人的关系再进一步后不会产生变化。 这只是她担心的其中一事,另一件—— 她知凤谣十分仇恨德妃母子,皇室的那点肮脏事,她在现代看电视剧时可是看了不少,她是不知凤谣和德妃有什么仇恨,可也猜得出应该与他母后的死有关,她不过是一介小女子,没办法帮上他的忙,更不想卷入那些是是非非之中,更别提她打心里抗拒嫁给皇室中人,原因自然是不愿与人共侍一夫。 说到底,她就是自私,她受过男人的伤害,即便是身体上,而不是心灵方面,但她却不愿再涉及男女之事,她宁可独善其身,一个人快乐的过活,也不愿再成为笼中鸟。 兰儿不知她心里所想,想说她才不是贪嘴,可她嘴里被塞了满满的点心,想说话都不行,好不容易咽下了正欲开口,马车却突然一个大颠箍,主仆二人被颠得摔成了一团。 “好痛……”兰儿整个人摔了个倒栽葱,正欲爬起查看自家小姐受伤否,马车却突然狂奔起来,让她又摔了下,吃痛的忙喊,“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邵紫兮也摔得不轻。刚坐稳,马车却又是一阵疾驰,她强持镇静,吃力的爬到车厢口,往处探去,这一探,她胸口一沉。 车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蒙面黑衣人,那人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突然回头看向她,那眼神,有着狂热的痴迷与执着。 这一眼,让邵紫兮的心咯噔一声,一股莫名的恐惧修地席卷全身,叫嚣着要她赶紧逃,王是她想也没想,开门纵身往马车外跳去。 黑衣人见状,脸色候变,也不得马车了,身子一跃,及时在邵紫兮摔落在地前,将她捞入怀中,两人一同滚落在地。 “小姐——”见到这幕,兰儿吓白了脸。趴在马车窗上,惊惶的大叫。 虽说有黑衣人当肉垫,邵紫兮这一摔仍令她七荤八素,发觉自己被人紧紧抱住,她下意识挣扎,却挣不开,又见马车失控的一路狂奔,只好大喊,“兰儿跳车一——” 马儿已失控,兰儿若不跳车,在这山林之间,等待她的只是车毁人亡的下场! 然而马车已跑远,也不知道她听不听得到。 黑衣人见她还有心情管一个丫鬟的死活,忍不住低低笑出声,“绮儿,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这么的心软。” 若说之前邵紫兮还有期望,这一声叫唤,则是让她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尤其是,她嗅到了黑衣人身上那股令她熟悉且憎恨的气味。 前世那不堪的回忆犹如潮水一般,瞬间涌进她的脑海之中…… 这男人,就是占了她清白,对她下药,将她困在倚月楼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男人。 前世,她抵死不从,他便对她下药,在一次次占有她时,嘴里痴念着的名讳,正是绮雨。那时她因药物的关系,总是迷迷糊糊,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也看不清他的样貌,然而此时男人在她耳边的低喃,那声音、那语气,让她记起了一切。 在这一刻,她总算明白了,那人喊的名字,正是她的母亲,白雨绮。 这发现让她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 果然如曾萍儿所说,这男人不会放过她,前一世不曾,这一世也不会,只是她没想到,会来得这么的快…… 这山道偏僻无人,她会防身术,却打不过会武功的男人,难道说,她又要重复前世的悲剧? 不!那样的经历一次就够了,若是如此,她宁可一死。 这念头一起,她眸光一厉,狠下心便要咬舌自尽,可男人却像早知道她的意图,动作极快的扣住她的下下颚,并往她嘴里塞了颗药丸,低低的笑了。 “绮儿,乖点,我等了你这么久,你怎么舍得再次离开我?”男人痴迷的抚着她的脸,眼里有着疯狂,又说:“别担心,我不会让人打扰我们,我的人很快就会解决一切,今晚将会是你我的洞房花烛夜。” 他的触碰让邵紫兮一阵恶心尤其是入口的药丸她再熟悉不过,正是他前世占有她时她吃的蔓陀情毒。 蔓陀情毒是一种十分歹毒的毒药,那药会先致人昏迷,等再次醒来,就会像变了个人似的缠着男人,直到药效退去才会恢愎意识清醒过来,若是没有与人欢好,则会毒素攻心,不到半日便死亡。 若是可以,她宁可选择后者,可她知道,眼前的人不可能会放过她。 药效发作得很快,不一会儿就让她身子发软,几乎要失去意识可她不死心,用力咬破嘴唇,急声问,“你要解决谁?” 他的话意有所指,让她升起一抹希望。 有人来救她?是谁?男人依旧笑着,虽然脸被遮住了,却看得出他心情极好。 男人正欲开口,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放开她!” 闻声,男人脸色一变,他动作极快,抱着邵紫兮便要跑,可身后的人动作更快,长剑一挑,阻去了他的去路,而男人这一停顿,给了对方机会,趁他不备,手一抓,将邵紫兮夺了过去。 邵紫兮此时已模糊了双眼,根本看不清抱着她的人是谁,但她的嗅觉没失灵,在闻到那股淡淡的青草香时,她的眼睛倏地红了,哑声喊,“凤谣……” 凤谣担心的看着怀中的人儿,他一手揽着她,只能单手御敌,不一会儿,手臂便被划了道口子,鲜血直流,但他仍不放手,甚至温声安慰:“不要怕,一切有我。” 一切有他……这句话让邵紫兮心中的大石倏地放下。 “把她还我!” 黑衣人恼怒的大吼,不断的攻击,凤谣因要顾及邵紫兮,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加,好在他功夫在黑衣人之上,倒是没有致命伤。 饶是如此,伤口太多,他仍成了个血人。 两人且跑且战,凤谣身上的血口已多至十多道,渐渐落了下风,就在这时,他的暗卫及时赶到,加入了战局。 “主子!您先走!” 凤谣点头,正要离去,身后又有一票人加入战局,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黑衣人的手下! “该死!”凤谣低咒一声,强撑着身子,欲杀出一条血路。 见他满身是血,却依旧不放开她,邵紫兮胸口一痛,双眼泛红,虚软无力的喊着,“凤谣,放开我,你……你快……” 没想到他非但不放,反而将她揽得更紧,坚定的说:“要我放手,除非我死!” 这句话,让邵紫兮在眼眶打转的泪水滑下,正想再劝说,却抵不住药效发作,彻底失去意识…… 第十七章 共赴云雨许终生 耳边传来大量的水流声,那声势之浩大,让失去意识的邵紫兮幽幽转醒。 意识一回笼,她马上看向四周,发现她身处一个洞窟中,而洞窟外头似是一片瀑布,瀑布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若是从外面看来,完全看不出这一片水帘的后头竟另有乾坤。 发现自己似乎暂时安全,邵紫兮却没有放松,她没忘记她失去意识前发生的事,于是紧张的爬起身,往洞窟的深处走去,慌张地大喊:“凤谣——” 她不放弃,继续前行并喊着,“凤谣!你在哪里?” 她明明中了黑衣人的蔓陀情毒,只有男女交欢后才能解毒,否则等着她的只有死路一条,然而她却醒了,衣着除了狼狈了些,仍很整齐,没有其他异状,甚至子,她能感觉自己的身上并没有任何的异常,那么,她身上的蔓陀情毒呢? 是服了解药?还是…… 很快的,她来到了洞窟的尽头,在那里,她找到了答案。 洞窟的尽头有着石桌及石凳,甚至还有张石床,石床的上头摆着一张完整的白老虎皮,石床的旁边则是一处天然的水池,透着氤氲的寒气,将整个水池笼罩住,包括在池中的男子。 池中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凤谣。 邵紫兮一喜,冲到水池旁。“凤谣!” 然而她一靠近,便现凤谣那俊美无俦的脸正漾着不正常的红晕,他双眸紧闭,动也不动的静坐在池水之中。 一见到他俊脸上的异常,邵紫兮脸上的喜色倏地褪去。 他中了蔓陀情毒! 她遭此毒控制了半年之久,毒发时的症状,她比谁都还清楚。 前世,她为了逃跑,在被老鸨喂食毒药后假装昏睡,却是趁那人未到,偷偷的跑了出去,毕竟她身体多少有了那么丁点的抗药性,不会那么快就昏迷。逃出去后她怕自己毒发失去意识,随便找男人交欢解毒,于是藏到一处无人的破庙中,并找了条绳索将自己捆绑了起来,这一躲,就是半日。 那时她已失去意识又醒了过来,因无法解毒,身上的情毒不停的在体内肆虐,身子涨痛不已,全身发热发红、口干舌爆。似有烈火在烧,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出体内似的,痛苦万分。 最后,似乎真有什么冲出她的体内,一阵剧痛后,那火烧的感觉没了,她的意识也没了,她终于得偿所愿,彻底的从被当禁脔的日子解月兑…… 而凤谣此时的状态,与当时的她如出一辙。 他这是要死了? 这念头一闪,眼泪立马就落了下来。 她不晓得凤谣好端端的怎么会中了蔓陀情毒,可她晓得,一定和她有关,光凭这一点,她就不能眼睁睁见他毒发身亡,更何况,她才刚刚清楚自己的心意,他怎么可以就这么死了?! 不!她绝不允许! 打定主意,她吃力的将他从那似能将人冻伤的寒潭里拉了出来,接着手忙脚乱的除去他身上的湿衣。 威觉有双温热的手在身上游移,凤谣本已涣散的意识一点一滴的回了笼,然而蔓陀情毒十分霸道,在嗅到邵紫兮身上的女子幽香时,被内力和冰水压抑的情毒仿佛在瞬间活了过来,让他那一双漂亮的凤眸倏地睁开,眸底满是浓浓的。 他嘶吼了一声,彷佛一只失控的野兽,丛地上跳起,将邵紫兮压在石床上,粗暴的扯下她的衣裤,伸手揉搓着那柔软的浑圆。 他的触碰让邵紫兮瞬间惨白了脸,前世不堪的回忆让她脑中一阵空白,下意识的奋力挣扎,想要逃月兑。 “不要!” 她这一挣扎,反而让凤谣短暂回了神,在看清身下半果的人儿时,那因情毒面满满的俊颜倏地白了几分,他慌张的将手收了回来,离开她的身子,咬牙道:“你快走!别管我!” 得到自由,邵紫兮想也没想,起身就跑,却在听见他嘶哑的嗓音时,停下了脚步。 不行!她不能走! 