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害成夫君》 序言 莫颜 这本书的问世,起因于很久以前的某一日,有读者来信说很想看重生故事,问我何时会写小女子还记得当时的回答是,如果能找到有意思的灵感,而我也有兴趣就写。 世面上好看的重生故事很多,小女子一直找不到自己想写的重生故事,所以这个承诺便一直拖延到现在。 中间经过了好几年,有一天,重生灵感宝宝莫名其妙就来投胎了,勾起了小女子的兴趣。 因此来到文创风的第一本书宝宝,莫颜决定要把它生出来,作为我在文创风的第一本纪念书。 还记得上一本重生故事,是二0一三年的《宰相高深莫测》,时隔五年,二0一八年献上《祸害成夫君》,总算完成小女子当时的承诺,哈。 重生二字,我觉得它代表一个机会、一个希望,所以在设定这本架构时,女主角没有开金手指,也没有占到重生的优势,而是自已去开创命运。 我觉得重生的真正意义在于心境的改变,心境变了,才会有新生,而改变是会引起蝴蝶效应的。 生命的美好,在于你永远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这样的人生才值得期待,你上一刻或许是赢家,下一刻可能变成输家。 但输臝不是人生的全部,过程中的体悟才是淬炼出的灵丹妙药,可以吃进肚子里,让人从头石变成一颗真正的钻石。 所以这本重生故事,会写到女主角在险境中的抉择和应变。 一个人的改变,可以牵动另一个人跟着变化,这里的另一个人,自然就是男主角了。 想看开外挂和金手指的,这里看不到喔,但请相信我,根据作者对老天历年来的观察,以及从许多朋友故事中取经,加上自己一些亲身经历,而归纳出一个事实——老天给女主角的磨练,从来不会因为她的重生而放过,照样让女主角躲不开、避不掉,又意想不到。 这样的设定写起来,小女子觉得十分有意思,这次的创作有些改变,唯一不变的是依然希望大家在莫颜的书中,享受到阅读故事的乐趣。 第1章(1) 这一世,苗洛青再度死于冉疆之手。 她是个年轻貌美的剌客,奉命剌杀锦衣卫北镇抚使司大人冉疆。为了找机会下手,她潜入冉府,成为冉疆的贴身丫鬟,成功接近他,还上了他的床。 她武功不差,但对手是武功高强的冉疆,所以她只能用美人计。 每个剌客都有独一无二的本事,苗洛青也不例外,她的本事便是媚杀,以美色为饵,媚惑对手,取其性命。 然而,刺杀冉疆,却成了她九生九世的恶梦。 为何是九生九世?因为她剌杀冉疆九次,死在他手上九次,也重生了九次。 苗洛青认定冉疆就是专门生来克死她的大恶人。说起来,她与他无冤无仇,剌杀他不过是奉命行事,但随着每一次剌杀失败,他们之间便累积了九世的血海深仇。 她与他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不管她如何使计耍谋,并根据前一世的经验来修正这一世的计划,最后活下来的都是他,而她都是惨死的那一个。 她恨冉疆恨到都要向阴曹地府的阎王抗议了,可惜还来不及见到阎王,就又莫名其妙的重生了。 这九次重生,她曾被冉疆一箭穿心、下毒、震碎心脉,皆是惨不忍睹。 说穿了,冉疆对付她,就跟捻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第九次死后,她睁开的第一眼,看到的是同样熟悉的屋子、同样熟悉的床,以及同样熟悉的家具。 她缓缓坐起来,苍白美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清冷和极度的倦怠。每次死在冉疆手中后,她都会在这个时间、在这间屋子、在这张床上重生过来。 这次是第十次重生了。 “啧……又活过来了……”她自言自语,嗓音幽冷清淡,没有一丝喜悦,只有麻痹。 九次剌杀失败,九次死状凄惨,换作任何人都会感到挫败,更何况最后一次,她被冉疆一刀腰斩,死前还撑了一会儿,处在极度恐惧和痛苦中。 她还没有疯,已经算不错了。 屋门突然被推开,一名女子闯了进来。 “哟,都什么时辰了,居然还赖在床上偷懒?” 说话的女子叫秋月,跟她一样是冉府里的丫鬟,见她还待在床上,立即高声讽剌。苗洛青淡漠地瞧了秋月一眼。以往她和秋月两人总是针锋相对,明争暗斗,但今日她却懒得跟她唇枪舌战,只是静静地坐在床上望着她。 “怎么变哑巴了?大人回府,需要人伺候,你不在,蕊儿便代替你去伺候大人了,你还杵在这儿偷懒?” 苗洛青依然冷漠地望着她。 秋月与自己向来不对盘,却特地跑来告诉她这事?依照重生的经验,她知道秋月在说谎,真相是蕊儿被设计去顶了自己的差事。 秋月的目的是要她和蕊儿在冉疆面前争吵,惹冉疆心烦,她秋月好坐收渔翁之利。秋月喜欢冉疆,一直想抢走她贴身伺候冉疆的差事,而她因为有任务在身,从不让她得逞。 但这一世,她决定成全秋月。 “秋月,我病了。”见秋月愣住,不等对方回答,又继续道:“我很不舒服,这几日恐怕无法去大人身边伺候,你帮我跟赵管事说一声,告个假吧。” 秋月一脸意外,接着又露出疑惑。“你病了?” 苗洛青垂下眼,病恹恹地躺下,做出娇弱无力之状。“我现在全身无力,头昏脑胀,根本无法去伺候大人。” 秋月本是故意来刺激她,要她去跟蕊儿吵架,没想到人家却病了,还想告假。她心思一转,脑子里立即有了另一个主意。 “既然如此,你就躺着吧,我就勉为其难帮你去跟赵管事说一声。”秋月不再跟她多说,转身走出屋子,挟着心思,匆匆去找赵管事。 秋月一走,苗洛青便又坐起来。她知道,秋月会趁这个机会去抢她的差事,如此正中自己下怀。 苗洛青受够了,这一世,她不想再落得惨死的下场,她决定避开冉疆,离他越远越好。只要不杀冉疆,就少了被他做掉的危险。 但这个决定不能让组织察觉,她必须保守秘密。幸亏组织没有规定她在什么期限之内必须杀掉冉疆,所以她能拖一天是一天,至于其他,以后再看着办吧! 苗洛青下定决心后,便在屋里休息三日,装病到底。 三日后,她出了屋门要去上工。如她所料,原来的差事落到秋月手上,她被告知去找赵管事。 赵管事说她病了太久,那差事不能没人做,遂找秋月顶替她,又找别人来顶替秋月。这顶替来、顶替去,最后就只剩灶房有缺人了。 听到自己被调去灶房,苗洛青冷笑了下。 灶房是粗使丫鬟的差事,像她和秋月这样有姿色的丫鬟,都是被分配到内院做些精细活,怎么也轮不到她去灶房,这赵管事分明是故意的。 苗洛青看着赵管事色迷迷的目光,心底有数,赵管事是在等着她“贿赂”呢。 “明白了,我就去灶房吧。”她不在乎,不管是烧火丫鬟或洗碗丫鬟都无所谓,只要能离冉疆越远越好。 赵管事没想到她连求都不求,就这么爽快的答应了,他原本还想着只要她开口相求,他就乘机提出要求。 “既然你愿意调去灶房干活,原来的睡房也得换了,你就搬去灶房大寮,和大伙儿一块挤着睡吧。”赵管事状似不经心地说。 爱里都知道,灶房的仆人寮房跟内院的丫鬟住房差了好几个档次,上等丫鬟住的是两人一屋,不管是床铺大小或家具摆设都较为精细干净。可灶房的下人大寮就不同了,都是粗使丫鬟和老妈子一块睡大通铺,大伙儿全窝在一屋,什么味道都有,到了晚上还有打鼾、说梦话、磨牙的,热闹非凡,吵得人睡不着。 赵管事不信青儿这丫头受得了,肯定听了变色,不过他再度错估了,苗洛青只是表面看似弱不禁风,实际上却是能吃苦的。去灶房干粗活、睡大寮,于她何难?连个苦字都称不上。 在赵管事的错愕下,她潇洒地转身走人,这是打算回房收拾了。 赵管事脸色一沉,威胁骂道:“臭丫头!不知好歹,到时可别来求我,若是来求,就不是花银子了事,而是用身子……”说到这里,他满意地瞧见青儿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却不料接收到一双冷冽锐利的目光。 苗洛青是刺客,自有她冷血的一面。那双美眸暴出锋芒,挟带着杀意的威压朝他袭去,直剌入他眼底。 赵管事被她如此冷不防的盯上,霎时背脊窜起一股寒意,没来由的打了个冷颤,人也傻愣当场。 苗洛青得到他眼底的怯意,目的达到,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离开后,赵管事才回过神来,莫名其妙地抚着心口,不禁自问:怪了,他刚才被那丫头瞪一眼,怎么突然就瑟缩得说不出话了? 思及此,他不禁怒火起,咒骂一声。 “臭丫头,敢给我使眼刀,逮到机会,看我如何整治你!”他心里想的全是下流的龌蹉事。 当初青儿一入府,他就瞧上了她的美色,不管他如何明示、暗示,都得不到那丫头的青睐。 对赵管事来说,他看上哪个丫鬟,是那丫鬟的福气。他在府里虽是个小避事,但要不了多久,肯定能坐上大管事的位置,那青儿这般不识抬举,他心中记恨,发誓迟早要得到她。 苗洛青打定主意远离冉疆,因此调到灶房,搬离住房,正好称了她的意。她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好好想个办法,看找什么理由离开冉府,既不让冉疆起疑,又能对组织有所交代。 但这件事难在她奉组织的命令剌杀冉疆,宫主若没收回成命,她不能离开冉府,就算要离开,也必须找个不得已的理由瞒过去。 苗洛青本以为待在灶房便能远离冉疆,却没料到命运的齿轮似乎存心与她作对,来灶房干活不过十日,府里便发生了大事。 “有剌客!” 不知是谁高声喊叫,如惊雷炸开,让府里上下一阵骚动。 苗洛青此时正在洗碗,听到剌客二字,心头一惊。 她停下手边的差事,随着其他仆人走到外院。 厨房管事鲁大娘忙抓了一名仆人询问。“怎么回事?” “不得了,有人要刺杀大火呢!” “剌客有多少人?大人可有事?” “听说剌客是混入咱们府里的人,被大人下令围住了,正在做困死斗!”这名仆人说完,便要匆匆赶去看热闹,其他仆人也放下手边的差事跟过去了。 苗洛青默默地跟随众人前去,她心下暗忖,原来除了自己,这府里还埋伏着其他刺客?不知这刺客是否跟她一样,都是宫主派来的? 她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她知道为了剌杀成功,组织有时会秘密加派另一个刺客 埋伏在暗处,等待机会下手。 这么做一来是为了计划周全,提高成功的机会,二来是监视,万一第一位剌客失败了,为了避免他在酷刑下出卖组织,第二位负责监视的剌客便要及时杀人灭口。 苗洛青心中怀疑,这名刺客会不会是宫主派来监视她的?见她被调到灶房,没机会下手,便自行出手刺杀冉疆? 苗洛青随着众人前去,越过人群,瞧见一名持刀女子正被众侍卫围住,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丫鬟秋月。 苗洛青心中惊讶不已。没想到秋月竟是刺客! 此时秋月脸色苍白,身上染血,显然是在一番恶斗中受了重伤,她的下巴月兑臼,双手被一名侍卫压制在背后,动弹不得。 剌客若刺杀失败,为了不落入对方手上,会服毒自尽,但秋月下巴被卸,可见是来不及服毒便被制住了。 苗洛青看着秋月,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这时,原本围在四周的侍卫突然分成两列,让出一条路,而路的另一头,一抹魁梧的身影沉稳地走来。 他身姿挺拔,如笔直的刀锋,剑眉星目,相貌冷峻,那一身不怒自威的迫人气势笼罩全场,压得众人噤声不语。 冉疆! 苗洛青下意识低头,退了一步,将身形隐在众人后头,藏得更深。因为前几世的阴影,让她对冉疆无形中生出一股畏惧,避他如避蛇蝎。 第1章(2) 冉疆来到秋月面前,冷凝的视线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眼。 “谁派你来的?若肯老实招供,便留你全尸,给你个痛快,省得本官还得费事送你进诏狱。” 一旦进了锦衣卫的诏狱,等同入了地狱。狱内刑法残酷,连杀人如麻的盗匪也会为之胆寒。 秋月迎视他冷戾的目光,只是冷笑了下。光是这不服输的眼神,便知道她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冉疆见状,亦回以冷笑,他左手往旁伸出,一旁的侍卫立即奉上一把刀,他刀握在手,缓缓移到身前,刀面在阳光下,闪着冷冷的刀光。 他不由分说,手中刀锋一斜,缓缓切下秋月肩膀上的一块肉。 是的,缓缓。他一边切猪肉似的割下秋月的肉,一边好整以暇地问:“可愿招供?” 秋月下巴月兑臼,无法尖叫,在刀身入肉时,喉头只能发出痛苦的申吟,脸上现出狰捧之色,显示她正承受着被割肉的痛苦。 除了侍卫们面不改色,所有冉府上下的仆人们,都因为眼前的景象而屏住呼吸。 秋月颤抖着身子,她双手被侍卫缚住,动弹不得,只能任人宰割。 冉疆手中的刀便如此缓慢的东割一块、西切一片,每割下一块肉,便问一句是否愿意招供。 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就这么血染全身,苦痛备尝,却又不至死。 冉疆生生地割了她十三块肉,才收刀停止。 “送进诏狱。”他冷冷命令。 话一出,立即有两名侍卫上前,将秋月肢体不全的身子拖走,沿路还流了一地的血迹。 众仆人们已然脸色苍白,有人禁不住反胃和恐惧,捣着嘴悄悄跑到一边去吐。 苗洛青知道,冉疆是故意在众人面前行刑,借此震慑众人,好教他人知晓,敢生出异心,或是犯到他头上,他便让对方不生亦不死。 冉疆把刀丢还给侍卫,转身大步离去,众人也纷纷四散开来,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没人敢多说一句。 苗洛青也跟其他人一般,沉默地往回走。她的心揪得发疼,因为某一次的前世,她也如秋月一般,被他一刀一刀的凌迟,送进了诏狱。 秋月的下场,就跟她那一世一模一样。 直到这次重生,苗洛青才知晓秋月是刺客。上一世自己恐怕是死在秋月前头,所以才不知道此事。而这回自己称病,让秋月顶替自己的差事,才有今日的事发生。 每一次重生,如果她改变做法,连带也会影响到一些事情的发展,这让苗洛青更加相信,只要不再跟冉疆作对,定能改变自己惨死的下场。 有了这份信心,苗洛青生出了希望,让原本因为记忆牵扯出的阴霾和疼痛减轻不少,脚步也轻快许多,继续回到灶房干活。 秋月的事让大伙儿都噤声了,没人敢随意嚼舌根。大人恐怕会针对刺杀之事清查府内,这时多说一句话,恐怕祸从口出。因此大伙儿个个低头干活,保持沉默。 苗洛青本以为自己就此相安无事,谁知过了一会儿,一名侍卫前来,大声质问。 “丫鬟青儿在哪?” 苗洛青怔住,心头暗惊。在静默之下,立即感到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朝她盯来。 她做了个深呼吸,缓缓站起来,而侍卫的目光也同时朝她射来。 侍卫大步上前。“你是青儿?” “是。” “随我去见大人。” 苗洛青轻轻应了一声,便低头敛目,跟着侍卫走出灶房。 她心中惊疑不定,心思百转。冉疆为何要见她?是不是他发现了什么?难道他对她起疑了? 苗洛青全身紧绷,脑子闪过许多想法,最后她确定,自己并未露出任何马脚,冉疆没道理会怀疑她,不如暂且观望,走一步看一步,万一苗头不对…… 想到上世的惨死,她脸色一沉,下定决心,与其被他折磨,不如自我了断。 她跟着侍卫来到书房,低头进了屋,一进门,便瞧见赵管事跪在地上。 赵管事在她进屋后,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带着恨意,令她心头深感不妙。 “大人,青儿带到。”侍卫说完,苗洛青立即感觉到冉疆锐利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同时带来一股威压。 “抬起头来。”男人威严的嗓音十分清冷。 苗洛青在他面前,必是极度收敛自己的气场,换上一副怯弱的表情,微颤颤地抬头,端着小心讨好的脸色,带着三分敬意、七分惧意。 冉疆盯着她,清冷的俊眸一如以往的黑不见底,细细打量那娇美的容色。 青儿在他身边服侍了半年:她细心手巧,安静温柔,也懂得察言观色,将他服侍得体贴入微,颇让他满意。 半个月前,青儿因病版假,管事让秋月替了她,在他身边伺候。他不以为意,只要伺候得好,身边的丫鬟是谁,他并不在意,不过身边的丫鬟竟是潜伏已久的刺客,这件事惹怒了他。 “青儿,你本在我身边伺候,因何去了灶房?”冉疆沉声质问。 苗洛青低着头,能感受到上头传来的威压。她虽忌惮冉疆,但根据几世以来她对冉疆的了解,在这精明的男人面前,什么都蹒不过他,与其对他耍心思,不如照实回答。 “回大人的话,奴婢因为病了,告了几日假,等到康复后,赵管事便告诉奴婢原来的差事没了,只剩下灶房的缺。” “喔?你就这么听话?管事让你去灶房,你就乖乖的去?” “不,奴婢自是不愿的,但是……”她停顿了下,似有犹豫。 上头传来冉疆冷冷的命令。“但是什么?说。” 苗洛青想了想,忽地弯,伏跪在地。“能服侍大人,是奴婢的荣幸,但若要奴婢献出身子来换取差事,奴婢不愿意。” 话才出口,一旁的赵管事立即惊雷乍起般地怒吼。“贱丫头,你别含血喷人!” 苗洛青抬起头,缓缓看向赵管事。 “我说的都是事实,秋月贿赂你,抢了我的差事,我不肯求你,你便将我调到灶房折辱我。我虽是奴才,却也知洁身自爱,要我出卖身子伺候你,我宁可去灶房干粗活。” 对于冉疆的能力,苗洛青是相当了解的,能做上北镇抚使司的位置,可不是那么好骗。冉疆派侍卫来唤她,而不是来押她,由此可见,冉疆并未把她当成嫌疑人。这赵管事觊觎她的美色已久,平日仗着管事之职在府里收贿,只要冉疆有心查,必能轻易查出。 赵管事打死都不承认这事,秋月是他调去大人身边伺候的,却出了剌杀这事,他难辞其咎,为了自保,他便把脏水泼到青儿身上。 他指着青儿大骂。“明明是你为了说服我将秋月调去灶房,以美色相诱,我不答应,你便称病不出。我是管事,岂能受你要挟?这才让秋月替了你,把你调去灶房做为惩戒,你却趁此诬赖我,好狠毒的女人!” 赵管事转头看向冉疆。“大人,这女人居心不良,小的怀疑这一切都是她的计谋,要对大人不利,请大人明察!” 苗洛青任由赵管事在一旁扭曲事实,她仅是低头跪着,不急着辩白,也不说话。反正她该说的都说了,就等冉疆决断。 冉疆冷冷地听着,始终不置一词,在听完两人的说词后,仅仅下了一道命令。 “来人,将赵管事双腿打断,丢出府。” 赵管事一脸错愕,接着面露恐惧,大喊冤枉。 两名侍卫上前,不管不顾地硬拖他出去。 苗洛青始终低着头,耳里听着赵管事的惨叫,不多久便没了声音,一切又恢复如常。 她还跪在地上,冉疆没叫她起来,她便维持着跪姿,感受到上头的人正盯着她。 他二话不说就处置了赵管事,可见早就查明了原委,只不过顺道听听他们两人的说 词。她庆幸自己赌对了,冉疆虽然心狠手辣,可在这事的处理上,倒是明察秋毫。 但他为何还让她跪着?为何不说话,而是静静的盯着她? 苗洛青心里七上八下,她一动不动,静静地等待。 这时,她感觉到身前传来脚步声,接着一只手伸来,托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使她不得不迎上他迫人的黑眸。 那张冷峻的脸庞欺近,眸底的精芒炽人,她能感觉到指上的粗糙薄茧磕着她细滑的肌肤,传来一丝生疼。 她近身服侍冉疆半年,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碰她的脸。 “你可知我为何处置赵丰?”赵丰便是赵管事。 苗洛青冷静地看着他的眼,如实回答。 “大人明察秋毫,知道谁在说谎、谁是冤枉的。” 她能感觉到自己这话应该是合了他的心意,只见他唇边勾起了浅笑的弧度。 “赵丰诬赖你,你倒是不慌不忙,十分镇定。” 苗洛青心头惊了下,心想不好,自己的反应太冷静,让他起疑了吗? “奴婢镇定是因为相信大人,但其实心里还是有些怕的。” 她怯怯地看着他,语气透着小心翼翼,没有故意讨好,而是对他的精明厉害,实实在在的感到敬畏。 她不知道,这时的她神情上透着一股沉静的娇怯,这份娇怯不是刻意装出来的。她在怯怕之中,对他有着信任,在信任中却又有着提防,这几种矛盾的神情同时出现在她脸上,让冉疆不禁多审视了她一会儿。 对他来说,青儿不过就是一个美貌的丫鬟。他府里从不缺美人,来自各方巴结送来的女人各个姿色不俗,不过直到今日,他才特别注意到青儿的美。 她信任他的同时,却又畏惧他、提防他,倒是十分令人玩味。 他松开她的下巴,挺直身子,丢了一句命令。 “去灶房收拾,搬回原来的屋子,回来伺候。” 这话让苗洛青一愣。 他挑了挑眉。“没听到我的话?” “奴婢遵命。”苗洛青忙垂头应是,站起来,躬着身子匆匆退出书房。 在退出去时,她没有回头,直到出了书房,这才悄悄朝书房看去。 她没想到,经此变故,冉疆又将她调回身边。她虽然极度不愿意,却也不敢违逆他的命令。 接下来,只能小心行事,再从长计议。 第2章(1) 锦衣卫是皇上的鹰犬,直接听命于皇上,专杀有异心之人,专宰反对之人,朝中群臣莫不忌惮,就算是一品大官见到锦衣卫,也要礼遇三分。 可以说,锦衣卫就是皇上的刀。而冉疆身为最锋利的一把刀,会惹来剌杀是很正常的事。 苗洛青发现,自从冉疆将她调回身边伺候,把她带在身边的次数就多了。 伺候冉疆的贴身丫鬟不止她一个,除了她,还有蕊儿和穗儿。她们三人平日打理冉疆的起居,伺候他用膳、更衣、奉茶,以及其他琐事。 冉疆白日去北镇抚司办案,回到府里时,也通常会进书房继续和手下秘密议事。以往是她们三名丫鬟轮流跟着冉疆去书房伺候,但现在冉疆每次去书房,便会指定她跟着,因此苗洛青跟着去书房时,也有机会听到他们议事。 与其说是议事,倒不如说是如何挖坑让人跳。 “大人,咱们探得姜大人打算在明日上朝时递折子,说您滥杀无辜,贪赃枉法,还说备了人证和物证。”说话的手下叫黄锦,锦衣卫千户,是冉疆的心月复。 “那家伙活得不耐烦了,敢做假证跟锦衣卫作对?”另一名心月复刘魁亦是千户,这两人跟着冉疆,唯他马首是瞻,不管是抄家、抓人、审讯,都能见到这两人的身影。 若说冉疆是皇上的鹰犬,那他们就是冉疆的两条忠狗。 这两人说到姜大人时,语气充满了嘲讽。姜大人是朝中少数敢当着皇上和众臣的面,与锦衣卫作对的人。 冉疆饶有兴趣地听着,一点也不担心,反倒觉得十分有意思。 姜大人敢上折子,自是有靠山在背后撑腰,这背后之人便是各地藩王。 皇上与各地藩王早有心结,锦衣卫是皇上的爪牙,自然不受这些藩王待见。 冉疆慢条斯理地道:“无妨,让他上折子。他想跟本官玩,本官就陪他玩玩。”他能坐到北镇抚使的位置,除了自身能力强之外,对于查案、抓人,以及审讯,他有着与生倶来的天分和热情。越是难办的案子,越是刁钻的敌人,他越是来劲与对方周旋。 苗洛青安静地站在一旁,低首敛目,不管他们说什么,她都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任何表情。 饼了几日,苗洛青听到一件消肩。 进了诏狱的秋月,最终受不了酷刑,供出了幕后主使,竟牵扯上姜大人。 冉疆带了上百个锦衣卫连夜查封姜大人的府邸,把姜府上下闹得鸡犬不宁。 听到这件事时,苗洛青心惊了半晌,她直觉这是冉疆做的陷阱,对方用诬赖来扳倒他,他就将计就计挖坑给对方跳。对方以为能玩死他,却不知到底是谁玩死谁。 这一日,苗洛青照例在书房伺候,冉疆原本在看书策,她看茶冷了,便出去重新泡了一杯热茶。进屋时,见冉疆坐在椅子上,一只手肘搭在案桌上,撑着脸在闭目养神。她放轻脚步,轻轻将茶杯搁在案上,一抬眼,便怔住了。 一只拳头大的黑色蜘蛛正缓缓爬上冉疆的肩膀,她立即认出那是毒蜘蛛,只要被咬到,必死无疑。 那只蜘蛛已经靠近冉疆的脖子,她心思千回百转,盯着那只毒蜘蛛,眼看就要咬上他的脖子,说时迟那时快,她立即大喊。 “大人小心!”她同时出手,往他肩上拍去。 冉疆双目猛然暴睁,眼角欢到黑影,手中立时甩出暗器,一支飞镖将蜘蛛的身子插在地上,前后不过眨眼的工夫。 他站起身,目光阴沉地盯着被钉死在地上的毒蜘蛛,冷哼一声。 “好个毒蜘蛛,来人!” 在他的召唤下,两名侍卫进来,一见到地上的毒蜘蛛,立即变了脸。 爱里守卫森严,大人身边更是滴水不漏,却还是防不胜防,混进了毒蜘蛛。幕后人这一招手段,可谓聪明歹毒。 “立刻搜查所有屋子,看是否还有其他毒蜘蛛。” 在他的命令下,侍卫们搜屋,而冉疆则转头看向苗洛青,眼中有着赞许。 “你做得很好,本官——”他顿住,盯着青儿苍白的神色。 苗洛青只觉得浑身发冷,头脑发昏,她呆呆地看着手背上的小红点,这才发现,适才她拍开那只毒蜘蛛时,原来已经被咬了。 早知道这蜘蛛咬人的速度那么快,她就不要用手,这下好了,她没死在冉疆手上,却死在毒蜘蛛的口中,成了替死鬼。 她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在陷入黑暗意识前,落入了一个宽大热烫的怀抱。 在意识浑沌中,苗洛青觉得胸口滞闷难当,似有一股热流在体内压迫、冲撞,扰得她气血翻涌。 骞地,“哇”的一声,她喉头一热,吐出一口黑血,只觉得五脏六腑都乱了,十分难受。 她睁开眼,觉得眼前的人有些熟悉,待那五官相貌逐渐变得清晰,冉疆冷肃的面孔近在咫尺。 她迷茫的眼,倏地转成了愤怒。 “姓冉的——”她想也不想就朝他脸上打出一拳。 拳头被大掌轻易制住,眼前那双俊眸闪着危险的利芒,沉声开口。 “你叫我什么?” 苗洛青懵了,她呆呆地望着他,有那么一瞬间,她搞不清自己是在哪一世? 一睁眼就是冉疆那张冷酷的脸,她的攻击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射动作,没有任何思考。 他的怒视和质问令她打了一个激灵,混沌的意识及时转成清明,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与冉疆面对面坐在床榻上。 他的手正平放在她的胸口上,一股真气热流透过掌心,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她的体内,她这才惊觉他正在运功为她驱毒。 她想起自己被毒蜘蛛咬了,吐出的那口黑血正是她在混沌不明时,胸口滞闷难受的原因。 她忙垂下眼,心头发虚,幸好及时回过神来,她在惊疑不定之际,对他亲自帮自己运功驱毒的行径感到不可思议。 她原本并不打算救他,甚至要看着他死,但她立即惊恐地想到,冉疆若被毒蜘蛛咬到,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她。而他在毒发之前,绝对有足够的时间将她干掉。 为此,她当下改变主意,立即伸手将蜘蛛拍掉,不是为了救他,而是不想自己冤死。 她真是脑子坏了才会徒手去赶那只毒蜘蛛,不过幸好现在看来,她赌对了,冉疆若是怀疑她,就不会出手救她了。 至于适才不小心月兑口而出的话,她决定就算打死也不能承认。 冉疆沉默地盯着她,犀利的目光比星火还亮,视线从她额角滑下的冷汗,缓缓越过眉眼,瞧着那微颤的长睫,好似蝶儿的翅膀在轻轻摇晃。她的肌肤此刻十分苍白,却又 带着晶莹的透亮,令她看起来不胜娇怯。 为了给她运功逼毒,他二话不说,将她身上的衣裳月兑掉,上半身只留下一件遮胸的肚兜,好让他可以将掌心平贴在她的胸口,将真气灌入,逼出毒液。 他倒是没想到,这个青儿平时看似弱不禁风、娇柔怯懦,竟会为了救他,大胆伸手将蜘蛛拍开。要知道,那蜘蛛足有女人的拳头那么大。 爱内的女人会想尽办法讨好他,不过到了生死关头,肯为他犠牲的又有多少人?他是武举出身,没有显赫的家世,也无官场人脉,能爬到今日这个位置,完全是他拿命去拼来的。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手下,也是他把利益放在前头,才能得到这些人的忠诚。而对于那些背叛他,或是犯到他头上的,他就以暴制暴,用极尽残忍的手段来震慑对方。 青儿伺候他半年,他一开始并不怎么在意这丫头,即使知道她挺美,但向来对自制的他,深知美色误人,若有需要,他只会找后院小妾,不管是男人或女人,他只在乎这人有没有忠诚?会不会背叛? 忠于他,给好处;背叛他,杀! 这回青儿救了他,让他头一次正眼看她。 她当时明明只要出声示警就行了,一个没有武功的丫鬟,看到那么大的蜘蛛,惊叫吓坏才是正常,但她却在第一时间奋不顾身地扑向前,伸手为他挡掉蜘蛛。 冉疆相信只有在最危急时,才能看出一个人的真心。就冲着青儿奋不顾身把毒蜘蛛从他肩上拍掉,只要有余力,他就要把这丫头救回来。 当时不只书房,连他的寝房里也捜到了毒蜘蛛,而他找来一名识毒的手下察看,得知自己若被这种苗疆毒蜘蛛咬到,必须立即运功驱毒,否则一刻之内会毒发身亡。 他当下便明白,一旦自己被这毒蜘蛛咬到,就算他马上运功驱毒,只要有人向他偷袭,他便难以抵挡。若他不运功驱毒,先与人交手,便会催发毒性,暴毙身亡。 好个完美歹毒的杀人计,他冉疆自诩聪明狡猾,对此计也不得不暗赞一声。 也幸亏他命大,这个完美的计划,被身边这丫头给破坏了。 思及她的奋不顾身,冉疆冷凝的眼神难得多了抹柔软,看她的目光也比以往温和。 他输入真气的掌心底下,是她隆起的半胸,原来那处柔软竟比实际看起来更为饱满,平日在衣裳的遮掩下,目测都是低估了。而这该是娇娇怯怯的性子,适才居然大逆不道的喊他“姓冉的”,原来娇花耍起性子来也是带刺的,别有一番韵味。 他还记得,那一次她跪在地上,面对赵管事的诬赖,一脸坚毅地说:“我虽是奴才,却也知洁身自爱,要我出卖身子祠候你,我宁可去灶房干粗活。” 那时,这句话入了他的耳,让他不禁对她多看了几眼。 当时他就有一种感觉,这丫头好似十分信任他,认为他会查清楚,不会冤枉她。而当时,他的确早就把前因后果都查了,知道赵丰对她做的事,叫她来,也不过是想听听她的辩词罢了,却没想到这丫头看着娇弱,性子倒是挺硬气的。 这丫头八成是一醒来,看到自个儿的衣裳被月兑、胸口被模,所以气得出口不逊,还不知死活的要打他一拳。 如此欺上,换作别人,早被他打飞了,不过……他意外发现自己并不介意,反倒觉得有几分好笑。 第2章(2) 苗洛青忐忑不安地低着头,还在担心自己该如何解释适才的大逆不道,免得挑起他的疑心。殊不知冉疆已经自行帮她找到理由,而她还把他灼灼注视的目光,当成了不悦的怒瞪。 将最后一道真气输入她体内后,冉疆运功收掌,而她身子也突然似是被抽光力气一般,整个人瘫软下来,却在倒下去之前,及时被伸来的健臂一搂,将她揽入怀中。 苗洛青被他这突然的举止给惊呆了,而这份惊吓,还比不上后来瞧见那双冷酷无情的眸底,眯出一种叫做“笑意”的情绪。 她没看错,他正在对她“笑”。 在她放肆的打他一拳,还喊他“姓冉的”之后,她实在不相信他的笑会是善意的。 怒极反笑。 苗洛青脑子里浮现这四个字,背脊陡地升起一股寒意。在她对冉疆的认知里,这男人就是一个爱记仇又绝不吃亏的个性,别人打他一拳,他便断人手骨来加倍回报。 冉疆抱着她柔软的身子,心想自己果然低估了她,这身子又软又有弹性,她的胸口压在自己胸膛上,让那一双隆起更鼓了。 他低下头,从这个角度看去,她鼓起的半胸风景全都入了眼,反倒引人遐思,很想瞧瞧那肚兜遮住的下半个风景,会是怎生迷人? 在屋内的光线下,长睫下的墨眸有一层暗影,榇得那眼瞳里的炽芒更加幽亮,映着她一脸可爱的傻样。 “倒是个胆大的。”他低哑的嗓音里透着浅笑,指月复轻轻摩着她的下巴时,似有若无地扫过那紧抿干裂的唇,他突然很想低头用唇舌去滋润,好让这张苍白无血色的唇瓣,绘上鲜红的色彩。 体谅她刚中毒,身子虚弱,需要好好休养,他不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道: “把身子养好,康复后,本官有赏。” 傍了这句承诺后,他便将她放躺在床上,叮嘱下人好生看顾后便离开了。 苗洛青目送冉疆离去,心中的惊疑仍在。 她本以为冉疆会发怒,却没想到他什么都没做,还嘱咐她好好养伤。 也难怪她如此惊讶,累积了前几世的记忆,冉疆在她心里只有坏,没有好,只有残忍,没有温柔。 直到他离开,她还杵在愣怔和疑惑中,对他的忌惮太多了,以至于她碰到他,只会把他往坏的地方想。 不过当她冷静下来后,仔细斟酌适才两人的情况,把他说的话来来回回地仔细推敲好几遍,最后还是奉命进来照顾她的张嬷嬷,一句话点醒她的盲点。 “你这回可立了大功!你救了大人一命,让大人对你另眼看待。大人刚才还嘱咐我把你照顾好,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跟账房说一声,让你休息到完全康复为止!” 适才在一旁,张嬷嬷可是看得很清楚,大人抱着青儿,那态度都不一样了,连青儿打他、骂他,大人都不计较,这可不得了。 张嬷嬷的话让苗洛青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她,吐出两个字。 “是吗?” “是啊!你没瞧见,刚才大人脸色多温和。不过,我说青儿,虽然大人赏罚分明,但你也真是的,居然要打大人,这回大人看在你救了他的分上,没跟你计较,下回你可要小心,别再犯性子了。” 张嬷嬷这些下人较常跟青儿相处,知晓她是个不好惹的硬脾气,要不然那个的赵管事也不会老是搞不定青儿,最后不但被打断腿,连前途都丢了。