身子还因恐惧而颤抖着,可那绝美的脸蛋却是坚毅,她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好半晌才回过身,朝他走了回去。 凤谣见她去而复返,忍不住又吼着:“你快走!我控制不了自己——” 他用内力强行将邵紫兮身上的情毒吸到自己身上,在以为靠着寒潭与自身功力的压制,就是解不了毒,也应当能够压下。 谁知他低估了这毒的霸道,而邵紫兮又恰巧在这时候找了过来。 见他明明那么痛苦,却仍赶她离开,邵紫兮一直悬着的眼泪再次落了下来,哽咽的说:“我若是走了,你非死不可,我怎么能走?” “走——”凤谣感觉体内的又要控制他的意识,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嘶声道:“就是死!我也不愿做出让你难过之事!” 他知道邵紫兮不喜人碰她,虽不知原因为何,但他不愿上她痛苦,更何况即便是替她解毒,依然是趁人之危,于是他直接将毒引到自身,既然都毒引走,自己更不可能拿她来解毒,就算此举会付出他的性命也无妨,他只要她安全。 这话让邵紫兮的泪得更凶了,她表情更加坚定的月兑去身上的衣物,一件又一件,直到那洁白如玉的身子完美无瑕的呈现在他眼前。 刹那间,凤谣觉得自己无法呼吸了。 那胴体绰约婀娜,像是精心雕琢后的美玉,肌肤晶莹无瑕,身材秾纤合度,胸前两团圆润白腻丰盈如满月,顶端点缀的朱红彷佛是凡间没有的仙果,引诱着凡夫俗子颠倒沉沦,一双玉腿匀称笔直,泛着淡淡的珍珠光泽。 他的眼神灼热,彷佛烙铁一般的烫人,盯得她浑身肌肤都羞得泛起淡淡粉色,妩媚至极。 再让他这么看着,邵紫兮怀疑自己的身子真会着火,于是一咬牙,挺身上前,主动勾住他的颈项,奉上粉女敕的红唇。 …… “紫兮,嫁我可好?”他握住她的双手,凤眸深情的凝望着她,那柔情似水的目光,像是能将她溺毙在里头一般。 望着他,邵紫兮的双眸已经化成了一汪泉水,她忍不住伸手轻抚他的唇办,他的唇不薄不厚刚刚好,唇角微微上扬,有着好看带笑的弧度。 她知道凤谣喜欢她。经过今日这事之后,她甚至能肯定他爱她。 可她有些不敢相信,像他这样个谪仙一般的男子,竟会对她如此倾心。 在现代,她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子,还是个孤儿,长相虽然清秀可人却因忙着生活,压根没谈过恋爱。 穿越后,她虽有了绝美的容貌,却不是件好事,这张脸毁了她的一辈子,让她成了他人的禁脔,即便重活一世,她心里仍然有着阴影,本以为这辈子,她势必一个人过活,却没想到遇见了他。 凤谣,即便她三辈子加起来,都未曾见过比他还出色的男子,不仅容貌出众、身分尊贵,最令她不可置信的是,他对她的深情。 若说之前她还能说服着自己,他对她,不过是因为儿时情谊而昏了头,过阵子就会清醒,可今日却让她看明白了。 一个能为了她付出性命的男子,岂会看不清自己的感情? 看不清的人,一直是她,不是凤谣。 她刻意压抑自己的感情,故意曲解风谣对她的情意,这一切,全因她的自卑和过去的伤害,她自卑的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她害怕不过又是一场骗局,可即便她现在认清了自己的感情,她还有一个潜在的敌人。 她已拖累他一次,岂能再多一次? 再者,两人的身分也不配,他贵为皇子,兴许还对皇位势在必得,而她,对成为他后宫妃子之一没有兴趣,她只想过她简单快活的小日子,没有尔虞我诈、没有深沉算计,当个普通的女子…… 然而凝视着他期望的眼神,这些想法,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只能敛下眼眸,轻声说,“你身体还好吗?” 她不答反问,让凤谣心头一阵失望,但他不气馁,且也十分聪明,从她的态度察觉到她的顾虑,沉声问:“是不是担心那个黑衣人?你可知道是谁会想绑走你?还对你下那样的毒?” 一想到若是他没能及时赶到,那她岂不是要被…… 扁是想像,他就无法承受,整个人散发寒气,恨不得亲手杀了那人。 邵紫兮有些诧异他的敏锐,却没打算将其他顾虑说出,只哑声说:“我没线索,我只知道他和我母亲许是同一辈的……” 她将前几天曾萍儿所说的话,全数告知他。 没想到凤谣听后脸色一沉,拧眉道:“确定?可我以为,动手的人是凤庆……” “凤庆?”邵紫兮苦笑一声,“我一开始也以为是他。” 她的生活圈单纯,认识的人更是不多,一直顺风顺水,没想到一出事,就是大事。开始她也以为她落水一事,曾萍儿母女背后的主使之人是凤庆,毕竟她就算再低调,也是准太子妃,她落水这么大的事儿,怎可能连追查都是草草了事、匆匆结案,甚至她爹费尽心力都找不到线索?更别提太子妃的位置马上就易了主,身为当事人的凤庆对此也顺理成章地接受,要说这其中没有德妃母子的手笔,她是不信的。 因此她本以为,是曾萍儿母女早早与凤庆勾搭上了,才会设计这场意外,让她腾位置,沿想到花朝宴过后,她才知她错得离谱。 若是没有曾萍儿那一席话,她到死都不会知道,算计她的,竟是个完全让人找不到头绪的人。 她来到这世上时,白雨绮已经死了,她身边的嬷嬷丫鬟,被后来嫁入邵府的曾萍儿全数变卖,一个不留,她现在就是要查,也早已找不到人,就连好不容易找到的绿意,也说她娘亲生活很单纯,除了她爹,并未 认识什么同龄的男子…… 凤谣一双俊眉拧得死紧,又问:“有没有可能。是曾萍儿故意误导你?” “故意误导我?”邵紫兮一怔,倒是真没想过这问题。 他点头,道,“方才与那黑衣人过招时,一开始还看不出来,可在我欲带走你时,那人情急之下使出的功夫,我发现他用的正是傅大人的拿手绝技。” 皇室子弟自小不仅学文也得学武,除了他自小就另寻名师教授武功外,包括凤御在内的皇室子弟,武功都是由皇宫里的武教头传授,至于凤庆,因为身为太子,自然还有身为太子太保且武功不俗的傅铭展额外指导。 邵紫兮对武功不了解却心细,直觉说,“我觉得凤庆这人有色心却没色胆,再说了,他又是如何得知我们今日有约?还有,就算他脑子再不好使,也该知道使出傅大人的绝技会替他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所以我觉得不是他。” “我们今日之约也不是什么隐密之事,只要刻意探查,并不难得知,不过你后头的分析,倒也有理……”凤谣沉吟道。 这么一分析,两人顿时陷入了焦灼,怎么也想不出到底会是谁,敢这么明目张胆在天子脚下绑人。 最后,凤谣下了结论,沉声道:“不论是不是他,凤庆我非除不可,不仅是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 他无法接受邵紫兮再次受到伤害,就算凤庆不一定是凶手,可他觊觎邵紫兮是事实,光是这点,他就不可能放过他,更何况,他与他本就是敌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敌人。 见他紧拧着眉,影响了那俊美的脸庞,邵紫兮下意识伸手,抚平那眉间的皱褶,忍不住轻声问:“你母后的死,和德妃有关?” 提到他的母后,凤谣神情晦暗,拉下她柔若无骨的手,紧握在手中,嘶哑的说:“德妃向我母后下了慢性毒药……” 自从六岁那年遇到邵紫兮之后,因为邵紫兮给他的建议,于是他开始藏拙,可心中仍抱着希望,他天真的以为他的母后真的在彩虹的另一头看着他,等他长大,她就会回来见他。 直到他十岁那年,凤庆仗着太子的身分想欺凌他,反被他打倒在地时,恼羞成怒的对他吼了句,要让他母妃像毒死他母后一样毒死他,他这才惊觉,自己母后的死,不是病重。 疑心一起,就再也压不下去,况且那时的他年纪渐长,早已知死亡为何物,要在这尔虞我诈的皇宫里生存,他不得不敛起锋芒,可事实上,从那时侯开始,他便暗中培养起自己的人手,同时追查母后的死因,经 饼多年的探查,终于查到德妃确实向他的母后下了慢性毒药。 那毒药很特别,单独服用并不会中毒,甚至检查不出任何毒素,仅是普通的养生茶,可若是母后寝宫外的夜来香绽放时,结合花香,便会成为一种毒,于是这毒一点一滴的累积在母后体内,直到病入膏言。 他花了好多年才查出德妃的恶行,可德妃锋头正盛,不仅总揽后宫大权,更是父皇信重之人,他冒然翻出此事,不一定能扳倒德妃。 因此他一直在等待时机,他若出手,定是一击必中,让他们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然而此时此刻,他再也等不下去。 不论德妃母子有没有参与今日之事,他们的存在对邵紫兮就是大威胁,也让他无法专心帮她揪出今日的凶手,所以他打算在近日之内,让那嚣张多时的母子俩彻底垮台! 他的母后果然是被德妃毒死…… 邵紫兮虽然不觉得意外,心头却还是有些闷闷的,且他这一提,她脑中似乎闪过什么——一德妃……毒…… 杏眸蓦地一亮,她沉声说:“我记起来了!德妃身上有股浓郁的香气,那味道是紫藤花香,据我所知,紫藤花的香味非常淡,就是一大丛的紫藤花,香味也不浓,然而德妃身上的紫藤花香却十分浓郁,且似乎还混着药味。要知道,紫藤花的种子、茎、茎皮均有毒,种子含有一种叫金雀花碱的毒素,若是误食会引起呕吐、月复泻,严重者还会导致口鼻出血、手脚发冷,甚至是死亡……” 她会知道紫藤花种子含有金雀花碱,也是在现代有一回有个客人要求做出一桌百花宴时,她特地下了功夫研究各种能入菜的花才会得知。 她对味道敏感,花朝宴那日与德妃虽然只说了几句话,可她身上那太过浓郁的花味、药味却没能逃过她的鼻子,可惜她鼻子虽灵,却没有学过医,分不出她身上的药味究竟是不是毒。 在听见她所说的症状,凤谣眸子一沉,双眼微微发红,咬牙道,“德、妃!害了我母后不够,连父皇你也不打算放过吗?” 邵紫兮的话,让他忆起父皇常年受到的胃症困扰,最近甚至不时会流鼻血,偏偏皇宫里的御医诊断后,都说视疲劳所致,如今看来,又是德妃下的毒手。 闻言,邵紫兮也猜到德妃做了什么,见他泛着双眸,又怒有痛,那悲怆的模样,让她心一揪,鼻尖微酸。 深宫里的算计,邵紫兮在电视剧里看过不少,可当这一切真实的发生在自己身旁,尤其是发生在她爱之人的身上时,她只觉得心痛,无比的难受。 见不得他难受,邵紫兮忍不住伸手抱着他轻声说:“我不晓得我的猜测对不对,也不晓得来不来得及阻止,我只知道难过没用,而且,我身上没有彩虹糖……” 她没忘记两人第一达见面时,便是用几颗色彩缤纷的彩虹糖,让情绪低落的他重新振作起来。 这句话却让怒红眼的凤谣一愣,半晌,他笑了起来,道:“其实我不爱吃糖。” “呃……”不爱吃糖,那他之前还抢了她一大匣子的糖作啥? 她那懵样,让凤谣一扫愁容,倾身吻住她粉女敕的唇,在她唇畔低喃着,“你比糖还有用,只要你在,我便不难过。” 他的手指插入她的发丝之中,轻扣住她的后脑,舌头直捣她芬芳的唇间,加深了这个吻,很快就在她口中疯狂肆虐起来,另一手也没闲着,俐落的解开她的衣裙,覆上那怎么揉也揉不腻的雪峰,感受她的圆浑丰满与肌肤的柔滑。 这话比情话还撩人,让邵紫兮粉脸倏红,等她回过神,人已让他压到石床上,任他在她身上作恶。 …… 第十八章 太子遭废除 等两人历险归来,已是傍晚时分。 在送邵紫兮回府后,凤谣召来暗卫,询问白日的线索,没想到得到一个意外的答案。 “你是说,有两拨人?”这消息让凤谣有些诧异。 “是的主子,当时属下正与黑衣人的手下交战,掩护您离去,没多久,却见到另一拔人由山上的方向寻来,还抓了一名女子。那群人见你离开,二话不说便要追去,属下等人只得分神对付,这才会损失惨重,让那黑衣人给逃了……” 闻言,凤谣眼神一深。 这些暗卫是他私下培养的人手,除了父皇给予之人,大多是他寻来的孤儿,从小便开始培养,武功大多了得,没想到这一回,却损失了近十个人。 “可有查出是什么人?”凤眸流转着危险的锋芒,他沉声问。 暗卫恭敬的答道:“这拨人似乎不是凤鸣王朝的人,而是来自北方的蛮夷,他们手里抓着的女人自称是邵姑娘的贴身丫鬟,属下已将她救下,听那丫鬟所言,那些蛮夷要抓的人似乎也是邵姑娘……” 说到这,暗卫忍不住在心中嘀咕着,主子这是看上什么女人,惹麻烦的程度一绝,不过想归想,他可不敢说出口,只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递了上去,“这是从他们头儿身上搜出的信件。” 凤谣接过,打开一瞧,原本紧锁的眉头松开,那形状优美的唇,弯起一抹极为透人的弧度。 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呀。 凤庆若是知道,自己这太子之位竟会毁在一个女人手上,不知道做何感想? 想着信上的内容,他心情极好,沉声说,“将那群蛮夷送到大理寺去,至于另一拨人,给我狠狠用刑,务必让他们招出他们的头儿是谁!” 他又对暗卫吩咐了几件事,这才起身,看向外头的月色。 母后,您的仇,终于是时候报了。 邵紫兮遇险一事,因地点偏僻,那山头又是叶晓晓的私人产业,因此并没有传出去,知晓此事之人,也就是与她相约的叶晓晓与凤润两人而己。 两人得知她受到惊吓,一早便前来探望。 “紫兮!” 邵紫分才踏进前厅,一道风一般的俏影便已朝她飞扑而至,紧紧将她抱住,紧张的对她又模又瞧。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都怪我,要不是我约在那种鸟地方,你也不会出事……”叶晓晓说着,眼眶都红了。 见她一脸自责,邵紫兮忙说:“这怎么能怪你,谁知道那些蛮子刚好躲藏在山里,也怪我自个儿倒霉,怡巧遇上了他们,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昨晚,凤谣派人将受伤的兰儿送回来,并给她送了封信,信里说的正是北方蛮子的事,她看完后简直目瞪口呆,一方面讶异自己的“抢手”,个个都想绑,一方面面则是对下手之人的愚蠢感到相当的无语…… 至于黑衣人的事,凤谣让她保密,就是对叶晓晓也不能说漏嘴,后续之事,就交由他全权处理,要她不用操心。 “没受伤吗?”叶晓晓又上下将她打量了一遍,确定她真没受伤,这才松了口气,挥着拳头,咬牙切齿地怒道:“吓死我了,我当下听到你遇险,便想带人去救你,可皇叔不允,说对方来历不明,怕我去了反而误事,要我乖乖待着,自己领了人去帮忙,可惜皇叔到的时候,人都被制伏了,若我知道来的人是那群北方的臭蛮子,我早就冲下山,将他们一个个打得花流水!” 正义感十足的叶晓晓对那群侵门踏户、年年都到凤鸣王朝国土烧杀掳掠的蛮族,一向很感冒,更别提有一年,那蛮族的王子还要想让她去和亲,光是这点,就足以让她很得牙痒痒,没能亲手痛打那些蛮子,她着实有些遗憾。 闻言,邵紫兮这才知道凤润竟有去帮忙,连忙对打进门便不发一语的凤润行了个大礼,“紫兮多谢景王相助。” “不必多礼。”凤润虚扶她一把,笑容和煦地说。“你没受伤就好。” 两人这一来一往,鼻子敏锐的邵紫兮突地闻到一股极淡的血腥味以及若有似无的香气,那香味极淡,淡到被血腥味掩了过去,一时之间令她想不起是什么气味,于是暂且纳到一旁,只控眉问,“景王受伤了?” 这话让凤润身子一便,轻咳了声,“无妨,只是一点小伤。” 邵紫兮却觉得有些怪异,方才叶晓晓明明说是景王带人到她出事之地时,人早己被制伏,又如何会受伤呢? 正想着,一旁的叶晓晓也尴尬的咳了声,小声地说—— “紫兮,你别问了,皇叔是为了拦我,不小心被我弄伤的……” 闻言,邵紫分心中的疑虑顿消,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成了惊弓之鸟。 她这是怎么了,景王今年不过才二十七、八岁,光是年纪就对不上,更别提事发当时,他人正在和叶晓晓在一块,除非他会分身之术,否则那黑衣人再怎样也不可能是他。 思及此,她嫣然一笑,歉然道:“都怪我,若不是为了我,景王也不会受伤,景王的伤可严重?” 虽说凤润是为了拦住叶晓晓才受伤,可起因却是因为她,若是不过问,似乎说不过去。 “不碍事,一点小伤罢了。”凤润笑道,旋即好奇地问,“邵姑娘是如何得知本王身上带着伤?” “民女自幼嗅觉优于常人,能分辨各式各样的气味,景王身上带着血腥味,虽说味道极淡,却瞒不过民女的鼻子。”她坦言道,不觉得这事有什么好隐瞒。 闻言,凤润眸子一闪,啧啧称奇,“怪不得邵姑娘的厨艺如此之好。” 嗅觉敏锐之人,对气味及味道的要求自然高干常人,邵紫兮又喜爱下厨,手艺不好也难。 “是景王谬赞了。”她态度十分谦虚。 “好了,你们俩晚点再聊,紫兮,我今日来,是有件大事要同你说。”叶晓晓憋了一路,这会儿再也忍不住,神秘合兮的说。 她那模样让邵紫兮也起了好奇心,“什么大事?” 叶晓晓笑得十分坏心,低声说,“太子要被废了。” “废太子?”邓紫兮胸口一跳,嘴角几不可微的扬了扬,佯装好奇的问,“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被废?” 凤庆会被废,这事凤谣事先就已向她透露,只是她没想到他动作会这么快,她不过睡了觉起来,他便上手了。 然而知道归知道,装装样子还是必须的。 叶晓晓凑在她耳边兴奋的说:“凤庆那家伙,一见皇帝舅舅正值壮年,这皇帝的位置不知猴年马月才轮得到他坐,于是通敌叛国,与蛮子勾结,想算位!谁知这么巧,那群蛮子撞见了你,被凤谣给一网打尽。” “你是说,我遇见的那群蛮子,是太子找来的人?”她扬扬眉,佯装一脸郁闷的问,“可就算是通敌叛国,太子怎么会让那鞑子来掳我,这……” 闻言,叶晓晓忍不住讽刺的笑了,左右看了看,才小声的说,“这可是秘辛,你听着就好,别外传,凤庆通敌不过是个之后说给外人听的借口,做蠢事的是他那位新上任的太子妃……” 原来通敌叛国的人,不是凤庆,而是他刚迎娶不久的太子妃傅莹雪——不,正确说来,通敌的是傅家。 暗莹雪不过是拿着鸡毛当今箭,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让那群潜伏在凤鸣王朝中的蛮子答应出手,替她掳走邵紫兮,本打算狠狠教训这害她不能嫁给心爱之人的贱女人,没想到却倒霉的栽了。 说起来,傅铭展也是倒霉,被宠上天的女儿扯了后腿,不过最该怪的还是他自己,好好一个太子太保不当,要当叛国贼,妄想当皇帝,如今罪证确凿,这会儿武陵帝已经下了旨,罪及九族,秋后问斩。 而凤庆呢,傅家通敌叛国,傅莹雪也不过才进门几天,本来就不关他的事,还不至于被废,可如同傅铭展被女儿扯了后腿,凤庆则是被亲娘给扯了后腿。 德妃对武陵帝下毒一事被凤谣揭了出来,甚至于十几年前皇后的死,都是出自于德妃之毛,这两件事加起来,可是大罪,凤庆这太子不废也得废,母子两一个就等着被终生圈禁,一个则是白绫毒酒择一赴死。 短短一夕之间,太子一派,彻底垮台。 听完叶晓晓所言,邵紫兮再也忍不住贝起唇角。 凤谣的仇,总算是报了。 正想着,她突然感到有股视线紧盯着她瞧。让她不舒服的拧起眉,一转头,却没有发现什么异状。 难道是她多心了? 邵紫兮有些纳闷,正想着,就见她爹朝他们走来。 自从曾萍儿被休弃后,邵铭诤似乎老了十几岁,当然不是因为曾萍儿,而是对发妻的愧疚,以及女儿的亏欠,可惜父女之情已疏离了十几年,就算他想弥补,也不知该从何做起,更别提邵紫兮比他还要忙。 难得今日女儿在家,他双眼亮了亮,打算培养培养父女感情。 “紫兮!”他朝女儿走去,一抬首,却见叶晓晓也在,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僵,有些气闷的唤道,“”云乐郡主,您也在?” 见他那模样,邵紫兮也有些无奈。 她不是不知邵铭诤的想法,可别说她是穿来的,就算不是,父女疏远了十几年,这才几天,要她亲亲热热的换着他的手臂喊声爹,她实在是面不到。 这话让叶晓晓挑眉,哼声说,“邵尚书可是不欢迎本郡主?” “下官不敢!”就算是,邵铭诤也不敢说,更何况,他还未看过有同龄的女孩儿来找自家女儿玩,叶晓晓可是头一个,这么一想,心里也就没这么闷了,态度也真诚许多。“欢迎之至,郡主能来,是下官的荣幸,若是可以,欢迎郡主多来找紫兮玩。” 叶晓晓听了这话才觉得舒畅,又哼了声,转头就和邵紫兮吱吱喳喳了起来。 邵铭诤也不多留,正欲离开,却看见坐在大厅角落的凤润,疑惑的问,“紫兮,那位可……景王?” 凤润虽是王爷,可不用上朝也不常出现在众人面前,认得他的人自然也少。 “是景王没错,爹你认得景王?”邵紫兮好奇的问。 “称不上熟识,”邵铭诤笑得有些凄楚,哑声说:“你娘还在世时,景王倒是常到府中游玩。” 邵紫兮心头一跳,正想问清楚一些,就见邵铭诤和景王问候完,一脸惆怅的离开了,她又望了望静坐在角落、气质如玉一般净透无瑕的凤润,不禁笑了。 她在瞎猜什么呢?十多年前景王不过才十岁呢!