依她看,这个青儿以后是有造化的,看大人临走前那态度,肯定是看中她了。 苗洛青恍悟。是呀,冉疆是个赏罚分明的人,她救了他,就算她不敬,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罚她,不然岂不是自打嘴巴? 想通后,苗洛青松了口气,软软地躺在床上,又想到自己身上只着一件肚兜,便问张嬷嬷有没有衣服。 拿到衣裳后,她立刻穿回身上,这才安心地躺下休息。 做法不同,命运的走向果然跟着不同,苗洛青生出更多信心,也更下定决心要讨好冉疆。 不杀冉疆,她就不会惨死在他手上。 这一日,她闭上眼,安心的在屋内养伤,这难得赚到的清静,她可以好好利用来休养生息,并趁此思考,从长计议。 由于白日睡得多,这一晚,她反而睡不着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索性起来盘腿坐着,决定趁此打坐运功,好尽快恢复。 她屏气凝神没多久,立即察觉到异样,心中一惊。 屋内有人! 她一睁开眼,便瞧见面前站着一名蒙面男子,她身子一僵,警戒地盯着对方。 “阴峰沙似雪。”蒙面人一开口,苗洛青立即恍悟。 “阳城月如霜。”她看着他,冷静地说出下一句。 这两句是暗语,用来识别对方是否跟自己是同伙。 “宫主在问,你的事办得如何了?” “府里出了其他剌客,打草惊蛇,我尚无机会下手。” 这是她早就想好的理由,也幸亏有这个理由,让她得以拖延,又不至于被怀疑。 除了眼睛,蒙面人的半张脸都藏在黑布后,加上屋内光线昏暗,苗洛青无法看到他的长相,却能隐隐瞧见黑暗中那双锐亮的眼,恍如在夜里伺机扑杀的虎狼。 她知道,这人就是组织派来的第二名刺客,也是监视她的人。她在冉府潜伏半年,这男人直到现在才现身,藏得很深,就不知白天她救了冉疆的事,这人是否知晓? “你因何救他?” 苗洛青心中一动。果然。 她不答反问:“那毒蜘蛛是你放的?” 对方沉默,并未否认,她便心中有底了,故意压着怒意质问他。 “你要出手,为何不挑他一人独处的时候?你可知,当时他若被毒蜘蛛咬到,我势必月兑离不了嫌疑。冉疆的个性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任何人,你存心想害死我?” 蒙面男子冷哼一声。“他若中毒,我必然会出手,你离去便可,何来害死之说?” 苗洛青恍然大悟,怒道:“你不早说,若知有帮手,我何必多此一举,帮着你一起杀他便得了。” 她愤怒的语气里有着天大的遗憾,一副大好机会就这么白白错失的意味,既怨他,也怨自己。 蒙面男子盯着她,将她苍白懊恼的神情看进眼底,沉默了一会儿,便道:“罢了,下次再找机会。”说着,便伸出一只手。“拿去。” 苗洛青看着他的手,掌心向上,上头似有一粒东西。 “这是什么?” “毒蜘蛛的解药。” 苗洛青目光一亮。冉疆虽然为她运功驱毒,但若有解药,当然还是吞解药好,可保万无一失,免得落下什么后遗症。 她伸手去拿药丸,爽快的吞下肚,不一会儿,便觉月复内一阵清凉,十分舒坦。 她抬头问他。“如何称呼?” “你可以叫我易,易容的易。” 肯定是假名。她心中月复诽。 “我若需要找你,去何处寻?” “白日在院子月门处挂灯笼,晚上在窗边树上挂灯火,我见了,自会来寻你。”这意思是不肯透露他藏身在府中何处了。她抿了抿唇,淡道:“知晓了。” 蒙面男子点了点头,身形一闪,从窗口跃出,没入黑暗里,如一阵风飘过,走时顺道带上窗门。 苗洛青悄声下床,来到窗边检视,窗木上没有任何足迹,这人轻功很好。她走回床榻边,躺在床上深思。 既然有人监视,她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走得很小心才行。 第3章(1) 苗洛青吃了解药后,隔日便觉得自己完全康复了,但她还是借此多休息了两日。一来她不想见到冉疆,二来她需要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 她一方面要防止冉疆发现自己剌客的身分,一方面又不能让组织的人察觉她违逆命令。 不管是哪一边识破了她的意图,都只有一个下场——惨死! 苗洛青不怕死,却怕死时遭受的折磨痛苦,更何况她想改变自己的命运,也就更珍惜自己的生命。 她想到了一个计划,既然组织又派易潜入府里,那么剌杀的任务就交给他吧,她只要想办法让冉疆对她心生不满,把她调离身边就行了。 离开冉疆身边,便失去刺杀机会,有了这个理由,组织也不会怀疑她。 做好了这个打算,苗洛青便“康复”了,又回到冉疆身边伺候。 冉疆果然承诺对她“有赏”,把她叫来书房,当着所有仆人的面,让总管端来一个木盒,放在她面前。 当木盒盖子掀开时,二十锭金元宝堆放整齐,闪着金灿灿的光芒,看得所有仆人们都眼红了。 在苗洛青眼中,二十锭金元宝不算什么,在重生的某一世里,她色诱冉疆,当时冉疆还赏过她价值百金的金钗玉环呢。 不过这一次,她要让冉疆把她调得远远的,所以她立即做出财迷心窍的模样,一脸心花怒放地捧着盒子。 “谢大人赏赐,奴婢一定好当差,才不枉大人赏奴婢这么多元宝,奴婢作梦都会笑了。” 她抱着盒子,又是叩头,又是弯腰的,一副“有财便是宝”的谄媚之色。而她说的话,表面上是感激,但听到的人都能清楚感觉到,她是为了个人利益才尽忠的,并不是为了大人。 丙然,这话一出,她敏锐地捕捉到冉疆眼底的鄙意。 “行了,下去吧。”冉疆丢下这句命令后,敛下目光,不再看她。 “是,奴婢谢大人赏。” 苗洛青捧着木盒欢喜地退了出去,在她背对他时,那道灼然的视线又看过来,盯着她兴冲冲的身影,多了一抹深思。 苗洛青决定用最简单、最直白的方式远离冉疆,她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个爱财的俗气女人。 得了赏后,她一点也不掩藏自己的得意,在其他丫鬟和仆人面前,她毫不顾忌地表现骄傲的一面,并且有意无意地透露大人在为她疗伤时还抱了她、模了她,逢人便炫耀,一副深怕别人不晓得大人对自己的看重。 居功自傲,就是她的伪装。 她每日甚至故意在屋内数元宝,照三餐和睡前模一次,好似深怕别人趁她不注意时偷了她的元宝,把自己这副守财奴的行为传得府里人尽皆知。 这一日,她在书房近身伺候时,不小心打翻茶水,泼到冉疆的衣上,几乎同时,冉疆抬起的目光,如电般射向她。 她一声娇呼,花容失色地跪下来,急急忙忙地拿出手绢为他擦拭。 “奴婢该死,大人息怒,奴婢不是故意的。”她一边求饶,一边用手绢在他的下袍上擦。 冉疆并未动怒,只是用沉静、疏冷的目光,盯着她慌张无措的神态。而那双水光盈盈的美眸,却与脸上的慌乱背道而驰,流溢出似有若无的媚意。 粉色绣花的手绢衬得象牙白似的案荑更加细女敕无骨,只不过那只手,却尽往他双腿间的那一处擦拭,看似无意,却是有意。 冉疆未动,只是沉静地盯着她。 他见识过不少女子讨好的手段,想爬上他床的女子也很多,只是他向来对于主动投怀送抱的女子没什么兴趣,就算有兴趣也是装出来的。 无人知晓他中意什么样的女子,更无人知晓他不中意什么样的女子,只有他自己清楚,会对他耍心机、弄些小手段的女人,正是他最不喜欢的。即使这女人的心机是为了献身给他,即使这女人美若天仙,可对冉疆来说,光是对方主动献身这个想法,就足以令他冷却一半,意兴阑珊。 他容许后院的女人为他争宠,为他花心思手段,伺候他舒服了,作为奖赏,他也会故意宠对方,因为他知道,男人的宠爱可以激励女人为他做得更多,更臣服于他,这才是他要的。而他也明白,让这些女人臣服于他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拥有的权势和身分。 没了这些利益,那些女人的倾慕便会消失,这一点,他在一次次的抄家、审案等等的权力斗争下,见得够多了。 忠贞不悔是个笑话,一旦遇上利益冲突,男女间的情感都禁不起打击,即便是夫妻亦同。 说起来,青儿服侍他也有半年了,这半年来,他唯一一次正眼看她,生起兴趣,便是她在书房救他避免被毒蜘蛛咬到的那一次。 当时,他正在闭目养神,虽如此,他的六识依然清明,他并非没察觉异状,他只是在等,直到她惊呼出声。 他很意外,当自己置身危险之境时,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鬟,竟会为了救他而拼命,这让他重新打量起她来。 他对她的兴趣才刚刚燃起,就被她财迷的双眸给掐熄了,当时他脸上依然带着笑,但他的眼神已是冰冷。 原来她救他是冲着利益,她没有错,他也觉得人心皆是利之所驱。 现在,她竟然妄想攀上他,做出跟其他女人一样的事。他原以为她真是洁身自爱的,当知道她拒绝赵管事的要挟时,他的确高看了她,却原来是她瞧不上赵管事的身分和地位罢了,她真正想攀上的是他冉疆。 盯着她刻意的使媚讨好,他沉寂的黑眸依然静水深流,无波无绪。 这几日关于她居功自傲的闲言闲语不断传来……看样子,他得换个人伺候了。 苗洛青依然不屈不挠,那双水汪汪的美眸含情脉脉地瞅着他,一副“你一定舍不得罚我”的眼神,是吧?是吧?是吧? 冉疆二话不说,直接把她从院内调到院外,从此以后不得贴身伺候。 她失宠了。 原本在府内,大伙儿都知道,丫鬟青儿舍命救主,所以才让大人对她青眼有加。但赏罚分明的大人,在她打翻茶水后,照样罚她去外院扫地,充分表明大人的态度,有功赏,有过罚,如此罢了。 “不过是个奴婢,运气好,得了个功劳,就蹬鼻子上眼,践起来了,还当自己是主子呢!” “依我看,她是故意的,把茶水泼在大人身上,是想借机给大人更衣时,好爬上大人的床!” “瞧她这心机,当自己倾国倾城呢,咱们大人什么漂亮的女子没见过?她这是自取其辱!” 几个丫鬟和下人们聚在一块嚼舌根,嘲笑苗洛青,对她倨傲的态度早就看不顺眼,现在知道她被罚去外院扫地,都乐得奚落她。 对于那些落井下石的冷言冷语,苗洛青也很配合地装出一副气怒怨恨的模样。 在别人眼里,她输了。 在她心里,她这步棋赢了。 顺利调离那头狼的身边,正是她要的。 长睫下的美眸,藏着别人不知道的笑意。 在她被调往院外的隔天,这一夜,她躺在床上,到了子时,仍未有睡意,因为她有预感易会来找她。 当她察觉到屋内有另一个人的存在时,她见到易了。 这男人依然一身黑衣,刻意融入黑暗里,让人无法窥其全貌。他半脸蒙面,唯独露出一双精芒,在暗夜里瞬也不瞬地盯着她。 “怎么回事?”他沉声质问。一句简单的话,不用明说,彼此心知肚明他在问什么? 苗洛青早有心理准备等着他来质问。 她坐住床上,冷着脸看他 “我昨日在书房,趁着四下无人色诱他,没想到他不动心,反而把我调离。” “你平日谨慎,昨日为何轻率行事?” 她拧眉。“昨日是大好时机,他在为我疗伤时搂了我,也模了我,分明对我意动,只不过碍于我毒伤未愈,需要''休养。打铁要趁热,今日只有我与他在书房,孤男寡女,我当然得乘机表示些意思,让他被我迷惑,才有机会下手,这叫看准时机,哪里轻率了?” 这一番说词,她前后仔细斟酌过,觉得合情合理,没有任何漏洞,相信能说服对方。 易沉默下来,那双隐在黑暗中的墨眸与她微怒的目光对峙,似在深思她的话。 她坐在床上,几丝月光淡淡投射在她身上,描摹出明暗不一的光影线条,为她镀上一层神秘美。 她本就生得娇媚,娇而不俗,媚而不艳,而她冷着脸色时,自有一股让人想要征服的清冷。 易盯着她,心想当初上头之所以选定她进冉府,便是衡量过她的美色和手段,应是冉疆会感兴趣的,却没想到冉疆不为所动。 一阵沉默后,易缓缓道:“他将你调离,你已失了机会。” “我知道。”她冷淡的语气里充满懊恼和遗憾。 “无妨,接下来的事,我自会安排。” 苗洛青听了,心中一动。“你有何计划?” 他未多说,只丢下一句。“时机一到,听我命令行事。” 见他说完要走,她立即叫住他。“等等。” 他回头看她,等她开口。 “下次来之前,打声招呼,免得我不方便。”她说。 易冷哼一声。“哪来那么多规矩。”说完,不再停留,一如来时,鬼魅般眨眼消失,恍若惊鸿一瞥的掠影。 第3章(2) 他一走,苗洛青立即下床察看。 也不知这男人是从哪里进来的?无声无息的,直到他站在自己面前,她才发现他,这样很不好,万一哪天她正好在更衣或是方便时,被他瞧见怎么办? 她来到屋内另一头,丫鬟穗儿就睡在那头的床榻上,从头到尾都没醒过,应该是被点了睡穴。 苗洛青盯了穗儿一眼,便走回自己的床榻,上床睡觉。 冉疆这人的狠戾毒辣,固然让人害怕,但不可否认的,他亦是清俊有魅力的男子。有些女人就对这种坏男人万分依恋,其中就包括了七公主。 七公主对冉疆的迷恋人尽皆知,对高傲的七公主来说,若能征服英俊又冷冽的冉疆,让他成为她的裙下之臣,是一件非常有成就的事。 她不只迷恋冉疆的相貌,亦迷恋他魁梧挺拔的身形。七公主认为武举出身的冉疆,比那些翩翩的文人公子好看多了,她就爱武人的粗犷英武,尤其像冉疆这种还带点坏坏的冷戾。七公主恨不得想知道,到了床榻上,月兑掉那一身衣袍后,他是否如同野兽一般猛浪? 想到床榻上的冉疆,七公主只觉得身子一热,脸蛋浮起的绯红,不知是酒醉还是? 今日她特地来冉府作客,此时,她正举着酒杯,言笑晏晏地与冉疆对饮。 不管她如何明示暗示,冉疆总是不假辞色,看似恭敬有礼,实则与她保持疏远的距离。 她想要的男人就一定要得到手,对冉疆,她是势在必得。 想到今日来此的目的,七公主脸上的笑意更醉人了。她向一旁的宫女看去,那宫女对她轻轻点头。这宫女是母后给她的人,一身功夫了得,能助自己成事。 “冉大人,我敬你一杯。”她娇滴滴地说。 冉疆望着七公主含羞娇媚的美眸,眼中笑意轻浅,端起酒杯,笑道:“不敢,应是下官敬公主才是。” 他举杯饮酒,七公主一杯又一杯地敬着他,他也一杯又一杯地喝着,面对七公主,他始终端着笑,把七公主眼底的心机看得一清二楚。 七公主仗着自己的身分,摆明了想灌醉他,他也不慌不忙,陪着她喝。 在喝完一坛酒后,他还没醉,反倒七公主已经身子不稳了。 冉疆放下酒杯,声音平稳地让下人去召来内侍公公和服侍的宫女。 “公主醉了,服侍公主回府休憩吧!”他对内侍公公说。 内侍公公朝他一礼,对两名宫女们吩咐。“还不扶公主回去。” 两名宫女应是,小心地扶起公主,此时左边的宫女一个踉跄,竟不小心碰翻了酒壶,黄色的酒液便倾倒洒在公主的衣裳上。 内侍公公见状,当即大怒。“你们是怎么办事的,这样公主还怎么出去?让人瞧见,岂不笑话!” 犯错的宫女慌乱地跪地求饶,公公骂了她几句,便又命令。“还不扶公主到屋里换衣裳!” 两名宫女立即搀着公主,竟是连问主人一声都没有,便要往冉疆的寝房而去。冉疆面不改色,立即命令。“来人,领公主去客院。” 大总管知晓大人的心思,立即恭敬上前,却是刻意挡住他们的路,把手一抬。 “请随奴才往这儿走。” 鲍公和两名宫女早受了公主的指示,要找个理由留下来。客院就客院,反正目的已达到,便扶着公主随大总管去。 他们嘴上说要帮公主换件干净的衣裳,但是一到客院,便不肯走了,他们用的理由是公主一沾了床,便睡下不肯起了,若是有人动她,她便生气,惹得奴才们都不敢动她。 冉疆听了大总管的报告后,只淡淡吩咐。“既如此,来人,去通知姨娘们,全去客院伺候公主。” 冉疆一方面命人把后院姨娘全都叫去客院,一方面派人去宫里传话,将七公主酒醉之事禀报上去。 他让小妾们去伺候公主,至于他自己,却是命人备了马车,即刻出府。 他早就看透七公主打的如意算盘,堂堂公主身分尊贵,他不能赶她走,但他可以走。 就算七公主在他府中过夜又如何?他人不在府中,所有侍妾都在客院当证人,不但可保公主清白,还可把自己摘出去,既不得罪公主,也避免让人钻了空子设计他,这是两面兼顾之计。 马车很快备好,就停在前院里。 冉疆带了六名手下,来到马车旁,正要上车,却顿了下,想了想,回头看向大总管,丢了句命令。 “去把青儿叫过来。” 大总管应是,转身命令一名下人,立即去把苗洛青找来。 此时苗洛青不知大难临头,正躲在自己的屋里凉快呢。 当她从一名管事口中听闻七公主进府找冉疆时,她便知道后续会发生什么事了。 每一世,随着自己改变做法,有些事也跟着改变了走向,但有些事情的进展也依然跟前世一样,例如七公主对响疆的迷恋,又如今日七公主来访,冉疆不得不设宴款待她。 不过她相信,宴会后发生的事必不会跟前世一样,因为她已经调离冉疆身边,不再参与其中。 想到此,她嘴角一勾,坐在屋里喝茶,乐得轻松自在,哪想到不过才刚放下心,麻烦便找上门来了。 “青儿何在?” 苗洛青拿着茶杯的手一顿,又立刻放下来,起身出了屋。 “青儿在,有何吩咐?”她认得这小厮是在前院伺候的。 “大人召你,跟我走吧。” 闻言,她顿住,一股不好的预感笼罩心头。 “这位大哥,大人唤我,不知是为了何事?” “大人要出府,大概是唤你随行伺候。”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别人不知,苗洛青却是知晓,冉疆喝了七公主敬的酒,此刻恐怕正上火呢,她这时候跟在他身边,无疑是把自己往狼口送。 她不明白,冉疆不管找谁伴驾,都不可能找她才对。她才刚失宠,他怎么突然想到她? 不能去!绝对不能去! 传话的小厮见她没动,喝令道:“发什么呆,还不快随我去前院,你不怕大人怪罪,我可怕呢!” 苗洛青低头应是,跟在那名下人身后,拳头紧握,心里急转着应变之道。 怎么办?怎么办?冉疆是哪根筋不对,怎么谁人不找,却找上她这个才刚犯错得罪他的丫鬟?难不成自己今晚在劫难逃? 苗洛青每走一步,便如铅重,恨不得多点时间想法子,不过等着复命的小厮可不准她耽搁,频频催她加快脚步。 终于来到前院,她抬眼,便瞧见等在那儿的马车。 “大人,青儿带到。” “上来。”马车里传来冉疆低沉的嗓音,平稳有力,不容置疑。 苗洛青悄悄握紧了拳,低头上前,踩着脚凳,上了马车。她一抬眼,便撞进一双深幽莫测的眼里。 冉疆的视线沉寂威严,又似虎如狼。 她飞快地低头,掩住眼底的惊慌,却压不下心头的剧跳。 第4章(1) 马车逐渐驶出冉府,沉默的车厢内,只闻两人的呼吸声,一人压抑,一人喘息。冉疆背靠车壁,慵懒地坐着,苗洛青则跪坐在他脚边,低着头,感觉到上头目光灼灼,自己则是头皮发麻。 自上车后,她便维持这个跪坐的姿势,不去奉承讨好,也不出声,像个哑巴似的不动。 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冉疆终于开口。 “过来。”简单两个字,却已听出其中语气,比适才多了几分喑哑。 苗洛青依然低着头,没动一步,脑子乱糟糟的,还来不及理出个头绪,男人却等不及了,大掌握住她的手臂,往怀中一拉。 苗洛青压抑的怒火,终于被他给点燃了。 他的后院那么多小妾,随便抓一个都行,要不然还有其他丫鬟,为何偏偏找上她?苗洛青努力忍耐再忍耐,最后还是没忍住。 “拿开。”他命令。 她不从,死活不给。 冉疆缓缓移开一点距离盯着她,此时却眯出了冷意。 “你不愿?” 她当然不愿,不肯妥协。虽然嘴上没说不,动作却是明白的拒绝。 她竟然拒绝他?她怎么敢拒绝他? 冉疆脸色更为阴沉。“怎么?你先前向我献媚,难道是假的?” “大人那时候拒绝我,难道也是假的?” 不但拒绝,还敢顶嘴,真是活腻了。冉疆在蕴怒的同时,也咨异她的大胆。 他知道七公主命人在酒水里下了药,他故意饮下,也故意备马出府,顺道还要带上个女人。 在挑人时,他自然而然就想到了青儿。 这丫头不是想攀上他吗?他干脆成全她,好让七公主知道,他冉疆不是个能任女人耍心机的男人,即便她贵为公主也一样。他宁要个丫鬟,也对公主没兴趣。 岂料,这个丫鬟竟敢不怕死的拒绝他? 苗洛青是没办法了,因为她忍不了,上一世,他便是在马车里。 那是一个残忍又可怕的记忆, 手上的银针离他的天灵盖只差一寸,她的手腕却被他硬生生地折断了。 她惊恐地瞪大眼,无法置信地看着他。 那冷酷无情的利眸里,有的只是残酷的寒芒,以及沉寂的戾气。 他折断她两只手,盯着她恐濯的眼,嘴角勾着残佞的笑。他在笑她的自不量力,原来他早已看透她的伎俩,而她还以为自己成功诱惑他,其实是他挖了陷阱等她自投罗网。 “人够媚,的确让我满意,可惜是个刺客。” 前世残忍的话言犹在耳,狠狠掐疼她的心脏。 当时,她被扳断的双臂无力下垂,她满眼是屈辱和恨意。然后,她死在他震碎心脉的掌力下,丝毫尊严都没有。 每次重生,这些噬心的痛苦记忆也像恶梦般纠缠她,扎着她的心口,一想起来,让她连呼吸都在痛。 前几世,她为了剌杀他,连身体都可以当成武器,只求完成使命。但是这一世,她只想活下去。她不愿再给他,前世今生,拒绝重蹈覆辙。 这是她第一次挑战他的威严,完全任性而为,她的身子排斥他,让她无法去思考,拒绝他之后的下场会是什么? 冉疆眯起目光打量她,眸中精芒明暗不定,车厢内紧绷的气氛如一根拉到极致的硬弦,随时会断裂。 两人僵持着,她在等他发怒,但是除了沉默如死水般的盯视,他一言不发,一如暗夜里蛰伏不出的猛兽,冷静慑人。 突然,她脑子里似有什么一闪而过,如微光乍现,却又难以捉模。 她毕竟是训练有素的刺客,也有女人敏锐的直觉,好似有什么事被她忽略了,她努力捕捉那瞬间即逝的灵感。 猛然的,她想到了! 她知道哪里不对了——他太沉稳! 一个想法如电光掠过她的脑海,她猛然悟出什么。 他是装的! 他这么聪明狡猾的人,怎么可能会中了七公主的药?除非他是自愿的,而他这么做,只有一个可能,便是这一切是他设下的陷阱。 难怪啊难怪,难怪自己前世会死在他身下,难怪自己会中了他的圏套,什么出府躲七公主,全都是装的! 他早就设好陷阱,等着猎物入瓮。 苗洛青打从心底升起寒意,整个人如坠冰窖。 他还是怀疑她了吗?所以即使在被调离后,他还是把她叫过来,这便是他挑选她伴车驾的真正目的。 迟来的领悟让她血液急速上流,心脏再度凝缩,好似被人重重掐住她的死穴,而她只能任由身子发僵,四肢麻木。 在他深沉而寂静的目光下,她的血液快速冷却。难道这一世又要惨死在他手上吗?即便她努力回避,不与他作对,放弃剌杀,下场还是无法改变吗? 绝望,是她此刻唯一的情绪。 她沉陷在黑暗中,什么都做不了,也不敢做什么,就这么僵着,直到一个声音传来。 “大人,到了。” 这声音……苗洛青原本死绝的心,彷佛注入一滴活水。 她认出易的声音,原本好似停止的心脏又有了跳动,麻木的神经又有了知觉。 我自有安排,听我命令行事。 脑子里瞬间浮现易说过的话,她再度有了绝处逢生的希望。 “下去!”冉疆沉声喝令。 她抬眼,瞧见他眸色如火,她赶忙离开,跪到车板上,低着头,再度伏低做小。 冉疆冷哼一声,打开车门,下了马车。 稍后,已恢复镇定的她,也跟着下了马车,同时,她快速抬眼,不着痕迹地扫了一旁的男人。 一名侍卫打扮的男子,正在车旁等候她下车,而她看向他时,他的目光也与她视线交会。只一眼,苗洛青便知道他就是易,而他眼中传达了一个讯息——他即将刺杀冉疆! 苗洛青垂下目光,表面平静无波,心头却已陷入滔天巨浪中。 易用眼神告诉她,当他下手时,她必须见机行事,与他合作。 她该怎么办?她不敢杀冉疆,但是不杀,易不会饶了她。 她看似冷静,其实每一步都走得虚浮,整个人好似魂魄游离。她抬眼看着走在前头的冉疆,即便他背对着自己,她都怀疑这男人背后长了第三只眼睛,监控着一切,教人不敢轻举妄动。 冉疆来到悦来客栈,进了屋,往大堂中间一坐,整间客栈因为他的气势而瞬间噤声,压得众人不敢抬头。 “锦衣卫查案,在场一个个都不能走!”一名手下当堂宣布。 客栈上下,不管是掌柜、伙计,还是用饭的、打尖的,全都叫出来排排站,锦衣卫严格审问,从他们的祖宗八代开始调查。 锦衣卫官威太大,没人敢反抗,全都战战兢兢地待着。 苗洛青站在冉疆身旁,偷偷瞄他,俊容上似有媚药残留的潮红,那半睁半闭的双眸似有隐忍,浓眉轻轻蹙起。 悦来客栈位在热闹大街上,人来人往,他来查案,便把这事弄得附近百姓都知道, 而他这么做的目的,便是为了让人知晓,七公主虽在他府里,但他人却在外头忙着查案,虽然这只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他眉宇间带着烦躁,面有倦容,意兴阑珊,身边带的侍卫又不多,这时候动手杀他,怎么看都是千载难逢的时机。 然而,真的是这样吗?不,她不信,这是陷阱,引剌客入瓮的陷阱。 当剌客易使出必杀一撃时,苗洛青也动了,但她没有帮他,而是以身为盾,护在冉疆身前,为他挡下这迅如流星的一剑。 剑身入肉的那一刻,真的很不好受,但是和酷刑凌迟相比,这一剑真的没什么,即使它几乎刺穿她的身体。 她瞧见冉疆沉稳如山的面孔露出了惊诧,那双向来深沉莫测的冷眸一,因为她的拼死相救,终于掀起波澜,有意外,有茫然,还有不可思议。 苗洛青突然生出无比的快意,还有说不出的欣慰。 哼哼,猜不到吧!想不透吧!任你料事如神,诡诈如千年狐,老娘就是要让你一、头、雾、水! 第4章(2) 今日的冉府,注定是个不安宁的夜。 冉疆外出查案遇刺,这事当日便火速传到宫中,七公主当日没有在冉府过夜,而是被太监接回宫里。 冉疆之所以遇剌,七公主要负些责任,若不是她一心想在冉府过夜,冉疆为了避嫌,就不会贸然出府,也不会防备不周;若不是因为七公主在冉疆茶中下了媚药,冉疆不会脑子不清,让剌客有机可乘。 在他被众剌客围攻时,若不是他身边的丫鬟青儿以肉身护持,为他挡住那一剑,或许他已经重伤或归西了。 这些是锦衣卫秘密传到宫中的消息,皇帝震怒,为此罚了七公主,同时训斥皇后的放任。 经此一劫,七公主想再缠着冉疆,恐怕是没机会了。而事实证明,隔日皇上在朝中当场赐婚,直接为七公主指了驸马,三个月后下嫁兵部尚书大人之子。 至于苗洛青,外头的大事她全管不着了。 易这一剑,几乎剌穿她的身体,据事后大夫说,剑身只离她的心脏一寸,差点就一命呜呼,虽保住性命,却也是重伤了她。 苗洛青重伤后,便处在浮沉中,有时候昏睡,有时候又好像有些意识。 朦胧间,她彷佛听到男人愤怒的命令。 “把她救活,不准死。” 语气斩钉截铁,还带着威胁的狠劲。 她就算睁不开眼,都能听声辨出冉疆的声音。除此之外,她还听到其他人唯唯诺诺的应着。 “大人,她伤得太重,恐怕药石难救——” “她死了,你们就跟着陪葬。”声音极冷,即使她在睡梦中都能感受到,话里带着残忍的威胁和怒意。 她有意识,眼皮却沉重得睁不开,自己的灵魂好似困在躯壳里,动弹不得。 她会死吗?不,她不想死,她救冉疆,就是想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改变棋局,赌回一条命。倘若因为救他而白白送掉自己的小命,那太不值了!她不甘心,她要活下去,她绝不向命运低头! 苗洛青不知道,就因为她的意志力,才能让她命在旦夕之际有了一丝转机。 遇上刺客,冉疆并不意外,也知道刺客是谁派来的。 宁王盘据西南势力,暗地屯兵敛财,早就是皇上的眼中钉。他带着锦衣卫到处抄家、抓人、审讯、查封,对象几乎都是宁王在京中的人脉和羽翼,他这么做,是在帮皇上铲除异己,削弱宁王在京中的势力。 为了跟皇上势力抗衡,宁王肯定是要礼尚往来的,而他身为皇上身边少数几个忠诚厉害的爪牙,宁王第一个就要宰了他。 宁王买通剌客杀他,他不怕。危机就是转机,有刺客就有证据,他还怕人不来呢! 他早早就做了防备,精细布置缜密的计划,他甚至还利用七公主对自己的迷恋,将计就计,就等着刺客自投罗网。 然而,他千算万算’却独独漏算了一个意外——青儿舍命救他,完全始料未及。 他发现自己居然有些看不懂这个丫头了,她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有情还是无情?是想攀附求荣,还是居心叵测? 她冒死从毒蜘蛛口中救了他,让他对她有了改观、起了兴趣,但在她居功自傲、于书房献媚时,他的兴趣消失了。 她不知道的是,即使他将她调到外院,他依然在暗中打量她。 一般人被调到外院,本该伤心难过,可他却在四下无人时,发现她的自得其乐与淡定,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被这丫头的表相给骗了? 她在自己面前,是不是隐藏了什么? 冉疆的手段向来狠辣,处事却不拘一格,有时雷厉风行,有时让人捉模不定。他表面上艺高人胆大,但暗里心细如尘,擅于察细观微,从小事看大局,从小处估长远。他审讯人犯,听的不是他们是否说实话,而是他们说了什么话?有什么反应? 一个人再会装,也无法兼顾最细微之处,尤其是遇事时的直接反应,那是骗不了人的。 青儿扑向他,为他挡住刺客那一剑时,他在她脸上瞧见一丝宽慰、一缕松快,还有一抹释然的微笑。 那笑是如此绝美,令他惊异的眼底闪过一抹惊艳。 她救了他的那一刻,眼中没有后悔、没有害怕,只有欣慰。人再会假装,这细微的反应也骗不了人。 他对她,依然还有许多疑惑,却已经相信,这女人为了他,可以连命都不要。 冉疆坐在床沿,盯着床上昏睡的人儿,那娇柔的脸蛋虽然苍白,可在他眼中,美丽不减反增。 他的指掌沿着她脸部的线条轻轻抚过,从眉眼、鼻子,一直到小嘴,而他的目光有着罕见的温柔,好似一把锐利的绣春刀,难得收进刀鞘,为她隐去锋芒。 丫鬟蕊儿端着药盅进屋时,见到的便是这不可思议的画面。 大人的手正抚模着床上的人儿,那眼底闪着温柔的碎光,让蕊儿不禁怔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大人。 坐在床边的冉疆并没有看她,却好似背后长了眼睛,对她丢了句沉稳的命令。 “把药端来。” 蕊儿回过神来,忙碎步上前,才靠近,大人的手便伸来。 “给我。” 冉疆一手接过药盅,另一手则将人抱起来,这是打算亲自动手喂药了。 蕊儿在一旁暗暗吃惊,但只敢无声抿了抿唇,心底万分羡慕又嫉妒。 “大人,青儿昏睡着,无法喝药,得把她的嘴撬开用灌的,这么做难免会把汤药洒出来,怕是会弄脏大人的衣襟,还是让奴婢来吧!” 蕊儿以为自己这么说,冉疆就会把伺候汤药的差事还给她,岂料冉疆连考虑都没有便拒绝了。 “不必。” 他把掀了盖子的药盅往自己口中一灌,接着便低头覆上苗洛青的唇,竟是亲自用嘴哺喂。 蕊儿震惊得瞪大眼、张大嘴,一时看傻了。 冉疆旁若无人,就这么一口一口地用自己的嘴,把药喂进苗洛青的嘴里,温柔的、耐心的,不让一滴汤药溢出,小心地不弄脏她的衣襟。 直到喂完最后一口汤药后,他还直直盯着怀中昏睡的小脸,发现唇边有些残余的汤药,他便伸出舌头,轻轻在她唇边舌忝过,把那汤药舌忝得一滴不留。 他满意地瞧见,在他的精心润泽下,原本全无血色的小嘴多了一丝淡淡的粉色。 他喂得理所当然,也亲得理所当然,好似这本来就是属于他的权利。 他抬眼,见到蕊儿脸上的惊愕,俊逸的薄唇缓缓勾起一抹迷人的浅笑,但说出的话,却是令人胆颤心惊的警告。 “蕊儿,从现在开始,青儿就是你的主子,你伺候她,要像伺候我一样,呵护备至,体贴细心,若是她的衣裳髓了一点、被子少盖了一点,或是身上多了不明不白的乌青,那青楼舞坊就是你以后的归宿,你可明白?” 蕊儿整个人呆掉,接着恍悟什么,心神剧震地跪下来。 “奴婢明白,奴婢不敢,奴婢……一定尽心伺候好青儿姑娘。”蕊儿吓坏了,知道是自己服侍得不周,暗地里对昏迷的青儿粗鲁,惹大人不高兴了。 冉疆没叫她起来,就这么让她跪着,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青儿虽然昏迷,不过这屋子里有我的眼睛在看着,伺候好了,有赏;若照顾得不好,本官的手段,你是明白的。” 蕊儿这下子确定了,什么都逃不过大人的眼。她吓得浑身发抖,再不敢多说一句,五体投地伏跪着。 “奴婢遵命。” 苗洛青依然在昏睡,不知自己赌命为冉疆挡的这一剑,完全翻转了她的人生。她的身子还没给冉疆,就从他的丫鬟直接升格为他的小妾。 一切待遇,完全比照姨娘的规格。 第5章(1) 苗洛青在昏迷五日后醒来。 她一睁开眼,人便怔住了,就见冉疆坐在床边看书。 男人的侧脸转过来,彷佛她一个无声的睁眼,他都能轻易察觉。垂下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她的眼,让她想装睡都来不及。 “醒了?”冉疆放下书册,随口朝外头命令。“来人,传大夫来。” 接着又回过头,那双黑眸盯着她,眼底的笑意竟有溺死人的错觉。 苗洛青完全没想到,甫一睁眼,就见到这样的冉疆,用这样温和的表情,有这样暧昧的距离。 当他的大掌抚上她的脸时,她整个人都僵了,一动也不动,只听得他满意道:“烧退了。” 原来,他是在测她的温度。 苗洛青虽然醒了,意识仍有些迟钝,不过冉疆的面孔、声音,总能立即带给她激灵,让她的脑子瞬间清醒,很快回想起一切。 她没死,她还活着,自己身上包了绷带,躺在干净的床上,冉疆还笑看着她,这表示她成功了,冉疆没有怀疑她,还为她叫了大夫。 “怎么,傻了?”他问。 “大人……啊……”她申吟一声,拧眉闭眼,扯疼了伤口。 “别动,你受重伤了。”声音竟是无比的温柔,让人有被宠爱的错觉,令她不禁睁开眼,心头感到些异样。 不过她只快速看了冉疆一眼,便又闭上眼。 “大人恕罪,奴婢……”她要起身,但肩膀被大掌坚定地按着。 “说了别动,听话。” “是……”苗洛青依言不动,心里却在想,看来受这一剑,没让冉疆怀疑她,还得了他的看重,也算值了。 大夫匆匆赶来,为她看诊把脉,不时将她的伤势复原状况,仔细向冉疆禀报。 苗洛青这才知道,原来易的那一剑,避过了重要的骨头筋脉,但只差一寸就会伤及心脏,算她命大。 