说什么也不会是他,这么一想,她又释然了,再次和叶晓晓聊了起来。 却不知,有一双眸子,正执着且几近病态的、小心翼翼的,凝望着她的身影…… 第十九章 诡异的视线 “该死!” 哗啦啦,桌上的物件全数被扫了下来,凤庆一脸盛怒,双眼发红,像头暴躁的野兽,不停地咆哮着。 “凤谣这个狗杂碎!居然把孤害得这么惨!甭要杀了他!” 他愤怒的抡着拳头,四处捶打,却无法逃出这已被层层禁军包围的东宫,只能像只困兽,不断的叫嚣、埋怨,而无法解决此时的困境。 “太子何必动气?” 偌大的寝殿,突然传来一声叫唤,让凤庆心一凛,大喝一声,“是谁?” 黑暗中,走出一名披着一身黑斗篷的男子,那人全身裹在斗篷中,脸也被兜帽遮盖,让人看不清面容,只看得出身材高大。 男人桀桀的笨了,沉声说:“我是来帮你的人。” “帮我?”凤庆仍一脸警戒,朝他嗤之以鼻,“藏头藏尾的,怎么能帮得上孤?” 男人也不恼,仅说,“难道你不想手刃凤谣,重得太子之位?” 这话直中凤庆的心故,要说他此时最恨的人是谁,绝对是凤谣。 若不是凤谣,他和母妃也不会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明明只要再一个月,那个死老头就会驾鹤归西,他就能名正言顺的当上皇帝,可这一切全让凤谣那个贱种给毁了。 想到能亲手杀了风谣,风庆险些迫不及待的点头应下,可经历了这么多的事,他就是再冲动,也有所成长,对这实然出现的男人很不放心,“你究竟是谁?” 男人没说话,而是缓缓的将兜帽取下,露出真容。 “是你?”凤庆瞳眸紧缩了一下,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之人,好半晌才从震惊中缓过劲,警戒的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就算再不愿承认,凤庆也知自己如今就是过街老鼠,没人肯和他扯上关系,那么,眼前之人图的又是仕么? 男人又笑了,低声说,“我和你的目标一致,我要凤谣的命!” 凤庆闻言沉默了,半晌,也笑了。“看样子,那贱种得罪的人可不少,只不过,我还是得知道你为何想他死?” 虽说两人有共同的目标,可他更想知道他的动机,毕竟眼前之人与凤谣…… 男人眼中有着不耐,半晌才沉声道,“我要邵紫兮,凤谣不死,我就得不到人!” 想到凤谣在邵紫兮身旁安插的人手,男人目光一沉,有些恼怒。 本来在倚目楼时他就能得到邵紫兮,谁知凤谣一这又一次的阻挠他,甚至于还带走中了蔓陀情壶的邵紫兮,一想到两人之间必将发生的事,他就嫉炉到几乎发狂,他本可以不要凤谣的命,可因为这事,现下恨不得立马杀了他。 “邵紫兮?”凤庆一脸恍然。花朝宴那事,他之后也知是遭人算计,那人不用说,肯定是凤谣,原来这两个人早就搞在一块了…… 想到邵紫兮那绝美的脸蛋。凤庆也是一阵心痒,没想到一个女人竟能勾得这么多男人抢夺,若是他权势依旧,也不会放过这么一个绝世美人,不过无妨,只耍他成了皇帝,邵紫兮对他而言,也不过是手一招的事。 思及此,他不在顾虑,爽快地说:“好!我答应你,你要孤怎么做?” “很简单。”男人将他婬邪的表情一览无遗,眼底闪过一抹讥讽,低声说:“逼宫!” “逼宫?”凤庆额间突突的一跳,不动声色的说:“孤如今困在此处,要如何成事?” 男人嗤声一笑,“甭装了,你外祖朱耀广早已召集大批人马,等救出你后,大军便会攻进凤城,而我,可以不惊动任何人,将你给送出去。” 凤庆脸色变了,这事极为隐密,他怎么会知道? 他被圈禁在东宫之前,外公曾派人与他接触,言明三日后的子时会派人将他救出去,并在当日攻进皇宫,挟持武陵帝,逼他写下禅位诏书,立他为新帝,可东宫守卫森严,若是救他,必定会打草惊蛇,对此。外公也没有绝对的把握。 “你有何方法?”凤庆心动了,若真如他而言,那帝位非自己莫属。 男人手一拍,黑暗中又走出了一个人。 凤庆一见此人,顿时诧异得阖不拢嘴,直指着那人,说不出话来。“他、他……” 眼前之人居然和他长得一模一样!身材、样貌,就连动作,都与他相仿,就算没有十分像,也有八、九分。 男人勾唇一笑,“如何?有了这名替身,你还怕打草惊蛇?” 凤庆此时已是心服口服,却仍不放心的问,“你当真什么都不要?只要邵紫兮?”这男人的手段让他惊话不仅能无声无息的进入东宫,还培养出一个与他几乎模样的普身,这样深沉的心机与谋划,让他不得不防备。 “放心,我对那个位置不感兴趣,我要的就只有她。”男人的眼底有着痴狂,心里却是不屑的笑着。 他对当皇帝不感兴趣。却不代表愿意让一个凯觎他女人的家伙当皇帝,他今日来,可不是真要帮凤庆,他要的,不过是让他和凤谣狗咬狗罢了。 只不过男人的想法风庆并不知道,甚至在听见他的承诺后,迫不及待的答应了。 “好,孤这就跟你走!” 目的达到,男人手一挥,让那名替身换上凤庆的衣袍,这才带着凤庆,趁着夜色,离开那牢笼般的东宫。 深夜,月色皎洁,万籁俱寂。 罢沐浴完,邵紫兮披着一头长及腰际的乌黑香发,斜倚在窗棂前的长榻上,手里拿着一本话本,有一页没一页的翻者,一双眼儿半眯着,像只猫儿般,既慵懒又妩媚,让人有股忍不住想拥她在怀中的冲动。 凤谣也这么做了,翻进佳人闺房,见到这美人卧榻的美景,他便忍不住多日的相思之苦,将人拥入怀中,狠狠的吻住那娇女敕的唇瓣。 他没发出半点声息,若不是他人未到,身上的气味已飘入鼻间,邵紫兮肯定会大声呼叫,可就算知道来人是凤谣,他一来便紧拥住她。同时夺了她的唇,仍让她吓了一跳,小嘴微张,正欲惊呼,他的唇舌却趁虚而入,纠缠着她,掩去她未出口的叫声。 “唔……”她气他登徒子的行为,半夜翻墙,如入无人之境,便愠怒的抡起举头,朝他胸口一捶。 那力道像是小猫挠痒痒,非但打不疼凤谣,反倒撩得他心口直发痒,忍不住加深了吻,直到吻得她喘不过气、俏脸绯红,这才不舍的将头埋在她细滑的肩骨里,嘶哑的在她耳畔喃着,“兮儿,我想你了……” 一声兮儿,像根羽毛似的,从她耳朵往胸口上钻,酥酥麻麻,在心湖泛起阵阵涟清,原本的气恼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尤其见到他一脸颓废,胡碴未除、双眸乌青,更是什么气都没了,她担忧的问,“你这是几日没好好休息了? “不知。”他是真不知,这几日为了扳倒德妃母子,他已经记不清竟有几日没能好好睡上一觉,好不容易抽了身,却忍不住对她的思念,也不管时辰,便直奔香闺,只想一解相思之情。 见他像只黏人的猫儿般贴着她,将她紧紧抱在怀中,任凭她怎么推都推不走,邵紫兮有些无奈,只得说:“你先放开我。” “不放。”他像孩子似耍着赖。她身上又香又软,他怎舍得放手。 邵紫兮又推了推,他仍旧不动,无奈之余,也就随他了。 见她不挣扎,凤谣一喜,抱起她,就往床榻走去。 “你、你要干什么?”他这一动,邵紫兮惊呼一声,忙揽住他的颈项。 “休息。”见她一脸紧张,凤谣低首在她唇瓣轻啄了下,宠溺地道,“放心,上回是意外……至于第二次,咳!是我忍不住,之后不会了,我会给你一个盛世婚礼,待洞房花烛夜后,你便是想逃,我也不允。” 洞窟那回,即便是救命,他亏待紫兮却是事实,他本该给她一场盛况空前的婚礼,让她披着凤冠霞帔、乘大红花轿,娶她为妻,而不是私下苟合,这对她来说十分的不公平,他已亏欠她,直然不能再轻慢她,即便此时软玉温香保满怀,他也忍得辛苦。 婚礼……这两个字让邵常兮身子一僵,胸口有些烦闷,直到他将她轻放在床榻上,和衣上榻,并再次将她拥入怀中,她才回过神,粉脸维红的轻推他。 “你这是做什么?”拥着她。还躺在她的床榻上,若不是兰儿受伤未愈,她不让她值夜,小丫头定是早已惊叫连连。 “刚刚不是才说,我要休息。”他一手揽着她柔若无骨的腰,一手撑着头,目光深情且专注的视着她绝美的脸庞。 见他似乎真的没打算做什么,邵紫兮心里反而莫名有些失落,这荒谬的想法让她的小脸更红,忙掩饰轻了声,不敢看他。 望着她秀美的容颜,凤谣的神情却凝重了起来,沉声道,“我派人查了那黑衣人的线索,可那人就像彻底消失似的,一点痕迹也没留……” 想到这事,他一双眉拧得死紧,即便派了不少暗卫守在她身边,他仍是不放心,若不是还卡着德妃之事,他实在想将邵紫兮紧紧的控在身旁,以免她再次遭遇危险。 提起这事,邵紫兮的脸色也不好看,半晌才说,“我这阵子会小心,就待在府里不出门,天香楼也暂且不去。” 她想,有凤谣派来的暗卫保护着,只要不出门,那人总不可能潜到府中来抓人。 这办法或许消极,可且前看来,也只能这么办了。他沉吟了会,才说,“我让云乐来陪你吧,别闷着了。” 她点头,有些无奈的说,“晓晓这几日都陪着我呢!就是每回她来,景王都跟着……” 自从她遇险之后,叶晓晓三天两头往她这儿跑,她自然是欢迎她的,可她来也就罢了,毕竟两个女孩儿请在一块,话题可不会少,尴尬就尴尬在她每次来都带着一个大男人,虽说凤润并不会打抚她们,只静静的喝着自己的茶,可她还是觉得有些别扭。 “皇权?”凤谣挑眉。旋即笑了。“我想皇权应该比你还别扭,云乐那妮子天生性子野,姑姑为了她头疼不已,想来是拜托皇叔照看着云乐,深怕她又惹麻烦。” 叶晓晓对凤润这个长辈的话还是听的,连月长公主与胞弟感情不错,没少拜托凤润帮她看顾女儿。 邵紫兮也猜到了,就是觉得有些不自在,而且每回叶晓晓来,她总会感觉到一股令她不舒服的目光,却总是抓不着那视线的来源…… 思及此,她忍不住将这事告诉了风谣。还提了上回邵铭诤遇到景王的事。 “皇权几时来过邵府?”凤谣有些诧异,又听她说似乎有视线盯着她,表情更是凝重,思索了半晌,才道,我会加派人手保护你,这几日……你暂时别让云乐上门,就推说身体不适,再观察看那视线是否还在。” 邵紫兮不想怀疑叶晓晓,可每次她过来,那奇怪的感觉一日比一日深,让她越来越不安,于是点头应下又说,“德妃的事还顺利吗?” 一提起这事,凤谣本就沉重的神情更加深沉,低声说:“德妃不会坐以待毙,这几日,她应该会有所行动。” 闻言,邵紫兮拧眉,“她还能做什么?不是被关起来,只等着赐死了?” 凤谣一边把玩着她柔滑的长发,一边说道,“德妃和凤庆是被关了,但德妃无法这么快就被赐死,朱家坚持要翻案,并联名上奏,要求父皇恢复凤庆的太子之位。” 朱家因德妃的缘故,在短短十几年崛起,德妃的父亲朱耀广更是官拜正二品的辅国大将军,手握虎符,凤城外的禁军有一半握在朱耀广手上,武陵帝要动德妃母子,自然得先处理朱耀广,可朱耀广经营多年,又无大错,岂是这么好动的?