在冉疆与大夫交谈时,她再度闭上眼,状似困倦,如此也能避开他的视线。 她知道这时候,自己最好尽快养伤,暂时不用担心冉疆,但她必须担心易。她擅自作主,再度破坏易的剌杀计划。 易会认为是她背叛,万一传到组织里,她的小命依然不保,所以她必须尽快找到易。也不知易的情况如何了?刺杀失败后,他是被抓,还是逃了? 幸亏这时候有手下来报,在冉疆耳边低声几句,冉疆便去处理,临走时,嘱吩她好生休养,他还会再来看她。 苗洛青状似乖巧,点头谢恩,待冉疆一走,她强忍着痛爬起来。这点痛她还是忍得住的,因为她承受过比这更痛苦的折磨。 蕊儿正好进门,一见到她起身,立即放下膳食,赶紧过来扶着她。“姑娘,快别动呀,有事吩咐我就行了。” 苗洛青盯着蕊儿。蕊儿一向不喜她,突然对她露出如此恭敬又关心的态度,令她十分纳闷和狐疑。 “你称我……姑娘了。” 蕊儿神色尴尬,但随即想到什么,立刻露出讨好的笑容。“是呀,姑娘,奴婢恭喜姑娘、贺喜姑娘。”蕊儿说她的身分往上提,大人要收她做姨娘,自己是来服侍她的。 苗洛青听得一惊,怀疑自己听错了。 “大人要纳我入后院?” “可不是?姑娘救大人有功,大人知晓姑娘的心意,所以在姑娘昏迷时,大人就下令姑娘现在是主子的身分,要咱们好好伺候呢。” 苗洛青十分错愕,她当时只想到把命赌了去救冉疆,借此打消他对自己的疑虑,却没想到赏罚分明的他,竟会收她入房当做奖赏。 难怪她适才就觉得他的眼神很怪,笑容太诡异,现在想来,原来他打算收了自己。若是前几世的她肯定高兴,毕竟她的任务就是诱惑他、接近他,再诱杀他。 但现在的她很不高兴,冉疆要收她入房,不好,非常不好! 苗洛青绝不相信冉疆对她有意,前几世她没少用各种方法诱惑他,偏这男人冷心、冷血,对美色诱惑的自制力强大得令人心惊。 镑方巴结送给他的女人可都是一等一的大美人,也没见过他沉迷在哪处温柔乡,就连青楼的红牌花魁柳飞莺,堪称床上功夫了得,也留不住他一夜春宵。倒是抄家、审讯、缉匪、斗官这些龌龊事,可以让他兴奋得三天三夜不睡觉,带着大批的锦衣卫,今天抄这家,明儿封那家,査案查得乐此不疲。 这男人就是天生的刽子手,苗洛青深深笃定,死也不会忘记九世累积下来血淋淋的教训。不过倘若她知晓在她昏迷这几日,是冉疆亲自用嘴巴一口一口哺喂她汤药,是他抱着她,把手贴在她赤果的胸脯上,将真气缓缓输入为她疗伤,她肯定惊得下巴合不上。 她不知道,冉疆日日都来瞧她,他不仅动手模,还动嘴亲,双目灼灼似火,盼着这个爱他爱到愿意为他死的可爱女人快点醒来。 蕊儿虽然畏惧大人的权威,对青儿小心伺候,但心里终是不甘心的,所以不肯告诉青儿,大人在她昏迷时,对她做了哪些事。 大人每次来,便要蕊儿退下,但蕊儿禁不住好奇,便大胆地隔着门帘往内偷瞧,这一瞧,直把她惊得热血沸腾。 蕊儿想起那画面就脸臊身热,服侍大人这么久,哪曾见过大人对一个女人如此上心?依大人的相貌和地位,要什么女人没有,莫说那些后院的姨娘,只要大人勾勾手指头,她和穗儿两人都愿意在床上伺候。孰料大人谁都不找,偏偏对一个昏迷不醒的青儿这哀模模那儿亲亲,她在一旁看了都觉得这画面好诡异,却又忍不住脸红心跳,又妒又羡。 苗洛青盯着蕊儿谁异的表情,脸上还有着怪异的潮红,禁不住疑惑。 “在想什么?为什么脸这么红?” 蕊儿终于回过神来,迎上青儿狐疑的视线,忙陪着笑。 “没有、没有,姑娘初醒,肯定饿了吧?大夫叮嘱了,姑娘多日未进食,先喝点粥。” 苗洛青的确饿了,但她更渴,心想不管如何,先填饱肚子,再找机会想办法连络易。 她心思全在这上头,便也不去管蕊儿心里想什么。 她一边喝粥,一边打量现在的屋子。从蕊儿口中得知,冉疆决定收下她后,便将她移到这间竹轩养伤。 竹轩是离冉疆主院最近的一座院子,本来是空置的,冉疆命人打理干净后,便将她移到此处休养,又派了丫鬟、仆厮过来伺候,在她昏迷期间,他直接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好了。 苗洛青之后又旁敲侧击,想知道那日在客栈的情形,在她昏迷后,剌客易是生是死?但蕊儿一个内院的丫鬟,又岂会知晓府外的情况?反倒还想从她口中套话,问问当日她是怎么救大人的呢。 苗洛青嫌她烦,便将她遣出去,另外叫了其他下人进来,却无人清楚当日的情况,她只得另想办法从别处打听。 这次的逆转,真可谓九死一生。 以往苗洛青住在下人房,不管是出入行动,都容易避开人,保持隐密,但现在住在竹轩,身旁都有丫鬟、仆厮,她身受重伤,不管是喝水,或是上茅厕,只要她稍有动作,立即有人上来看顾。 “大人交代了,姑娘若有任何闪失,咱们的人都得提头见。” “大人如此着紧,是对姑娘极为中意哪!” “姑娘救了大人,从此以后荣华富贵,熬出头了!” 嬷嬷和丫鬟们在她身边东一句恭喜、西一句谄媚,脸上尽是羡慕和讨好。 苗洛青脸上淡笑,心下却深感不妙o这情况对她十分不利,现在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她又重伤不便,想要神不知、鬼不觉走出竹轩,大有难度。 有这么多眼睛盯着,她要如何去打听易的情况? 她破坏易的计划,这事传到组织里,她就吃不完兜着走了。 “我想一个人静静,你们都下去吧。”她淡道。 嬷嬷和丫鬟们听了,忙点头称是。 等众人出了屋门后,蕊儿愤愤不平地低骂。 “有什么了不起,瞧她那态度,成了姨娘,就狗眼看人低了。” 穗儿听了,忙提醒她。“小声点,她现在得志了,压在咱们头上呢。” “哼,姨娘又如何?又不是正妻,姨娘也是奴婢,只不过比咱们高一点而已,等大人新鲜感一过,看她还能不能这么嚣张?” 穗儿听了,也冷笑道:“说得也是,就看后院那些姨娘的下场便知了,有哪个能恩宠不衰的?就连最美的倩娘,也还不是被大人遗忘在后院了?” 蕊儿听到这儿便乐了。“那是,咱们虽是丫鬟,却天天能见到大人,比那些守活寡的女人强多了。” 两个女人低声坏笑,其实她们两人平日也是明争暗斗,但现在面对得了势的青儿,两人很自然就站在同一阵线了。 她们虽然压着声音,却不知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被苗洛青听了去。 第5章(2) 苗洛青冷笑。她早知这两个丫鬟面善心不善,在她面前也只是装个样子,一转身,就把自己排挤个遍。 苗洛青不在乎她们,这两人面和心不和,有机会倒是可以利用。令她伤脑筋的是嬷嬷、管事和院里的仆人,因为这些人看她看得很紧,而且他们是有功夫底子的。 端看他们走路无声,气息平稳绵长,便知他们都是练武之人,除非有意隐瞒,例如她自己,为了不让人察觉她暗藏武功,便暗地里封住自己身上的气海穴,阻碍内力,让自己的气息和脉络都处在柔弱的状态下。 唯有在夜深人静时,她才会悄悄将穴位解开,运气打坐半个时辰,疏通全身筋脉。 她将人都赶出屋子,放下床帐,让自己隐在里头,悄悄坐好,深深地做了一个吐纳后,解开自己的气海穴,悄然无声地运功疗伤。 她以为遣开众人,她能安心打坐,却不知有人瞒过她的耳识,无声无息地靠近,探手缓缓撩开床帐,让那姣好的身形一览无遗。 苗洛青正运行真气,在体内循环一周,凝神专注,闭目养神的容颜上一片宁静之色,宛若观音坐禅,清美赛仙。 不知是否天生的敏锐太过,还是她太多疑,她忽感不安,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窥视,似有一股无形的视线在她身上周游,从头到脚,目光灼灼,让她无所遁形。 她心口一惊,美眸倏睁,彷佛从梦中惊醒。 屋内静谧,床帐依然垂下,将她运功打坐的身形朦胧隐藏,四下无人,没有风吹草动,有的只是她心中忐忑不安的动摇罢了。 她不放心,掀开些床帐,仔细打量四周。 屋门是关着的,也探不到四周有任何声息,她悄悄松了口气,伸手抹去额间一滴冷汗。果然是她多心了。 “大人。” 外头穗儿的一句话,让苗洛青才刚放下的心,立即又绷紧了。 “怎么都在屋外,没守着姑娘?”冉疆的声音里含着指责。 “大人恕罪,姑娘想一个人静一静,不要咱们在屋里守着,奴婢们怕扰了她,便在屋外。” 这话说得委屈,表面上是恭敬,私下是拐个弯告状呢。 苗洛青不在乎她们告状,却在意冉疆的来到。大白天的,他不是应该在北镇抚司里吗?怎么回府了? 她忙收摄心神,点了自己的气海穴,藏起内力,在房门被推开之前,她已经背对外侧躺好,闭目装睡。 随着男人沉稳的脚步靠近,她也感觉到自己暴露在一双视线之下,冉疆正在看着她。 她感到床榻外侧往下微陷,他坐在她的身边,而她极力掌控着轻浅的呼吸和脉动,不让他察觉自己是清醒的。 她不知晓,今日她一清醒过来,立即有人将此事禀报给冉疆,这便是他突然回到府里,出现在她屋中的原因。 她只知道,自己一醒来就从丫鬟变成他的小妾,她不想跟他有任何沾染,更不愿被他碰,却也怕触怒他,或是引起他的疑心。 她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在想出如何应付他之前,她只好先装睡。 好在她身有伤势,相信在这种情况下,冉疆不至于急色地碰她。 正当她如此安慰自己时,忽感到肩膀上的热烫。他的大掌透过衣料,将温度煨贴在她的肌肤上。 她敏锐地感觉着那只手,沿着肩膀缓慢移动,顺着她侧睡时的体态线条,探进了薄被里,从肩膀模到腰。 她面上睡得宁静,但一颗心却随着腰上游移的大掌,也跟着变得不安分了。 他想干什么? 热烫的大掌温柔地伸入她衣里,贴着她的月复部,来回地抚模着,掌心上的粗茧也缓缓磨着她的细女敕光滑。 耳边一热,是男人的气息欺近,薄唇印在她细致的颈窝处,缓慢的吮吻厮磨。无声的在床帐里蔓延,他不出声唤醒她,却用这种磨人的方式来骚扰她。 冉疆盯着她娇美的侧颜。她的呼吸很浅,脉象也稳,看似深睡,不过百密仍有一疏,他沉寂灼热的目光盯着她的颈子,在他的舌尖挑逗下,肌肤上冒出几粒浅浅的疙瘩。 他不点破,允许她的装睡,而他则缓行渐进地亲吻她的脸颊,含着她的耳垂,吮吻品尝。 他的手掌缓缓上移,温柔地包覆她一边的柔软,食指和拇指轻捻着最顶处的粉红蓓蕾。 苗洛青依然闭着眼,气息平稳浅慢,不因他的挑逗而有任何混乱,但天知道,此刻她的内心有多么惊悚。她睡着时,他都这般放肆了,那她醒着时,还不被他给吃了?她只能继续撑,只不过微拧轻蹙的眉头,悄悄泄漏了她的内心。 “大人,刑部崔侍郎来访。”门外传来手下低声的请示。 苗洛青心中大喜,以为冉疆会就此罢手,立刻离去,谁知他只佣懒地回了一句。 “让他等。” 等什么?刑部崔大人官至三品,在你之上,你居然让他等? 苗洛青几乎要咬牙切齿了,这男人非但不罢手,那不安分的大掌还往她大腿内侧模去,她快要忍不住了。 醒?还是不醒? 她陷入天人交战,此时门外的手下又传来一句提醒。 “大人,崔侍郎身负皇上的旨意而来。” 模入腿间的大掌终于停下,只差一寸就要探入花|径。 冉疆收回手,为她掖好被子,这才起身走人,对屋外的人吩咐好生看顾,便踏着稳重的步伐离开。 人虽走,气息却仍盘踞在床帐里,残留在她的肌肤上。 苗洛青睁开眼,大口喘着气。憋了太久,她差点就装不下去了。 她万分懊恼,依这情况,冉疆迟早会要了她,一想到自己不得不在他身下屈意承欢,便感到浑身发冷。 这时蕊儿进屋,见她醒着,便上前讨好地笑。 “姑娘,可要喝水?” 苗洛青抬眼看向蕊儿,见到她不安分打量的眼,知道她是故意来探看,想知道适才冉疆在屋里与她做了什么。 此刻她正心烦,又对蕊儿这种小心眼的女人感到厌恶,本想将蕊儿斥退,但她忽然灵光一闪。 她盯着蕊儿,突然想到可利用之处,于是她弯起一抹笑。 “蕊儿,我在床上躺得久了,想活动一下筋骨,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蕊儿见她露出笑容,不似以往冷着脸,心想必然是因为大人的关系,让这女人心情大好,禁不住心下咒骂她,但脸上不显,也露出讨好的笑容。 “是,走走也好,好得快。”蕊儿上前扶着她,一副体贴伺候的丫鬟模样。 她虽然嫉妒青儿,但也知道自己若是惹对方不快,也讨不了好果子吃。更何况她在这里服侍有个好处,便是能够常见到大人。 苗洛青让蕊儿扶着,在院里走走,既然有这么多双眼睛在看,那她就坦坦荡荡的,如此反而能避开众人的目光。 如苗洛青所料,因为有蕊儿陪同,两人很顺利地就出了竹轩,她又借故说想上茅房,蕊儿不疑有他,便扶着她走去。 一进了茅厕,苗洛青故意傲慢地说:“我动作慢,会久一些,你若是嫌慢,便进来服侍我也行。” 蕊儿才不想进去服侍她,便道:“姑娘慢慢来,不急,奴婢在外头等着。” 苗洛青瞟了她一眼,便叹了口气。“好吧,我自己慢慢来,但为避免扯到伤口,我会很慢,你可别催。”说完,她自己进了茅厕。 蕊儿在外头等,其他人便会以为她在里头。苗洛青趁这个机会,忍着伤口的疼痛,身形快速一闪,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去。 第6章(1) 苗洛青来到悦来客栈,向店小二打听消息,店小二眉飞色舞地叙述当日的情况,她总算了解了大概。 易剌杀失败后逃走了,并未落入冉疆手中。 看来,冉府她是不能待了,莫说她不想再与冉疆有任何瓜葛,光是违背剌杀令,救了冉疆一命,组织便不会饶她。 待在冉府,只有等死一途。 离开悦来客栈后,她低头走在大街上。她现在做一般百姓布衣打扮,脸蛋也涂黑了点,就跟一个不起眼的粗妇一样,不会惹人注意。 自从放弃刺杀冉疆后,她就准备好退路,等着哪天需要时,能够顺利离开冉府,现在便派上用场了。 她身上背着包袱,决定立刻出城。由于身上有伤,不宜花费太多力气,因此她叫了一辆牛车,付给车夫碎银,送自己出城。 牛车走了一段,突然停下来。 苗洛青将车帘掀开,拧眉问:“老汉,怎么不走了?” 车夫是个年约五十几岁的汉子,回头道:“姑娘,前头锦衣卫查案,把路给堵住了,得等。”老汉的语气,似是对这种事早已见怪不怪。 苗洛青一听到锦衣卫,脸色就变了。 “老汉,绕其他路吧,我多给些银子。” “好咧!”车夫听了,立即把牛车调了个头,往其他巷道去。 牛车转了一个大弯,过了几条街后,与其他牛车相会,车夫似是遇着了其他伙伴,停下来与对方说了些话,回头告诉她。 “姑娘,听说其他往城门的路也堵了,锦衣卫查人呢,还是得慢慢等。” 苗洛青脸色一暗,拿出碎银递给老汉。“既如此便算了,我用走的。”她下了牛车,也不用老汉找零,自行背着包袱走人。 她混在人群中,瞧见不少锦衣卫来来往往,一旁的百姓们也此起彼落的讨论着。 “怎么回事啊?该不会又是哪位大官的家要被抄了?”有人问。 “不是抄家,听说冉大人要抓人。” “什么人?逃犯?” “不清楚,但好像是在找个女人,大批的锦衣卫把各条主要出城的道路都堵住了,正一个一个的查人呢。” “可不是?我听咱家的说,四个城门都有锦衣卫守着,查出城的人查得很严呢!”几个百姓你一言、我一语,这些话全都一字不漏地传到苗洛青耳里。她心头震撼,自己离开冉府才多久,冉疆就派人封了四个城门,速度之快,让她措手不及。 她低头继续走,不一会儿,瞧见前头有一批官差正在调查路上的姑娘和年轻的妇人,其中一位穿着大红飞鱼服的锦衣卫是黄锦,冉疆的手下。 她立即调头,走进一旁的巷子,步伐无声加快。 她额上泌出冷汗,毕竟受伤不久,为了躲过冉府侍卫的耳目,她施展轻功,动用了内力,扯疼了伤口。 她咬牙忍着,加快脚步,一发现巷口尽头也有官差盘查,她立刻闪到一旁,贴着砖墙。 眼看宫差要往这儿来,她脚下一点,翻墙而入,进了一座大院里,却在落地时,脚步踉跄了下。 她闭上眼,等待一阵黑暗的晕眩过去,待回复清明后,悄悄打量四周。 这是一座大户人家的院子,仆人不多,她要避开不是难事,决定暂时先躲在这儿,等风声一过,再想办法出城。 只可惜,她打的算盘并不如意,才待了一个晚上,隔日清晨,她就在一阵骚动中惊醒。 向来敏锐又浅眠的她,稍有风吹草动便会警醒,但昨夜或许是受伤之故,她居然睡得很沉。 她猜那汤药里肯定有安神的成分,否则她怎么会睡得一无所觉,直到这么大的动静才惊醒过来。 现在逃走有些慢了,她赶紧躲进一间屋里,听着外头的仆人低声谈话,她才知道,锦衣卫的捜查扩大到逐门逐户的捜索。 苗洛青感到一阵头大。锦衣卫果然难缠,但她又不禁狐疑。 说实在的,她不相信冉疆会如此大张旗鼓地动作,只为了找她。对他而言,她不过就是个无足轻重的丫鬟,就算救了他,让他对她生起好感,也不至于为了找她,而调动大批锦衣卫和官差全城捜查。 苗洛青忍着伤疼,在官差逐屋捜到她那一间前,混过耳目,及时逃了出去。 如此动用武功,施展内力,让她的伤口又裂开,她能感觉到背上的血浸湿了衣裳。她在城中东躲西藏了十日,这十日,城门岗哨一直严密查人,城中各地都有锦衣卫来回捜查,最后居然连乞丐都不放过。 苗洛青感到寸步难行,也不知冉疆的捜查何时是个头?她不敢住客栈,也不敢在一处逗留太久,这几日都露宿在外,有时躲在屋顶上睡,有时藏到人家院子里打地铺。 尚未入秋,但夜色已有凉意,她受伤不轻,加上这几日的逃亡,伤势有恶化的趋势。 苗洛青低咒一声,若不是锦衣卫弄得全城风声鹤唳,她何必餐风露宿,何必躲得这么辛苦,这时候早出城了。 她早上吃了两个路边摊买来的热饼,喝了一碗粥,却仍觉得头重脚轻,躲了十日,她感到压力越来越大。 她去了药铺,想抓些伤药,好压下伤势。 “姑娘受了伤?”掌柜笑问。 “是来帮我大哥抓药的,他受伤了。”她说。 掌柜又问:“那姑娘大哥是受哪种伤?刀伤?烫伤?还是怎么着?” “我大哥昨日和人打架,被人用剑剌伤了。” “喔,是剑伤。”掌柜的一副明了的表情,开始为她抓药。 饼了一会儿,掌柜笑笑地对她道:“姑娘稍等,有一味药没了,我去后头拿。”苗洛青望着他,含笑点头。“有劳了。” 掌柜转身,朝身后屋内走去,他一掀门窗,进了屋,苗洛青二话不说,立即转身就走。 她并没说自己受伤,脸上又涂了黑,并未泄漏自己的病色,但是掌柜第一句却问她是否受伤。 他抓药动作太慢,虽然脸上带笑,但眼中对她多加打量,这会儿又说少一味药,要她稍待。 基于以上三点,她已经有九成把握,这家药铺有问题。 她一转身出了店铺,立刻快步走进对面的巷子,躲在一株大树后头瞧。 不一会儿,几名锦衣卫匆匆赶来,进了药铺,苗洛青立刻转身离开,心头冒起的第一个想法,便是药铺不能去了,恐怕都安插了锦衣卫的眼线。 那药铺掌柜是冲着她来的。女人、剑伤……冉疆要抓的人是她。 苗洛青只知道,绝不能被抓到,一旦落入冉疆手上,就算不死也会月兑一层皮。她才离开药铺没多久,接着猛然心头一惊,劲风而至,她立即转身,掌风袭来,仓促之间,她连忙用手去挡,被震得往后跌去。 她摔在地上,吐了一口血,刚要起身,冰冷的剑已经架在她的脖子上,让她动弹不得。 同门剌客! 苗洛青一见到这些黑衣人身上的穿着,便知道是组织派来的人,心中一沉。 她躲过了锦衣卫,却来不及躲开组织的追杀。 苗洛青头上的黑罩被粗鲁的拿下来时,只感到眼前极为剌眼,直到适应光亮,她才看清楚眼前的男人。 一双狭长的单凤眼,配上飞扬的剑眉,挺直的鼻,整个人立在那儿,修长的身形跟一棵树般。明明是斯文俊秀的脸,配上冷肃的表情,便多了刀锋般的威慑之气。 “你是易?” 这是她头一回见到易的真面目,他一直以蒙面示人,在客栈剌杀那日,他也是易容。虽不知相貌,但她认得这眼神。 见他不承认也不否认,她更加肯定是他了。 迎上他冰冷的目光,她的目光毫不退缩,并回以冷嘲。 “这是做什么?你想杀自己人?” “背叛组织的下场,你该知道。”他的审判,清冷无比。 她冷哼,厉声道:“我若是真的背叛组织,岂会被冉疆追得无处可逃?若非为了救你,我岂会错失接近冉疆的机会?” 第6章(2) 这话一出,所有黑衣人都怔住了。 易也是一怔,继而冷笑。 “你为冉疆挡住我一剑,怎么看,你救的都是冉疆吧?” “那一日,你以为他中了媚药,身边只带了六名侍卫出府,其实是他利用七公主,将计就计,四周埋伏了人,布好了局,就等着大鱼上勾。” 易听了一怔,继而拧眉,锐利的目光盯着她,半信半疑。 苗洛青继续道:“他出府,大可挑其他女人与他伴驾,却挑中已经失宠的我,你不觉得诡异?” 这话一出,易陷入沉默,似有深思。 “你出手行刺,我若助你,就会一起中了他的计,他便能将我们一网打尽。情急之下,我只得艇而走险,为他挡住一剑,这么做,不但可以坏他计划,还能让你及时月兑逃。而他也因为对我感到意外,一时拿不准我是敌是友,趁他犹豫不定时,我则利用机会及时月兑困。” 易听了确实意外,却又眯起眼。“你说的是真?” 她不答反问。“你说呢?我犯得着为他挡剑吗?又犯得着救了他之后,不当他的恩人向他讨富贵,反倒逃出府,然后落得被你押来的下场?” 易沉默了,虽然他的目光依然锐利,但苗洛青知道,他已经不那么确定她是不是叛徒了,甚至有几成相信她的说词。 她这番解释没有破绽,因为冉疆设了埋伏,的确是事实,易只要去查,便能知晓。更何况锦衣卫到处捜查她,弄得鸡飞狗跳,人心惶惶,易岂会不知? 丙不其然,易只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便开口对其他人命令。“将她带下去,看好。” 苗洛青垂下眼,隐藏心中的喜意,悄悄松了口气。 能保住命就好,只要易信了她的话,她还有机会逃。想到这里,她又升起希望,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她绝不轻易放弃,不管是冉疆或是易,都不能决定她的生死。 苗洛青虽然被易软禁,但或许是她的话起了效果,易把她关在屋里,并未亏待她,并派了一名女手下,为她的伤口重新包扎,给她的吃食也照三餐送。 苗洛青东躲西藏了这十几日,本就体力透支,加上伤口裂开恶化,所以发起高烧,这时虽然被软禁,却也让她得以喘息。 她吃了药,一直在床上昏昏欲睡。三日后的夜晚,她突然被人叫醒,不由分说,将她押上马车。 “怎么回事?”她问。 押她上车的是易派来的女手下,没有回答她的话,押她上车后,便退出马车外。过了一会儿,易上了马车。 他一进来,原本还算宽阔的马车瞬间变得狭窄。 “启程。”他命令,嗓音清冷一如往常。 苗洛青瞄了他一眼。他就坐在她的对面闭目养神,从进来到现在,他都没瞧她一眼,但她却深深感觉到,即使他闭着眼,自己的一举一动也在他的掌握之下。 苗洛青深思着,半夜突然要走,八成是他们藏身的地点已经不安全了,所以才要换地方。 她会问他的手下,却不会想问他此行要去哪?毕竟手下都不回答了,他又怎会告诉她?虽然她的解释暂时让易不处置她,但她知道,易并不完全相信她。 苗洛青十分困倦,索性把身子一偏,背靠着后头的软枕,把头倒在一旁的车壁,才刚闭上眼,正打算睡一会儿时,易的声音幽冷传来。 “为何救我?” 苗洛青睁开眼,发现他正盯着自己,墨眸幽沉,精芒如炬,威视迫人。 苗洛青与他对视一会儿,便垂下眼。 “因为……”她略微疲倦的嗓音,比平常多了几分娇哑软侬。“想救就救了,不想你白白送死。” 这是她临时能想到的理由,希望借此打动他的恻隐之心,别把她带回组织。她猜,他应该尚未把她救了冉疆的事回禀,他还在审度她,而她必须把握良机,安抚这个男人。 “你就没想过自己会白白送死?”他再问。 她抬眼瞪他,不客气地回答。“哼,老实说,我当时还真没想到。”语气带点冤,又带点怨。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后,一副“懒得理你,爱信不信随你”似的闭上眼,负气睡觉去。 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她脸上,接着便移开眼,看向车窗外。除了马车辘辘的车轮声和马蹄声,四周很安静。 饼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又移回她脸上。那疲惫苍白的脸色,少了刺客的冷凛,多了女子的脆弱,睡觉时依然蹙着眉头,似是睡得不安,惹人娇怜。 他们是刺客,总是习惯冷漠对人,不会有太多个人情绪,彼此间也不会有太多交流,只说正事,并且长话短说,简洁有力。 适才她负气的话显得泼辣,还带点孩子气,令那病弱的脸庞多了灵动的生气。 她说,想救就救了,还说,不想你白白送死。 刺客向来奉命行事,甚少感情用事,个人负责个人的任务,不会多想,更不会为了救其他剌客而影响剌杀任务。 他们的宗旨是,任务永遽排窗人性命前? 然而,她适才说的那番话,不知怎么着,就让他记在心里了。 “停车。”外头传来一声喝令,打破了四周的寂静。 苗洛青猛地睁眼,下意识地朝易看去。 “是巡街官差。”一名手下贴近车窗旁,向易低声告知。 苗洛青心想,是官差,不是锦衣卫,还算好办。 她看向易,他不动声色,显然也是这么认为。 随着马蹄声,官差已经接近,来到马车旁。 “你们从哪儿来?要往哪儿去?” “禀官爷,咱们是药商,奉令赶着出城采药。您看看,这是咱们的通行令……”外头的手下正与官差交涉,苗洛青仔细聆听,心想原来是扮成药商要出城?难怪她一上车,就闻到草药味,易敢在这时候出城,应该是计划好一切,有他在,或许自己真能混过锦衣卫耳目,顺利出城。 “车内坐的是谁?” “回官爷,是我家掌事和他夫人。” 夫人? 苗洛青才愣了下,下一刻便感到身旁一挤。 原来是易坐到她身旁,肩上传来微沉的力量,是易的手搭上来,将她的身子往自个儿胸膛上靠拢,纳入臂弯里。 陌生的男人气息,瞬间笼罩全身。 她反射性的要退开,但当车门打开那一刹那,剌客的敏锐让她即刻融入“夫人”这个角色,亲密地偎在易的怀里。 “官爷,在下赶着出城,还请行个方便。”说时,易将一锭金灿灿的元宝,递给对方。 不同于平日清冷低沉的嗓音,这时候的易,说话声调已不同,音调略扬,有种斯文老爷的腔调,好似换了个人。 苗洛青若不是跟他在一起,亲耳听他说,还以为是别人呢。看来这男人不但擅于易容,对变声也很有一套。 辟差掂了掂手中的元宝,四处看了看,放进衣袋里,慢条斯理地道:“药商哪,既是出城采药,怎么带着婆娘呢?” “实不相瞒,拙荆病了,在下便想趁此带她出城,访医治病。”说着,易将怀里的苗洛青搂紧了些,并伸手模了模她的脸,关怀宠爱之情溢于言表。 辟差收了他的元宝,有心放人,便道:“这几日锦衣卫在捜个女人,查得紧,小心别让什么人混进车队跟着出城,否则有苦头吃了。” “原来如此,多谢官爷提点。” “行了,走吧。” 辟差不再刁难,放他们离去。 车门一关,也隔绝了外头的视线,苗洛青便主动退离他的怀抱,而他放在她肩膀上的手臂也松开了。 易没有回到对面的位子,而是继续坐在她身边,苗洛青也不在意,反正有了官差那句话,易应该更相信她了,她也就更安全了吧! 许是因为相信易安排好了万全计划,必能安全带她出城,所以她放松下来,把头靠着车壁,本想闭目养神一会儿,却不料这一眯眼,便沉沉睡去。 马车行走在路上,车身摇晃,她睡着、睡着,身子居然往前倒下,眼看就要跌下去,身旁及时伸来一只手,矫健地将她捞回,而她便这么顺势倒在他身上,直接在他身上睡得不省人事。 易低头盯着她,没推开,而是让她继续睡在自己身上。 第7章(1) 这一路,苗洛青睡得很沉,当她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时,还能感觉到马车摇晃,却不会颠得她难受,甚至还睡得挺舒意。 她突然一怔,发现自己现在靠着的不是车壁,而是某个人的……胸膛? 这个认知令她混沌的脑子完全清醒,车厢内,除了她跟易之外,没有别人,也就是说,她是靠在他的胸膛上睡的。 她居然睡得如此迷糊,窝在人家胸膛上都没发现,由此可见,她的警觉性变得有多低。 她维持不动,意识到这尴尬时刻,不知道该悄悄离开,还是继续装睡下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在犹豫之中,她突然听到熟睡的呼吸声从上头传来,她禁不住疑惑地悄悄往上瞟,发现易正在熟睡。 她恍悟。难怪,他若是清醒,岂会任由她靠在他身上,怕不早就躲开了。 想到此,她放松了,悄悄直起身子,往一旁挪了挪,让两人间隔开点距离。 她伸手掀开一点窗帘,想知道他们现在到哪儿了? 这一瞧,她呆住了。 他们出发时,天色仍暗,此时已是天光大亮,马车行在大道上,两旁尽是一望无际的山峦起伏,蓝天白云,远离了城中的喧嚣和那看不完的锦衣卫。 出城了? 多日来,无法出城的紧绷、东躲西藏的不安,以及负伤的压力,在这一刻释放了。她的心雀跃,美眸星亮,一个人很轻松。 她已经月兑离冉疆的威胁,不必再担心会被他发现刺客的身分,不必害怕再度惨死于他手中,那一世又一世的恶梦,终于不再继续,命运不再轮回。 这一世,她终于改变自己的命运了。 苗洛青此刻的心情,就好比那天边的云朵,在天地间轻盈飘扬。在她眼中,那路边不起眼的杂草野花,比牡丹更加娇艳?,那树上乌鸦的嘎叫,比黄莺还要悦耳。 此情此景,她看什么都美丽。 她看得太专注,不知道在她醒来时,易就已经知道了。这一路上,他一直是保持清醒的,所以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易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装睡?为何要假装不知道她靠在自己身上? 当她悄悄离开自己的胸膛时,那属于她的柔软和温度依然残留在他身上,属于她的味道,缠绕了他一路。 他沉默地盯着她的侧脸,能瞥见她嘴角弯起的弧度。 他能感觉到她很开心,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兴奋。 他不知道她在开心什么,她看外头看得很专注,而他,则在一旁专注地盯着她。刺客都是孤儿,因为不能有拖累,不能有牵挂,他们接受严格的训练,被要求无血无泪,只为剌杀而生。 然而身为人,怎么可能无血无泪?只不过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符合组织的要求,便装作无血无泪罢了。 早在她来之前,他就已经潜伏在冉府一段时间了,为了不引起他人注意,他将俊容遮掩,易容成冉府的一名侍卫,而原来那个侍卫,早被他悄无声息地做掉了。 后来,他接到组织的密报,将会派一名美貌女子潜入冉府当丫鬟,任务是对冉疆进行色诱剌杀。 当她进入冉府时,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并未让她知晓自己的存在,直到组织给他命令,要他接触她,执行命令刺杀冉疆。 他从未失手过,可因为她,他失手了两次,但奇怪的是,他并不怪她。而对于她的解释,他亲自去查证过,那日在悦来客栈,冉疆的确设下埋伏的人马。 倘若刺杀失败,他自然有把握撤退。他做事向来缜密,会设想一切可能的突发状况,他唯一猜不到的,是她。 为了保留实力,他不得不先退出城外,向组织汇报后,再行斟酌。 在赶了两天路后,这一日正午,他们放慢速度,将马车停在溪边的一株大树下,稍做休整。 他们像往常一样,有人打坐运功,有人背靠树干休息,有人则擦拭着自己的兵器。每个人不管在做什么,都是静悄悄,唯有一个人例外。 苗洛青在马车上坐了太久,见到潺潺溪水,一双眼亮如日月。 她走到溪边,月兑下鞋袜,赤足漫步在水里,舒服得吁了口气。 溪水清澈,鱼儿悠游其中,她双足泡在溪水里,偶尔弯身用双手掏起一池清凉,轻泼在脸上。 走累了,她就坐在溪中的石头上,双脚踢起阵阵水花,玩得不亦乐乎。 她一双天足本就生得秀美,上头的水珠闪耀着日光,那一双白晳小巧,也被日光照得透亮晶莹。 她这模样与其他沉默的人大不相同,其他人即使在休息,也笼罩着一股严肃的氛围。不像她,坐在那儿玩水,偶尔还会扑捉几只经过的粉蝶,颇为自得其乐,好似她是出来踏青的。 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盯着她,连易也在看着她。 “她真的跟咱们同伙?”一名刺客问道。 他问的也是其他人心中所想的,他们很少见到其他刺客会在跑路时游玩,毕竟养精蓄锐,才是他们该做的事。 这次的行动是易主导,所以关于这个问题,大伙儿很自然地看向易。那女人实在不像刺客。 易沉默了会儿,淡道:“她是色诱组的。” 这话一出,好像回答了,又好像没回答。那女人那么美,一看也知道会被安排到色 诱组进行训练,专门学习诱惑男人。而既然要迷惑男人,就不能太死板,必得清灵动人,因此易的回答,让众人觉得有理。 动人的不只是美貌,举手投足都必须是动人的。 苗洛青才不管其他人的视线,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感觉到生命的可贵。 水中的倒影、鱼儿的戏游、白云的飘泊……在她眼中,一草一木是那么生机勃勃。她静静坐在石头上,微抬下巴,仰望蓝天,微风拂过她的鬓发,似杨柳轻轻飘荡;嘴角轻扬的笑意轻浅而惬意,这样的她,虽无华服在身、无胭脂淡抹,却自有一股月兑俗不染尘世的净灵之美,令众人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身上。 易看着她,看着大伙儿,突然拧眉,觉得这个青儿似有扰乱众心之嫌,这不适当,他身为领头,必须制止。 “出发了。”他的命令打破这份宁静,而他精锐的目光也瞥见她脸上闪过的一抹遗憾。 他站起身,其他人也跟着动了,各自去做自己负责的差事,准备动身。 易站在溪边,锐目盯住苗洛青,等着她自己走过来。 苗洛青叹了口气,只好起身,小心地踏在石头上,一步一步地走回来,而她一双赤果的小脚,也清楚地尽呈在他幽沉的目光下。 若是平日,她施展轻功,一步就到了,但她身上有伤,不想动用内力,所以像普通姑娘家一般慢慢走回去。 当她赤足踩在其中一颗石头上时,那石头突然滑动,令她低呼一声,身子失衡,不过下一刻,她的人已被抱起,是易闪身过来,及时打横抱起她。 他几步便轻松将她接回陆地上,却没有放下她,继续走向马车。 “放我下来。”她说。 “太慢。”他答。 在众目睽睽下,他就这么面无表情地抱着她上了马车。 冉疆没想到,他才出府没多久,自己精心安置在竹轩的青儿,竟然无缘无故失踪了! 他一收到消息,大为震怒,立即策马奔回冉府,将竹轩一干奴仆、丫鬟全部收押审问。同时传令下去,让锦衣卫全城搜捕,并将四个城门设置岗哨,严格搜查出城者。 整个冉府因为大人脸色阴沉,上下都笼罩在一片恐惧当中,而当日服侍苗洛青的蕊儿则被打到晕过去,接着又被打到醒过来。 冉疆雷厉风行,领着人马去捜人,他不信在自己的全城监管下——人就这么消失了,就算他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当然,他不会让人知道,他冉疆如此劳师动众,只为了找回自己的小妾。他出师的名义,当然是缉拿罪犯这种光明正大的理由。 十几天过去了,他不但在城中找活人,也在所有河道或池子里找死人,是生是死都不放过。 锦衣卫曾在一名大户人家的院子里发现血迹,也在一间药铺里收到一名女子抓药治剑伤的消息。 综合这些蛛丝马迹,冉疆怀疑,能够躲过他布下的眼线,对方肯定不止一人。于是他开始捜屋,专搜那些地势上可能藏着密室或暗道的地方,果然被他的人找着了。 只可惜慢了一步,他赶到时,那间藏有密室的屋子已经人去楼空,而室内还弥漫着一股药味,地上遗留的车轮和足迹显示对方早在半个时辰前就匆忙离开了。 冉疆在屋内巡视一遍,伸手拿过手下在屋内发现的那条染血的绷带,阴狠的脸色冰冷如罗煞。 这时一名手下来到他耳边低语几句,他立即转身出房,来到厅堂里,坐在手下搬来的椅子上。 “把人带进来。”他命令。 “是。”手下依令而去,没多久,便押着一名官差进屋,跪在他面前。 这名官差叫牛二,便是收了易的元宝,随意将马车放行的人。 此刻牛二跪在地上,面对北镇抚使司首抚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大人,吓得脸色苍白,簌簌发抖。 冉疆阴恻恻地盯着他,沉声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若是让本大人满意,便饶你不死。” 牛二听到有活命的机会,立刻赶紧招了。 “回大人,他们一共有八人,六名男子骑马,随护一辆马车,车厢内坐着一对夫妇,男的是药商,他身上还带了出城令,赶着出城采药,那出城令还是城守亲自核准的,小的便是见了这出城令,这才敢放行的。” 冉疆听了,哪管什么出城令,只知道一个重点。 “车内两人多大年纪?相貌如何?胖或瘦?着何种衣裳?气色如何?” 牛二哪里知道,他根本连看都没看,但是他不敢说。 “回大人,那男人生得挺斯文,长得不错,一身淡蓝色的衣袍,梳髻、戴冠。他妻子长得普通,就是生了病,气色很差,她丈夫赶着带她出城去医治。” 冉疆听完笑了。“喔?她病了?” “是呀,大人,那男人将她护在怀里,极为宝贝,夫妻俩看起来十分恩爱哩!” 牛二心想,大人要抓的是个美貌女子,虽然自己没见到那女人的长相,但故意说她长得普通,也是借此帮自己月兑罪。而且人家是夫妻,跟大人要抓的人不相干,只要大人认为不重要,自己顶多被罚个几板子,不至于丢掉小命。至于那元宝,没了就没了,总比小命没了好。 丙然,他这么一说,锦衣卫大人笑了。 “原来是一对急赶着出城医治的夫妻,又有城守亲自签押的出城令,看来是没什么问题了。” 牛二也笑了,心下松了口气,看来自己这条命是保住了。 冉疆忽而收了笑,沉下脸色。“当时天色未亮,车厢内的人又未下车,哪里瞧得出长相。药商?依我看,谎称是药商,是为了掩饰那女子身上的药味吧!至于城守那老家伙的出城令,花高价就买得到,你以为编个谎,就能把本大人唬弄过去?来人,将他押入诏狱,罪名嘛,便是刺客的帮凶,一并处置了。” 牛二听了,当场吓得腿都软了,连求饶的话也说不出口。 第7章(2) 牛二被押下去后,冉疆立即带了大批人马去追。 他接连两次遇刺后,皇上派了刑部侍郎带话来,让刑部接手撤查剌客一案,因为皇上要他专心查宁王的异动。 近来水路有一批官船被劫,损失几千斤的米粮和盐,但让皇上震怒的,却不是这些被抢的粮草,而是随着官船运送的那批工匠。 那些工匠都是有大才之人,各个是能人巧手,其中有两名工匠是专司兵器研制。皇上想改良军中兵器,强化皇朝武力,于是秘密在民间寻访,捜罗人才,这两名工匠是皇上极重视的人才,却被抢了。 试想,这两人若是落到藩王手中,尤其是宁王,可谓如虎添翼,到时将成为皇上的心月复大患。 冉疆猜测,这批人说不定跟宁王有关,若是抓到,抽丝剥茧之下,或许可以查出些眉目。 牛二的话,虽是掺假居多,但也有些是真。六名护卫护着一辆马车,车内的男子便是他们的头儿,至于那名病重的女子…… 冉疆一双墨眸眯出一道狠戾的邪芒,那女子最好不是青儿,若真是的话…… 那男人将女子护在怀里,极为宝贝。 冉疆冷冷邪笑。扮成夫妻吗?他此刻有着噬血饮渴的冲动,敢算计他,不管对方是谁,他会让对方付出惨痛的代价。 苗洛青莫名其妙打了一个冷颤,她回头看着来时路,心想出城已经五天了,离城已经很远,冉疆再厉害,这时候也不可能追上来。 她转回身,不禁i怔。易修长的身影正驻足在客栈门口,一双沉寂的眼盯着她,似在等她。 妯犹豫了下,便垂下眼,迈开步子走向他。此时她头上戴着一顶帏帽,这是易早就让人准备好的,她戴着正好遮住面貌。 直到她过来,易才转身跨入客栈,她则随他身后进屋。 这间客栈位于进京的叉道交会上,来往商旅不少,赶着进京的商人或百姓大多会经过此地,或许住宿,或许休憩,因此他们扮成药商,与其他商人混在一块,是最安全不过了。 进了客栈,苗洛青也没有摘下帏帽,隔着帽纱,一双美目四处打量。 客栈里来往的客人不少,而易的一名手下正与掌柜说话,没多久,店小二便领着他们上楼。 看来今晚是要宿在此地了。 这里客人这么多,却仍有空房,可见易早就安排好了。她心中窃喜,在马车上待了五日,今晚总算不用睡在马车上,也不会在易的监视下了。 自从出城后,她脑子就不断地转着逃跑的办法。冉疆的威胁已除,她只要能月兑离易的掌控,天下之大,她去哪儿都行。 她想过了,自己是不愿再当剌客受人主宰了,组织也好,锦衣卫也罢,都与她无关,她只想平平凡凡地过日子,或许找个老实的男人,只要对她好,她就守着对方,做个知足常乐的妻子。 想到末来可期,她不禁有了盼头,嘴角也不自觉弯起一抹笑。突然,她感觉到一道精明的目光,抬起眼,与易的视线对上,不禁一怔。 她拧眉。这男人到底在看她什么?他话不多,但那双眼太深沉,令她看不透,也猜不着。 她突然升起奇怪的感觉,虽然头上还戴着帏帽,但易好似能透过帽纱,瞧见她的表情似的。 是多心吧?她想,因为她有了另一个心思,难免也对易起疑,怕他瞧出什么来。 店小二领他们到一一楼上房,当苗洛青发现自己独自一间时,感到意外的同时,心也乐开了花。 自从离开冉府后,她便没机会净身,好不容易今晚有床可睡,她最需要的,便是从头到脚好好将自己打理干净,她跟店小二要了一桶水,因为身上有伤,不宜泡澡,但是能洗洗头发、擦拭身子,便觉全身舒畅。 毕竟等她逃走后,下回不知要等到何时,才有沐浴净身的机会了。 是的,她要逃,今夜是个机会。 在马车里,易日夜守着,连去方便也有女手下跟随监视,现在她独处一屋,屋外或许有人看守,但比在马车上的机会多。过了今夜,她不知下回还有没有机会逃走,所以她必须把握。 然而,她还是太天真了,也低估了易的谨慎。 等她把自己打理干净、换上干净衣裳后,易进屋了。 她看着他,一脸狐疑,全神戒备。 “有何贵干?”她以为他是来找她问话的,哪想到他把门关上,接着便挑了张椅子坐下。 “我今夜待此。”丢了这句话,他便闭目养神,只是招呼她一声,也不管她同不同意。 他竟然要跟她同处一屋,待一整夜! “想监视我,你可以守在外头。”她咬牙。 谁知他无动于衷,只是淡淡地丢回一句。 “外头招蚊,不妥。” 她死死地瞪着他,而他视若无睹,摆明就在这椅子上坐着睡一夜,这是盯紧了她。苗洛青肯定,这家伙怕是看出她想逃跑的意图,所以打算整夜紧迫盯人,她气愤地握紧拳头。 她真是低估他了,这男人跟冉疆一样,疑心重,贼精得很。 她气愤之余,忽而灵光一闪,眯起美眸,弯起一抹笑。 她款款上前,一就坐到他的大腿上。 易瞎开眼,一双墨眸盯住她。 她偎着他,用着媚骨酥软的嗓音道:“长夜漫漫,你一个人怕是无聊吧,不如咱们干点别的事,嗯?” 她的鼻息拂在他的颈窝处,好似羽毛轻轻搔痒,仰望的美目瞅着他,盈盈眸光似水流转。 她一边用软侬的嗓音蛊惑他,一边用手揉着他的胸膛,而她的娇臀也往他两腿间磨蹭。 易盯着她,大腿充分感觉到她浑圆有弹性的,胸膛上那只调皮的手好似蝶儿戏在心房上。 她刚洗浴饼的身子,飘着淡淡的清爽之气,和着药草味,形成她身上独有的气息,扑上他鼻间,不管里里外外,都是她的柔媚气味。 他盯了她一会儿,缓缓开口。 “你可以试试,我不介意你月兑光身子。” 如斯镇定,不动如山。 苗洛青收敛笑容,冷冷地盯着他的眼。她看不到里头有欲火,只看到一片死寂的冷静。 “啧。”她嗤了一声,脸色一转,便离开他的身子,哪里还有适才的狐媚讨好? “不要就算了。”她负气地转身回到床榻上,把床帐一放,阻隔两人的视线,倒头就睡。 她真是头壳坏了才去诱惑他,她怎么就忘了,他也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受过禁欲训练。在他们这种人眼里,女人的只怕跟一具尸体差不多,她想用美色引他上当,将他弄昏,根本是痴人说梦。 苗洛青懊恼着,却不知晓,在她转身后,背后那双冷然的眸光转瞬即逝,取代的是隐忍熠动的暗芒。 易稍稍调整了下姿势,拉了拉衣袍,好遮掩住双腿间不小心硬起的。 是他隐藏得太好,她才没发现。他也是有温度的男人,只因她而变化。 苗洛青心知今夜走不了,便闭上眼,本以为屋内多了一双眼,会让她辗转难眠,谁知没过多久,她便困倦睡去,沉入梦乡。 或许是养伤之故,也或许是出城后的轻松仍在,这一夜她同样睡得很沉,就算半夜有人掀开床帐,离她只有咫尺之距,只怕她依然不会发觉。 蓦地,胸前一疼,她惊醒过来,双目大睁,虽然屋内一片黑暗,但那双盯住自己的眼却如狼眼一般,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她想质问,却发现自己被点了穴,发不出声,也动弹不得。 “事态有变,对不住了。”易的声音在暗夜中传来。 她感觉到他的手掌放在自己的襟口上,二话不说,将她的衣襟打开,露出她胸前一片清凉。 他竟然在月兑她的衣裳! 苗洛青愤恨地瞪着他。敢情这男人不喜欢女人投怀送抱,反倒喜欢霸王硬上弓?简直是变态! 她在无声的咒骂和怒瞪中,被他强行月兑光了衣裳。 第8章(1) 大批出现的锦衣卫,顷刻间呈包围之势,将客栈前后左右都堵住了,震动的马蹄踢踏声,也将客栈里的百姓从床上惊醒。 锦衣卫来势汹汹,全都骑着快马,点亮的火把将客栈里里外外全部照得大亮。 一列锦衣卫闯入客栈大堂,训练有素的四散开来,把楼上每间房里的人全部叫出来,一个不落地命令到楼下大堂里集合。 掌柜匆匆忙忙赶出来时,连鞋子都穿错脚了。睡梦中的众人从床上被挖起来,被赶到大堂时,人人脸上倶是惊慌失色,对锦衣卫的包围阵仗感到害怕,不知发生了何事。 客栈外头火光大亮,客栈内的锦衣卫也点燃了烛火和火把,将客栈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一眼便能看清,毫无疏漏。 一楼大堂集合的百姓全都战战兢兢,人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锦衣卫来查什么人?又不知是谁找死,居然让锦衣卫大费周章地出城,跑到离城百里的客栈来抓人? 肃立两列的锦衣卫手持绣春刀,面无表情地站着,似乎在等待什么大人物出现,主持这个严肃的局面。 不一会儿,那大人物出现了,他亦是一身的锦衣卫飞鱼武服,身姿挺拔高大,步履沉稳地跨入客栈。随着他的出现,大堂里的气氛好似一下子更为沉重肃静,笼罩在一股无形的威压当中,压得每个人心惊胆跳,尤其是大堂人群里的一名瘦小男子,几不可查地轻轻颤了下。 这名瘦小男子便是苗洛青扮的,她此时身着男人的衣裳,脸上已经换了一张面孔,肌肤微黄,嘴边还留了胡渣,而帮她易容的人,正是站在她身旁的易。 锦衣卫突然出现,让苗洛青恍然大悟,原来易突然在半夜点她穴道,是因为要给她易容;他月兑光她的衣,是要给她换上男子的衫袍。 她猜,易怕是早有准备应付这样的突发状况,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她易容,换了一个身分,因为她身上的衣衫、裤子,完全符合她的身形。 其实易大可直接告诉她缘由,她会配合,因为她也不愿被锦衣卫带走。 易似是看懂她眼中的疑惑,回了一句。 “避免你乘机逃走。”所以他才会不由分说点了她的穴道。 苗洛青心中大骂,原来易除了要防范冉疆抓到她,也要防她趁此月兑逃。这男人果然心思缜密,一次防了两手。 他点她哑穴,便是要她当哑巴。毕竟他虽能改变她的容貌,却无法改变她的声音。不得不说,易的易容术的确高明,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把她易容成另一张面孔。当她看到铜镜里的陌生人时,还真吓了一跳,只希望这副容貌能瞒得过冉疆的眼。 大堂里的人被上前的锦衣卫吆喝,命令他们排排站,这是打算一个一个查了。 苗洛青的心扑通扑通跳得飞快,忍不住看向一旁的易。 易此时面无表情,十分淡定,瞧不出一丝慌张,可这一回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无法平静下来。 扁是冉疆追来这个事实,就叫她心头忐忑不安。 都已离开五日,她本以为这一回是真的离他远远的了,才刚放下心,哪知这男人就蹦了出来,给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不知如何是好,因为前几世,她还没走到这一步,也没有走得这么远,根本拿不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随着冉疆一步一步走过来,越来越靠近,她的心跳也跟着越跳越快。 苗洛啊苗洛青,你要冷静,你现在易了容,冉疆认不出你,千万不能自乱阵脚,被他瞧出破绽来。 想到这里,她悄悄地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终于,冉疆来到她面前,当那一双利眸落到她脸上时,她感到自己的心跳在这一刻停止了。 那道精锐的目光扫过她脸庞,好似在灼烧她的肌肤,令她有想逃的冲动,但她必须忍住,绝不能被他瞧出异样。 “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冉疆沉声质问的声音,总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 “回官爷,我这位小兄弟是个哑巴。”一旁的易出声代答。 “喔?”冉疆挑眉,看了一旁的易一眼。 “怎么哑的?” “小时候大病一场,坏了嗓子。” 此时的易是文人打扮,一张斯文秀气的脸活像个老实的书生,连声音都与原来不同,更与药商不同。 冉疆在他们两人身上来回扫了几眼,便移动脚步,往下一个人而去。 苗洛青依然垂首敛目,但心头却是重重地吁了口长气。对于易的应变能力和谨慎,不禁更高看了几分。 她就站在冉疆面前,可冉疆却认不出她,只盘问了几句,便不再看她,这感觉实在决意。 头一回她觉得自己占了上风,把冉疆耍得团团转。 冉疆一个一个审问,到各楼各屋捜查的手下们也一一向冉疆回禀结果,找不到任何可疑之人。 清查完毕,冉疆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出客栈,随着他的离去,原本盘踞在客栈各处的锦衣卫也一一收队。 轰隆隆的马蹄声再度响起,渐行渐远,很快的,便只剩下一团尘烟,走得利落而干脆。 锦衣卫一走,原本死气沉沉的客栈大堂又恢复了吵杂的人声,众人虚惊一场,脸上各自露出庆幸和放松的笑容,嘴里也没闲着,开始彼此探听八卦,不知锦衣卫在抓什么人,如此大阵仗的追到了城外? 苗洛青脸上也是笑着的,她忍不住瞧了易一眼,而他似乎感觉到她的目光,回过头捕捉到她的视线。 两人对视一眼,她很快移开,回到楼上的客房,进了屋,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知道易也跟进来了。 必了门,她立即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易望着她,那双美眸在他的巧手下,被易容成单眼皮,却掩盖不了那眼瞳里的光辉,如此生气蓬勃,如此期盼。 他沉吟了会儿,伸手一点,将她的哑穴解开。 苗洛青感到喉头一松,那被压制的滞闷感消失了,不过刚恢复时,还有些干哑。 她倒了杯水润喉,清咳了几声,这才开口。 “咱们何时出发?” 对于冉疆的出现,她余悸犹存,早走早好,省得夜长梦多。 他瞧出她想早点离开的心意,淡道:“现在就走。” “好。”她举双手赞成,不禁对他露出这一路上最诚挚的笑容。 易将她的笑容收入眼底,却是面色淡然,只有墨眸里藏着不容人察觉的深幽。 “准备好就上路。” 他转身出屋,留给她一人打理自己的空间。 其实苗洛青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这一路上,用的、吃的、喝的、穿的,都是易为她准备好的,她什么都不必做,就是跟着他而已。 她走出房门,易在门口等她,见她出来,他便转身下楼。 她跟上前,低声要求。“解开我的穴道,武功被封住,让我很不安。” 易的脚步顿了下,又继续向前走,没作任何答复。 苗洛青不死心,又央求道:“路上若是有个万一,我也好自保,刚才若是被发现了多危险,我连帮都帮不了。”而且也逃不了,这对她实在太不利了。 见他沉默,她再接再励地说服他。 “你武功这么高,又有这么多手下看着,根本不必担心我逃走。” 易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脸,垂眸望着她。 “你想逃?” 说了这么多,他只抓住这句重点,盯着她,像是要看透她的想法。 苗洛青低骂了声,脸上却装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我又没做错什么,为何要逃?”她绝不承认,一路装到底。 易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脸朝前方,再度迈开沉稳的步子。 “不必,我会护着你。” 苗洛青心中暗骂。他也不可能护她一辈子,更何况,若是被组织发现她有离去之意,到时候他又怎么护她? 他们俩都是组织训练出的棋子,只能听命杀人。而对待一颗背弃的棋子,组织只会消灭,不会放生。 苗洛青思忖着,靠别人不如靠自己,不出三日,自己必能运功冲破穴位,到时候,她一定要找机会离开。 她如此暗暗盘算,只可惜,她不晓得自己连三日都等不到,就等来又一次的危机。 第8章(2) 上了马车后没多久,就遇上了劫车的盗匪。 在刀光剑影下,易一手搂住她,另一手将一名试图闯上车的盗匪徒手震开,在车厢被刀剑击碎前,他抱着她,破车而出,腾空跃起。 对方人马不少,那些扮成家仆的刺客为了对抗这些盗匪,不得不用真功夫去打,一个个抽出藏在布里的刀剑,却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哨声,让这些盗匪突然退开,同时以包围之势,将马车四周围成死路。 他们将脸上的蒙面一扯,月兑掉身上灰黑色的匪衣,露出了真面目,也露出穿在里头的大红飞鱼袍。 锦衣卫! 苗洛青浑身剧震,惊愕不已。这些盗匪竟是锦衣卫扮的,他们埋伏在此,就等着他们! 她转头看向易,瞧见他绷紧的下巴以及阴暗的脸色,心中暗叫不好,看来这事已超出易的预料,他没有退路。 锦衣卫中,一人策马上前,此人正是他们的领头冉疆,正冷冷地盯着他们。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前世的恶梦总是以不同形式纠缠着她。因为恐惧,她不由自主往后一缩,而这个小动作,却被冉疆凌厉的目光给扫到,令她僵住身子。 虽然两人隔着不算短的距离,但他的视线牢牢锁住她,那深沉如刀的锐目似是看透她的伪装,连易容都无法挡住他精明透澈的眼。 他从马背上轻功一跃,踏空而来,如大鹰猎杀,朝他们扑来,速度快得惊人。易也不再隐藏,迎战而上,杀气如虹,猛然迸发。 两个男人在空中掌力相击,内力碰撞,两股威压冲击之下,形成一圈庞大的气网,朝四周震开。 苗洛青因为内力被封,一时被震得往后跌开,倒在地上,顿时感到胸口气血上涌,差点要吐出一口血来。 她抬起头,当两个领头的男人斗上时,两方人马也同时交手,刀光剑影,兵鸣马乱,顷刻间,已是修罗战场。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她当机立断,爬起来转身就逃,趁乱时抢了一匹马,跳上马背,扯住缰绳,脚下用力蹬着马肚,迅如箭发,驾驶而去。 她只盼着那两个男人能斗上一阵子,无暇管她,那么她就有机会逃出生天了。 她策马奔了一会儿,便听到后头有马蹄声,回头一瞧,有三名锦衣卫正策马紧追在后。 她紧抿唇瓣,回过头,更加奋力踢着马肚,加快速度。 突然,后头哨声传来,她座下的马儿听得主人的哨声,猛然煞住,这突然的变故,令她猝不及防,身子朝前飞去,眼看就要重重跌落在地,猛然腰间一紧,一个力量拉住她的坠落之势,身子碰地时,只是轻轻一躺,并未让她重创。 苗洛青低头一看,她腰间被一道长鞭给卷束,抬头一瞧,鞭子的另一头牢牢握在为首的锦衣卫手上。 她这时才看清,这人是冉疆的心月复黄锦。 她坐在地上,看着黄锦下马,朝她大步走来,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起来。”他命令。 苗洛青眼神一黯,以她目前的状况,根本打不过三名锦衣卫,挣扎亦是枉然。 她垂头丧气地起身,没有任何抵抗,被他们押回去。从头到尾,她都低着头,脸上是一片绝望之色。 到了这时,无谓的抵抗只会换来更残忍的对待,所以她只能顺着他们。 黄锦将她带到一辆马车上,三人在马车四周看守,沉默地等待着。 苗洛青多么希望这一刻的时间能够停止,她害怕见到冉疆,害怕他勾着残酷狠戾的冷笑,笑她的不自量力。 这几日的轻松快活,好似只是一场短暂的梦,梦醒了,她还是落到他手中,命运依旧又走回原来的路,她仍然逃不过宿命。 大约是精神紧绷到一个程度后,她已经麻木了,就这么呆呆地坐着,也不知过了多久,车帘一掀,一道如电的目光锁住她,她麻痹的心还是因此而颤了下。 她抬头,瞧见冉疆冰冷的眼神,接着他缓缓上前,随着他浑身威压袭来的,是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易他们都被歼灭了吗?像易那样手段高明的人,也一样败在冉疆手上?冉疆这人简直就是个魔鬼。 当他的手向她伸来,她知道自己要死了。死前,她连反抗的意愿都没有,只恨不得他给自己一个痛快,不要折磨太久。 然而,她料错了。 她只感到脸上一轻,冉疆将她脸上的易容给撕下。 因为时间紧迫,当时易只求能暂时蒙混过关,所以脸上临时的易容贴得并不牢,并不需要用繁复的药水卸去。 从冉疆沉怒的眼神里,她知道自己的面目已经显露出来,所有计谋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冉疆伸手禁锢住她的腰,如同大鹰攫住了鸟。她不敢妄动,也不敢挣扎,怕他残忍无情地折断自己的翅膀。 马车驶动,车厢内一片沉默,她能感受到他浑身的血腥戾气,她知道,他最恨背叛,这一回,他要如何弄死她呢? 她浑身冰冷,额角突突地跳着,胸口一片滞闷,呼吸困难。 终于,她压不住血气逆涌,一股腥甜冲上喉头,吐出了血。随之而来的,是一片黑暗。 她很想就这么昏死过去。 只可惜,冉疆不允,他不知给她闻了什么,让她从昏沉中被弄醒了。 锦衣卫擅长严刑拷问,更擅长如何把昏死过去的人再弄醒,苗洛青就是这么被弄醒的。 一睁眼,她就对上令人畏惧的冷眸。 冉疆正盯着她,也不知他盯了多久,她只是僵着不动,发现自己已不在马车上,而是在一间屋子内的床上。 她知道,他这是要对她严刑逼供了,虽然她绝望如心死,但事到临头,她还是怕了。 他的手一动,她便立刻想往后退。 “别动。”他拧眉警告。 明知挣扎无用,但她忍不住,因为他吃人的眼神,彷佛要生吞了她。 “你想干么?”她吓得簌簌发抖。 他忽而笑了,伸过来的手似刀锋冰冷,贴着她的肌肤,冷得她打颤。 “乖乖听话,把衣裳月兑了……”他的声音好似恶魔在耳边低语,令她害怕。 她摇头,紧抿的唇瓣已无血色。 似是不容她拒绝,他一手禁锢住她挣扎的双腕,另一手拿起一把锋利的小刀。她一看,便知这把小刀足够锐利,稍稍一划,便能对她剖肚开肠。 “不,求你……”她无助地低泣,惊恐的泪光湿了眼。 刀身已然贴在她的胸口上,利落地划开一道口子,不过两三下,她的衣襟被剥开,露出肚兜,而他的动作没停,将她的肚兜除去,让她赤果的上身再无遮掩,尽呈眼前。 冉疆盯着她胸前的柔软,眼神一黯,打量了下,接着又将她的身子转过来,让她背朝上,再用刀子将上衣切开、剥去,瞧见背上的绷带已浸了血,幽暗的眼瞬间染上戾气。 “该死。”淡漠的两个字,彷佛是死亡的宣判,令她连最后一点挣扎都放弃了。苗洛青心想,死就死吧!死了之后,说不定又会重生,重生后又是一条好汉…… “是我的疏忽,若非我大意,必不会让你被人掳了去,遭这种罪。” 咦? 听到这句话后,她原本紧闭的眼倏地睁开。 “你背上的剑伤又裂开了,必须重新上药,可能有点疼,忍着点。” 这声音恁地温柔,掌心抚背的动作极轻。 她没有被剖肚开肠,那把小刀只是切开她的衣,好方便除去。他这么做,是要察看她的伤,重新上药。 苗洛青现在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原以为必死无疑,却没有预期中的酷刑,只有背上那轻柔抚模的动作,在一点一点地为她处理伤口。 由于她趴着,所以没瞧见冉疆脸上的心疼,当他把她背上的绷带仔细除去时,已经干涸的血渍将绷带黏在伤口上,剥开时也带起一些血肉,这景象活似有人在割他的肉、吸他的血,令他紧蹙的眉皱得吓人。 他冉疆的女人,竟在他的护佑下被人劫走,一路颠簸,伤口又撕裂,再度恶化,那白女敕的肌肤就这么被人如此践踏,他恨得想血刃对方。 他小心地为她清洗伤口,动作极轻,生怕弄疼了她。 此时苗洛青的惊讶早已盖过疼痛,本以为山穷水尽疑无路,却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冉疆以为她是被人劫走的,没发现她是自己逃跑的。 是了!她逃走后,又被易劫持,一路上都是任人摆布,冉疆一路循线追查,便会理所当然地以为她是落入贼人手中。 他不是来抓她,而是来救她的!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好似又复活了,脑子也灵活了,整个人又生起了希望。 她的命尚未走到尽头,他不会杀她,她活下来了! 冉疆将她背上的伤口处理完后,发现她从头到尾都没喊一声疼,不禁感到欣慰。早知这丫头有一股犟劲,明明如此柔弱,却硬是不喊一声疼,让他既欣慰又心疼。他弯,气息来到她颈窝处,嗓音多了些磁性。 “别担心,回京后,我会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来医治你,绝不让这漂亮的背上留下一丝疤痕。”说时,轻轻在她肩上印下一吻。 他这番温柔的安慰,她却没一点反应。冉疆一愣,仔细一瞧,恍然大悟,继而失笑。 这丫头居然睡着了,难怪没一点动静,瞧她眼睫上还沾着几颗泪珠,怪可怜的。 冉疆心头一软,慢慢将她抱起,小心翼翼地收进自己的臂弯里,同时他的唇,也轻轻印在她的脸上。 “睡吧,有我在,必不叫任何人再动你分毫。” 他说得深情,可惜这番感人的对白,苗洛青是一个字也没听到。 她累极了,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都被逼到一个紧绷的极限,一旦放松下来,再也支撑不住,索性睡他个不省人事。 接下来,任何天塌的事,都等她睡饱了再说。 第9章(1) 乌云笼罩的冉府,终于恢复一片晴朗。 笑容又回到冉疆脸上,与先前的阴郁比起来,简直是寒冬春暖的差别。 大人心情好,连带着府里的奴仆们也都大大松了口气。 大伙儿这下是看明白了,大人对青儿那丫鬟有多重视,根本不是图一时的新鲜,而是放在心尖上的。 扁看青儿失踪后,大人的雷霆之怒便知晓了,把青儿带回来后,不但没有失宠,对她只有更珍惜,连向来喜乘快马的大人,都改为乘坐马车回来。 马车还未到达,大人已经先派手下带话回来,让总管去请大夫,并命人张罗打理,上好的药材和护命丸都先备着,就等着给他怀中的女人医治。 车门一打开,就见大人手里抱了个女人,那宝贝的模样,像是捏在手心里怕碎了。大人直接把青儿抱到主院的寝房,而不是姨娘的竹轩,这样的待遇突显了青儿在他心中的地位已不同以往,根本是以夫人规格相待。 就算回到冉府,苗洛青还是睡得不省人事。其实她是因为伤势恶化所致,人处在发烧昏迷中,所以睡得沉。 冉疆抱着她,模着那热烫的身躯,那张脸说有多可怕,就有多可怕。 他护得好好的女人,居然被人劫去,好不容易救回来,见她被折腾得如此憔悴,彷佛要杀人见血才能消去他心中之怒。 其实苗洛青的伤势也没有那么严重,她现在之所以发烧,除了因为逃跑和伤口屡次裂开外,最主要的原因是心神不宁。 心不安是养病治伤的大忌,在心神和体力俱疲下,突然松懈下来,这才发了高烧。在大夫连着两日的医治下,她的情况总算稳定下来。第三日退烧后,大夫便说她的伤势已经稳定,只要好生休息,不再奔波劳累,便能痊愈。 闻言,冉疆阴厉的脸色才稍霁,而府中的人也总算可以喘口气了。 苗洛青的烧一退,没多久便醒来了。 她睁开眼,看清自己再度回到这个牢笼,只是沉默不语。 她身上已经清洗过,但她没有注意身上被换过的新衣裳料子有多柔软高贵,她注意到的,反而是眼前这四个新面孔的丫鬟。 这四个丫鬟分别叫做画眉、诗意、琴瑟、书香,以画眉为首,见她醒来,领着其他三位上前拜见,并言明以后她们四人就是她的贴身丫鬟,而原来伺候她的蕊儿已经被发卖出去,稳儿也被调到外院。 这四名丫鬟虽是奴婢身分,但苗洛青观察她们的言行举止,有着与一般丫鬟不同的沉稳。尤其在接过画眉递来的水杯时,她瞧见对方手中的厚茧,那是长期握兵器才会有的。 看来这四名丫鬟全是会武的,她们可不像蕊儿和穗儿那么好骗,在她们的眼皮子底下,她将更难逃出冉府了。 想到自己的处境,苗洛青不禁心情沉重。 “青娘,奴婢为你梳头更衣吧!”诗意微笑道。 苗洛青还在沉思,闻言只是轻轻点头。 她卧伤在床,初醒来便想活动一下子身子骨,出去前,总得把一头垂散的长发打理好。 琴瑟为她穿鞋,书香扶起她,画眉则去整理床帐,苗洛青缓缓来到铜镜前坐下,任由她们伺候。 当她抬眼瞄到铜镜里的自己时,不禁一呆。 她的颈项上竟多了几个红痕。 她奇怪地用手抚着。“我这里是怎么了?” 四名丫鬟弯起嘴角,露出了暧昧的笑容。 苗洛青疑惑。在这一世,她还是处子,但在前几世,她早经历人事,知道男女那回事。 她蓦地恍悟。这是……吻痕! 她将自己的衣襟扒开,不仅脖子,那些红痕一直往下延伸至胸前。 明知是吻痕,但她还是故作疑惑。“这些红点是怎么回事?”她想要确认自己的猜测,虽然她大概已经猜到了。 丫鬟们彼此抚唇含笑,最后是书香开了口,说她发烧时,是大人亲自陪伴,亲自喂药,亲自抹药,一刻不离身,整夜守着。 苗洛青心中一沉。 亲自喂药?她昏迷时怎么喂?该不是用嘴喂?抹药……那男人帮她抹药时,对着她,是不是想怎么模就怎么模?想怎么亲就怎么亲? 一想到那画面,苗洛青不悦地拧起眉,将衣襟拢好。 诗意为她梳了妇人髻,让她看起来精神多了,还添了抹妇人的韵味,风情更胜以往。 画眉想要为她描妆,却被她制止。 “别画了,素面便可。” 她才没有女为悦己者容,一点打扮的心思也无。 这时琴瑟从外院的婆子那儿接过汤药,端进内屋。 “青娘,该喝药了。” 苗洛青希望赶快康复,尽避这浓稠的黑药汁光闻起来就很苦,她也毫不犹豫的喝下。