这一来,反而成了个死局,进退不得。 武陵帝恨极德妃,却无法马上对德妃下死手,除了这个原因,最主要的,是他身上的毒素还未彻底清除德妃却不肯交出解药。 邵紫兮听了,一双柳眉控得更紧,担忧的说,“这么拖下去,恐怕会有变数,还有,你的安危……” 风谣揭发了德妃的毒计,肯定是德妃母子的眼中钉肉中刺,如今无法彻底斩草除根,这么一来,他岂不是很危险。 “别担心。”他吻了吻她的额头,凤眸闪过一抹精光,“你男人可不是谁都能算计,况且,这个局,也差不多快破了。” 案皇的命和德妃的命是系在一块的,所以德妃暂时还不能死,至于凤庆……那就另当别论。” 他相信,只要凤庆一死,这死局便破了,至于弑兄的罪名,他一点也不在乎,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何况他对凤庆的那一点兄弟之情,早已在幼时就消失殆尽。 见他一脸胜券在握,邵紫兮也就不再多问了,她相信以他的算计与能耐,定能将事情完美的解决。 “你小心点,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你千万要小心。”她无法帮上忙,只能细心叮咛,要他多加注意。 见她担忧,风谣心中一软,亲昵的磨了磨她的俏鼻,哑声说。“放心,我还没娶你呢!说什么也会保护好自己。 听他又提这事,杏眸暗了暗,她反手搂住他精瘦的腰身,低声说,“睡吧!你应当累了,好好睡一觉,才有精神对付那些人。” 她的主动,让凤谣笑得阖不拢嘴,满足的将她紧紧拥着,眼一闭,没一会儿便沉沉的睡去了。 凝视着他的睡颜,抹无声的轻叹逸出,幽曲的回荡着—— “如果,你不是皇子,该有多好……” 那声音彷佛轻烟般,轻飘而逝,像是从未出现过,却让凤谣那坚闭的双眸轻轻的颤动了…… 第二十章 真相大白 次日午时,东宫传出一道消息——废太子凤庆自尽身亡。 这消息一传出,震惊了朝野,引起一片哗然。 然而三日后的午夜,却又传来一道消息——朱耀广举兵叛变,其拥戴之人正是“已逝”的废太子——凤庆。 这一下,众人才明白死在东宫的只不过是个替身,真正的凤庆早已逃出生天,与朱耀广会和,一同杀到了凤城外。 凤谣没料到自己派人杀的竟是个冒牌货,他知朱耀广定会叛变,因此早在皇宫里埋伏了重重兵力,唯一的变数便是凤庆没死。 也因这个变数,拖延了这场爆变结束的时间,这让凤谣很心急,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今夜发生的事,似乎不止如此…… 不仅是凤谣,远在邵府的邵紫兮也一直觉得心神不宁。 望着外头的夜色,她的眼皮跳个不停,心绪怎么也难以平复。 “希望事情能顺利……”她心系凤谣的安危,却不知房中突然多了个人影,直到一股熟悉的气味扑鼻而来,她才惊觉房里多了个人。 她心一凛,连忙大喊,“来人。” 男人却是低低的笑了,沉声说:“你找谁?若是那些暗卫,很可惜,都被我的人给解决了,若是找凤谣,就更可惜了,此时他正被困在皇宫里,就是能侥幸月兑身,我也早已带着你远走高飞。” 邵紫兮听了,心一沉。退后了几步,“你究竟是谁?为何屡次抓我?” 见她脸上写满着防备与憎恨,男人很是受伤。“绮儿,你为何怕我?难道你真忘了我吗?” “我不是我娘!我是邵紫兮!”她将手往袖口缩去,一双眼紧盯着他,就怕他突然上前抓她。 “不!”黑面罩下的脸孔狰狞着,他执拗的说,“你的眼、你的鼻、你的嘴,我记得你的一颦一笑,你明明就是我的绮儿,我就知道你没死,你只是附身在那个婴孩身上,是你回来找我了我知道的……” 这人疯了! 想过自己面对的人是个疯子,却没想到他会这么疯,她是附身没错,可她不是白雨绮,也与白雨绮没有半点关系,偏偏眼前的人不这么认为,执着的以为她就是她那早逝的娘亲。 瞪着他那身连眼睛都让人无法窥探的装扮,她心生一计。 背脊爬满细细密密的冷汗,邵紫兮忍着心头的恐惧,试探的说:“或许……是我忘了你能不能多说一些我们相识的经过,说不定我能想起来……” 她也不过试探性的问了下,没指望他会说实话,却没想到男人竟十分高兴,低声说—— “对,你说的没错,我查过书,附身之人的确有可能忘了前世记忆……绮儿,都怪我没查清,你忘了无妨,我会将我们的一切都告诉你……” 他告诉她,两人在他六岁时初识,那年白雨绮随母进宫,他与她,便是在那时相识,再之后,他便常常溜到白府找她玩,两人青梅竹马,从小一块玩耍…… 他说了很多他与白雨绮儿时的回忆,可大多都是一起爬树、一块捣蛋的小事,邵紫兮听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听到了重点—— “你明明答应我嫁我为妻,可你却食言了,在我娘亲过世时,竟嫁给了邵铭诤!”说到这里,男人似乎十分愤怒。 邵紫兮有些哑然的问:“你和我娘……咳!和我差了几岁?” 她从这人口中听出不少讯息,尤其是她娘亲对待他的态度,似乎没有半点男女之情,更其者,就像对待一个小弟弟一般,这让她突然有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绮儿,你当真什么都忘了,连我小你六岁都记不得了,若不是当时我年纪太小,你又怎么会迫于无奈,嫁给别人……” 男人沉浸在他与爱人的回忆之中,却不知邵紫兮在得知他的年纪时,脸色变了变,她轻声说:“这么说,我十六岁嫁人的时候你才十岁?这不可能……你若才十岁,怎么与曾萍儿行男女之事……” 若她没记错,曾萍儿说过,这男人不止一次占了她的身子,正因为如此,她才会乖乖听命于他,对她娘亲下药,而她,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才一再否定自己的猜测,不但没怀疑过眼前的男人,甚至大方的与他交谈…… 一想到自己竟连在眼皮子底下的凶手都没发现,邵紫兮不禁暗骂自己蠢。 听到曾萍儿的名字,男人嗤笑了声。“那恶心的女人,我怎么会碰她!碰她的人不过是我的替身罢了!” 他心里只有白雨绮,也只爱着白雨绮,怎么可能会去碰别的女人,他会设计曾萍儿,也是因为看不惯她胁迫、嫉妒他心爱之人,让她失身身不过是个小教训,毕竟,他最后还是如曾萍儿所愿,让她嫁给了邵铭诤了不是? “替身……”这名词让邵紫兮确定了眼前之人的身分,不再与他迂回,咬牙说,“这么说,凤庆也是你救出去的?是不是,凤、润?” 听她猜出他的身分,男人也干脆的拉下面罩,赫然就是景王凤润。 他朝她走去,笑得十分灿烂。“绮儿,你还是如以往的聪慧,我救出凤庆,也是为了你,有凤庆那小子拖住凤谣那碍事的家伙,我才能顺利的带走你,是不是?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待你,再不会让任何人 趁虚而入了……” 邵紫兮却是心底发凉。 才十岁的孩子,就能设计曾萍儿对他言听计从,并弄了假死药,想让她娘亲假死好霸占她,这得多深沉的心机才做得到…… 凤润的疯狂,让她打心里觉得恐惧,见他向前走来,忙向后退去,不着痕迹瞥了眼外头的夜色,冷声道“我不会跟你走。” 凤润脸上的笑容僵住,倏地阴沉下来,“为什么?因为邵铭诤?还是凤谣?绮儿,不管是谁,过了今夜,他们都得死,再也没有人能阻挠我们……” 这话让邵紫兮心一紧,急声问:“你做了什么?” 他大笑出声,“没做什么,只要带走你,这邵府便会陷入一片火海,不仅是邵铭诤,这整个府邸的人都得死!至于凤谣……” “我怎么了吗?” 突如其来的人声,让凤润心头一惊。 邵紫兮却是喜出望外,望着那不知何时到来的身影,心里的大石这才放下,双眸泛红的低喊,“凤谣……” 见她红着眼,凤谣眉眼一柔,温声说:“别怕,我在。” “这不可能……”凤润怒红了眼,低吼着,“凤庆那家伙呢?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他明明给了凤庆一种无色无味的毒烟,让他一攻入皇宫便点燃,只要毒烟一点燃,在场的人都得死,唯有服了他“解药”的凤庆一行人能够多活一会儿,可凤谣现在却好端端的出现在他面前,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看着这与他交情不浅的叔叔,凤谣的心里也不好受,沉声说,“你给凤庆的解药是假的,你说他会蠢到去用吗?” 凤庆是蠢了点,可他怕死,且不轻易相信人,凤润给了毒烟也给了解药,可就算凤润当面试了药,但凤庆那怕死的性子,肯定会再试一次,这一试,果真发现所谓的解药压根是假的,不过是晚一刻钟毙命罢了, 他怎么敢用? 包别提,就算凤庆真蠢到不要命的对他们用毒烟,自己也有办法解,不仅是毒烟,就连父皇的毒,凤谣也早让人给解了,之所以留下德妃,并假意逼她拿出解药,与之周旋,不过都是一场戏,一场逼朱耀广叛变的戏,为的就是永除后患。 当然,这场戏的另一个目的,还有引出欲绑架邵紫兮的幕后之人,果不其然,那人出现了,即便不愿相信,可这人果真如他所料,正是凤润。 他想得比邵紫兮还要深,早在她同他说凤润认得白雨绮,他就起了疑心,也想起了他这个叔叔和傅铭展的武功可是师出同门,这么一来,就不难猜出黑衣人正是凤润。 “没用的家伙!”凤润暗骂了声,双眸一眯,猛地朝邵紫兮抓去。 凤谣眉头一挑,却没动,反倒是邵紫兮动了,只见她手一扬,掌中一片粉末飞出,朝凤润脸上洒去。 凤润没料到邵紫兮会朝他下手,虽是一惊,动作却是极快,手一挥并屏息,闪过那猩红的粉末,然而却也因这个插曲,凤谣已将人给带走,并退出房间。 “凤谣!”他怒红眼,低吼,“把绮儿还我!” 凤谣怎么可能会肯,将人紧紧护在皇旁,冷声说:“想把人带走,也要看你还有没有命活。” 对这个皇叔,他曾经是敬重的,可在得知他竟是想伤害邵紫兮的人之后,他对他,便再没有半点尊敬,有的只是怒意与杀意。 听他这么一说,凤润这才惊觉,他虽屏住了呼吸,且闪去大量的毒粉,可那毒素此时仍以极快的速度穿透他的衣服,渗入他的皮肤之中,很快的,他便感觉到身上微微发热胀疼,那灼热的感觉,让他暗叫不好。 “绮儿!你对我下了什么毒?” 邵紫兮不语,只是憎恨的瞪着他。 倒是凤谣十分好心的回答他,笑得十分邪佞。