但当她端起药碗就口时,忽然想到什么—— “这药汁里是否加了安神的药?” “是的,青娘。” 苗洛青恍然大悟。难怪她睡得那么沉,连冉疆在她身上造次,她都浑然未觉。 想到这汤药一喝下去,又会睡得不省人事,她心里就排斥,却不能让人察觉。 “先放着,我睡太久,骨头都生硬了。” “大人交代了,为了让您尽快痊愈,得按时喝药。”琴瑟道。 “先放着。”她的声音冷了下来,表情也变得淡漠。 她现在是她们的主子,她就不信,她不想喝,难道她们还能强迫她吗? 丫鬟们便没再劝,似是依了她。 梳头更衣后,苗洛青站起身。“扶我回竹轩。”她不想待在主院。 这事丫鬟们并未阻止,因为大人也没交代说不能去,因此四人恭敬地伺候她走出主院,用一顶软轿将她抬回竹轩。 回到竹轩后,苗洛青发现不只是身边的丫鬟换了,连竹轩内的仆人都多了好几张生面孔。 他们的步伐更轻、更沉稳,都是练家子,这下可好了,身旁的贴身婢女都是会武的,院子里的下人根本是卧虎藏龙,人数不减反增。 苗洛青越是了解自己的处境,心情就越沉重,但这不是让她最憋屈的。在她醒来后,便立即有人去北镇抚司向冉疆通报,而她没按时喝药这事,也一并传到冉疆耳里。 她才回到竹轩不过一盏茶的时间,都还没坐热,冉疆就回来了。 他一出现,苗洛青就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整个人都不好了。 冉疆一进门,那道深沉灼热的视线就像猫盯上了老鼠,牢牢锁住她的人。 见到她梳了妇人髻,身上穿着他为她备的衣裳,虽然脸色有些苍白,没有上妆,但在冉疆眼底,她美不美不重要,只要是他认定的女人,在他眼中就是美的。 在他星眸如火的盯视下,苗洛青垂下眼,故作娇羞状,其实是不想与他四目相对,因为她还没想清楚如何应付他。 冉疆大步上前,很自然地坐到她身边,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把汤药拿过来。” 他一下令,立即有人去办。 苗洛青听了,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有人把她没喝汤药的事禀报给他知晓,他才赶回来。 这代表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有人随时汇报给他。这要是换作其他女人,只会心花怒放,但她不是其他女人,她是潜伏在冉府的剌客。 画眉立即奉上汤药,这药一直用小火温着,并未冷却。 冉疆接过药碗,递到她嘴边。 “大夫交代过,这药要按时喝才会好得快。乖,喝了它。”他的嗓音温柔,竟是耐心十足地哄着她。 苗洛青才刚逃过一劫,冉疆并没有对她起疑心,她不会笨得这个时候忤逆他。男人讨好女人时,女人最好识时务,尤其是像冉疆这种强势霸道的男人。 况且她不喝,难道等着他亲自用嘴来喂吗?当然不! 她立即乖乖地喝下,那苦味直冲味蕾,让人倒胃。 见她一口气喝光后,冉疆立即把一旁准备好的甜枣拿来喂她。 苗洛青摇头,表示不吃。 冉疆一脸意外。“药苦,吃点甜的会舒服点。” “不喜欢吃甜。”她说。就要嘴里都是苦味,好让他嫌弃。别以为她没注意,他一来,那双眼就直盯着她的唇瓣,目光灼热。 不过,她打错了算盘,也低估了冉疆的厚脸皮,见她不吃甜枣,他也不勉强,却把甜枣塞进自个儿嘴里,接着毫无预警地低头吻住她。 他的吻既强势又火热,丝毫不介意她唇里的苦味,反倒像是在吃什么上号的佳肴一投。 她不吃甜,那么他就用嘴里的甜味来中和一下她的苦味,免得苦了他的小女人。 苗洛青浑身僵硬,差点就推开他,幸好及时忍住。早知他会这么不死心,就自己乖乖吃甜枣了。但其实就算她自己吃了甜枣,结局还是一样的,冉疆一进屋,目光一黏上她,就打算把人搂在怀里拆吞入月复了。 这个吻,还算他手下留情呢。 周围有眼色的人不用主子吩咐,早就迅速退出屋外,把门关上,留给两人独处恩爱。 “唔—疼!”好不容易得了呼吸的空档,苗洛青立即装疼,想避开他的掠夺。 丙然,冉疆一听到她喊疼,便立即停止,但两手却没有放开她,而是一直抱着。 “对不住,我帮你揉揉,不疼,不疼……”大掌轻抚她的背,特意避开伤处,极尽宠爱,极尽呵疼。 苗洛青本意是想让他停止没错,却没想到他居然会向她道歉,不禁疑惑地抬眼瞧他,对上的是他深邃含情的目光,如此直白,毫不掩饰。 他的眉宇间沾染了俊逸轻浅的笑意,望着他的笑,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眼前的他与那个手段残忍的他,明明还是同一张脸,却感觉不像是同一个人。 这样的他,让她觉得陌生。 他盯着她,想再欺上一吻,她立即转头避开。 “我累了。” 虽然极力压抑,但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透着排斥。 见她抿紧唇瓣,不肯给他亲,他笑了。 “好,不亲就不亲。” 他的心情似乎很好,一点也不介意她的拒绝,反倒饶有兴致地与她轻声细语。 他的态度完全不同以往,如此宠爱,如此温柔,而她对他的态度则是不咸不淡,不想惹怒他,却也不想讨好他。 苗洛青感到眼皮有些重,怕是药里的安神作用开始生效,万一睡着,不知道冉疆会对她做出什么龌龊事,因此她强行撑着眼皮,推了推他。 “大人去忙吧,别为了我,耽误大人的正事。” 她假意为他好,其实是希望他在自己睡着前快点走人。 “无妨,我等你睡了再走。” 他执起她的柔荑,放在唇边,轻轻吻着。不能吻她的唇,吻她的手也好,而他轻吻她的手时,还在盯着她,目光火热。 苗洛青呆呆地看着他,不禁对两人发展出这样的情况感到十分讽刺。 想当初,她一直想尽办法诱惑他、勾引他,始终无法成功。他不好美色,冷漠的心像一块冰,难以融化。 等她不想跟他有任何关系,拼命想离开他时,他却不放手了。温柔以待,还收她为妾。 她想跑,他还不让,派了大批人马搜索,紧追不放地把她找回来。 跋不走他,苗洛青也知道自己快要睡着了,因此也不忍了。 “我身上有伤,不可以趁我睡着时轻薄我,否则你就是小人……”她声音渐小,沉重的眼皮终于禁不住困意闭上,陷入沉睡中。 冉疆挑高眉,瞪着她的睡颜。 她说什么?小人? 他有些气笑了,他对她这么好,她居然给他拿乔,警告他不准碰她,还敢大逆不道骂他小人? “胆子大了,敢骂我?”他伸出食指轻点她的鼻尖,威胁的语气里有着三分宠溺。这丫头拒绝他的亲热,已经不止一次了。 她分明爱他爱得连命都可以不要,却又使性子拒绝,犟得不行,这要是换了其他女子对他欲拒还迎,他还不耐烦去哄,不过对象是她,他便由着她了。 瞧她这可爱的睡相,人都睡着了,小嘴还噘着?,外表娇柔,其实骨子里是个硬的。他失笑,低头又去吻她。轻薄就轻薄,小人就小人,她都睡着了,哪会知道他干唔? 大不了这次不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就是了…… 第9章(2) 这回苗洛青的伤势恢复得很好,一来她得到充分的休息,二来用在她身上的伤药和补药,都是珍贵稀有的药材。 画眉说,光是那支给她食用的人参,就是府里唯一一支百年人参,大人珍藏着一直没用,却毫不吝啬地用在她身上。 还有那生肌玉肤膏,是给她结痂的伤口除疤生肌用的,极为珍贵,皇上后宫里也只有皇后和贵妃才有。大人为了她,可是耗费不少功夫弄来,摆明了大人对她的宠爱,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丫鬟和婆子对她叙述大人如何待她好时,苗洛青一点也不感动,心中还很鄙夷。这些东西怕是他抄家得来的,有什么稀奇?但她不会客气的,对于这些可以让自己尽快好起来的药材,或是去除疤痕的生肌班,她一向来者不拒。 她一方面尽快让自己康复,另一方面又继续装得病懒恹,因为只要她病弱,冉疆就不会强迫她。 但她也看得出,冉疆看她的眼神一天比一天炽热,他虽没对她有更多的逾越行为,顶多搂着她,偶尔亲亲她的手和额头,可他的目光却比碰触更有侵略性。 她知道,等自己完全康复后,他就不会再忍,因此她剩下的时间不多,得尽快找出机会逃走。 而身为姨娘的好处,便是能在府内自由行走,除了不能出府,没人会拦她。 她看似到处闲晃,其实是在寻找逃走的机会。无奈不管她去哪儿,四名贴身丫鬟中,肯定有两名绝不离身。 她借故使唤她们去做事,把人调开,但总有两名丫鬟坚持留下。 “大人有令,自从上次姨娘被人劫走后,大人命我等四人,不管发生何事,都必须有两人留在姨娘身边。” 苗洛青故意漫不经心地道:“哪有那么夸张,我就在这院子里走走,哪儿都不去,何况外头还有那么多下人、婆子,没事的。” “青娘有所不知,咱们若是违令,会被大人处死。” 这话一出,苗洛青沉默了。 丫鬟们这话说得委屈,却以死要挟。人命关天,她就算做主子的也不好逼她们,否则就惹人猜疑了。 既然调虎离山之计行不通,她只好另想办法,可白日有丫鬟寸步不离的守着,晚上冉疆回来,她更加没有离开的机会。 如此严防死守,苗洛青在院子里逛着,始终找不到出路,懊恼地站在荷池边的亭子里,心烦意乱。 “你们离我远一点,我要一个人静一静。”四名丫鬟一直不离身,到哪儿都跟着她,她看了都烦。 “青娘恕罪,大人有令……” “我又不是囚犯,想一个人静静都不行吗?离远点!”她冷声斥喝。 丫鬟们彼此看了一眼。虽然大人命令她们守着青娘,但也说了不可惹怒青娘,于是她们退而求其次,退到亭子外十步,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方面可以让青娘一人静静,一方面也能盯着她,不算违背命令。 虽然四人走得不远,但起码不在身边碍眼。苗洛青不再看她们,转头望着池水,一个人站着发怔。 只是才把丫鬟们赶远一点,却来了另一个女人,打扰了她的清静。 倩娘领着一名丫鬟正在散心,见到苗洛青,便要上前搭话,四名婢女见了,立刻上前拦住她。 倩娘见状,也不生气,谦和有礼地笑道:“我只是想找青儿妹妹说些体己话,想请她帮个忙,还望四位成全一下。” 倩娘是皇上赐下的,十分貌美,本就颇得冉疆的宠,架势压在其他姨娘头上,她来找青儿,可说是给她面子。 倩娘身边的丫鬟翡翠见自家主子见个姨娘都被拦,顿时不高兴了。 “我家姨娘又不会吃人,大家在后院待着,抬头不见低头见,打个招呼怎么了?又不会吃了她!” 倩娘颇得宠,所以翡翠大声,也是故意提醒亭子里那人。 苗洛青听到了,回头看了倩娘一眼。她本想一个人静静,但在瞧见那个翡翠恃宠而娇的姿态后,突然灵机一动。 倩娘本是姨娘中最吃香得宠的,如今自己上位,抢了对方的宠,倩娘就算面上不显,心里必定不满。 自己正愁着没机会呢,说不定可以从这些姨娘身上下手。 想到此,苗洛青也对倩姨娘露出微笑,嘱咐画眉她们让两人过来,一块在亭子里说说话。 随着倩娘上前,苗洛青也看见了异样。或许倩娘面不改色,但她身边的翡翠却是个道行差的,泄漏了眼中的不怀好意。 苗洛青很好奇,她们想对自己如何?她竟然有些期待起来。 倩娘一来,便对她招呼一声,说些场面话,而苗洛青只是不动声色地含笑看她,暗地仔细打量,等着看对方出招。 苗洛青注意到倩娘移了位子,一直往池子边靠,站的角度颇耐人寻味,不禁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 谁知话没说几句,倩娘就等不及了,突然惊叫一声,自己跌进池子里去了。 苗洛青虽然猜到了,但没料到她真敢? 这池水不算浅,人掉进去是会淹死的,看来这倩娘是豁出去了,这么拼命地来对自己使绊子,她怎能不成全她? 这突来的状况让四名丫鬟立即抢上前,画眉守着青娘,转头朝书香使了个眼色,书香立即施展轻功,将倩娘从水中捞上来。 倩娘一上岸,便大声哭喊,把附近的仆人都给喊来了。 “你、你不喜我,我走就是,何必把我推下水,你想杀了我吗?咳咳咳——”苗洛青只是看着倩娘,对她的诬赖并未反驳,反倒笑笑地继续瞧着。 倩娘故意跳下水,就是知道有人会救她。诬赖对方后,当然要把事情闹大,她身旁的丫鬟翡翠,早就得了主子的命令,与主子配合得天衣无缝,哭得更大声。 “我家主子也不过是想念大人,求青姨娘帮忙转达大人一声,您若不愿,拒绝就行了,何必推人下水!” 主仆两人唱作倶佳,倩娘负责哭,翡翠负责喊冤,就怕别人没听到这个青姨娘心狠手辣,居然推倩娘下水,存心淹死她。 苗洛青看着倩娘,又扫了画眉四人一眼。 适才倩娘站的位置,借她挡住了画眉四人的视线,让人无从得知,到底是她自己掉下去,还是苗洛青推她下去的。 苗洛青瞧了画眉等四人的表情后,便知道她们没瞧见,却也直直盯着自己,若是她否认,她们四人势必会立刻帮她。 然而,苗洛青没否认,她只是保持沉默,因为她在想,冉疆若知晓自己推倩娘下水,说不定会厌恶她。因为她很清楚,冉疆最讨厌后院的女人明争暗斗,使些不入流的手段来争宠,这个倩娘也是明白人,因此才会使出这招。 看来皇上赐下的女人,还是有些脑子的。 每回后院姨娘使绊子争宠时,冉疆连管都懒得管,不管谁对谁错,直接冷落,从此不去她们的屋子,他甚至还曾冷冷下令。“既然斗死了,就草席包一包送去埋了,反正下回还有人送女人来。” 这话恁地无情,因此后院的女人们都明白一个事实——想自保就靠自己,想用耍心机的手段来争宠,下场就是被冷落。 因此倩娘这一招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她知道自己已经失宠了,但也不想看着苗洛青受宠,不如让冉疆厌烦两人,让两人一起受冷落。 苗洛青也在想,倘若冉疆冷落自己,周围就不会有这么多人守着,也许她就有机会逃出府了。 她想得正美,任由倩娘把事情闹大,而她一个字都不辩解,不管画眉她们眼中的焦急不安,她只是好笑地看着倩娘表演,这是她待在府里,唯一一件令她感觉不无聊的事。 傍晚,苗洛青好整以暇地等着冉疆发落她。 倩娘敢这么闹,就是仗着她是皇上赐下的,冉疆无论如何都得看皇上的面子,不能太过处置倩娘。但她就不同了,她是丫鬟升上来的,地位低,最好冉疆嫌她碍眼,今晚就别来过夜,她也能得个好眠。 不过,她的确想得太美,时间到了,冉疆就准时来她屋里报到。 一进屋,他二话不说,将她抱到他的大腿上,以占有之姿圈住她的腰,让这娇软的身子紧贴着自己,而他的唇则覆在她的耳上,用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细语。 “倩娘的事我知道了,莫惊,我已经处置她了,她竟敢诬赖你,不知死活。” 苗洛青惊讶,疑惑地看向他。 “你怎知她诬赖我?”当时画眉她们四人明明没看到,他怎能如此笃定? “除了画眉她们四人,我还在你身边安置了影卫。” 这话顿时炸锅,在她心底掀起翻江倒海。她双目发直,感到他的气息继续拂在耳边。 “你放心,影卫都是女人,我不会让其他男人在暗中窥视你。你的身子,只有我能看。” 都是女人?还不止一个,而是很多个? 苗洛青不禁冒冷汗。原来有影卫在暗处盯着,那她这几日到处找机会逃走,不就落在别人眼里了? “她以后不会再为难你了。”这个她,指的是倩娘。 苗洛青心惊胆战地问:“你……如何处置倩娘?”她以为他看在皇上的面子上不敢处置她。 冉疆一脸歉疚。“她是皇上赐下来的,我不能太办她,得顾及皇上面子。” 苗洛青心下一松。这才对嘛,虽然倩娘阴她,但女人家这种小手段,她根本不放在眼里,也对倩娘无恨。冉疆大概是打了对方几板子,轻罚她了吧? 才这么想着,哪知他又阴恻恻地开口。 “所以我把她的嗓子毒哑了,让她不能说话,也无法呼救,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跳水作戏。” 苗洛青又是一僵,瞪直了眼,心中一寒,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你放心,后院女人那些阴私破事,我都很清楚,做我的女人,不必管后院那些争宠手段下以后谁惹了你,你尽避派人去惩治,凡事有我罩着,别出人命就行。”说到这,他深情款款地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着。“我不想脏了你的手。” 苗洛青呆呆地望着他,瞧见他眼中的星光。照理说,她这时该表现出感动的样子,但她实在忍不住打枪。 “后院那些姨娘,也都是你的女人。”言下之意就是,你是不是也该护着她们,别让她们陷入后院争宠的阴暗日子里? 冉疆听了,却是勾起邪笑。 他本就生得俊朗,这一笑,俊得祸国殃民,还带了些狡黠。 “她们是各方势力送来巴结的礼物,都还是处子,不是我的女人。” 苗洛青终于藏不住表情,被他的话给惊得瞠目结舌。 “你没碰她们?”这怎么可能!耙情这杀人不眨眼的男人,还是个洁身自爱的家伙? “不是我心悦之人,我不想碰,留她们处子之身,必要时,还可当礼物送人,一举两得。” 她不禁惊呆了。不是他心悦之人,他不想碰?这衣冠禽兽居然也会说人话? 可是……可是他前世就碰了她呀!而且每一世他都吃了她,在她用尽心机诱惑他、勾引他,好不容易与他滚上床,本以为成功迷住他,他却在之后毫不留情地宰了她。 想起这事,又勾起她的痛。他要她的花样何其多,而事后,他宰她的手段也多,把她给恨得死都不瞑目! “既然不是你心悦之人,你为何碰我!” 她气得月兑口而出。这话问的是前几世的恩怨,一时忘了这一世,自己还是个没开过苞的处子哪! 第10章(1) “我想碰你,当然是因为我心悦你。” “胡说八道!你若真的心悦我,哪会把我——”她猛然住口,突然想到,自己在这一世还没给他,她还是处子,而她差点就说错话。 “把你怎么?”冉疆拧眉,也察觉她语气中的不对,不禁狐疑。 她暗叫不好,自己一时激动,几乎要说溜嘴,又见冉疆脸上露出疑心,她心中一紧,立即有了警觉。 她最怕他起疑了,这人一旦起疑,就会让人月兑了一层皮。 “把我丢掉了……”她低下头,临时编了个理由,故作委屈状。 她本想借着委屈来掩饰自己适才的激动,想办法圆过去,哪知看在冉疆眼里,却成了她真情流露的一面。 原来她是在怪他这件事,难怪一直推拒着不给他碰。她本就柔媚,这么一叫屈,三分动人,七分我见犹怜,勾起他想疼她的渴望。 “不会再弄丢你了,我保证。” 苗洛青没拒绝,也意识到自己这番作态,等于是在向他撒娇,若是太挣扎,反倒又让他起疑,索性忍着,给他一点甜头。 冉疆见她低着头,乖乖地窝在自己怀里,没像先前那般使性子不肯就范,微微一笑。与这丫头相处后,他便明白了她骨子里的傲性,虽是奴婢,却守身如玉,不随便给人占便宜。况且上回她在书房难得向自己示好,却被自己拒绝,自此后就倔着性子不肯再轻易示好了。 若非她以命相救,否则他还不晓得,她其实是个性烈如刚的女子,愿意用命去护他,而她的情意,不可轻贱。 这样的女人,才是他要的。 “这事不会再发生了,待我把内贼揪出,为你报仇。” “内贼?”她心中震惊。 “能够神不知、鬼不觉把你从我府里劫走,若非里应外合,是不可能瞒过我的眼线,必有奸细藏在府里。” 这男人……真不能小觑! 苗洛青心头七上八下,暗暗佩服。冉疆此人心细如发,从她逃出府,就能猜知府内有奸细。她就是这个奸细,他没怀疑她,是因为不知她有功夫,所以才会以为奸细另有其人。 在她心思忙着打转时,颈子传来的麻痒令她起了个颤,是他的唇在吸吮着她颈上的肌肤。 她闭了闭眼,这时候她不想泼他冷水,适时地给他一些甜头,有助于从他嘴里得到一些消息。 “那怎么办?也不知这个奸细藏在哪里?”她故意套他的话,想知道他查到了些什么? “不管他藏在哪,我已布下天罗地网,只要他有动作,迟早落网。” “真的?大人打算如何抓他?” 她回过身,眨着娇美的水眸,弱弱地望着他,漂亮的瞳里,传达着一些期盼、一些景仰,带点天真,带点忧心,希望得到一些安抚。 她在不着痕迹地蛊惑他,想从他嘴里套出些线索。 冉疆直直盯住她,那目光幽深如炬,又好似深不见底,低哑开口。“你想知道?” “你想告诉我吗?”她语带挑衅地反问。这口气通常能挑起男人的好胜心。 “想知道也行,咱们今晚慢慢说……” 她忙按住那不安分的大掌,嗔道:“你说过,在我康复前不动我的,想食言?” “放心,我既答应了,必然做到,不过——” 他的嗓音更加低哑,多了难耐的急切。 一察觉他的意图,苗洛青反射性地想缩手,却被他紧抓不放。 “好青儿,我忍很久了,你就帮帮我,不然,我怕今夜忍不住……”他半哄半强迫,彷佛她若是再拒绝,他就不忍了。 苗洛青心下咒骂,为了想探听出他的阴谋诡计,只得牺牲一下自己的手了,反正上辈子又不是没做过,就当作是揉面团吧。 她哪里知道,冉疆察觉到她今日的态度有些松动,若不趁她意志动摇时多吃一点解解馋,要等到何时? 尽管苗洛青打着应付他的目的,与他虚与委蛇,但是当两唇相接,以及自己对他的碰触,都勾起她所熟悉的感觉和气味。 他的吻跟他的人一样,有着绝对的强行掌控和占有,即便他对她展现了温柔和疼宠,也掩盖不了他骨子里的霸气。 她想,这时候心满意足的男人是最好讲话的,也最容易吹枕头风。 她得了些消息,他说他在府里都安插了眼线,暗中监看出入府的人,因为奸细一定会找机会送消息出去。 她想,他安插的眼线应该就是那些暗卫吧,那么她的一举一动就都得注意,就算四下无人时,也不能泄漏真实的表情。 隔日,冉疆食髓知味,照例下了差一回府就来陪她,缠着她亲吻。 她也照例与他东扯西聊,想办法探听他是否有进展? 为了让他松口,她奉送两个甜头给他,然后从他情难自禁的嘴里,又多探听到一些消息。 他说画眉、诗意、琴瑟和书香这四个丫鬟,功夫各有所长,分别擅长追踪、隐迹、解毒、暗器之术。若有人想对她不利,或是有不良企图接近她,便会被她们四人所阻。 苗洛青心中讶异,她早知道这四个丫鬟功夫不浅,却不知她们的路数,现在冉疆亲口告诉她,她便心中有了底。 要从这四人眼皮子底下溜走,看来是一大难题。 “唔——说过了不准留下痕迹!”她气愤的抗议,但已来不及。 她发现这男人很喜欢在她身上吮咬,先前他趁自己睡着时,在她身上留下青青红红的瘀痕,就好像被人在身上做了记号,这些记号会一直提醒自己是如何被他压在身下恣意作乱。 怪了,前几世也没见他这么爱咬人,这一世怎么变了? 冉疆望着她气愤怒瞪的脸蛋,轻哄道:“疼吗?” “疼!” “既如此,为了表示道歉,你也咬我一口吧,这里。”他指着自己的胸膛,神情看起来很诚恳,但那一双精芒如狼的眼,透露了他的企图不轨。 苗洛青顿时无语。真是笑话,自己若真咬回去,在他胸口留下暧昧的咬痕,爽的还是他啊! 他夜夜来她屋子缠着她,而她想探听消息,只好日日应付他。 到头来,她又回到老路,对他使用美人计,差别只在于不是为了杀他,而是为了自保,为了寻找一个绝佳逃命的契机。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她不需要战胜他,她只想为自己创造新的命运。 但是……不知是不是她多心?她总觉得他每次给的消息都很琐碎,亲吻一刻后,才给个一句,吊着她的胃口。 她想催他,又怕他疑心,只能与他这么耗着、磨着,而他因为还不能真正碰她,所以吻她时,把时间拉得特别长。 她不想承认,这一世的他,温柔了百倍,与其说是她伺候他,不如说是他服侍她。 这让她产生一种错觉,他在服侍讨好她? 不得不说,他的触模很有技巧,即便她想让自己冷静,却也抵不过身子逐渐发热,好似电流通过,有时甚至让她舒服得颤抖。 她讨厌他,但这是身子自然的反应,她没办法。 他好似掌握了她的敏感点,知道她任何一个细微的反应,他的心机用在此,也未免太让人招架不住。 她可怕地想到,他是个将一切掌控在自己手上的男人,在权位上是,在床上也是,她想借由诱惑掌控他,却反被他撩拨掌控着。 她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能放着那么多美人在后院不碰,禁得起美色的引诱,便是因为他自制力惊人,这样的男人,岂是她能扳倒的?她明了得太慢了! 他说了不会真正要她,但这整夜的纠缠,根本是存心要折磨她开口相求。 休想!她死都不求他! 冉疆火热地盯着她的脸,长睫下的美眸含泪,秀唇微张。 他想要她,偏这丫头也会忍,都软成这样了,还不就范求他。 “这么倔……” 他低低一笑,悄悄运功发力。 他怎么不去勾栏院当小倌?做锦衣卫真是太埋没他了! 苗洛青气极了,一发狠,张口就往他肩头狠狠咬下,完全不留情,他的肩头都被咬出血了,若不是他皮厚,恐怕真会被她咬下一块肉来。 她不知道自己这一咬,把他压抑的兴奋都激了出来,沸腾的血液上涌,有种杀红眼的狰狞。 “胆肥了,不光骂人,还敢咬人了。”他恶狠狠地威胁,但仅止于口头上,对她,他只会手下留情。 他答应过她不进去,就不会进去,只会怨她。 这丫头都动情了,怎么就不开口求他?只要她肯求一声,他就立刻给她,好好疼她,犯得着这样忍吗? 好吧,知道她脾气倔,知道她洁身自爱,被他这么撩拨也依然自制,他就爱她这样。 他忍,等她康复,他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想到此,他笑了,可惜他眼中醉人的温柔,她闭着眼睛没瞧见。 让她咬吧,他也喜欢她在自个儿身上留些记号,够味! 第10章(2) 苗洛青被冉疆夜夜折腾了好几日,她越想越不对,越想越可疑。 在床笫纠缠之间,她本想借由给他一点甜头,好让他透露更多消息给自己,自己再从这些消息中,找出一条出府的办法。 但是她渐渐发现,虽然他给的消息多,可将这些片段的消息合起来,却找不到任何可利用的线索。 最后,她终于恍然大悟,他根本就是为了多占她一些便宜,便下饵诱她,听似给了很重大的消息,但其实说了等于没说。 她早知道四名丫鬟会武,而他也不过介绍一下四人各自的武功路数而已。 爱里安排了影卫,影卫一下子听起来吓人,但试想,哪个大官或王爷府里没安插几个暗卫?都是躲在暗处巡卫,影卫就是暗卫,不过是名称上更有派头罢了。 苗洛青想通之后,恨得咬手指。 奸诈!狡猾!禽兽! 她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让画眉她们伺候洗浴包衣,吃完早膳,喝了药,便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她知道四周有人守着,都懒得走动了。 接下来几日,她便过着深居的日子,有四个丫鬟紧守着,她想让自己好得慢都不行。 眼看自己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冉疆看她的眼神一天比一天灼亮,她心急的同时,也感觉到自己越来越无法抗拒他的撩拨。 只是一个专注凝望的眼神,就看得她全身发热。 他也不晓得遮掩一番,竟然直截了当地跟大夫确认,她的身子是否可在今夜承受恩泽? 他有这么迫不及待?苗洛青把脸转开,不想看到他火热的目光,而是想着要不要弄来一些泻药什么的,让自己再次卧病在床。 可她只能想想而已,在四名丫鬟的监守下,连一只蚊子都近不了她的身,更别说去弄泻药了。 既然逃不过,她只得认命,反正被他吃也不止一次了,起码这一次,他不会要了她后便杀了她。而且不得不说,他把她伺候得很舒服,到时候她把眼一闭,什么都不管就行了。 正当她已经放弃抵抗,等着今夜被吃干抹净时,许是老天终于觉得该照顾她一下,给了她一个喘息的机会。 她的月事来了。 苗洛青从没这么快意过,尤其是瞧见冉疆在知道这事时的表情,那张脸比柴房的黑炭还要黑。 “月事一来,我全身都不舒服,月复痛、想吐、头晕,全都不好了,呜呜呜……”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不用假装就能弱不禁风。 她才刚复原,这时候来月事,又将她养好的气色给弄得苍白憔悴了。 她一想到自己突然得了五、六日的清闲,心中乐啊!看他不好,她也就好了。 冉疆死死盯着她。这女人……虽然一脸遗憾委屈,可别以为他瞧不出,她的眼睛在笑。这臭丫头,居然敢幸灾乐祸? 这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 冉疆虽然很想修理她,但他也会把脉,知道她月事一来,她的苍白是真,身子不舒服也是真,只好让她休息。 他想,且由着她吧!虽然她不说,可自从带她回府养伤,他能感觉到她心思很重,四下无人时,便显得忧心忡忡,怕是被人劫走时受了不少惊吓。 虽然他极力安抚她,夜夜陪伴,却总是无法将她眉宇间隐藏的忧心抹去。 难得今日她如此高兴,就让她乐一乐吧! 冉疆假装闷了一肚子气地走人,离开时,严肃地嘱咐画眉她们好生伺候,不得有任何闪失。 他跨出屋,走到院子,回头朝屋里瞧去一眼,薄唇抿出一抹笑。 延后就延后,他等得起,反正人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难道还会飞了不成? 他摇头失笑,转身大步离去。 苗洛青原以为借着月事为由,可以好生清静一番,但是她发现,自己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累了就睡,我不吵你,我就抱着你,什么都不做。” 说这话时,他一手还轻轻揉着她的月复部,说是缓解月事带给她的不适。 苗洛青无言地瞪着他。什么都不做?她信他才怪,他要是不对她做些什么,干么把她抱到书房,放在他的大腿上? 他要看折子、要处理公文,径自去忙便是,却非要把她留在身边。 “听说你月复疼,我让大夫给你开了药,等会儿喝下,可以缓解疼痛。” 若是能让我回自己床上躺着,我会更好。 她很想这么说,可一对上他温煦的眸光、关爱的语气,以及眉宇间流露的疼宠和忧心,不知怎么着,她就说不出口了。 他之所以抱她来书房,是因为不放心她。听丫鬟说她因为月事而月复疼,他便立即改变主意,不去北镇抚司,而决定留在府中陪她,并将差务移到书房处理。 这份温柔体贴与平日心狠手辣的他完全不同,他对她似用真心对待,说要待她好,便以行动证明。 画眉曾对她说,她们从没见过大人对后院哪个女人这般好,当初较为得宠的倩娘因病躺在床上,大人也不曾如此日夜陪伴,顶多就是来看几眼,表示关怀,却不会留夜。 苗洛青的心境说不出的矛盾和复杂,她认为冉疆是个无情的男人,对女人无心,而他突然对她表现得如此痴情,让她一直无法与前世那个手狠手辣的男人联想在一起。 她没想到,他一旦决定对一个女人好,便是真正的好,不仅照顾她的所需,还在意她的心情,凡事亲力亲为,不假他人之手,让她产生了错觉,好似他对她,就像在对待自己的妻子一般。 前世,与他好上的那段日子,也没见他对自己说什么体己话,他只会在夜里沉默地向她索欢,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跟她说今日办了哪些人、抄了谁的家;若是得了什么奇珍异宝,第一个便是拿来送给她,献宝似的对她窃窃私语。 “这颗南海夜明珠,比丽贵妃那颗还大,海大富那个贪官,居然把这东西藏在他老爹的棺材里,若不是皇上下令连他家的祖坟都要抄,我还不知道他私藏了这么多宝物,就算十辈子都用不完。” 苗洛青盯着他手上有拇指般大的夜明珠,听了不禁冒冷汗。 “这东西……是从棺材里拿出来的?” “可不是?这人都死了,财宝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堆在那儿有个屁用,还不如给我的青儿玩。” 她嘴角抖了抖。“你就不怕这东西从死人棺材里挖出来招晦气?” “这个你放心,算命的说了,我天命带煞,能挡一切邪气,越是邪门的东西,到了我手里,都被压得死死的,作祟不得。有我护着你,邪体不入侵。” 他笑得一脸邪气,散发出一股邪魅的迷人风采,但是搂着她的动作却是温柔备至。 她一阵无语。说这男人邪体不入侵,她倒是真的相信,因为他本身就够邪了,那些贪官、恶人落到他手里,哪个不是落得凄惨下场?他抄了家、斩了人,回来照吃照睡,日子照样过得有滋有味,没心没肺。 百姓畏惧牛鬼蛇神,牛鬼蛇神畏惧他。 他说话时,低哑的磁性嗓音搔着她的耳,弄得她痒痒的。明明说了不吵她,却在她耳边叽叽喳喳的。 “你话这么多,我还怎么睡?”她瞪他。 “我不是看你睡不着吗?跟你说说话,你就不会感到肚子疼了,是吧?” “……”好像是这么回事。她因为分心,月事带来的酸疼感也没那么重了,而他大掌的热度温暖着她的月复部,的确让她舒服许多。 “别的女人看到这颗夜明珠,肯定惊喜连连,哪像你,丝毫没一点反应。” “那是因为我不贪财。” “那是,我的青儿连死都不怕了,哪会稀罕荣华富贵?只有我,才是青儿心尖上的宝。”冉疆低笑,说到最后,不忘往自己脸上贴金,亲亲她的脸颊,吮吮她的耳垂,很有兴致与她打情骂俏。 这男人一旦深情起来,肉麻的话一点也不吝啬,这样的他,说不让女子心动是骗人的。 她若不是跟他有前几世的仇,说不定早就因他的情深意重而陷入他的温柔乡里。只可惜他带给她的阴影,不是这些温柔讨好、呵疼宠爱可以轻易盖过的。 他的残忍狠戾,她尝过、受过,一旦他知道自己本是派来杀他的刺客,他绝对会收回这些宠爱,毫不犹豫地宰了她。所以尽管他对她关怀备至,温柔得要融化人,她却时刻保持一分清明,提醒自己绝不可以陷进去。 因为她,承受不起后果。 苗洛青轻轻把玩着手上的夜明珠,垂着眼,不去看那双深邃的墨眸。 不看,心就不容易乱。 冉疆盯着她,低头在她发上印下一吻,享受着两人依偎的时光,殊不知,他的小女人心思藏得很深。 第11章(1) 苗洛青明白,早晚都得面对冉疆,自己躲不了。 最多等七日,不会再多,而今日,便是第八日了。 苗洛青很清楚,今晚冉疆就会要她,脑子浮现出今早他离去前,那灼烫逼人的眼神,写满了他的,提醒着她,他今夜就会吃了她。 “今晚,把身子洗香了等我。”他说。 如此赤果果的宣告,饶是她清冷自持,也禁不住脸红发烫,被他含笑索吻了一会儿,才放过她肿胀的唇。 看来是逃不过了。 这一整日,苗洛青都为今晚的风雨欲来,而感到心脏怦评跳。 她不明白,自己又不是未经人事的姑娘家,与他也不是第一次了,况且她本就是受过色诱训练的,怎么还会感到羞涩不安,像个即将入洞房的姑娘那般紧张呢? 她为自己的反应感到困扰,也意识到冉疆对她的影响似乎比她想象的更多。她一直努力让自己的命运月兑离他的掌控,自然更不会让自己的心陷入冉疆的情意里。 这男人最恨背叛,一旦知道了她的身分,这些浓情密意、无所不在的宠爱,将会被他毫不留情的斩断,所以她绝不能留恋他的温柔,那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为了让自己平心静气,她利用午憩时,让丫鬟们退到花厅,自己则待在内房,将床帐放下,盘腿坐在床上,悄悄运气。 易当初点了她的穴,封住她的武功,随着伤势大好,她已经悄悄自行冲开穴位了。 随着时光流逝,不知不觉,天色渐暗,转眼到了晚膳时刻。 通常这时刻,冉疆就会回来了,而苗洛青在静坐运功之后,心情已平静下来。 不过就云雨一场罢了,她该使出艳媚的手段,令他更加迷恋自己,而不是被他征服。 想通一切后,她静心等待。 饼了晚膳时刻,冉疆并未出现,或许是公务缠身,她也不等,该吃就吃,该喝就喝。 在入寝前,画眉为她备好洗浴一应物事,请她入浴。她也不忸怩,起身让人伺候,朝浴房走去,好似今晚的沐浴,与平日没有什么不同。 苗洛青一踏入浴房,便瞧见浴池里撒满了花瓣。她抬眼看了画眉一眼。 “这花瓣是大人特地让人去采摘来,沐浴后身子清香淡雅,如出水芙蓉。” 是洗过后比较美味好吃吧!苗洛青在心中月复诽,但面上浅笑如兰。 “伺候我沐浴吧。”她淡淡命令。 四名丫鬟立即上前,为她卸下上衣、裙子、肚兜、亵裤,直至一丝不挂。 在丫鬟的服侍下,她踏入池子里。 热水与雾气的烘泡中,她的肌肤逐渐呈现淡淡的粉红色,她本就天生丽质,自幼以花草药水浸泡,修习媚功,以媚养颜,养成了玲珑有致的身段,该饱满的地方饱满,该纤细的地方纤细。加上这阵子,每日以皇宫秘药生肌玉肤膏来养颜润肤,让她的肌肤越发光滑白女敕,恍若那颗南海夜明珠一般,晶莹剔透,肤若凝脂。 一头青丝在洗净过后,慢慢擦干、梳理,变得如丝缎般柔软,每一根手指甲和脚趾甲也被细细修剪,用花瓣做的染液涂上一层淡淡的粉色瑰丽,好似粉蝶停在她的手脚上,一动,便如蝶儿掮动翅膀,翩然起舞。 她套上薄衫,衫缎贴着身躯,勾勒出凹凸有致的线条。她只是坐在那儿,媚眼一勾,就好似花儿飘香,招蜂引蝶,等着君子采撷。 画眉四人静静打量,彼此心中暗想,这个青娘虽没有美到倾国倾城,但是这份媚骨倒是令人惊艳,大人见了肯定满意。 青娘能得大人宠爱,她们的前途也会一片光明,对于青娘的侍奉,更为小心恭敬。沐浴净身过后,苗洛青回到竹轩,进了院子,不由得愣住。 不知何时,竹轩各处挂上了红布绣球,门窗上也张贴上“囍”字。 苗洛青回头看向画眉。 “这是大人的意思,大人说,洞房花烛夜,要布置得喜气。” 苗洛青没说什么,走进屋内,扫视一圈。屋内也布置了一番,床架上挂了红帐,床上铺了红被,被上撒了花生和喜糖,桌上还备有红烛与交杯酒。 她只是他的妾,而他却用妻子的红来妆点两人的洞房,彷佛以妻礼待之。 他这么做,是表示重视她的第一次吗?不得不说,若非因为前世的记忆,她也许会动容,但她已经想通了,便不容许自己轻易被感动。 苗洛青扫了一圈后,淡笑道:“明白了。” 她坐在绣榻上,画眉四人便退到屋外,让她一个人静静待着。 苗洛青看着屋子里喜气的装饰,对一个小妾来说,这样的宠爱给予得太多了,不过幸好只是妾,待她远走高飞时,才不会太麻烦,才能走得潇洒。若是妻,牵扯到身分地位,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她在屋内一直等到深夜,最后不小心睡着了,醒来时已是清晨,冉疆一夜未归。 “青娘,您醒了。” “大人呢?” “这事正要告诉青娘,大人昨夜收到皇命,连夜进宫去了,派人回来通知,奴婢见您睡得熟,便没叫醒您。” 原来如此。 苗洛青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又生出些许遗憾,随即察觉到陌生的、空落落的心思。 她拧眉,迅速把这不该有的思绪给收起。 “知道了,帮我准备更衣吧。” 洗过脸、用过早膳后,苗洛青去院子逛逛,忽而前头有些骚动,她不想与那几个姨娘碰面,正想避开时,却听到其中一人的说话声。 “真是的,又送女人来了,嫌咱们这后院不够挤吗?” “那有什么办法,谁叫咱们大人抢手,各家巴结都来不及。” 苗洛青恍悟,原来又有人送女人来了。 冉府后院姬妾众多,有以色事人的美姬,也有会唱曲的舞姬,都是巴结的人想尽办法送来讨好锦衣卫大人的。 “送来就送来,有何好担心的?不管送来多少人,都跟咱们一样平起平坐,最多就是个妾罢了。”其中一名女子哼笑,对新人不屑一顾,一点也不担心。 其他人听了也笑了,其中一人还附和。 “说得是,就算新来的,也不过是图个新鲜,大人何曾亏待过咱们?说不定新人还能分了大人的宠,让那个女人也跟咱们平起平坐。” 她们口中说的那个女人,指的自然是苗洛青。 “住口!”画眉低喝。 那些姨娘说得正高兴,突然被人怒斥,吓了一跳,见到是青姨娘和丫鬟们,立刻变了脸色,住了嘴,匆匆走人。 诗意来到苗洛青身旁,安慰道:“青娘别听她们胡说,等大人回来,必会斥责她们的。” 画眉和诗意两人跟着她在园子里闲逛,没想到会让青娘听到其他姨娘说这话,也担心青娘听到有新的女人进来会不高兴。 其实她们的担心是多余的,苗洛青听到姨娘们说的话,便立即想到冉疆曾在她耳边偷偷低语。他不会碰后院的女人,留着她们处子之身,还能作为礼物,转送出去。 他说,不是他心悦的女子,他不想碰。 不知怎么着,想到这话,苗洛青弯起了笑。 察觉到自己嘴角的笑意,她再度拧眉,对自己会有这种反应感到不屑。他喜欢谁,那是他的事?,他想碰谁,也是他的事,她不该在意,也不能在意。 “大人的事,我不便多管,反正大人回来后,自会处置。”她淡然道。 画眉和诗意听了,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苗洛青暗自告诫自己,她不会像那些女人那样,以冉疆为天,活在嫉妒和失落中,让自己变得面目可憎。 第11章(2) 冉疆一夜未回,直到傍晚,他才匆匆回府,一回府,便召来大总管和手下们入书房议事。 交代完后,他让人准备好出门之物,便又上马出府,竟是行色匆匆。 听画眉说,大人是领了皇上的命令,带着锦衣卫出城办事,这一去,恐怕要两个月的时间。 冉疆临时受皇命出城,这表示他与她的洞房自然是没了,只能等他回府后再说。苗洛青一愣,以冉疆的性子,回来势必会进她的屋,可见事态紧急,让他不敢耽摆。 苗洛青一方面庆幸,一方面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冉疆不在,她的日子就又变得清闲了。 自从倩娘的事情发生后,再没有一个姨娘敢来打扰她,四名丫鬟尽心伺候,在这后院里,彷佛就只有她一个女人。 冉疆虽不在,但他安排在她身边的护卫,不管是明的、暗的都没有少,反倒增加了,因此她一直没有机会逃走。 “青娘,大人的生辰快到了,青娘可想好要送大人什么礼物?” 苗洛青一愣,转头看向说话的画眉。 “大人的生辰?” “是啊,两个月后刚好就是大人生辰呢。” 他过生辰关她什么事?苗洛青心里这么想,但可不敢说出来,若是说出来,这话肯定会传到冉疆耳里。 她在府里的一切,都是他给的,她能送他什么? 见苗洛青沉默不语,诗意含笑提点道:“青娘可以亲手做些东西送给大人,大人肯定高兴。” “是呀,大人什么都不缺,若是心仪之人亲手做的东西,大人肯定稀罕极了。”书香也笑着附和。 苗洛青恍然大悟,原来是要她亲手做东西。她既是被训练来色诱男人,在女红上自然也受过特训。 针线刺绣、弹琴唱曲,她是会的,要做些小玩意出来不难。 她好奇地问:“其他姨娘都打算送什么给大人?” 显然这事情丫鬟们早打听好了,她一问,立刻一一说与她听。 文姨娘绣一对鸢鸯枕、锦姨娘做护腕、罗姨娘缝一双鞋、金姨娘绣荷包等等,其他姨娘大致要做的,都月兑离不了穿戴在身上的。 苗洛青心想,大家都送了,到时她两手空空,还真不好看,这倒是其次,若是冉疆知道她没送,说不定回头来折腾她,那男人就是个记仇的人。 “嗯,我知道了。”她说。 四人见她听进去了,都松了口气。 大人告诫过,她们四人的命运都与青娘绑在一起,青娘一荣,她们四人倶荣,青娘若是不好,她们也没有未来,因此她们是极希望青娘能够一直得到大人的宠爱。 其他姨娘早在几个月前就开始准备生辰礼了,她们见青娘一直没有动作,今日画眉才决定提醒她。 两个月平安无事的过去了,冉疆在这一日风尘仆仆地策马回到府里。 他一回来,便也吹起了众姨娘心湖的春水,但一如以往,他直接去的是青儿的院子。 他来的时候,苗洛青正在听琴瑟弹一首曲子,冉疆回府的消息还没传到她耳里,就见到他连披风都没月兑下,大步往她院子走来。 一进屋,他的目光就牢牢锁住她。 两个月不见,他一回来,就风风火火地往她这儿来,没有通报,没有事先提醒,他大步踏入,整间屋子瞬间被他带来的气势给填满。 苗洛青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尚未回神,他已经几步欺上前。 “出去!” 一个命令丢出,大手一捞,苗洛青已经在他怀里,而被他命令出去的四个丫鬟,也同时风一般地退得不见人影,走时还不忘带上门。 苗洛青根本来不及说话,就被压下的唇给封住,被动地接受他强势又迫不及待的深吻。 她好不容易平静的心,却被他这个霸道又渴求的吻打乱了。 “想你。” 短短一下子从他口中说出,却比这个吻更让她心头无端地轻颤着。 在外人面前,他冷漠无情,在她面前,他却毫无保留对她的热情。他人在外头,可是他的心,始终在她这里。 苗洛青什么都没说,只是任由他与自己唇舌纠缠,让他抱起自己往浴房走去,扒光了两人的衣,泡在池子里,继续压着她亲吻。 他太热,像一盆火,烧着了自己,也烧着她。 他亲自为她洗净身子,也抓着她的手,要她帮自己洗去一身的尘土和血腥,不愿假手他人,如此亲密,毫无距离。 他身上带着伤,有些浅,有些深,但已经结痂,表示这一趟出行十分凶险,他似是经历了许多,最终才回到她身边,但他一个字都不提,只是执拗地问她想不想他? “想。”她说。她认为自己只是说谎应付他,但只有她自己晓得,这话里有几分真心。 她想,这男人多少还是影响她了。 洗净两人的身子后,他再度抱起她,走出浴池,用下人准备好的外衣,将她全身上下包裹住,打横护在怀里,大步往屋里走去。 他没有明言,但已经用行动证明他现在就想要她,等不及夜晚。 苗洛青的脸红得发烫,心跳如鼓,到了这一刻,她也不可能拒绝,只是乖巧的让他抱回房。 这一路上无人,闲杂人等似是,被清空了,他抱着她不是回到竹轩,却是到他的主院寝房。 在他的屋内要她,对后院的女人来说,意义完全不同。 在她过去的经验中,冉疆从来没带女人到主院,他只去姨娘的院子,对她,亦是如此。但是现在,他却将她抱进主院的寝房,他要在那里与她洞房。 一将她放到床上,他的人也立即压了上去,在浴池里早已撩拨的,此时全然释放。 …… 第12章(1) 冉疆过生辰,冉府为此举行了生辰宴。 其实冉疆对生辰宴一点兴趣也无,对他而言,只有出生那一日才是真正的生辰日,每年办这种生辰宴来庆祝,实在是无聊至极的事。 不过,他不会让人知晓这种想法,毕竟皇帝、皇后都在过生辰宴,他讲出口,不就等于打皇上的脸?他嫌命长才会这么做,所以他不阻止底下的人为他操办,甚至还挺鼓励他们。 为何?因为生辰宴就是收礼宴,给大家来向他巴结巴结的机会,交际应酬一番。 大清早的,府里上下全都忙活着,各院厮仆忙进忙出的置鲜花、备水酒,厨房的灶火更是烧不停,大厨吆喝使唤声不绝于耳。 镑院的姨娘们更是早早就忙着妆扮,穿新衣裳、戴新簪子,务必把自己扮得出色。虽说大人许久没来后院看她们,但有机会站到前头让大人耳目一新,何乐而不为?宴席上,一时莺莺燕燕,美姬如云。 虽是生辰宴,但这是男人的场地,冉疆除了宴请得力的属下,也邀请各方官员。那礼物一批批地送进来,自有管事们去招呼,姬妾们的任务便是安静地待在座上,在主子宠召时,上前去伺候。 苗洛青是头一回参与冉疆的生辰宴,她挑了个角落的席次,安静地待着。 不过她才坐没多久,一名仆人便上前,朝她恭敬地招呼。 “青娘,大人唤您前去,伴他身侧。” 这名仆人一开口,苗洛青便立即感到周围姨娘射来的目光,有艳羡,有嫉妒。 她抬眼瞧着主座上的男人,他虽然正与一名官员说话,目光没看向她,但她却感觉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皮子下。 她现在是冉疆的宠妾,若是不去也太过矫情,所以即使她不想太招人耳目,还是起身往他那儿走去。 宠妾就宠妾吧,今日是他的生辰,得给他面子。 冉疆高坐在厅堂的虎皮座上,他今日穿了一件宽大的长袍,整个人显得十分轻松佣懒。卸下锦衣卫的武服后,也消减了平日的戾气,反而多了几分贵公子的儒雅。 主人的慵懒和随意也会带动整个大堂的气氛,让现场呈现一片和乐轻松的氛围。 苗洛青一坐下,立即就感到腰间被大手搂上。 她抬眼瞧他,见他还在与人说话,神情淡然,但那只手却不安分地揉捏着她的腰。假正经! 她垂下脸,心里嘀咕,想起清晨他那副嘴馋样与现在的道貌岸然差了十万八千里。这男人不用易容,都让人有种两面人的错觉。 趁着酒杯空了,他伸手过来,示意她倒酒。 她端起酒壷为他斟酒,趁此,他的脸庞移近。 “怎么现在才来?”他低问。 她瞟向他,与他质询的目光对上,气得怒瞪他一眼。 敝她?是谁大清早的把她压在床上折腾的?差点让她下不了床,还是琴瑟给她抹了药,替她舒筋活血,否则她走路能看吗?他还有脸质问她? 大概是被她怒瞪的表情给逗乐了,冉疆眼底的笑意溢满了流光,彷佛就是存心逗她的。得了她的瞠目怒瞪,他便满意了,转头又与人碰杯,一口把酒干了。 她垂下脸,看起来气呼呼的,但抑不住嘴角弯起的弧度,也在偷笑。 两人之间,一个眼神,一个抚模,传递着彼此才知晓的情意。在场这么多女人,他的臂弯只容纳她一人。 这时管事来报,又有人送礼过来。 这一回送的是四个美人,当那四位美人一入大厅,立即吸引在座所有男人的注意。这四人是知府太守柳大人献上的舞姬,说是给冉大人的乐工添些人,但众人都明白,若是冉疆喜欢,拉上床伺候都行。 冉疆高坐在上,看着四名低首福身的女子,她们皆是肤白如雪,身上的薄纱衬得身材窈窕,玲珑有致。 他一手撑腮,慵懒地看着那跪在底下的女子们,淡淡地命令。 “抬起头来。” 四名女子缓缓抬起头,果然各个貌美如花,一点都不输给宫里的妃子们,尤其其中一名女子,美貌更是出挑,简直是人间绝色。 苗洛青立即感觉到,当那名女子抬起头时,周遭传来男人的吸气声,而她也感觉到身边的冉疆在瞧清那女子的美貌后,身形动了下。 苗洛青状似未察觉,她神情不变,但一颗心已经冷下,尤其当冉疆起身走下台阶时,也带走她身上的温度,剩下内心的一片冰凉。 他就这么毫无顾忌地离开她,朝那女子接近,并伸手勾起对方光洁的下巴,与此同时,那名女子的美眸也缓缓抬起,迎上他的目光。 美眸如星点莹莹,像是蒙上一层水雾,潋滩的波光、楚楚怜人的神情,好似藏着故事,等着人去探索、了解。 冉疆眸底幽光转深,唇角微扬,轻吐了四个字。 “倾国倾城。” 虽是轻吐,但在噤声的大堂上,这四个字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说出了在场每个男人的心声,这女人美得令人屏息,就算见识过无数美女的冉疆,也为此女的美色而露出惊艳。 苗洛青也瞧得失神,自己与那女人一比,立即失色。 “来人。” “在。”两名侍卫立刻上前。 冉疆眉头一拧,挥挥手。“不是叫你们这两个臭男人,退下退下,本官要女的。”此话一出,众人立即哄堂大笑。 如此绝色美人,自是不能让其他男人碰了,得好好护着,众男人都深感认同,对冉大人得了这个美人,是又羡又嫉妒。 正当众人以为这绝子将会成为冉疆的宠妾时,冉疆却开了口。 “此女倾国倾城,艳冠群芳,这等天仙绝色,岂是我等凡夫俗子能沾染的?明日送进宫,献给皇后。” 众人呆了,绝色美人也呆了,苗洛青更是呆了。 他先是惊艳了一把,结果转头就把美人送了出去,而且还不是送给皇上,而是送给皇后。 这招高呀! 要知道,这美人比皇上的后宫妃子都美上数倍,得了这样一个美人,若是被皇上知道,后院小妾比皇上的妃子还美,象话吗?但把美人直接送给皇上也不行,那会得罪皇后和妃子们,冉疆便是考虑到这一点,才把美人送给皇后。 皇后得了这美人,哪会不献给皇上?冉疆要把这个进献美人的功劳让给皇后,一来不会得罪皇后,二来同样讨好了皇上,这是一石二鸟之计。 短短的惊鸿一瞥,他不但没有被美色迷住,依然能冷静地筹谋一切。 苗洛青忽然明白了,为何冉疆年纪轻轻就能坐上北镇抚使的位置,他不只有谋,更不会被钱财和美色所迷惑。 这样的男人,难怪她斗不过,每次都败在他手上。 冉疆召来婢女,让她们将美人送去客院,派人看守保护,他自己则继续喝酒庆生。 一坐下,那手臂又伸来,照样将苗洛青搂入怀里,好似适才那一切,只是宴席上一个小插曲。 察觉到她的目光,冉疆也看向她,挑了挑眉。 “这样瞅我做什么?”她忍不住道:“她很美。”你舍得? “是呀,她的确美。”冉疆深深叹了口气,一副实在可惜的样子。“所以你要积极点,姿色不如人,就要在其他方面努力,懂吗?”他一边遗憾的说,一边模着她的臀部,意有所指。 他这是拐弯暗示她在床上多努力吗?这家伙…… “不懂。”她故意说,偏不顺着他。 他勾起邪邪一笑,把她搂过来,挨在她耳边说:“无妨,今晚,我把你教到懂为止。” “……”她的脸蛋发烫,被他这厚颜无耻的明示给闹得心跳如鼓。 天仙美人当前,他不稀罕,不受诱惑,他摆明要的是她,如何教她不动心? 即使她一开始恨他、惧他,但夜夜同床共枕,日日耳鬓厮磨,她再冷硬的心也慢慢被他捂热,再锐的棱角也被他的耐心磨钝。 不知何时开始,她竟已习惯了他的体温,习惯以他手臂为枕,习惯靠在他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除了对他的能力敬畏,她也对他生出一种信任,有他在的地方,她竟是不怕有人不轨,因为他会护着她。 第12章(2) 其实她早发现了,不只是她自己,这后院的女人都相信冉疆。 说起来,在冉疆的后院里做妾,比在其他男人的后院舒服多了,只要不惹怒他,不犯他的忌讳,吃穿用度从来不缺,美酒佳肴却是常常有,四季新裳常常换,逢年过节都有红包,宫中赏赐下来的东西人人有分。 包何况,冉府里主母从缺,大家地位平等,没有主母刁难,也不必晨昏定省地去伺候人,只有被伺候的分。只要不耍心机害人,冉疆从来都是好吃好住地供着,把每个人养得又白又胖。 甚至每个月,冉疆都会准许姨娘出门一次,府中也会请戏班子或杂耍的来表演给众人看,让大家凑个热闹。 有些姨娘待久了,也明白冉疆的性子,虽然冉疆不碰她们,顶多来喝喝小酒、听听她们弹琴唱曲,但比起其他不管后院死活的男人,冉疆算得上是个好主子,也只有那倩娘看不清,仗着自己是皇上赐下的,故意去惹怒冉疆的宠妾,才会落得被毒哑的下场。 自此后,其他姨娘有什么坏心思全都歇下了,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平平安安就好。 况且,她们也不见得会永远守活寡,若是表现得好,让大人满意,他便会在她们之间挑人,许给底下的手下。 像这次冉疆奉皇命出城办差回来后,在生辰宴上,冉疆便当着众人面前论功行赏,除了钱财,还赐予女人。 当丽姨娘和文姨娘被唱名点出,赏给黄锦和刘魁两位千户时,后院都炸锅了。 谁不知道这两人是冉疆的心月复,又是统领七百人的千户,虽比不上冉疆,但那也是个五品官,还长得一表人才,跟着他们便不用守活寡,后半辈子便有了实质的丈夫,怎不羡煞众姨娘? 丽姨娘和文姨娘起身站在厅堂上,双颊泛起红云,娇羞动人,从她们眼底流泄的波光中,也能瞧得出她们心中的激动和惊喜。 黄锦和刘魁两名千户大将,得了财宝和美人,也都看得出脸上的意气风发,上前谢赏时,恨不得多表些忠心。 一旁的苗洛青见状,禁不住心中讶然,忍不住转头瞧向冉疆。 几乎在她的目光看向他时,便被冉疆精准地捕捉到。他也微弯下脸盯住她,见她眨着诧异的眼,那眼神掩不住惊奇,还多了几分平日瞧不见的懵懂和天真,令冉疆忍不住伸臂将她搂过来。 “怎么一直盯着我?是不是嫌我冷落你了?”他低哑着声音,这话只说给两人听。 冷落?自从他回府,这几日就连着几夜折腾她,好似男人第一次吃荤食似的,把她吃个彻底,有时候连白日也不放过。 现在他居然说是不是嫌他冷落她?她若说是,自己还有活路吗?她才不顺着他的话去说。 “你把她们送人?”她问。 冉疆挑眉,接着把脸移近,对她咬耳朵。“这两人是极品美人,黄锦和刘魁这两个家伙早就盯上了,还当我不知道,趁着这回立大功,我便将人赏给他们了。” 苗洛青望着他,心想上回他说从不碰后院的女人,留着她们,可当礼物送人,她当时怀疑过他这话八成是安抚她的,没想到是真的。 见他促狭地瞧着她,她立即明白,他当自己在乎他后院的女人呢,禁不住反驳几句。 “这两人这么美,一个擅舞,一个擅琴,送人多可惜。” “有什么可惜的,我正愁后院人满为患,再不清一些出去,都挤不下了。” 苗洛青白了他一眼,但心下却欢喜。或许是这几日被他滋润得多了,竟也升起了甜意。 “再陪我忍忍,等今日的生意做完了,咱们便回房去。” “生意?”她一脸疑惑,生辰宴怎么成了做生意? “过生辰不过是表面做做样子,有了这名目,想巴结的人就会送礼来,除了过年,就这生辰的钱财、货物送得最多。” 苗洛青听了恍悟,原来他把生辰当成摇钱树了。 她就觉得奇怪,他明明一脸无聊,似乎对办生辰并不上心,原来是等着发财。 她抖了抖嘴,忍不住反讥。 “抄家的财宝,还不够你赚吗?” 冉疆低笑着,将她搂得更紧,气息贴着她的耳,饶有兴致地与她调情。 “这怎么能一样?抄家是公事公办,抄来的钱财、宝物要上缴国库,那是皇帝的钱,贪了会犯法坐牢。这生辰礼就不同了,是私人财物,我要养那么多人,得做这门大生意。” 她横了他一眼。“公然贿赂也算生意?” 这些礼物中,有一些人是要上门求助才借着送礼贿赂,别以为她不知道。 对她的嘲讽,冉疆不但不以为意,反倒觉得十分有情调。 “原来我的青儿这么聪明,连这中间的道道儿都懂。” 说完便捏了她的腰一把,痒得她一个哆嗦,禁不住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不能明目张胆地骂他,便用手掐回去,惹得他低笑。 苗洛青故意撇开头不理他,但嘴角却也不自禁地弯起了笑。 接下来,冉疆又论功行赏了几个手下,赐了三个女人出去。偶尔一些官员来敬酒,他也举杯回礼,她则在一旁为他添酒,偶尔他凑过嘴来,她便乖顺地喂他几口食物。 他在与对方交际应酬时,搂着她腰的那只手便轻轻捏了捏,或是来回摩挲着,得了空档,便像刚才与她打情骂俏般地说悄悄话,那些官员瞧着她,也是十分客气有礼。 她能感觉到,冉疆是故意的,他带着她便是要让人知晓,她在冉府的地位高于其他的妾。 这一场生辰宴,让她瞧见冉疆更多御人的手段,这人不单只是奸诈狡猾,他也是有头脑的。 冉疆转头对她叮嘱。“等这无聊的酒宴结束,明儿你跟大总管一起把礼物清单详列一份,把有问题的全挑出来。” 苗洛青诧异,指着自己。“我?” “当然,以后这些事只会越来越多,你也该学一学了,尽快上手,否则以后如何掌管府里的事?” 苗洛青呆愕住,怔怔地盯着他。 他……要把后院和府库的差事交给她管?这是要她掌家? 她心下震惊不已,但他没给她太多时间去思考,他失笑地在她额上印下一吻,转头又与上前敬酒的人笑谈,这事就这么一锤定音。 苗洛青心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与他相处越久,越是了解他另一面。 这男人心狠手辣时,令人恨之入骨;一旦他想对一个人好时,便是宠得无法无天。 生辰宴结束后,冉疆果然守诺,待她一洗完澡,就把人拖到床上,开始教她到懂。她抗议道:“我今儿帮你清点礼物,累了一日,你该赏我好好休息。” 这理由她可是早就想好了,他不是赏罚分明吗?她有功,他就该赏,所以她故意讨这个赏。 哪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反过来抓她的小辫子。 “特意提早让丫鬟提醒你,准备我的生辰礼,你倒好,什么都不做,弄个平安符来打发我,有你这么懒的?该罚。” 不由分说,他三两下把她扒光,压在床上,严刑拷问样样来。 求饶可以,喊冤不可?赔罪可以,装傻不行。 这一夜,又是漫漫长夜,却是温柔深情的逼供出断断续续的销魂申吟。 三日后,皇宫的太监来封赏了。 皇上和皇后满意他的忠心,将他献上的财宝又拨了一部分赏赐下来,这就不再是贿赂,而是皇上的赏赐。 冉疆不但丰盛了财库,也表了忠心,皇上对他更加信任。 他将皇上赐下的财富拨了一大部分赏给他的心月复,让众手下乐了。 苗洛青见状,禁不住深深佩服。人能做到像冉疆这样的千年老狐狸,也是值了。 第13章(1) 一辆马车在冉府大门前停下,守门的侍卫上前盘问。 “来者何人?” 帘子掀开,侍卫瞧见对方,立即转成了恭敬。 “大人。” 马车里的冉疆威严地对侍卫命令。 “立刻叫青娘出来。” “是。” 侍卫匆匆进去通报。 没多久,苗洛青被一顶软轿抬出来,她身边还跟着琴瑟和书香两名丫鬟。 “上来。”冉疆对她伸出手。 苗洛青将手放在那大掌上,踩着一名侍卫搬来的踩凳,上了马车。 将青儿接到车上后,冉疆威严地对两名丫鬟命令。“不必跟来,回去吧。” “是。”琴瑟和书香两人恭敬地福了福。 “走吧。”冉疆将车帘放下,朝马夫命令。 马夫立即策动缰绳,驾马而行。 苗洛青坐在马车上,好奇地问:“怎么突然回来了?今个儿不忙?” 冉疆的大掌沿着她的背,模上她的颈子。 “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去见阴阳使者。” 苗洛青原本含笑的脸突然变色,她一动,背后猛然一疼,整个人便软了下来。她使不出力了! “你是谁?”她冷静地问。 眼前的男人并不是冉疆,而是易容成冉疆。 男人望着她,淡道:“你可知道,身为刺客,背叛组织的下场是死?” 她呆愕住,接着恍然大悟。 “你是易。”眼前的冉疆是易扮的。 男人只是盯着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苗洛青盯着他,这时候也冷静下来了。 “能够易容得这么像,不管是动作或声音都唯妙唯肖,也只有你了。” 易静静地望着她,依然保持沉默。 几日未见,她比上次更美了。她身上添了一抹以往没有的媚意,就像一朵含苞的花,在雨露的润泽下终于盛开,绽放着迷人的幽香。 “为何不杀他?”他问。 “我没有机会。”她说。 “是没机会,还是舍不得?” 苗洛青咬着唇,低头不语。 易伸手,制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面对他的目光。 “你爱上他了?” “没有。”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如炬。 “你不杀他,死的就是你,组织不会放过背叛者。” 苗洛青脸色有些苍白,眼中露出了惧意。“我明白。” 是的,她明白,她一直都很清楚,组织不会容许剌客背叛。 “我不是不杀他,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她试图辩解,蒙混过去,但这一次,易只是沉默地盯着她。 他盯得太久,好似看透了她,让她不禁暗冒冷汗。 终于,他缓缓开口。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希望这一次,你能把握。”说完,他站起身,开了门,对外头的人命令。“将她绑起来。” 两名女剌客上了马车,依令将她绑了起来。 她以为易要将她带回组织,让宫主处置,但他们绑了她后,便让她待在屋内,屋内有两名女手下看着她,屋外也有人守着。 她不说话,也不再求饶,因为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瞒不过易。其实他会抓她便是不再信她,认定她不打算杀冉疆。 她在椅子上过了一夜,夜晚时,她听到门外的女子悄悄说着话。 “为何还不杀她?” “易说要以她为饵引冉疆过来,到时再下手。” 苗洛青猛地睁眼,盯着窗外的人影,心中大惊。原来他留着她的命,是为了引冉疆上勾,杀了冉疆。 不,她不想成为诱饵,她必须逃! 她开始挣扎,想尽办法要挣月兑身上的绳子,但绳子将她的手脚勒得很紧,她这么一挣扎,那勒痕更加深入,她白晳的肌肤上都磨出了血痕。 只可惜她穴位被易封住,使不出内力。 她担心受怕,在疲倦之中睡去。 半夜,她猛然醒来,发现身前有人。 她惊了下,反射性的就要退后,手腕却被易牢牢扣住。 “敢动,就废了你的手。” 冷沉的语气很轻,但威胁十足,让她猛然定住,再不敢轻举妄动。 她一颗心紧绷着,这时候才发现,他正拿着药,涂在她手腕被绳子勒出的伤口上。那药膏是深黑色的,抹到伤口便立即化掉,产生剌刺麻麻的痛感。 “这是毒药?”她面露惊恐,而这句话令他的动作僵住,射向她的目光燃着怒火。见他生气了,她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不知道自己哪儿说错了,难不成,这是跌打损伤的治伤药? 易瞪了她一眼后,便继续抹药,下手比适才重了些,她忍不住嘶了一声,感觉到他的动作顿了下,又继续涂抹,但力道稍微轻了些。 她就这么小心地看着他把药涂在每一个伤口上,不禁疑惑。 难道这真是治伤药?突然想到,若他要杀她,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还对她下毒,一掌就能劈死她。 他将她手腕上的伤口涂好药后,又去抓她的脚,这是打算要涂脚上的伤了。 “我自己来。”她说。 她的脚才一缩,那慑人的凶光又瞪来,被他大手箝制的脚踩动弹不得,而他的眼神令她颤了下,突然想到他刚才的警告。 她不敢动了,低下头,一副心虚又可怜的样子。 易瞪了她一会儿,才收回目光,抓着她的脚,将药膏继续涂抹在脚踩上。上头全是绳索的勒痕,将那白女敕如玉的肌肤上磨破了皮,青青紫紫的瘀伤,混着鲜血,糟蹑了一双美玉天足。 眼前男人的脸色阴郁,冷沉的威压笼罩四周,压得苗洛青胆战心惊,不敢造次,更不敢吱一声。 她以为他是在火大她想逃走,愤怒她违逆组织的剌杀密令,所以她感到心虚,就怕惹他一个不快,盛怒之下处置了她。 这时候还是装弱比较安全,即使那药效的刺激令她的伤口疼痛,她也不敢叫一声,极力忍着。 她哪知道,易心中所想,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其实也不知在气什么,上回与冉疆的一战,两人打成平手,但是对方人多势众,他就算能与冉疆交手,却也无法护着全部的人。 最后,他领着刺客杀出一条血路,若不想全军覆没,只能先退走,最后还是折损了一半的人。 宁王出高价要冉疆的命,他潜伏冉府一段日子,始终找不到下手的机会,组织便又派了女剌客来,这人便是丫鬟青儿。 她一直不知道他的存在,而他则是暗中观察她,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中。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眼睛渐渐离不开她。她不像其他女子那般,对冉疆进行色诱,而是努力地远离他。 他以为她是以退为进,欲拒还迎,但是等了许久,都不见她有任何行动,反倒常常见到她对着天空遥望。当她被贬为粗使丫鬟时,她甚至安于在灶房的日子,嘴角始终弯起笑,本分地做着自己的事。 他当时就觉得她不太一样,一点也不像个卧底的刺客,她甚至出乎他的意料,竟然为救冉疆而被毒蜘蛛咬到,坏了他的计划。 他怀疑她爱上冉疆,才会有此举动,但是又不像。不管是表情或是私底下的行动,她都排斥着那个男人。 在她养伤的某一夜,他无声地潜入她屋子里,见她偷偷运功打坐疗伤,他没出声,只是在暗处默默地注视着她。 直到她因为色诱冉疆而为他所不喜,被调到外院,他才确定她并未爱上那男人,只是用的手段没有成功,所以他决定见她,表明自己的身分。 他还记得,她在知道自己的存在时有多么惊讶,那可爱的表情,他到现在还铭记于心。 