“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不觉得这毒,很熟悉吗?” 这可是他特地请人改良过的蔓陀情毒,不仅毒素更强、且毋须服用,只要沾上一点便会中毒,一刻钟内未能与人,便会爆体而亡,死状极为凄惨,且这改良后的毒,最狠绝的便是,从毒发昏迷至清醒,刚好一刻钟,就是想找人解毒,也来不及。 他和邵紫兮早就事先服下了解药,就等着幕后主使自投罗网。 闻言,凤润脸色倏变,果然感觉到下月复的正缓缓上扬,毒素却令他四肢发软,眼看便要昏迷过去。 他心一痛,在昏迷之前朝着邵紫兮大喊,“绮儿,你对我当真这般无情?我爱你呀!打从六岁一眼见到你,我就爱上了你,甚至为了你,可以不要皇位,你对我难道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吗?” 生于皇宫,他比凤谣还可悲,生母是来自边陲小柄的和亲公主,又因那小柄毒术盛行,先帝对她一直不甚宠爱,甚至有些惧怕,仅仅碰了她一次便彻底的冷落,却没想到仅这么一次,便有了他。 他的母妃天性善良,虽生在奉行毒术的国家,却从未想过使毒害人,可却因先皇的冷落,又怀有龙子,让她成为众人针对的对象,不仅被百般欺凌,甚至想害她一尸两命,好在母妃擅毒,能分辨各式毒物,历经千辛万苦,他们母子才能安全。 然而那些人却不放过他们母子,甚至连身为婴孩的他都敢痛下杀手,这一切,让他的母妃性情大变,一扳倒那些欺凌他们母子的敌人后,决定要让凤鸣王朝成为他们每子的囊中物——母妃坚信,只有得到至高无上的帝位,他们母子才能安全。 因此他打从懂事,便会使毒,善伪装,母妃其至在他六发那年就替他培养了替身,那替身大他五岁,原本与他仅有五、六分相像,却被母妃用毒药硬生生改了样貌,并命其学习缩骨功,就为了有朝一日,助他登上宝座。 可惜母妃因长年受到欺凌,在生下他后,身体便大不如前,又殚精竭虑为他筹谋,在他十岁那年,终是熬不住,撒手人寰。 临终前唯一的遗言,便是要他当上凤鸣王朝的皇帝……然而他却辜负了母妃的期望,他的心早在看见白雨绮的那一刻便失去了斗志,在他眼里,什么都不重要,只有他心爱的人才最重要。 哪知他机关算尽,最后却得到白雨绮的死讯,凤润大受打击,也是那时,他彻底的疯了! 凤润就算再成熟,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母妃死了,心爱的人也死了当时他压根就没想到是曾萍儿搞的鬼,只以为是他炼药失败,是他的那颗假死药害死了自己心爱之人……他不愿相信,于是产生了一个荒谬的想法,认定白雨绮没死,她附身在邵紫兮的身上,因为只有这么认为,他才能活下去。 再后来,他为了等邵紫兮长大,一直蛰伏着,他所有的心力都放在查找关于离魂附身的杂记,压根无心去争夺帝…… 没想到他的付出与牺牲,如今却换来邵紫兮狠心的对待,这让他痛不欲生,一双眼死死的瞪着屋外的她,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丝对他的情意,没想到等来的却是绝望。 “我不是白雨绮。”邵紫兮丝毫不同情眼前的男人,一想到他为了一己私欲,在前世囚禁她、污辱她,让她过着非人的日子,她只有恨。 望着他期盼的神情,她冷声又道:“我是邵紫兮,白雨绮,我的娘亲,早在生下我的那刻便死了,而害死她的,正是你和曾萍儿。” 就算杀害白雨绮的人不是凤润,可若不是因为他。白雨绮又怎么会死?她又怎么会一出生就没了娘亲的底护,在后来的日子白白受了这么多的罪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凤润听见这话时惨白了脸,原本就已摇摇欲坠的身子,更是摔倒在地,在昏迷前,不死心的又问了一次,“我不相信……绮儿,告诉我,你是爱我的……对不对?” 然而邵紫兮再一次给了他残酷的答案。 “我恨你!”她冷漠的说道,接着紧紧环住身旁的男人,柔声说:“我爱的人只有凤谣,也只会是他。” 这么一个为了她连死都不怕的男人,她怎能不爱? 凤谣闻言,也紧紧的拥着她,眸底深情无限,哑声回应她。“我也爱你,兮儿。” 两人互诉情衷、相视而笑的画面让凤润再也忍不住,喷出一口血,彻底的昏死了过去。 尾声 不要江山要美人 凤润死了,凤庆一行人,也因谋逆的大罪全数下了大牢,就等着秋后问斩,所有的一切都落幕了。 而今日,是武陵帝册封凤谣为太子的大日子,也是他求旨请封邵紫兮为太子妃的日子,然而—— “你真的要走?”杜允澄的脸色不太好。 他前阵子奉皇命到南方去办差,这一去就是个把月,这期间发生的事,还是凤谣写信告诉他的,当然,这其中也包括他要迎娶邵紫兮之事。 得知些事,他自然是高兴的。好友嘴是毒了点,可品性极好,有他照顾表妹,这婚事他自是乐见其成,这不,差事一完成他便急着回京,就怕赶不上喝喜酒。 谁知城门都还没进呢,就这么巧的在城外遇到了正准备离去的邵紫…… “是。”邵紫兮坚定的点头。 他一脸郁闷,看着眼前挽着妇人头,依然清丽绝美的人儿,有些烦恼的又说:“他要是知道我没拦住你,会恨死我的。” 邵紫兮的身后是一辆马车,马车里除了简单的行李外,就只有兰儿一人,她脸上虽笑着,却满是苦涩。“我和他相爱,却不适合在一起,我相信他看过那封信,会懂的。” 凤谣曾说,待所有事情都解决,他便要迎娶她进门,那时,她一句话也不说,因为她知道,待那日到来,便是她离开的时候。 她爱他,所以更无法忍受与众多女子一同争宠。凤谣的母后是,凤润的母妃也是,都是这时代的牺牲品上这时代的女人,注定活得悲哀,只能当男人的附属品,因为沉沦于女人之间的争宠,而失去她们美好的韶光,甚至是性命,她不愿成为其中之一。 她有一技之长,而今更拿回了大笔的嫁妆,她相信,就是没有男人在身边,她也能活出属于她的一片天。 所以即便她爱凤谣,却还是忍痛放弃,她相信,他会懂她。 包何况,她不是一个人走的。 默默模着那依旧平坦的小肮,杏眸里流转着令人心醉的温柔。 “可你一个女子远行,连落脚的地点都不知,让我怎么放心?”杜允澄急得跳脚,他不想放人,却又没有拦人的理由。 “我会写信回来的。”邵紫兮却是心意已决,她上了马车,朝他说,“替我把信转交给他,我走了。” “紫兮!”见她毫不留恋的高去,杜允澄懊恼的叫唤,可马车依旧头也不回的驶去。 “这样不行,我得赶紧去报信。” 打定主意,他忙上车并催促车去进城,赶着去打小报告,却没发觉,在不远处有着一人一马,在邵紫兮的马车离开的同时,便坚空的尾随在后…… 扭头凝视着越来越远的凤城,直到成了个小黑点,邵紫兮一直隐忍的泪,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 兰儿见她得如此伤心,张口想说些什么,可她毕竟是个小丫头,对男女之事也是一知半解,就算想安慰,也不知从何安慰起,正烦恼着,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 邵紫兮一双杏眸还含着泪水,还未反应过来,车门就被人打了开来。 诧异的看着钻进马车的男人,邵紫兮懵了,顿时连哭都忘了不可置信的看着来人,“你、你……怎么会在这?!” 他不是该在皇宫里举行册封典礼吗?怎么…… 闯进马车的不是别人,正是凤谣,看着她哭成了泪人儿的模样,他又气又心疼,低头吻去她悬在眼眶的泪水,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哑声说,“我若不来,你岂不是早跑了?” 这女人,说走就走,若不是他早有察觉,又及时收到暗卫的通知,她岂不是真要当跑新娘,跑给他追? “可……可册封大典怎么办?”邵紫兮有些傻了,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扔下这么大的事跑来追她。 “再大的事也比不上我妻子跑了的事大。”将她抱入怀中,紧紧的揽着,他才沉声继续说,“你说过,如果我不是皇子,那就好了,所以,这太子我不当了,让凤肆那家伙当去,我呢,就继续当我的聚财童子,跟着我的娇妻云游四海。” 闻言,邵紫兮更傻了,久久说不出话来。 她刚刚听到了什么?他说他不当太子?还说要与她一块云游四海?她这是在作梦吗? 见她一脸呆傻,凤谣目光更柔了,吻着她微启的红唇,呢喃着,“怎么,高兴坏了吗……” 她呜咽了一声,伸手勾住他的颈项,哽咽的说,“是!我高兴坏了,我告诉你,要我嫁你可以,可这辈子你就只能有我一个女人,若是做不到,我就带着肚子里的孩子远走高飞,让你再也找不到!” 她一边说,雷水也扑簌簌的落了下来,心头因感动涨得满满的。 他能为了她抛弃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她又为何不能给彼此一个机会? 毕竟她是真的爱他,舍不得离开他。 “傻瓜……”凤谣爱怜的抚着她的发,柔声说,“我何时说过要娶别的女人?这一生,有你足矣。” “凤谣,我爱你。”她再也忍不住,送上自己的红唇。 一旁的兰儿见状,忙遮着脸跑下车,还不忘贴心的替两人拴上车门。 美人投怀送抱,凤谣自然不会拒绝,高兴的品尝着她的甜美,并上下其手,感受着软玉温香,可当他的手来到那平坦的小肮时,动作突然一愣,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僵声道,“等等!你刚刚说了什么?” 邵紫兮正动情,见他不吻了还让她再说一次,顿时以为他反悔了,俏脸快地一沉,“这么快就反悔了?那好,我这就带着孩子离开,你下车!” “孩子?”凤谣打了个激灵,在确定自己真没听错时,手脚顿时都不知道该怎么摆放,连声音都变得轻声细语,低声说,“你看了。” 邵紫兮这才明白他方才为何会那问话,以及僵硬动作的由来,原来是没反应过来,她神情又柔了下来,拉着他的手抚着自己的小肮,脸上是母爱的光辉,柔声说,“才刚满一个月。” “我、我真要做爹了?”确定自个儿真要当爹了,凤谣俊美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傻笑,旋即紧张兮兮的对外头大喊,“回头,回凤城去!” 邵紫兮一听,不依了。“为什么要回去?不是说好要陪我云游四海?” “你这不是有了吗!舟车劳顿,若是你累着可怎么办,不如先回城去,待孩子生下,咱们一家三口想去哪就去哪,你说好不好?”