其他剌客若是坏了他的计划,他不会轻饶,因为每一次出手都冒着极大的风险,有可能一击不成就功亏一篑。但是对她,他却轻易原谅了,对她的宽容超出他能忍受的范围。 直到此时,她的说词越来越多漏洞,她已成功接近冉疆,成了他的宠妾,她明明有许多下手的机会,却都没出手,他不愿意去想,她或许已经有违逆组织命令的嫌疑。 种种迹象显示,她或许已经爱上那男人。 对于背叛组织命令的人,他有就地处置的生杀大权,但他发现自己不想杀她,他还想给她机会。 将她引出来带到此地,便是他为她制造的一次机会。 第13章(2) 他的掌心轻抚在她的果足上,上头的勒痕和磨破的伤口令他怒火中烧。 到了这地步,她竟然还想逃走? 她能逃到哪里?组织一旦下达江湖追杀令,不出十日,她就会变成一具尸骨,在化骨水下,连根骨头都不剩,从此消失于世上。 盯着掌心下的小脚,他目光幽沉深寂。 她不想杀冉疆也由不得她,他会逼她促成此事。 苗洛青拧着眉,忍着脚踝的不适,那药效令她的脚剌疼,而他涂抹的大掌又让她的脚很痒,她深吸了好几口气,一忍再忍,最后发现,他的大手停下来,莫名其妙地抓着她的脚不放,一双眼明暗不一地盯着,十分诡异,令她忐忑不安。 他该不会真的想废了她的脚吧?这想法让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当她处在心急火燎之际,他突然放手,沉声命令。 “好好休息,别再动歪脑筋,否则……我就废了你的手脚。” 她听了瑟缩一下,避开他锐利的盯视,低下头,懦懦地说:“知道了。” 她的侧颜有些苍白,额前垂下的几根发丝,将她的侧颜添了几分怯弱柔媚,更显娇美。 他盯了好一会儿,才毅然转身出屋,而这一夜,他没再用绳索绑着她。 苗洛青是在隔日清晨被叫醒的,这一夜她睡得很不安,因此脸色有些憔悴。 涂过药后,手脚上的勒痕和伤口似是好了许多,也不再剌痛。 虽然今天没有像昨日那样五花大绑,却被绑在一根柱子上。 她的身体被粗绳圈住腰,牢牢缠在柱子上,她的双手则绕到身后的柱子,打了个死结。 她所处的地方是一片平地,周遭没有任何可隐蔽之地,太阳高挂上头,站在太阳底下,她的狼狈模样一目了然,就像个人质,好似随时都会被就地处决。 当大地震动,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时,原本闭着眼睛的她蓦地睁开眼,盯着由远而近的那一团尘烟,心也怦怦狂跳。 逐渐逼近的人马中,一抹熟悉的身影一马当先,让她一眼就捕捉住,并且移不开视线。 冉疆,他来了! 下一刻,她恍然大悟。易以她为饵,将冉疆引来,这是一个陷阱! 她慌了,不知道易设了什么陷阱在等着冉疆。她咬着唇,死盯着前方,从来没有一刻如此害怕,怕下一刻冉疆在自己面前血溅当场。 “不……别来……别过来!” 她在最后终于大喊出声,她一点都不希望看着他死,虽然她曾经恨他恨得要死,但是在经历过不同的人生,尝过他的温柔深情,以及夜夜的抵死缠绵后,她才发现,在日日的相濡以沬下,竟也生出了情意。 她对他是在乎的。 她不想死,却更不想看着他死。 冉疆并不笨,在逼近前,他忽然一手举高,另一手扯住缰绳,煞住马儿,停在百步之前。而他的动作一出,后头的锦衣卫人马也训练有素地让马儿及时停下。 众人的行动竟是不慌不忙,整齐划一,敏捷而利落。 冉疆那如狼般灼亮锋利的眼,紧盯着被绑在柱子上的女人,一眼认出,那是青儿。当日,青儿失踪后,便有人射了一支箭在冉府的大门上,上头绑了一封信。 手下立即将此信呈给他,信上写了地点,要他在今日中午前赶过来,否则就杀了他的女人。 明知这是一个陷阱,他依然前来,不仅为了青儿,也为了幕后主使者。 他倒要看看,是谁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对他下战帖,敢公然与锦衣卫为敌。 除了被绑在柱子上的青儿,周围并没有其他人,而方圆百里也无法藏人,但冉疆知道,其中越是暗藏危险。 他们在明,敌人在暗,这情况对锦衣卫不利。 冉疆咧开邪笑,眼中寒芒大盛,浑身散发着噬血的杀气。他倒要看看,对方设了什么陷阱等他,最好别叫他太失望。 “放狗!”他喝令。 命令一出,立即有锦衣卫上前将带来的猎狗放出,做为先锋探子,朝中间被缚绑的苗洛青奔出。 数十只猎狗汪声大作,一马当先地冲向前,谁知一跑到中间,看不出任何异样的陆地竟像土石崩裂般下陷,那数十只猎狗也跟着掉下去,传来撕心裂肺的嗷叫声。 原来地上挖了洞,洞里设了刀,那些掉下去的猎狗被刀剌穿身躯,死状残忍。 冉疆冷笑,果然如他所料,这方圆百里没有藏身处,就只能往地底装设机关了。 “驾!” 他率先策马,往前推进五十步,其他锦衣卫也立即驾马跟进。 马儿行到陷阱前止步,冉疆从马上一跃,飞过陷阱落地后,拔出绣春刀,继续前进,手下们同样跟进,纷纷拔出绣春刀,朝前后左右转去,护卫着大人,以防埋伏。 这时,大批利箭从四周击发而至,要将他们射成刺帽。 护在冉疆周遭的锦衣卫早有准备,立即朝背上一伸,抽出藏在背上的盾牌。这盾牌极薄,本是穿在背上,做为盔甲护身,以防暗箭或偷袭,是冉疆找铁匠做出来的。 锦衣卫们一边以盾抵挡,一边持刀砍下利箭,形成一道人墙,为大人断后,让他能继续前进。 冉疆趁此拔地而起,快速奔向苗洛青,却在离她仅有五步之距,猛然地上窜出利剑,杀他个措手不及。 这是陷阱中的陷阱,一关接着一关,前头的地洞尖刀,以及利箭偷袭,不过都是为了让他分心,并牵制住他的人马,在他以为已经过关斩将、即将到达目标时,便来个瓮中捉鳖。 这最后的剑阵,才是真正要致他于死的陷阱。 饶是计划设得如此紧密而让人预料不到,冉疆却硬是了得,及时惊险躲过偷袭,避开这一道又一道的杀招。 在这惊险当口,其中一人却突然朝苗洛青攻去,利剑直指她的心脏。 说时迟那时快,“笃”的一声,是剑身入肉的声音。 苗洛青呆了,脑筋一片空白。事情发生得太快,快到让她不知该如何反应。 冉疆挡在她身前,那一剑直接剌进他的胸膛,他一人难敌众手,在应对其他人的杀招同时,他腾不出手来阻止那把杀她的剑,便以肉身相护,为她挡住这一剑。 苗洛青的心头好似有什么断了,她呆呆地看着他颓然跪下,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他或许喜欢她,或许很宠她,但她从没想过他对她的情意,竟愿意以身为她挡住这一剑,用他的命去换她一条命。 为什么?她不明白,他应该是个自私狠毒、冷心冷血的人才对,痴情相待不该出现在他这种人身上,她甚至还不是他的妻,只是他的妾。 在此之前的每一世,他都残忍无情地对待她;这一世,他却以命相救,为她献出了性命。 她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也看不到任何人,她的眼中只有他即将死去的画面。这一瞬间,她整个人好似也空了,只剩下一个麻痹的躯壳,唯独热泪盈眶,流下两行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第14章(1) 苗洛青被关在屋子里,白日那一场埋伏刺杀的画面,一幕幕刻在脑海里,好似针扎着她的心,已是鲜血淋漓。 这场埋伏厮杀以冉疆被俘而收场,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刀剑抵在重伤的他的颈上,牵制着锦衣卫的人马,让刺客们全身而退。 她不知道冉疆是否还活着?抑或是还能活多久?她不敢想象,他也有在劫难逃的一天。 他城府狡诈,向来只有他算计别人的分,如今怎会被别人算计了? 他不是总是设好了局,等着他人入瓮,又怎会掉入别人的陷阱中? 她知道答案,他会落到这种地步,是为了救她。 “现在,咱俩谁也不欠谁了……”她脸上在笑,心却很痛,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屋门被打开,有人走进来,她连看都没看一眼,因为她根本不在乎来的人是谁。事已至此,她连求生的意志都没了,反正什么样的死法,她都经历过了,也不差这一次。 易站在她面前,看到的便是神情淡漠的她,两行泪水无声落下,她这绝望心碎的神情,令他脸色阴沉。 “你在为他伤心?” 易的声音始终清冷,就跟他的人一样,无波无绪,但只有他自己清楚,此刻心头的妒火有多么旺盛。 她缓缓抬眼,美眸里尽是心碎的泪光。 “他死了吗?” 问这话时,她眼底还有渺小的希望,但仅是这一丝的希望,也叫他无法容忍,只想无情地辗碎。 “死了。” 即使已经预料到这个结果,这个答案还是让她瞳眸骤然一缩,难受地闭上眼,似有人狠狠掐着她的心脏。 一名刺客突然来报。“易,姓冉的家伙依然不肯招供,该如何是好?” 易狠狠瞪向门口那多话的剌客,阵中戾气横生。 那刺客猛然接收到他目中射来的凶芒,瞬间僵住,知道自己说错了,噤声不语。 易回过头,果然瞧见苗洛青原本绝望的脸上,突然有了生气,溢满泪水的暗眸突然亮得惊人,让原本黯然失色的人儿,突然鲜活起来。 能让她前后差异如此之大,全因为那个男人——冉疆。 “退下!” 在易的斥喝下,僵住的刺客如惊弓之鸟,速速走开。 苗洛青一接触到易的怒目,立即收敛神情,垂下眼,避开他阴森渗人的眼神。 她一时太惊喜,竟忘了自己的立场。再怎么说,冉疆也是他们的敌人,她不该露出喜悦,因为这只会惹怒易。 易负在身后的双手悄悄收成拳头,他很想杀掉冉疆,但组织新的密令改成活捉冉疆。 他知道这是宁王的意思,若不是碍于这个命令,他早将冉疆一剑穿心。 这个笨女人,她知不知道,若不是他将此事压下,她违背命令、爱上敌人,早就被组织下令制裁了。 既如此,只有用手段逼她死心了。 他突然走上前,一把拉起她。 苗洛青的身子撞进他胸膛上,又赶忙退后,但她的手还牢牢地握在他手里。 “走!”他不由分说,带她出屋。 “去哪?”她有不好的预感。 他不回答,而是强行拉着她,出了屋门,沿着长廊走到尽头。那儿有人守着,见到易,便将门打开。 “守着,别让任何人进来。” “是。” 易将她拉入屋内,突然从明亮的地方进入,苗洛青只感到眼前一黑,渐渐的,她适应黑暗后,见这屋里空无一人,不禁疑惑地看向易,不明白他带她来这里做什么?很快的,她有了答案。 只见易走到墙边,扳下一块石板,往墙上一推,那道墙居然动了,原来那墙壁是一道门,门的后头是一间密室。 易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入密室,密室里燃着火把,照出一人的身影,她的目光一触及那人,眼瞳又是骤然一紧,心口疼痛。 冉疆被关在里头,他的两条手臂各被铁链锁住,高举在空中,头下垂着,身上的血还在滴,表示他刚受酷刑不久。 他原本垂首闭目,似是察觉到有人进来,缓缓抬头。 苗洛青才要张嘴说话,便被易点了两处穴道,让她不能动,也不能开口。 易搂住她的腰,亲密地将她纳进怀抱里。 冉疆睁眼瞧见的,便是他的女人偎在另一个男人的臂弯里。他的目光瞬间冷酷,脸色阴沉,整个人像覆了一层冰。 苗洛青心急如火烧,但她不能动、不能言,甚至连表情都无法做,她只能像个傀儡任易摆布。 “放开她。”冉疆沉声警告,即使他被缚绑,但是浑身散发的威胁依然嚣张。 易冷笑。“我们派了许多刺客,设了许多埋伏,都无法将威名赫赫的镇抚使大人杀了,还是青儿的美人计厉害。” 冉疆怔住,接着恍悟了什么,微眯的目光更加阴沉。 “她是剌客?” “她是咱们组织里最美的刺客,多亏她,我们才能把狡猾难缠的冉大人请来。” 苗洛青整个人如坠冰窖。她最害怕的事发生了。 她从没想过会在这种状况下被拆穿,这感觉就像已经千疮百孔的身体,突然被人插进一刀,血淋淋地剖开。 命运多么讽剌,当她绝望时,却给她希望?而当她充满希望时,又残忍地截断她的生路。 她不敢看冉疆,却依然感觉到两道锐利的目光停在她脸上。 他后悔了吧?他冒险来救她,为她豁出性命,得到的却是一个残忍的事实——他心心念念要救的女人,不过是一个潜伏在他身边许久的背叛者。 即使她没有背叛他,但对他来说,她剌客的身分就是一种背叛吧! “青儿。” 冉疆的轻唤令苗洛青心头一颤,她终于抬起目光,对上他的眼。 他脸色阴沉,狠戾的目光彷佛淬了毒的刀刃,狠狠刺着她的心。 原来身分被拆穿,她不是感到恐惧,而是心痛。 她再也看不到他眼中的温柔,再也尝不到他如醉酒般的宠爱,前世的亲身经历明明白白的告诉她,他痛恨背叛,而他现在的眼神,就是在看一个背叛者。 “青儿,你故意诱我来,是想杀我?” 不!不是的,她想否认,告诉他自己是身不由己,她并没有陷害他。 她拼了命要冲破穴道,或许是她的意志力生效了,嘴巴居然缓缓的动了。 “不……” 她才含糊发出一个音,突然罩下的阴影,立即封住她的嘴。 身旁的易毫无预警地吻住她,就在冉疆面前,不给她机会出声。 她想呼喊、想挣扎,却只能毫无抵抗地承受这个吻,就好像她是自愿一般,当着冉疆的面,允许另一个男人碰她。 深吻之后,易轻轻低笑。“不愧是我的女人,为了我,冒死潜入冉府,辛苦你了,青儿。” 易深情地望着她,他的唇继续印在她额上、鼻上,以及脸颊上,彷佛他们俩本就是一对。 他这些话狠狠将她推到与冉疆敌对的位置上,再也无法改变什么。 苗洛青感到麻木绝望,冉疆怕是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吧? 离开密室后,易将她带回屋里,接着关上门。 他转过身盯着她,瞧见她眼中一片死寂。 他上前伸手解开她的穴道,她能动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朝他骤然打出一拳。 想当然耳,她不是他的对手,这一拳又怎么可能招呼到他脸上? 拳头被他轻易拦住,反手一转,将她的手弯到身后,同时压住她的背,往自己身上一收,轻易将她的人又带进怀里。 “卑鄙无耻!”苗洛青骂道。 易目光一沉,另一手箍住她的下巴,他的气息逼近,轻吐在她脸上。 “我是在给你将功赎罪的机会,斩断与他的关系,唯有如此,才能瞒过组织,救你这条小命。” “救我?”苗洛青冷笑。“是想杀我吧?” 她指的是当时她被绑在木柱上时,其中一人突然向她攻击,若非如此,冉疆也不会急着为她挡剑。 “那不是我的意思,妄自作主的那人,我已经惩治他了。” 当时,他也没想到其中一名手下会攻击她,他亦是捏了一把冷汗。为此,他怒火中烧,打了那人一掌,到现在还躺在床上。 “为何要在他面前吻我?”她恨声质问。 接收到她眼中的恨意,易沉下脸色,声音突然喑哑下来。 “我为何吻你,你真不知道?” 两人目光对峙,他的眼神比她更灼亮。 苗洛青愣住,先是疑惑,继而震惊地发现,他明暗难辨的眸底,有着涌动的。她恍然大悟,顿时不敢置信,他对她……怎么会? 他紧紧盯着她,她的容颜上有震惊、错愕、不敢置信,唯独没有羞意,反倒是见鬼似的瞪着他。 他眼神暗了暗。无妨,来日方长,不急于这一时。 在她挣扎前,他先放开她,不让她有机会推开他。离开前,淡然地丢下一句。 “好好待着,别动歪脑筋,也别逼我用手段困住你。” 第14章(2) 这几日,彷佛度日如年。 苗洛青被关在屋里,外头有人严格把守。 她不知道冉疆现在怎么样了,也不知道易要如何处置他? 她猜,易只是抓他,并未立即杀他,恐怕是另有原因。她尝试逃出去,却失败了,她救不了冉疆,也救不了自己,令她颓丧不已。 她白日心慌,夜晚失眠,就算睡着了,也是恶梦连连。 她梦见冉疆再度用那森寒的目光冷冷鄙视她,对她道:“叛徒,受死吧!”手中的刀,一剑剌穿她的胸口。 她好几次都冷汗涔涔地从梦中惊醒,坐在床上发呆,心碎的感觉令她喘不过气。 就算冉疆还活着,恐怕也是生不如死。想到此,她在不安的睡梦中,亦是泪流满面。 暗夜中,门被悄悄推开,一抹身影无声无息来到苗洛青面前,那双在夜里闪着猎芒的眼,直直地盯着她。 男人盯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哭肿的眼睛和鼻子,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因为不安而紧拧着,蜷缩的身子像只无助的小动物,十分可怜。 黑影沉默了会儿,无声地伸手,轻轻拭去她的泪。 这动作惊醒了她,苗洛青倏地睁开美眸,见到床前蹲了一个人,惊吓地往后缩,但在渐渐看清那人的面孔时,她整个人呆住了。 站在床前的男人是冉疆,而他正缓缓弯子,将两手放在她左右两边,像是逼近的野兽,将猎物困在自己围起的牢笼内,目光咄咄逼人。 明暗不一的墨眸,比平日更为锐利、阴沉,他逼近的气息散发着血腥味,好似才刚从一场杀戮中回来。 他一指抹过她眼角的泪,移到嘴边,伸舌舌忝过。 咸的,这泪水是真的。 “哭什么?”他沉声质问。 苗洛青依然傻傻地看着他,彷佛尚未回神。 他明明被关押在密室里,用铁链牢牢锁着,却突然神出鬼没地站在她眼前,而她适才还作着关于他的恶梦。 她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 “说话。”他命令,似是对她的沉默不满。 “你……是真是假?” 他听了一怔,继而邪笑。“自己模模看,不就知道了。” 她怔怔地伸手,小心地模上他的脸庞。 有温度,下巴的胡渣会扎手……这感觉如此真实,一点也不像是梦。 “你逃出来了?” “怎么?希望我死吗?”他眼神威胁,声音如鬼魅般冰冷。 她的回答却是大颗的泪珠,啪答啪答地往下掉,就这么睁眼看着他,哭得像个无辜的孩子。 她无从解释,也无从辩驳,如果他想杀她,她也认了。 冉疆本来一肚子火,他想过两人见面时,她可能会有的反应,唯独没想到她会这么呆呆地看着他掉泪,而不是急着向他喊冤、对他辩解。 她这模样,无端让他一身怒火无处发,反倒是那泪珠掉得他心头都软了。 “你是高兴的哭我还活着?还是伤心的哭我没死?” 苗洛青哽咽,一脸可怜兮兮。“一言难尽……就是想在死前,多看你几眼。” 冉疆差点气笑了,他没好气地板起面孔。“我有说要杀你吗?” 她更是委屈,声音也更加可怜。“你来不就是要杀我报仇的吗?” 瞧她这德行,哪像个冷血刺客?反倒是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怕大人责罚,既无辜义可怜。 他来之前,的确有满腔的怒火,但一见到她这模样,怒气便消了大半,又气又无奈。 “你想死,还得问我同不同意。我费了这么多工夫和人马赶来救你,又替你挨了一刀,可不是来做掉你的小命。” 苗洛青呆了,不敢置信地道:“你……不杀我?” “杀你做什么?” “因为我……我是……” “因为你是刺客?”冉疆冷哼。“这点的确出乎我的预料之外,但又如何?我眼睛没瞎,自己会看,这个局不是你设的,是那个男人,更何况——” 他的手托起她的下巴,正色道:“是剌客又如何?你又没杀我,反倒为我挡剑。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死。” 她呆呆地看着他。他说他不在乎她是剌客?就算他知道了她的身分,也不打算杀她?他还知道这个陷阱跟她无关?他……他什么都知道? 她一直害怕有一天被他知晓真实身分,这份恐惧始终缠着她,她怕了那么久、担心了那么久,结果到头来他知道了真相,也不过是轻轻几句带过,反倒是观微知局,许多雾里雾外的事,他看得比她更透澈。 她又掉泪了,这回哭得更凶。 冉疆原本是来兴师问罪的,这会儿却被她勾得心疼了,真真是哭得我见犹怜,娇不胜媚。 他伸手搭上她的肩,将她搂进怀里。 “认识你到现在,没见你哭过,原来你这么会哭,在床上折腾你的时候,你要是也这样哭多好——唔!”最后的闷声,是被她咬的。 “敢咬我?” “你还说——我好怕——好担心——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你刚才凶巴巴的样子好吓人,我以为你气得想杀我呢。”她再也抑不住积压已久的情绪,趴在他的胸膛上哭得委屈,又怕被人听到,所以哭得压抑,身子无声地颤抖着。 冉疆一边抚着她的背,一边低声哄着。 “我哪舍得伤你,平日宠你都来不及,我不就是气不过吗?有哪个男人能忍受自己的女人被其他男人碰?” 苗洛青终于恍然大悟,原来让他杀气凌人的原因,是因为易对她做的事,而不是她剌客的身分。 她急忙解释,抽抽噎噎地道:“当时我被他点了穴,不能动也不能说话。” 冉疆听了恍悟,眼中升起煞气,心想果不其然。 他这辈子何曾如此窝囊过?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女人被另一个男人掌控,彷佛所有物被人侵占,烙下痕迹,那股压制已久的怒火再度升起。 要浇熄心中的怒火,就只有一个办法——他二话不说,托起她的下巴,劈头盖脸地吻下去。 他重重堵住她的唇,里里外外地吸吮着,好似要将她的唇舌忝舐干净,消除另一个男人的气味。 这突如其来的激烈,令苗洛青心尖打颤,也让她冰冷的身躯重新回温,麻木的知觉也有了反应。他的强势总能驱散她心中的阴霾,注入一股力量,紧紧缠绕她的灵魂,让她像是在大海中攀上浮木,双手紧紧揪着他的衣,任他恣意掠夺。 冉疆是愤怒的,那男人将他的女人搂在怀里,当着他的面吻他的女人,想借此激怒他。他的确被激怒了,但他这人越是处在盛怒中,反倒越接近冷血般的冷静。 那个叫易的男人,根本毋须在他面前表演,因为他的目的是要抓自己,他拿青儿激怒他,根本多此一举。 他这么做,只可能有两个原因。 一是逼青儿背弃他。但显然,青儿即使被迫,也不愿意离开他。 二是在他面前宣示主权。青儿是他的女人,那男人搂着青儿时,眼中分明有着占有欲。看来,青儿才是那男人对自己挑衅的主因。 若非自己先前奉皇上密令出城两个月,下了一招险棋,从宁王那儿抢回工匠,偷着了兵器图,逼得宁王改变主意不敢杀他,否则那个叫做易的男人,恐怕早就乘机杀了自己。 竟敢动他的女人……这笔帐,他迟早会跟对方算。 两人拥吻一阵后,冉疆消了大把的怒火,才放过她的唇,而她则终于有机会开口,问他是怎么逃出来的? 冉疆听了,笑得十分不屑。 “那种铁链,诏狱里多得是,比那更牢固的都有。” 锦衣卫的诏狱从来不缺这些折磨人的刑具,甚至花样更多,制作也更繁琐。冉疆对这些拷问的刑具了如指掌,甚至还颇有研究。这些刑具如何打开、用的是什么原理,他都知道。 那道锁住他的铁链是最普通的,根本锁不住他,而那些负责监视他的人也万万没想到,他能轻易把铁链打开,也因此没有特别防范,反倒给他机会反击。 苗洛青突然想到什么,连忙问:“你的伤如何了?” 那一剑到现在还让她触目惊心,明明剌进他的胸口,可现在看起来,他似乎伤得不重。 说到这个,他笑了,目光变得温柔。 “说来也是巧,那一剑,虽是我为你挡下,但是救我的,却是你送给我的平安符。” 原来,她送给他的平安符,他一直贴身带着,那一剑无巧不巧的就剌在平安符上,而平安符里包着一块铜片,铜片上刻有去邪镇鬼的符咒,一般符咒大都是画在纸上,只因纸片容易破碎,或是遇水就糊了。 佛寺为了满足来求平安符的贵人们,特别做了放有铜片符咒的平安符,遇水不糊,遇火不化,贵人们高兴,给的香油钱就更多了。 她为冉疆求的就是这个放着铜片的平安符,当初只是应付他,却没想到这平安符还真救了他一命,彷佛冥冥之中自有安排,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门外忽然传来骚动,令苗洛青大惊,下意识就抱紧他。 “有人来了?”她慌了。 冉疆却是不慌不忙,勾起邪魅的笑容,好似早就等着这一刻。 “莫怕,是我的人来了,时机掐得正好。” 第15章(1) 冉疆这个人说穿了就是个恶霸,谁惹毛了他,他就拿刀追谁到天涯海角。 他去救青儿时,就预先留了一手,先率领一半的人马去攻坚,另一半人马则埋伏在后方,听候他的密令。在他落入贼人陷阱后,他选择按兵不动,宁愿成为俘虏,深入险境,密谋一网成擒。 他最擅长的就是算计,一计不成,再施一计,计计相连,环环相扣。 当他发现无法在第一次的攻击中,救回自己的女人后,他决定收起锋利的爪,忍耐蛰伏,成为阶下囚,以便深入敌阵,探听虚实,同时降低贼人的心防。一旦时机一到,他便露出利爪和尖牙,里应外合,前后夹击,攻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易没有在抓住冉疆时就立刻杀了他,便已经错失机会,锦衣卫围剿他们组织的分舵后,易便知大势已去。 大部分的刺客都被锦衣卫所捕,不愿投降的服毒自尽,而来不及服毒的便成了阶下囚,只有易和少数几名剌客,凭借高深的武功,侥幸月兑逃。 或许真如算命的所说,冉疆这人天生就是个命中带煞的人,最适合与恶人磨,越是恶劣的环境下,他越能在险中求胜。一路见邪驱邪,见鬼打鬼,恶人遇上他,都只能绕道而行。 苗洛青又回到了冉府,这是她第二次被冉疆带回来。相比第一次,这次冉疆动用的人马更多,还剿了刺客的分舵。 冉疆带她回府后,除了画眉四名丫鬟,他又增派暗卫守在竹轩,这回不管她去哪,丫鬟们都必须寸步不离,对她的严密保护,倒像是成了软禁看管。 爱中不知详情的人,还以为她犯了何事,竟是连竹轩一步都不能出。 苗洛青不怪冉疆如此安排,因为她明白,组织的秘密分舵被毁,剌客不是被杀、自尽,就是被俘,损失惨重,而站在冉疆这边的她,也等于正式背叛组织了。 组织是不容许背叛者活命的,说不定已经对她下了格杀令,而冉疆必是想到了这一点,才会在她周围重兵严守,不让她出竹轩一步。 既然选择跟了他,她便安分地待下来,几乎足不出户。可她虽然没出去,却能从画眉四人的神情和言语中,察觉出冉疆的忙碌。 自从冉疆带她回府后,她就几乎没在白天见过他。画眉说大人叮嘱她好好待着,等他忙完了,便会来陪她。 至于忙什么,虽然画眉没说,但苗洛青知道,冉疆在忙的事隐隐跟剌客组织有关。隔了几日,某一夜,她在睡梦中感觉到有人压着她,封住她的嘴,狠狠一吻。 她惊醒过来,很快认出他的气息,立即停止挣扎,双手攀住他的肩,与他唇舌缠绵。 棒日她醒来,发现他不在,画眉说他天未亮就走了,临走时交代她要多吃点,把她瘦下去的地方补回来,否则他也会跟着吃不饱。 苗洛青听了立刻脸红,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昨夜他一边揉着,一边拷问她,说那些“几两肉”跑去哪了?还说他一模手感就知道少了一寸,要她补回来。 在画眉等人暧昧的笑容下,她尴尬地咳了声。“知道了。” 她最近吃得少、心思重,的确有些瘦了。 用膳时,那分量果然比平日多了些,而且都是补胸的。她不吭声,默默地吃完。 某一日清晨,她起得特别早,便到院子里散步,正想去荷花池边坐坐,却有管事匆匆上前拦着,说那儿路滑,请她改道。 她心中奇怪,正要转身离去时,突然心中一动。 她越过管事,往那儿瞧了一眼,见到仆人在清洗的地上,有一道来不及洗去的血迹。 “怎么回事?”她问。 避事没料到青姨娘会突然越过他,心下叫糟,面上仍陪笑解释,昨儿黑狗咬死一条闯入的蛇,怕姨娘看了晦气,所以忙叫人清理。 苗洛青心中暗惊。她不是笨蛋,那不像蛇血,而是人血。仔细观察,那附近还有打斗的痕迹,她稍一深思,便立刻恍悟。 有剌客入府,而且恐怕是冲着她来的。 她想知道详情,但显然这些仆人受过冉疆的命令,一个字都不吐。 她这阵子在府里安居,看似平静的背后,说不定暗藏了不少杀机,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剌客来杀她,却都被暗中处理掉。 仆人和丫鬟们不肯说,她套不出任何线索,决定直接问冉疆。 这一夜,她熬着不肯睡,到了丑时,总算等到冉疆回来了。 冉疆放轻脚步进屋,却发现他的小女人根本没睡,而是等着他,这令他大喜,抱着她就要吻下去。 苗洛青给他吻了一阵,怕再不阻止,就开不了口,连忙用手挡住他的嘴。 “我有话跟你说。” “有什么话明早再说,现在先陪我。” 肩膀一沉,她被他压在身下,抬眼对上那双墨眸,里头尽是火苗闪动般的,总能牵动她的心弦。但一想到白日那滩血,她就立刻冷静下来,倔强地与他抗衡。 这几日他忙得不见人影,也不是夜夜回来,好不容易等到他来,她必须把事情问个清楚,而且她怀疑他是顾左右而言他,想避谈此事。 “有多少刺客来杀我?” 劈头第一句就是重点,她问得直接,免得被他封住唇,来不及问出口。 热烫的唇已经在她胸口上作乱,对她的话好似无动于衷,但她知道他听见了。 “冉疆——等等——别——啊——” 这该死的家伙,竟然也是劈头就往重点进攻,连前戏都省了。 他想蒙混过关,她偏不依。 “阿疆……求你了,阿疆……告诉我吧……阿疆……”他有他的强硬,她也有她的柔软,有时候以柔克刚还是很有用的,例如这时候。 她一口一声唤他阿疆,还是今夜头一次叫出的昵称,承受他的进入,迎合他的占有,用她的酥软柔媚色诱他、反攻他,一声又一声地呢喃哀求。 “阿疆……告诉我吧……” 冉疆终于被阿疆这两个字给喊得心软了,这丫头越发长进了,越来越知道如何把他的毛捋顺,而他还真吃她这一套。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本来是不想让她操心的,怕她心思重,知道了反而自寻烦恼。 “知道这么多干什么?在家乖乖享福不好吗?”低沉的语气,有着大男人的脾气。苗洛青一听就知道他松动了,立即道:“不好,你不告诉我,我会乱想,反而不开心,不如你把情况说了,让我心里有个底,说不定我能帮上忙呢。”明知她是剌客,却不来审问她,她知道的消息可多呢。 冉疆盯着她,见她一脸认真,知道今夜若不满足她,恐怕她要失眠了,还会怨他呢。 “你想知道什么?” 她想了想,直接告诉他自己所知道的。 “组织不会容许叛徒活着,若是放过一个,以后将无法管束其他剌客,所以组织不会放弃派人杀我,对他们来说,这是清理门户,你阻止他们,等于是跟他们对立。” 他切了一声。“有差吗?他们不止一次派人刺杀老子,老子早想灭了他们。” 她忙摇头,正色道:“这不一样,他们刺杀你是生意,失败了,顶多将钱退回,藏身起来,你很难找到他们的行踪,但你阻止他们清理门户,那就是干扰,他们会一直派人来,你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 “那就全杀了。”冉疆说得冷酷,不在乎血染大地,开启杀戮战场的序幕。 苗洛青相信他真会这么做,但她不要冉疆为了她而活在杀戮中,扯上江湖恩怨。她轻轻摇头,用温柔的话语劝慰着他。 “这是不可能的,组织可以一直训练新的刺客出来,为了杀我,他们可以五年,十年都不放弃,直到杀死我的那一天为止。阿疆,我不愿你活在杀戮中,这样我不会快乐。” 冉疆的眼神变得阴暗狠戾。“我不会让任何人动你,你的命,属于我。” “我知道你会护着我,但我的意思是……我不要你活在地狱中,一想到让你陷入这种生活,而你又瞒着我,不让我担心受怕,一个人撑着,我就很难过……” 她的眼眶红了,老实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想陪他一辈子,一点也不想离开他。 她是他的蜜糖,却也是他的砒霜;他可以再找其他蜜糖,但是砒霜会毒死人的。 “你是想告诉我,为了我好,最好让你离开?然后我再去找其他女人,而你则躲得远远的,是吗?” 她抿唇不语,但她难过的表情已经默认了。 “苗洛青,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擅自离开我,我就把你的武功废了,软禁在府里,一辈子不准踏出院子一步。” 苗洛青望着他狰狞慑人的面孔,呆愕得说不出话来。 苗洛青脑子里在想什么,他全都一清二楚,但是他在想什么,这丫头却是一点也不明白,所以他决定好好跟她把这件事给摊开说白,省得她犯了他的忌讳。 “你听好了,我可以宠你、疼你,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你,唯独离开这件事,我不能容忍,你最好把这个心思给歇了,要是你胆敢离开我,我会让你后悔做出这个决定。” 那漆黑的眼眸暗沉得看不到一点光,却好似藏着蛰伏的野兽,凶猛而凛冽,随时要冲出来吞没她。这样的他有如青面獠牙的恶鬼,令她的心尖滑过一抹颤栗,突然领悟到这男人对她的情意有一种执着,他不受诱惑,是因为他不轻易爱上女人,因为一旦爱上了,便不会放过。 得到这个认知,她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却知道他的威胁是完全认真的,不容她轻忽犯错。 “我不会离开你的。”她保证。不知怎么着,明明该是一场靶动的告白才对,怎么弄得像在审讯拷问? 听到她的保证,冉疆冷酷的俊容上立即转怒为笑,又是腻死人不偿命的温柔,好似适才的青面獠牙是另一个人。 他一边亲吻她的脸,一边对她谆谆告诫。 “你这个身分,若是没一点权势的男人根本护不住你,我就不同了,我有权有势,还有兵力,后头还有个皇帝当靠山,那些江湖宵小想跟我斗,就排队等着去投胎吧!我心中自有谋划,你就乖乖待在府里当少女乃女乃,每日把洗干净了等我回来……” 说到后来,声音已被亲吻取代,饶是她已经做好承接的准备,还是被他进入的硕大逼出了尖叫。 大概是她适才想离开的话他不爱听,因此今夜的雨露特别多,也特别激烈。 