凤谣细心的哄着她。 邵紫兮有些不情愿,可也知道他说的有理,想着,只不过再九个月的时间,到时候,带着儿子或是女儿,一块出游,似乎也不赖…… 却不知,她这一待,可不止一年,两人因为太过恩爱,孩子是一个又一个生,等她惊觉不对劲时,底下一个个小萝下头早已缠得她走不开身,而她的酒楼生意在凤谣的推波助澜下,分店开遍整个凤鸣王朝的土地,令她忙得脚不沾地、分身之术。 直到孩子大了,一个个成家立业,甚至接手她的生意,她才终于完成自己和凤谣一同云游四海的梦想。 番外篇:父债子偿 一个、二个、三个! 三个小萝卜头齐齐缩在爹娘房间的窗外,隐约听见里头传来的声音后,穿着天青色衣裳的小男孩小心翼翼的低下头,朝两个弟弟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见状,另外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萝卜头非常配合的伸出肥肥的手指头,在嘟起的小嘴上也比了个嘘的手势。 较年长的小男孩很满意,手一挥,跟蹑手蹑脚的带着两人一路走到院落外,这才松了口气,挑起一边漂亮又英气的眉毛,低声道,“爹和娘又在“做功课”,替我们添妹妹了,这是个大好机会,你们俩要不要再跟我去外头闯荡江湖杀蛮子?” 两个小萝卜头对视一眼,看着彼此一模一样的小脸,一个兴奋无比,一个脸上写着担忧,接着同时开口说道—— “要要要!我要去!” “要是又被爹抓回来怎么办?”一脸忧心的小男孩名为风轩,看着不过四、五岁,一张小脸圆润未月兑稚气,却是一脸老成,明明心动得紧,却又很是迟疑。 “咱们小心点不就得了!”同他长得一样的小男孩名叫凤辕,一双眼此时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恨不得立马出府。 “可是……”凤轩依旧一脸担心。他没忘记上回大哥带着他们俩偷溜出府,不到半日就被逮回来的事,那一次爹爹非但没发火,看着他们一身脏,甚至还笑容可掬的让人替他们备浴传膳,像没事儿一样和他们谈天说地,问着他们这半日的见闻。 三兄弟本来还以为是“最后的晚餐”,非常忐忑不安,一听爹对他们闯荡江湖的事有兴趣,虽说他们闯荡的时间有半日,三人仍兴奋无比,你一言我一句,硬是说了一个晚上,紧绷的心也因为爹的态度而放松下来。 谁知到了次日,才是恶梦的开始。 卯时,他们三个还一脸睡眼惺忪,却一个个被揪了起来,顶着寒风,瑟瑟发抖的被扔到了练武场,他们面前不是别人,正是前一夜和他们聊得十分畅快的亲爹。 见三人一脸懵样,凤谣笑得十分灿烂的宣布,“想行侠仗义是不?行,每日绕着练武场跑二十圈,想英雄救美对不?可以!每日扎马步半个时辰。哦,对,还想去边疆打蛮子?很好,保家卫国,爹说什么也不能拦,每日与你们爹爹我对打一个时辰,只要打得赢,爹也不罗嗦,想去哪儿尽避去,爹绝不拦着!可要是在没打赢我之前又溜出去……” 就见他们的爹扬起一抹帅到惨绝人寰、俊得天崩地裂的笑容,冷艘飕飘来一句—— “每日的行程翻倍,溜一次便翻一倍,直到你们成功为止。” 凤轩这一提醒,不只凤辕,就连大两个弟弟两岁的凤琛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可没忘记上一回三兄弟轮流被揍成了猪头,好几日下不了床,那仍记忆犹新的痛令他有些犹豫,可不一会,他便甩了甩头,“没事!这回哥哥都安排好了,绝不会再被逮回来。”凤琛信誓旦旦的打包票。 “但是……”虽然有大哥挂保证,可生性谨慎的风轩仍不放心,一旁大而化之的风辕却是按捺不住,不耐的打断他—— “阿轩你怎么像个老妈子似的磨磨唧唧再不走,爹和娘做完“功课”,咱们就走不成了!” 爸和娘每日都会窝在房间小半个时辰,有一回他们去找娘,却听见娘发出像小猫哭泣一般的声音,他们以为娘被欺悔哭了,想也没想就闯了进去,却见到爹和娘光着身子,爹还压在娘身上。他们以为爹在欺负娘,冲上去要替娘讨公道,没想到却被爹一人赏了一个栗爆,然后抛出屋子,事后更被狠狠修理了一顿。 后来娘红着脸跟他们说,她不是被欺侮,只是在和爹“做功课”。 而在被爹严厉的告诫后,他们深刻明白爹娘“做功课”时,千万不能打扰,否则下场绝对凄惨无比。 爹娘只要忙着“做功课”,没半个时辰是不会出来的,这对他们来说是绝佳的好机会,若是错过,又得等下一回了。虽说以他们爹娘“做功课”的频繁劲儿,他们也不过是再延个一日罢了。 “我……”凤轩不是胆小,只是比两个兄弟要乖巧听话,犹豫了半天才说,“我还是不去好了……”他想到上回他们出去闯荡江湖后,娘那双哭红的眼,顿时下定决心。可凤探与凤转却对视一眼,接着一人一边,将他给架了起来。 “咱们三兄弟一向形影不离,有难同当、有福共享!你怎么能不去?” 说着,两人不顾凤轩的挣扎,捂着他的嘴,强行将他给拖出了府。 喧闹的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川流不息,摊贩的吆喝声在街上充斥着,印证着凤鸣王朝的繁荣与盛世。 熙明帝凤肆静静的看着他的子民,望着他们脸上洋溢的笑容,忍不住靶到一丝骄傲。 一旁的内侍德顺很懂得察言观色,见主子一脸笑容,顿时放了心,细声便要介绍,“皇上,这儿便——” “嗯?”凤肆挑起英气十足的眉,不怒而威的警告着。 德顺会意,立马打了下自个儿的嘴巴,笑着又说,“主子,这儿就是凤王与凤王妃所经营的天香楼,奴才已吩咐掌柜将最大的雅间给留下,咱们是否要进去了?” 凤肆却没有马上进楼,扫了眼座无虚席的天香楼,那一双眼直接让门口摆放的玻璃柜吸引住,看着里头色彩缤纷,做工精致细腻的小点,眼神闪了闪,问向身旁的德顺,“这就是皇后……咳,夫人平时最爱吃的点心?” 德顺连忙道,“正是,夫人甚爱这天香楼的小点,每每凤王妃推出新品,总会送到府里让夫人尝鲜,主子要不要尝尝了?” 闻言,凤肆险些便要点头应声好,好在他的理智尚存,硬是阻止了自己,仅淡声道,“让人各包一份送回府让夫人品尝……不,两份好了。”想了想,他又改了口,然后压低声音说,“其中一份收好,别让夫人知道了。”若只包一份,待他回宫,怎可能还有剩? “是!”德顺领命,贴心的不多问,让掌柜前来打包。 至于凤肆,则是一脸正经的看着掌柜手脚俐落的打包装盒,一双眼却是紧盯着不放,就差没整个人黏上去。 整个皇宫都知皇后喜爱甜食,却不知真正爱吃甜食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至高无上的国君熙明帝。 今日凤肆微服出巡的目的,说好听是探查民情、倾听民意,可事实上却是为了眼前这玻璃橱柜里的甜品。 事得从某日凤王妃邵紫兮进宫探望皇后说起。 皇后闺名陈玉纹,乃太师之女,在当年花朝宴上,便对能随口吟出数首咏梅诗的邵紫兮深深折服,一直想与邵紫兮亲近,之后两人成了妯娌,常无事便召邵紫兮进宫陪伴,而每每邵紫兮前来,都会带些自个儿亲手做的吃食。 那日邵紫兮一早便到天香楼公布新莱色,提到新莱色,就不得不称赞邵紫兮不愧是得到过米其林三星的大厨,脑袋不是一般的好使,天香楼经营过八个年头,每七日一换主菜的作法硬是没断过,除了现代才有的食谱外,她还结合了凤鸣王朝特有的吃食,甚至收集了不同国度的特色菜,不断的研发新菜色,推出的菜肴 道道令人赞不绝口,吃过后口齿留香,因此只要一推出新菜,便会吸引大批人潮前来朝圣。 外头甚至还传言“没尝过天香楼的菜,枉来世上走一遭”的话。 总之,陈玉纹召见她,邵紫兮忙完天香楼的事后,便顺手带了一盒新推出的“提拉米苏”进了宫。 陈玉纹是女人,对甜食当然也抗拒不了,尤其邵紫兮的手艺又岂是天香楼的厨师比得上的,每每她一带来亲手做的新品,陈玉纹便不顾形象的大快朵颐。 那日也是如此,陈玉纹正打算开吃,凤肆却突然来了,她自然没法开吃,可又想吃得紧,干脆招呼凤肆一块品尝。 这一尝,不得了了,像是替凤肆开了另一扇窗,让这从不知甜食如此美味的国君深深迷恋上这美妙的滋味。 偏偏凤肆身为皇上,之前还是悍卫边疆、名闻遐迩的杀神,怎么能让人知他喜爱甜食?这多么的有损他形象啊! 于是那日之后,只要邵紫兮来访,凤肆便会特别留心,一处理完奏章就迫不及待的前往皇后的凤漪宫,那阵子,后宫可是不少妃子狂吃皇后的醋呢。 然而邵紫兮不是天天进宫,就算进宫,带来的甜食也不过才一人份,常常凤肆还没到,就被皇后吃得精光,这让凤肆恨不得回回展现轻功直奔凤漪官,偏偏这里不是北地,可以为所欲为,这里是皇宫,要是让人看见他一个帝王为了吃甜食不惜使出轻功,这多么的难看啊! 还有他那个皇后,他虽然不想让人知道他嗜甜如命,可身为枕边人,难道不该懂得察言观色?他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一双眼紧盯着那甜点匣子,望眼欲穿,可除了头几回皇后还会礼貌性的问他要不要尝一口,之后皇后居然连问都没回,对他像防贼似的,甚至当着他的画不顾形象的囫囵吞枣,而非细细品尝,这多么的暴殄天物啊! 说多了都是泪,没关系,不让他吃,他就微服出巡,想怎么吃就怎么吃,若是连这点特权都没有,他还当什么的皇帝,不如回边疆亲蛮子来得快活。 一想到这,他顿时喜上眉梢,扬眉道,“到雅间去,让厨子上几道这儿的拿手菜,还……”目光飘向那所剩不多的甜品柜子。 德顺会意,忙说,“主子请上楼,奴才这就去吩咐掌柜,让人送上天香楼的拿手菜,还有饭后的甜品。” 闻言,凤肆满意了,看向德顺的眼神柔和许多,道,“做得好,回去有赏。” 瞧瞧!敝不得古人常说宦官易得宠,真不是他想宠,是这察言观色的功夫让他不得不宠,比起他那防他如防贼的皇后好太多了有没有。 接着,凤肆便由掌柜带路,穿过天香楼中间的庭院,往二楼的雅间走去。 然而走到一半,他突然止住了步伐,一双虎目朝一外门未掩紧的屋子瞥去,里头窝着三个容貌出众、长得十分相似的孩子,他顿时手一扬,示意众人咪声,悄悄的来到旁审视着。 那三个孩子不是别人,正是凤谣与邵紫兮那想去“闯荡江潮杀蛮子”的宝贝儿子们——凤琛、凤轩和凤辕。 此时三个小萝卜头正凑在一块,嘀嘀咕咕的,不知在说着什么。 “哥!你真打点好了?”凤辕小小的背上背着个小包袱,一脸兴奋的直问。 “当然!”凤琛小声且自信的说:“我已经查过了,再一刻钟便会有马车前往北地的天香楼,咱们就混进车上,等出了城,爹就是想抓我们也抓不到了。” 天香楼开遍整个凤鸣王朝,一共六十六间分店,这一回凤琛选中的,正是前阵子才在北地开幕的新分店。 新店开幕,除了要送些特殊酱料前往,还得送回稍早前来学习艺的大厨,其中也包括这些厨子的家眷跟工人,这一行足足有十多辆大马车,他们混在里头,只要小心点,一定能成功。 “哥,可咱们的长相太醒目了,要怎么混上车?”凤轩既然已经上了贼船,月兑不了身,也只能认命,模着自个儿那张与母亲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蛋问道。 “放心!”凤琛早有准备,拿出三套粗布衣裳,又拿出一堆瓶瓶耀耀,笑得十分灿烂。“喏!这是我特地找来的衣服还有这些易容的颜料,只要我们好好打扮,定不会有人认出来。” 凤辕见了,眼一亮,立马就掏了一耀颜料往脸上又涂又抹,不一会大功告成,扬起脸问,“怎样,还看得出我原本的样貌吗?” 原本白白净净,比观音座下童子还俊秀可爱的容貌,成了一张黑炭脸,精致的五官不知用什么法子,也变成成平凡普通的模样,就连原本一口清白的牙,也有些发黄,除了一双闪闪发亮的圆眸怎么也遮不去光芒,怎么也无法和之前的凤辕联想在一块。 “行!好样儿的!阿辕的易容术果然是咱们三个里最出挑的。”凤琛毫不吝啬的夸赞。 一旁的凤轩见了,也松了口气,露出了笑,从怀里拿出一叠银票,道,“既然大哥都准备妥当了,那咱们就先把衣服给换了,这些银票,有些藏鞋底,有些藏发簪,别全放一处,若是掉了就不好了。” “阿轩说的不错。”对凤轩的谨慎,凤琛也十分赞同,“咱们这一趟是要去杀蛮子的,可不能人还没到,就因没了银票沦落街头当乞儿,娘常说,外头拐子、偷儿不少,常常一个碰撞钱袋就不翼而飞,咱们三个把银票分三份,分别藏好了,若是其中一人的银票掉了,也不至于吃土过日子。” 说着,三兄弟开始分银票、换衣、易容,不一会儿,三个翩翩小鲍子就成了街边毫不起眼的普通孩童。 凤肆看着有了天翻地覆变化的三个小男孩,双眸闪了闪,不再藏,唰地一声,推开房门。 三兄弟正欣赏着彼此的装扮,房门却突然被人推开,顿时脸色大变,还以为是爹和娘找来了,谁知竟看到一个身材高大、长得十分魁梧英气的男子。 见到来人,凤琛那双漂亮的眸子一闪,忙垂下首。 凤辕和凤轩却不识眼前之人,警戒的挨着自家哥哥,用还带着些许女乃音的嗓子回道,“你是谁?” 见状,凤肆莞尔一笑,屏退众人,独自进房后才沉声说:“阿琛,看到叔父怎么不叫人?” 一直到被点名,凤琛那早熟的脸蛋才垮了下来,闷声唤了声,皇帝叔父,你怎么认出阿琛的……”阿辕的易容术明明挺厉害的,怎么叔父一眼就看穿了? 这三个小萝卜头就算易了容,那一双眼睛却是怎么也掩不去凤家特有的风华,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想归想,凤肆却没打算打击孩子的自信,咳了声,看向一旁的凤轩和凤辕,温声道,“你们谁是阿轩、谁是阿辕?” 这两个小萝上头是凤谣和邵紫兮的双生子,今年刚满四岁,然而他因公务繁忙,除了两子满月及周岁时见过一回,便没再召见过他们,加上凤谣那家伙就是个妻管严,打从成了亲后成天围着他那宝贝妻子转,就连他这个皇帝要宣他,都得一连下三道圣旨才召得到人,要他主动带着孩子进宫找他叙叙兄弟之情,简直比登天还要难。 凤轩和凤辕对视了一眼,在听见自家兄长的叫唤后倏地明白眼前的人不是陌生人,而是他们的皇帝叔父,于是异同声道—— “我是阿辕,见过皇帝叔父。” “阿轩见过叔父。” 见两个一模一样的小人儿,一副大人样子的同自己行礼,凤肆龙颜大悦,愉快的问,“你们这是要上哪去?” 这话一间,三兄弟脸上齐变色,你看我、我看你,眼神交流了好一会儿,才由凤琛出面,硬着头皮说,“我们、我们只是想去逛逛。” “想逛逛要易容?”凤肆挑眉。 凤家三兄弟齐齐低头,眼神交流得更厉害了,半晌,凤琛才咬着牙,闷声道:“我们想去北地杀蛮子,可爹娘不分,说我们还小,不让我们去……” 所以他们就溜了,本以为计划万无一失,谁知竟杀出个程咬金……想到被送回凤王府后将遭受到的惩罚,三兄弟看着凤肆的眼神顿时变得很悲惨。 见他们一脸的郁闷,凤肆眸光一闪,又回:“为何想去杀蛮子?” 提到这事,凤琛精神振了振,扬言道,“保家卫国何须理由?” “说的好!”这句话让凤肆大为赞赏,看着眼前的凤琛,他想起了儿时的自己。 他自小喜武,对所谓的皇位一点兴趣也没有,不到十岁便央着父皇送他去北地从军,父皇自然不肯,却拗不过他三天两头的吵,便派了影卫秘密护着他到北地。 虽说父皇妥协了,却认为他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肯定受不住北地的寒苦,不一会儿便会嚷着回来。 谁知,他这一去便是好几年,他隐去皇子的身分,从一个小兵一路爬到主将的位置,手里沾了不知多少蛮子的血,成了一个让北方蛮子闻名惊颤的杀神,也是直到闯出名号,他才公布皇子的身分。 可就在他有机会杀进北地,一举灭了那群侵门踏户的蛮子时,一道圣旨将他召回宫,然后他莫名其妙成了太子,太子当没几年,父皇抛一句“他老了想养养身子”就当起了甩手掌柜,又下一道圣旨将皇位禅让给 他,于是他竟名其妙的成了皇帝。 等他反应过来,发现他每日都有批不完的奏章、处理不完的国事,上阵杀敌一事彻底成了过去。 没能为凤鸣王朝开疆扩士一直是他的遗憾,是他的一块心病,此时看着眼前宛若自己儿时的凤琛,凤肆勾起了一抹笑。 凤谣那家伙把烫手山芋扔给了他,害他不能完成他的梦想,只能被困在皇宫里当个成日板着脸孔的帝王,连心爱的甜食都得偷愉模模的微服出巡才吃得到,那他拐了凤谣的儿子,让他替自己完成梦想当交换,几乎也不错。 这念头一起,他心情更好,“放心,叔父不会告诉你们父皇,相反的,还能送你们去北地。” 原本沮丧不已的三人顿时亮了小脸,异口同声道,“真的?!” “君无戏言!”凤肆勾起一抹笑,低声说,“前提是,你们得先通过叔父的训练,最多三个月,若是不通过,叔父只能将你们送回凤王府。” 他是想拐凤谣的宝贝儿子,可这三个小萝上头也是他的侄子,自然得好好教一番,免得真上了战场宝夫不到家,白白送了命。 “我们一定能做到。”三人兴奋得不能自己,围着凤肆,左一句叔父、右一句叔父,问的全是当年他痛宰蛮子的辉煌事绩。 凤肆笑得无比开怀,看着三个小萝卜头——凤琛能文能武,不仅骨骼奇佳,是练武奇才,且条理分明,脑袋了得,是最像凤谣的一个。 凤轩底子差了点,练武或许比不上凤琛,可心思细密、脑袋好使,不仅外貌,就连骨子都和邵紫兮极为相似,是能谋略布阵的好苗子。 至于虎头虎脑的凤辕,性子、行为都像他,不耐烦那些弯弯绕绕的琐事,认定了的目标,便一个劲的往前冲,是他们凤家的热血男儿。 瞧着这三个出色的侄子,凤肆想到每日早朝那一群老臣时不时催他和皇后加把劲,早日生下太子的事,突然间觉得,眼前不就有现成的人选了,那他还这么费劲做什么呢?反正这皇位本来就是凤谣的,只是把锅甩到他身上,“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思及此,他看向三兄弟的眼神更加火热了,盯得凤琛三人突然有种误上贼船的感觉…… 直到多年后,他们的皇帝叔父效仿皇祖父早早当了用手掌柜,云游四海去也,只留下禅位诏书,指名他们三兄弟其中一人当皇帝时,他们才明白皇帝叔父此时的笑容是何意思,可惜,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全书完 后记 蓝海的处女作米恩 又到了凤凰花开的毕业季,今年的梅雨迟迟不来,直到六月都还不见半点雨水,每日热得要死,不知道 有没有人和我一样,觉得这几年的夏日变得比以往还热了呢? 虽然天气热,但我最近迷上了运动,事实上,我是个极懒的人,秉持着能坐不会站、能躺不会坐的人生视,可耐不住岁月催人老呀。 近年来更是体会到什么叫新陈代谢差,想当初。我也是瘦皮猴一枚,随便一餐没吃,隔天便能瘦回原来的体重,可自从生了孩子,体力大不如从前。体重也是节节上升,偏偏还没警觉。和以往一样,照常的吃吃喝喝,吃完就睡。 放纵的下场便是身上多了一层厚厚的肥肉,为了消除这些肥肉,我可是痛下决心,每日运动,这一动就足足动了快一年,可—— 体、重、没、变! 为什么呢?明明就一天运动近一个半小时,又是有氧、又是健走,最近还开始了核心肌群训练和慢跑,可为毛那该死的体重就是不下降?那肥肥的脂肪就是不消失呢?思前想后也得不到一个答案。这让我好郁闷…… 不仅加此,前阵子身体还出了状况,虽说不是什么太问题,就是一些妇女病。可毕竟年纪大了,生病后足足要休养好一阵子才能恢复元气。 本想着,不然肥就肥吧,反正运动老半天也瘦不下来,可是想想,人要是一直不动只能等着生锈,虽说运动了大半年也不见体重减轻,可体态倒是变得比较好看,原本松垮垮的肉也变得比较结实,加之体力也变得好一些,于是便想着坚持下去吧。 然后就败了一台跑步机。 话说跑步机一来,米小宝和米二宝比我还兴奋,天天问:“妈妈,你什么时候要跑跑步机?” 我周六日通常不会运动,跑步机刚好在星期六早上来,于是两个小不点就一直问、一直问,问到星期一晚上,我终于开跑了。 没想到这一跑,左脚却拉伤了…… 接着又休息了好几天,看来想运动也得看有没有那个命呀!唉—— 好了,闲聊结束,咱们来说说这本书呗。 在甜柠檬也写了好几年了,从没想过会换系列,没想到这次编编在审完稿后,告诉我,这本书宝宝将在蓝海出书。 当下我有点懵,第一个反应是,没想到小恩写书的功力竟然已经能在蓝海出书了,这不是在作梦吧?! 对我而言,蓝海的书宝宝一向都是很有质感的,不仅图美文也美,蓝海书系的作者写作功力一个比一个好,所以接到通知时,不免自我怀疑,我真的行吗? 可编编说行!不仅如此,还跟我预约了下一本,这压力好大,大到突然怀疑人生,每日苦思该怎么写出好看的书宝宝,搞到头都快秃了。 就是现在,脑里还不停的编织着故事,停都停不下来,深怕辜负了编编及读者对我的期望! 为了能写出好看又吸引人的故事,我得继续想、用力想、努力的想,所以,各位读者们,咱们下次见,也希望大家能喜欢我这本在蓝海的处女作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