她心想算了,就由着他吧,这男人根本不用她瞎操心,说不定他还喜欢去跟人斗呢。 “你再叫我那两个字,我喜欢听。”冉疆哑着嗓子,已然情动。 “……阿疆。” 床帐摇晃得更剧烈,压在身上的男人,将她带入狂风烈雨中。 自从那一夜与冉疆谈开后,苗洛青的心境豁然开朗许多。 不知是不是受到冉疆的影响,那男人根本不在乎四面受敌,反倒汲汲营营地到处查案、布局、分派人马、审问犯人,忙得乐此不疲。 见他依然与恶人斗智斗狠,她也当成家常便饭,不再烦恼。没想到把生死看淡后,反倒心境更逍遥了。 直到某一天,冉疆突然通知她,明口要带她出府走走,要她打扮一下。 她不禁惊讶。这一个多月来,为了安全起见,冉疆不准她出府一步,她也安于待在内院,这时他却突然说要带她出府? 她不禁疑惑地盯着他,却见他笑着瞧她,心情很好,似乎根本不怕招来刺客。 “咱们要去哪?” “去吃吃酒、听听曲。” 苗洛青许久未出门了,见他兴致正高,又是他亲自提的,心想他都不怕危险了,她怕啥? “知道了。”她笑道。 第15章(2) 棒日,她在丫鬟的服侍下精心打扮。这阵子好吃好睡地养着,她的肌肤更白女敕了,在阳光下好似透着一层莹光,令她娇美不可方物。 她一出现,冉疆的目光就直直盯着她,那眼底的惊艳和赤果果的欣赏,令她脸蛋冒出了两酡红云。女为悦己者容,他炽热的目光,让她觉得自己这一番精心打扮没有白费。 冉疆大步上前,伸手握住她的小手,呈占有之姿地十指交缠,将她领到马车前,忽地双手一搂,直接将她抱上马车,没给她羞涩的机会,将车门带上。 “启程。” 命令一出,马车便动了。 许久没出城,能出去走走,苗洛青的心情是愉悦的,眼底、嘴角都笑着。 马车驶出街口,拐了一个弯后,便有其他马队加入。马上的男人是冉疆的心月复黄锦和刘魁,他们策马分列左右,领着锦衣卫手下,护着马车一路往城门去。 出城散心还带着锦衣卫,让他们做马车护卫,也只有这男人做得出来。苗洛青嘴角笑意更深。 大概是有他在身侧,所以她整个人很放松,也有了沿路欣赏风景的兴致。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马车来到城门郊外的一处庄子里。 苗洛青被冉疆抱下马车,她好奇地看着这处庄子,大总管给她看过账册和田产,她猜这处庄子就是冉疆的田产之一吧? 她本以为冉疆带她来此真是来散心的,谁知道当他们进了大堂屋后,里头已经有人等着,这个人不是别人,是易。 苗洛青整个人都呆住了,而易见到她,亦是目光惊得移不开。不过她的眼神是震惊,而易的眼神却多了一抹意味不明的凝视。 苗洛青回头看向冉疆,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显然冉疆看到易,并不吃惊,这表示他是知情的。而易的惊讶是因为他没想到,冉疆会把她也带来。 除了见到她时的惊异,易又恢复了清冷漠然,一如过去那般,而冉疆亦是威严深沉,不过嘴角比易多了一抹笑意,五指与她的手交缠,将她带进堂屋里,坐在他身侧。 大堂内,一方是以易为首的剌客,除了几个心月复手下,其他刺客都在外头守着。另一方是以冉疆为首的锦衣卫,而冉疆也只带了几个心月复进屋,其他锦衣卫则留在外头。 两方人马在案前对立,各置一侧,案桌成了楚河汉界,气氛严肃,彷佛只要对方有一丝不轨,便会立刻兵戎相见。 这是谈判。 苗洛青没想到,冉疆带她来,竟是来跟易谈判的。 “拿上来。” 冉疆一命令,立即有锦衣卫将一个木箱端上桌。 木箱放置在案上时,发出低沉的声响,便知这箱子十分沉重,必是装满了东西。 “打开。” 锦衣卫立即伸手开了锁,掀开木盖,满满的金灿灿元宝,立即呈现在众人眼前。 刺客们见到元宝,皆十分惊讶,唯独易依然面不改色,他扫了元宝一眼,便锐利地盯向冉疆。 “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这一箱元宝价值五千金,共有十箱,请阁下交给贵帮宫主,就说这是我冉疆提亲的聘礼。” 此话一出,在座皆惊,不只易变了脸色,连苗洛青都瞠目结舌。 一箱五千金,十箱就是五万,他用五万金为聘礼提亲?约刺客来此,不是谈判,而是要提亲? 易终于明白,姓冉的在打什么如意算盘了。 他要娶青儿,但青儿是组织的叛徒,宫主已下了清理门户的追杀令,这事连他也无法阻止,组织派去的人都失败了,被冉疆的人活捉。 这一个月内,冉疆剿灭了组织在各地的三个分舵,让他们损失不少大将和财物,却在这时,冉疆派人送了一封信给宫主想要谈判,而随信送至的,还有十名刺客,以及其中一个分舵的财物。其中一名刺客,还是宫主的爱徒。 冉疆这一招是想化干戈为玉帛,先兵后礼,把实力摆在前头,再送上甜头,给足了面子,让宫主不得不谨慎考虑,便派了他来见冉疆,想知道对方葫芦里卖什么药? 没想到名为谈判,打出的却是提亲这一招。 易脸色阴沉,在场众人皆噤声,安静得一根针落地都听得到。 “咱们宫主是个男人。”一名刺客幽幽地道。 冉大人向宫主提亲?他是不是搞错了?他们宫主是男人,不是女人。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那名说话的刺客,目光有着无声的鄙视。 刺客里,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还是很多的,难怪最近执行任务的失败率有点高。 易冰冷的目光射向那名手下,将他瞪得低下头后,才转回视线。 “为何?” 易盯着冉疆,没想到他会愿意娶青儿。以他的身分和权势,足以娶任何一位身分显赫的官家小姐,青儿的身分对他的前途没有帮助,还会给他带来麻烦。 冉疆淡笑回答。“只有这样,才能护住她。” 他的语气太轻松、太过理所当然,好似这种事他很早就决定了,只不过是提前通知他们一声罢了。 一旁的苗洛青还杵在震惊中,似乎一进来这屋子,她的惊讶就一直没离开,冉疆带给她的震撼,一次比一次大。 他要娶她?娶她这个被组织厌弃、被朝廷不容的刺客? 易冷冷盯着冉疆,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峙,彼此锋芒锐利,都不相让。 在窒人的沉默后,易终于开了口。 “明白了,我会回禀宫主。” “有劳了。” 两人话语简短,废话不多,对彼此的心思却心知肚明。 易带着十箱元宝,领着刺客们离开庄子,返回组织。 冉疆也搂着苗洛青上马车,返回府邸。 直到两人独处,苗洛青才问出心中的震惊和疑惑。 “为什么?” 虽然只有短短的三个字,但冉疆却像看透她内心似的,明白她的不安和疑虑。 “你是我的女人,你不嫁我,要嫁给谁?”回答她的语气却是带着促狭。 “可是——”她摇头,有些不敢相信地嗫嚅。“宫主他——可能不会——” “他会答应。”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一手捧起她的脸,一边亲吻她的小嘴,一边道:“用一名刺客去换整个组织,这么好的生意,他会答应的,毕竟民不与官斗,他的分舵都被我抄了,他不会想不开,让自己的老巢也毁在锦衣卫手里。” 将她干涩的唇瓣滋润够了,他便撬开她的唇,深入品尝。 他没告诉她的是,就算那个宫主不同意,易也会想办法让宫主同意,因为那男人会护着她。冉疆查过,易这人在剌客组织里有着不小的地位,这也是冉疆改变主意,不杀易的原因。 他要利用易在组织的力量护住苗洛青,说不定将来必要时,冉疆还会助他一臂之力,成为刺客组织的新任宫主,让他继续护着她。 苗洛青不知道,当他去抄剌客组织的分舵时,便已经放话了。 他说:“咱们虽然一为白、一为黑,道不同,但所谋的都是相同的生意。有老鼠才有猫,老鼠与猫看起来是对立的,但其实是共生共存的,你们做你们的杀手生意,我们抓我们的人,咱们各为其主,天天都有干不完的差事,天天一起发财,岂不皆大欢喜? 我不过是要了你们一个女人,你们不过是少了一个剌客,刺客再训练就有了,也没什么损失,更何况,我会弥补你们的损失。对了,若是她哪天不明不白死了,我这人不可理喻,会把这笔帐算在你们头上,我若失去她,也不想活了,就叫你们整个门派陪葬。” 这些话必是传到宫主耳里,才会在他送出谈判的消息时,派易来见他。 对于易,冉疆会要他付出代价。他必须护着青儿,而青儿永远都不会是他的女人,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成为自己的妻子。 求而不得,便是他对易最大的报复和惩罚。 冉疆不只对付剌客,还得对付宁王,毕竟他抢回了被宁王劫去的工匠们,还顺道偷走兵器图。 宁王事后改变主意不杀他,便是想拿回那份兵器图。冉疆事后悄悄把兵器图送回去,意思就是,宁王你若是上道,就自己把那份兵器图献给皇上,好打消皇上的疑心,不至于灭了你,而冉疆给他这个机会,便是示意自己不想与他为敌,所以做了个人情给他。 不过冉疆为人狡诈,从来不相信任何人,他只信自己,因此提完亲回到京城后,当夜便进宫求见皇上。 他跪在皇上面前,趁着宁王先发制人前,先向皇上坦承,他爱上一名女剌客,求皇上不必给他因功升官,恩准他娶青儿就行了。 皇上当时颇为意外,并沉下脸质问他。“你被她色诱了?” 他回答。“禀皇上,青儿虽是刺客,却爱我爱到违背命令,为了我挡下刺杀,这么笨的剌客,肯定被组织唾弃,而臣想娶她,是因为这世上愿意为臣挡剑的女人,只有她一个。要说色诱,是臣色诱了她,请皇上明查。” 最后一句话,让皇上不禁失笑,指着他笑骂。 冉疆深知皇上脾性,与其隐瞒,不如从实招来,唯有如此,才能得到皇上的首肯,因为皇上重视的始终只有他的忠诚,至于他娶谁,只要不是家世显赫的官家女,皇上并不在意。 最后,皇上亲口允诺赐娶民女苗洛青为冉疆的妻子,以后谁敢用青儿的剌客身分当作把柄来威胁他都没用了。 有了皇上的亲口赐婚,冉疆大肆操办,一个月后将婚事办妥,把苗洛青娶过门,顺道捜刮各地送来的大礼和油水。 洞房花烛夜的新房里,新郎冉疆压着新娘苗洛青,勾着魅惑众生的俊美笑容,对她色迷迷地威胁。 “我救你出火海,你是不是该好好用身子报答我?” 明明将她里外都吃干抹净了,他却还是乐于与她打情骂俏,说着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不过与他相处久了,苗洛青多少也学了一、两成他的狡猾。 她媚眼朝他横去。“我也救过你,可没要求你肉偿啊!” 他挑眉。“哟,丫头变聪明了呢。” 她切了一声。“我从没笨过,是你太奸诈了。” 他哈哈大笑,搂着她又亲又模,爱死了她的冷嘲热讽,两三下就扒光她,一如既往地占有她。 苗洛青早被他撩拨得全身发软,她心想,这个男人啊,原来只要是他认定的人,他就会将冷硬无情化为绕指柔。 他对敌人残忍无情,但是对他喜爱的女人,却是宠爱至极,视若珍宝。 她很庆幸,这一世她总算选对了路,彻底改变命运,从他的敌变成他的妻。 她不禁感慨,冉疆说对了一件事,像她这样身分危险的人,若是没点权势的男人,如何能护得住她? 也正因为他有权有势,手段够狠,对上杀手门派才能嚣张得过人。 苗洛青闭上眼,沉醉在他的欢爱云雨下。 今后,她将以新的人生、新的身分、新的心境,接纳他、爱他,与他白头偕老,共度一生。 一夜销魂后,她沉睡在他怀里,本该是美丽的一夜,她却又作了恶梦。 最后,她是哭着被他摇醒的,而她甫一睁开眼,见到他这张脸,二话不说,立刻气得打他、咬他,哭得像个孩子。 “怎么了?”冉疆一脸莫名其妙。 “在梦里你对我好残忍、好可怕,简直坏透了!”她气哭地告状。 他一脸恍悟,将她搂紧,一边温柔地拍抚她的背,一边轻声细语地哄着她。 “莫怕,梦都是相反的,梦里我对你有多坏,现实中我对你就有多爱……” 番外篇一:冉疆的宝物 一名女子身着淡雅的衣裙,她身上并无太多钗环、坠饰,只有一支素雅的玉簪插在妇人发髻上,却不减她的清贵娇美。 她素净的脸上并无描眉扑粉,因她不爱那些浓妆艳抹,尽避她已经打扮得很素净,却还是有一双火眼金睛盯上她。 “不知这位夫人在找什么?” 苗洛青怔住,闻声转头瞧去,就见一名男子站在她五步之距,一双眼含笑望着她。此人生得面若桃花,有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眯笑的眼眸幽深似海,能在那双眼里瞧见自己的影子,好似那双深邃的眼只装得下你。 苗洛青来到这间店铺便是为了挖宝,她好奇地打量对方,轻问:“我听说,这儿专卖别家没有的宝物。” “夫人想找宝物?那真是来对了,我这儿的确有许多稀奇宝物,不知夫人想买什么?” “你是掌柜?” “正是。”男人眼底的笑带着流光异彩,将她的美收进暗沉的眼底,细细品味。此女乃绝色,内媚动人,是个尤物。男子识女无数,绝不会看错。 “我要天蚕宝甲。” 这话一出,男子不禁意外,料不到她想寻的竟是这样的宝物。 “夫人……要买天蚕宝甲?” “据说这天蚕宝甲薄如蚕丝,轻如羽衣,却能护体,刀枪不入,我寻它许久了。”见他犹豫,苗洛青不禁失望道:“你们没有吗?” 花狐狸见她面露失意,更显娇美动人,如涓滴软水,侵入心石,搔得人心痒痒。 “夫人找对人了,我这里正巧有你说的那件天蚕宝甲。” “太好了。”她惊喜道:“可否让我一观?” 男子既然说出口,自是要引她入内去看,她自己提出来,正称了他的意。 “当然,夫人请随我来。”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邀她入内。 在他的邀请下,苗洛青不疑有他,从外间进了内间,往屋子里走去,而身后的男子也抿出一抹邪气的笑,彷佛看着一只美味的白兔,天真无邪地跳入自己的地盘。 到了屋里,他很自然地将门带上,然后拿出一件宝甲,搁在案上,示意她过来瞧。苗洛青一双美眸都亮了,问道:“可试否?” 男子含笑拿出一把小刀,递给她。“夫人尽可试。” 在她接过小刀时,他的指掌也似有若无地碰了她的手。 女敕若凝脂,光滑如丝,果然是个尤物。 苗洛青似是没注意到他这个小动作,而是专注地拿过小刀,往宝甲上剌下去,那宝甲果然分毫不坏,真能抵抗刀尖的锐利。 “果然名不虚传,这宝甲多少银子?”她惊喜地问。 “实不相瞒,此乃无价之宝,自是无价。” 她愣住,娇美的神情有些懵。“你的意思是?” 他眼底笑意更深,磁哑的语气也多了抹意味深长。“无价之宝,得用无价来换。” “用无价换?”苗洛青摇头。“我只有银票,没有无价的东西可换。” “非也,每个人身上必有无价的东西,例如匠才者,手艺无价,兵者,兵书无价;老者,青春无价,病者,健康无价。” 苗洛青明白了,但随即又疑惑。“但我既非匠才,非兵者、老者,亦无病痛。” “夫人貌美如花,天生尤物,内媚之体,便是无价。” 苗洛青故意装胡涂。“什么意思?” 男子低笑道:“夫人的无价,便是自身,想要天蚕宝甲,得拿贞操来换。” 苗洛青呆住,继而拧眉。“那我不买了。”说着就要离开,但她才跨步,便被男子挡住。 “夫人既然进了我的门,岂能随意离去?” “你想干什么?” “实不相瞒,在下第一眼见到夫人,便惊为天人,想一亲芳泽。” 她瞪着他,嗔怒道:“别打我主意,你付不出这个代价的。” “只要你肯从了我,这天蚕宝甲就是你的了。” “你若碰了我,莫说天蚕宝甲,连你的命都保不住。” “夫人没听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吗?”他笑若桃花,十足魅惑,猛地伸出的手迅捷如鹰,要采摘她这朵花。 他以为抓她轻而易举,却没想到,触手只抓到了空气,一眨眼,那女人已在十步之外。 男子愣住,继而眯起狐狸般的眼。“竟是个练家子?我倒是看走眼了,原来夫人深藏不露。” “你别碰我,我夫君视我如至宝,你若碰我,他会杀了你的。”她好意警告,说话时,一如初见般的温柔,就算生气也只是秀眉微蹙,这样的她,反倒更惹人心猿意马。 男子的声音也一如既往的温柔。 “我这人专收天下无价之宝,不管是死的、活的、物品,或是人,尽在我收藏之列。夫人若肯跟了我,我自然也视你如至宝。” 她轻哼。“不可能。” 这语气好似在对一个霸道的心上人说话,令男人更不想放手。 “既如此,在下只好用强的了。”进了他的地盘,就没放走嘴边肉的道理。他立即施展擒拿功抓她,知道她会武,手下也用了七成功夫。 两人一来一往,打了起来。 男子能收集这么多宝物,自是功夫不容小觑,他将美人引进来,便是早有了准备,而她会武功这一点,除了意外,更多的是惊喜。 这女子内媚动人,还身怀武功,比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女子,更令他食指大动,征服起来也更有劲。 两人来回一百多招,最后男子占上风,一把将苗洛青搂住,让她压在墙壁上,困在他的气息之中。 她受制于他,却只是拧眉,脸上未见惊慌之色,沉静中见胆气,令他更感稀奇,直觉自己找了个宝贝。 “夫人好生沉稳,甚合我意。”说着,就要低头去吻她。 这时候一人急急敲门,在外头大喊。 “公子!不得了,咱们被锦衣卫包围了!” “什么!” “什么!” 两人同时出声,不只男子惊讶,苗洛青也惊了,而她的反应比他更快。 “你这里可有逃生密道?” 男人愣住。“没有。” “没有?你居然没给自己留后路?花狐狸,你逃遍大江南北,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花狐狸正是男子在江湖上的称号。 “你知道我?”他惊讶。 她当然知道,不然她找上他做啥?花狐狸人如其名,不但长得俊美,人也像狐狸一样狡猾,他是鼎鼎大名的神偷,专门偷盗宝物。 门外急切的敲门声突然停止,接着是一句闷哼,说时迟那时快,门被破入,一抹身影猛然袭向他,令他大惊,赶忙闪身躲开。 “大胆,竟敢对我家夫人不利!” 来人是琴瑟,她挡在苗洛青前头,冷眼瞪着男子,杀气立现。 苗洛青见到琴瑟,心叫不好。“你如何找来了?” 琴瑟一脸悲伤地回头。“夫人,您不该偷跑,大人会生气的。”大人生气,她们四人就遭殃了,呜呜呜。 苗洛青抿抿嘴,嘟囔道:“别让他知道就行了。”想想不对,心惊胆跳地接着问:“他不知道吧?” 琴瑟一脸欲哭无泪。“夫人,您还不了解大人吗?” 苗洛青心中叫糟。是呀,锦衣卫都惊动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锦衣卫将这间铺子团团围住,连屋顶都不放过,一只鸟都飞不出去,饶是花狐狸闯荡江湖这么久,这回也没想到会栽在一个女人手上。 最后他被锦衣卫五花大绑,成了瓮中鳖。至于苗洛青,则被众人恭敬地请出去,店外停着一辆马车,不用看,也知里头的冉疆在等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幸幸然地上了马车,一对上冉疆那双暗沉的目光,她心头陡跳,有些心虚。 不过她再心虚,也得继续撑下去。 “夫君,你怎么来了?”她陪着笑。 “我怎么来了?我倒要问问你,你怎么来了?”声音冰冷,冻得人直打颤,但今非昔比,她知道他只是面上吓人,却从来舍不得伤她一根汗毛。 苗洛青嘟起嘴,委屈地道:“我还不是为了给你一件天蚕宝甲。” “你要天蚕宝甲,跟我说就是了,我自会弄给你。”他说过,只要她想要,他都会满足她。 她不依地抗议。“这怎么行呢,那是我要送给你的生辰礼,自是得我自己弄来才行。” 冉疆怒容一怔,狐疑地问:“你要宝甲,是为了我的生辰礼?” “是呀,为了送你这件生辰礼,我筹划多时,打听查探了那么久,终于找到花狐狸的下落。今日来此,还不是想在生辰宴上给你一个惊喜,有了天蚕宝甲,便能护你无伤,谁知竟被你知晓了。” 她嘟着嘴,一脸失意,似是好不容易计划的美事,被他给捅破了。 冉疆恍悟,原来她瞒着他,甩开丫鬟和暗卫,全是为了要给他一个惊喜。 他原本压着怒火,在知道原因后,那怒气便消了,取代的是满满的惊喜和宠爱。 他一伸手,把人搂了过来。 “原来如此,你怎么不早说?”脸上哪里还有冷漠,一身冰冷早就融了。 “早说就不是惊喜了。”她一副嗔怪他的表情,懊恼不已。 冉疆哪会跟她生气,哄她都来不及了。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怕你被坏人给吃了。” 他才是最坏的吧,谁坏得过他?不过见他如此,苗洛青总算松了口气,自从跟了他,她也耳濡目染,把他的狡猾也学个一、二成了。 她敢如此瞒着他,大胆支开画眉四人,一个人跑来这儿见花狐狸,便是知道冉疆最吃她这一套了。 上次生辰,自己只送他一个平安符打发他,就被他压在床上整治了一整夜,这回她若是不好好花心思讨好他,他不生闷气才怪。 她知道,只要打着是“为了他”的旗帜,他就算有再大的怒火,最后也会烟消云散,反怒为笑。 包何况,她要送给他的是刀枪不入的天蚕宝甲,有宝甲在身,能防剌客偷袭,护他平安,这份心意他岂会不懂,不高兴才怪。 “你天天在外头办案,成日刀光剑影,我实在担心,若是有了这件宝甲穿在身上,便能护你免受刀袭,我这心里也踏实,才不会晚上作恶梦。” 她说得可怜兮兮,一番心血,日月可鉴。而他呢?像是来抓奸的,怎不寒了她的心。 冉疆彷佛被抓到错处,自知理亏,既欢心又愧疚。 “我知了,是我错了,你别哭。”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怀疑我偷男人呢,我这是一片情深付诸东流,都给猪吃了。”说着负气转身,眼泪不争气地啪答啪答掉下来。 冉疆又是哄她、又是赔罪,哪里还敢再怪她,更不敢质疑她了。 苗洛青一边在他怀里拭泪,一边心下偷偷吐舌头。其实她故意把画眉四人支开,甩掉暗卫,为的是好好偷溜出去玩,不然成天身边一堆人跟着,她烦都烦死了。 不过她也清楚,她这么做,冉疆肯定怒火冲天。自从她曾经遇劫,冉疆定要手下片刻不离她身,出门一定要有大批侍卫跟着,她不管去哪,那锦衣卫也如影随形地跟到明。 她逛个街,都好像皇后出巡,这还怎么逛得下去? 成为他的妻子后,这情况只有过之而无不及,冉疆占有欲太强、保护欲太强,她虽然心中甜蜜,但偶尔也想放纵一下自己,便有了今日这出戏。 她在摆月兑身边丫鬟和侍卫之时,便已经想好了退路,万一被捉住了,就以他的生辰礼为借口,果然有效。 冉疆收到妻子这番心血,自是欢欣。 “其实我哪里在乎那些宝物?我唯一的宝物就是你。”冉疆搂着她,甜言蜜语顺口说来,逗得她破涕为笑,回抱着他,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她早就知道,自己是他的宝物,也就仗着这份宠爱,她才敢放肆呀! 冉疆将她哄好后,送她回屋子,下一刻便将画眉四人和手下们招来,要他们把当时情况一一说给他听,说夫人是如何摆月兑他们,又是如何找上花狐狸。 他嘴上说不怪妻子,但是关于这件事,他必须巨细靡遗地弄清楚其中细节,绝不允许有任何疏漏。 哪知,他听完了手下的禀报后,脸色当即沉下,阴恻恻地吓人。 “那男人将她压在墙上?” 琴瑟不敢隐瞒,把当时看到的画面全招了。虽说她们是夫人的奴婢,但是真正的主人是冉大人呀。 这件事被苗洛青知晓了,她一听到冉疆要废了花狐狸的手,立即赶去阻止。 “你帮他求情?” 他的目光很危险,脸色很黑,额角青筋突突地弹起,昭示着他的醋意和妒火有多么旺盛。 “我不是帮他求情,而是为你着想。你想啊,花狐狸乃江湖上公认的神偷,一双偷盗手艺乃无价至宝,你不好好利用这个宝物,却要把宝物扔了,多可惜啊!” 冉疆之所以能得皇上重用,坐稳北镇抚使的位置,除了靠他的聪明才智和能力,也是他懂知人善任,手底下有不少大才之人。 妻子的话及时拉回他的理智,没让他冲动之下,挑断花狐狸的手筋。 他仔细打量妻子的神色,见她丝毫没有不舍,反倒是对他的关心更多,担心他有没有人才可用,处处为他着想,这才让他打消了废掉花狐狸一双手的主意。 不过死罪难免,活罪难逃,他让人把花狐狸打得三天三夜下不了床,又软硬兼施,恩威并用,最后让花狐狸甘心效忠于他,为他所用。 苗洛青知道这事后,终于松了口气。 看来,下回要偷溜去玩耍,得用个更好的借口了。无妨,来日方长,从长计议。 番外篇二:冉疆的禁欲 冉疆的后院小妾众多,各色脂胭齐聚,在外人看来,他对美人来者不拒,大享齐人之福。 他每晚都宿在不同女人的屋子里,甚至还提拨了小妾,升为姨娘。 在外人眼里,他做着其他男人都会做的事,但事实上,他从来不碰这些女人。虽然进她们的屋,却没破她们的处子之身,他只是做给外人看罢了。 这个秘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一点也不想碰这些各怀心思的女人。 冉疆任她们争宠、任她们相斗,只要不犯到他头上,她们想怎么斗都无所谓,反正他对任何人都物尽其用,处子最大的用处便是能当成礼物送人,那些巴结的官员用美人来收买他,他何尝不是用这些女人反过来收买人心? 直到有一天,他的目光被其中一个女人吸引。 她叫青儿,是总管从外头的人牙子手中买来的奴婢,签的是死契。 这丫头很美,虽不是倾国倾城,但这丫头身上有一种特别的韵味,这韵味是其他女人比不上的。 他说不出来,但就是觉得她不一样。 他虽然注意到她,也发现自己对她似是意动,但他向来自制过人,不为美色所惑,即使她在身旁讨好,他也是冷漠以对,维持一贯的冷酷,但这其实是他的保护色,他拒绝一切能吸引他的,尤其是对女人的色欲,所以他不会要一个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 直到发生一件事,破坏了他的自制力。 她竟然救他两次? 一次是为他赶走毒蜘蛛,隹己却被毒蜘蛛咬了,差点送命。 另一次是她以身为盾,为他挡住刺杀的那一剑。 其实就算她不为他挡剑,他也能对付这个杀招,可因为她出人意表的行为,让他生平第一次在危急之际呆住了。 当那柔软的身躯贴在自己怀里,感受到剑身穿进她的身子时,他冷硬的心出现了一个缺口,这个缺口让某种从未有过的情感乘机而入。 他生平第一次极度在乎一个女人的死活,他不准她死,既然她连命都舍得给他,那么他就要她的人。 这女人掌握了他的弱点,在尝过她之后,他便无法放开她了,甚至当知晓她是潜伏在身边的刺客时,他也依然要她。 一个奉命来刺杀他的女刺客却屡屡救他,为了他,违背组织的命令,置生死于度外。这样的女子,他视为至宝,并且知道这世上除了他,再没有人能护着她了。 他如愿将她娶到手,宠爱至极,也呵护至极,而一旦开启,就好似无底洞。他对她,从来都要不够。 “你手上没茧,使得什么武器?如何刺杀?” 他把玩着她的手指,拿在嘴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吸吮着。 练刀剑的武者,手上都有茧,但她一双青葱玉指修长白女敕,不管是含在嘴里还是模在他身上,让人心都要融化。 苗洛青被他含指逗弄,指尖被他轻咬着、吸吮着,麻麻痒痒的,好似有一股电流传到心尖上,让她的身子都跟着热了。 “我使的是暗器,以近身诱杀为主。”她被迫软在他怀里。自从被他知道自己是剌客后,他三不五时就开始询问她关于剌客的一切。 她知道,他不是怀疑她,而是这男人习惯了掌控,尤其是自己的女人。 他要了解她所有一切,连她身上有几根毛发,他都要知道,因此每每在床笫之间,他得了满足后,却还有用不完的精力,对她做着脸红心跳的拷问,把她祖宗八代都问一遍,还要知道她是如何成为剌客,又是如何被训练的? 她也不想瞒他,因为也没什么好瞒的。更何况,他了解得越深,就越能保护她,她想待在他身边,好好地陪他。 事实证明,他的确有本事护着她,不但让她从此月兑离组织的掌控,他还反过来掌控刺客组织,威吓利诱之下,让他们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她现在最大的威胁只有他,把他伺候得好了,她便什么都好。 不过,她也有无法伺候他的时候,例如女人每个月的那几日。 这一日冉疆回来,进了她的屋,便上来抱她,但是他一抱她,他的脸色便突然沉下来。 “来了?” 苗洛青点点头,一脸无辜地瞅着他,心下却暗翻白眼。这男人鼻子可真灵,能闻得出她身上来了月事,不愧是在腥风血雨中打滚的人,对血腥味特别敏锐。 “今日妾身不适,怕是不能伺候夫君了。”她露出遗憾,心下却很高兴看他吃瘪,也只有这时候,她可以光明正大地拒绝他。 没办法,这男人胃口太大,每每在床上把她折腾得全身腰酸背痛,恨得她牙痒痒。现在好了,女人的月事是男人的忌讳,为了避免冲撞,男人这时候都不该与女人同床,表示这几日,她都可以轻松自在的一个人了。 这男人虽然霸道,却唯独对她心软,尤其是在这个时候,不会勉强她,只会舍不得她受苦,所以她总忍不住乘机去捋他的虎须。 “昨日新送来的妩娘,天仙绝姿,身段窈窕,相公不如去找她……”苗洛青一边说,一边瞧着他目光从温柔转成了内厉,盯得她心跳漏了一拍,连声音都变小了。 冉疆死死地盯着她,而她则是尽做无辜可怜之色,一副为他好的委屈状。 “刚才的话,我当是你在吃醋了。” 她没吃醋啊,她只是嘴贱,乘机玩他,谁叫他平日把她欺负得下不了床。 她用帕子撝着嘴,楚楚怜人地瞅着他,心下得意极了。 冉疆重重瞪了她好一会儿后,便不高兴地离去了。 隔日,她听丫鬟说,冉疆把妩娘送人了,还顺道发卖了嘴巴不牢、把妩娘的事透露给夫人知晓的丫鬟。 闻言,苗洛青愣住。其实她真的很冤,她是真的没吃醋啊,她就只是逗逗他而已。没多久,冉夫人爱夫成痴、好妒成性,只想独占丈夫之宠这事传得人尽皆知。苗洛青听了,心里郁闷,她何时好妒成性了? 殊不知,这事是冉疆传出去的,他逢人便说,我这夫人爱我爱到连命都可以不要,又岂会容忍其他女人分享我? 说这话时,他脸上的得意之情溢于言表,众官员见他得意,纷纷附和,都说他能得这么个妻子,是老天厚爱,是天大的福气。 冉疆点头,并叹了一口气。“所以说,以后还是别送女人了,又不是只有女人可送,能代替的礼物多了去,你们说是吧?” 众官员一噎,脸上依然撑着笑,心中却在月复诽。 不送女人?送其他代替的礼物?这不明摆着说只收现银财宝吗? 众人心下叫骂,却没一个敢表现在脸上,谁叫他们想巴结锦衣卫大人呢。 苗洛青仗着月事来,得了几日悠闲,而她身边的四名丫鬟,却把大人那闪着绿光的兽眼给瞧得一清二楚。 大人这是欲求不满啊,禁欲得越久,事后发泄得越多,偏夫人心大,故意撩拨大人,却没想到后果,不堪设想啊! 果不其然,苗洛青月事一过,当夜冉疆就把她从头到脚吞吃入月复,而且是把过去那几日全部补回来。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这回料错了,虽然歇了几日,但也没有赚到啊,这男人从来就不是个吃亏的主,前头失去的一定在后头补回来,这算盘打得精,一分一毫都不能少。 苗洛青学乖了,再也不敢当恶狼饿肚子时,随意去撩拨他。 不过,当大夫为她把脉,宣布她肚子里已有两个月的身孕时,她激动得笑了,冉疆却是沉默了。 他并没有打算让她那么快就怀孕,不是他不想要孩子,而是他俩还年轻,来日方长,过两年再要孩子也行,他都还没好好与他的妻子享受足够的鱼水之欢,她就有了。 他望着她喜极而泣的脸庞,幽幽地问:“这么想要孩子?” 她忙不迭的点头。“想要,是你和我的第一个孩子呢,怎么会不想?” 见她如此欢喜,冉疆心中也软了。 好吧,既然她这么想要快点有个孩子,就成全她吧!况且,她有了孩子也好,就不会乱想些名目跑去外头折腾。 她当他不知道,她变着戏法想出门,还以为能瞒过他,她转的那些小心思,他全都看在眼里,只因他爱她,所以就跟着装傻罢了。 女人有了孩子,心总是踏实的。虽然他根本不在乎孩子,他从来要的,就只有她一人。 苗洛青打从心底高兴得哭了,除了有孕很高兴,但她更高兴的是终于可以歇息了。扣掉两个月的身孕,她足足有八个月的时间可以悠哉了。 孕妇最大,凭着肚子里的孩子,冉疆便不敢随便碰她,还得小心翼翼地供着她,她当然高兴得哭了。 不过,她绝不会让他知道自己的小心思,她要好好享受这八个月的作威作福。反正她是看开了,这男人禁欲之后,肯定会找她补回来。 既然逃不过,那她就好好把握吧!该撩拨的撩拨,该挑衅的挑衅,她就算拔了他的虎须,他也舍不得少她一块肉,顶多就是在她身上烙下青青紫紫,多躺几天床罢了。 “阿疆——”她故意用娇嗲的嗓音唤他,知道他最受不了自己这种媚骨的酥软。她偎在他怀里,气息拂着他的耳。“我觉得身子有些酸呢,想来是孩子的关系,觉得全身发软……” 冉疆咬牙,却还得温柔地哄着她。“那就好好睡一会儿,别累着了。” “好,我不累着,你陪我睡吧,我要你模模我的肚子,这样我才睡得安心呢。”她攀上他的肩,身子一软,把脸埋在他胸膛上,媚功尽使,偷偷坏笑。 冉疆打横抱起她,送她回房,心下却在思量,叫他禁欲那么久,一个月还能忍,但如今是八个月,他哪受得了? 看得到,吃不到,太他妈折磨人了。 不行,他得找大夫来好好研究一下,看用什么体位,既不伤了孕妇,又能满足他。心思一定,他也露出笑容,这温柔的笑里藏了不为人知的狡诈,以及无尽的宠爱。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爱重生1:秘书越过界 爱重生2:非爱勿扰 重生1:祸害成夫君 重生2:瞎拼千金出头天 重生2:娘子招人爱 重生3:仙夫太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