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勿在此丢弃情人》 楔子 “美丽的新娘子,你表姊呢?”身穿红色礼服的女人走近新娘子身边问。 “她有——”新娘子神秘捂着嘴,开心地笑了出来,“秘密约会。” “约会?可是几个小时后,我们就要上飞机了。”红礼服女人一脸困惑。 “我知道。”新娘子露出一抹笑意,显然很满意事情的发展。 外婆说了,如果表姊可以在她的婚礼上找到喜欢的人交往,就出资送她一辆小跑车。 为了那辆小跑车,她卯足了全力,表面特地选在这座美丽的小岛举办两天一夜的单身派对,其实是变相的相亲大会,目的在于快点让表姊谈恋爱! “要是她赶不上飞机怎么办?” “就留在这里呀!”反正要赶良辰吉时的又不是表姊,要是这次的安排能成功,她闪亮亮的小跑车就可以轻松入袋了! 新娘子脸上闪耀着无比幸福的笑靥。 “你表姊究竟要跟谁约会?昨晚我看到很多男人主动找她说话。” “这是当然的,我表姊本就长得不错。今天我还特地找来超强的化妆师,又哄她穿上那款超美的雪白色礼服……可惜了,本来想让她当伴娘的,不过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我们几个就先回台湾举行婚礼好了。” “你要把你表姊丢在这里?” “别一副我很狠心的样子,知道我这次帮她约的男人是谁吗?”新娘子神秘兮兮地开口。 “谁?” “这间饭店老板的儿子,我还特地把他们约到森林里,这样的相会多浪漫啊,如果能看对眼,顺利谈个恋爱就更好喽!”她衷心期盼。 “就是那个高高瘦瘦的男人?好像叫什么江枕云的,家里很有钱。” “就是他!”新娘子露出得意神色,就不相信这么优秀的男人还搞不定她表姊。“昨天我假装不经意的问起,没想到对方不但对我表姊有印象,还一口答应私下见面的要求,说不定现在两人已经顺利擦出爱的火花,对方留我表姊在这里度假一阵子也说不定。” “这么好的事情,为什么你不帮我一把?” “可以呀,如果帮你同样有机会获得跑车的话……” “要命!”沈静语将拖地的雪白裙摆向上一提,脚踩三寸高跟鞋,吃力地在森林里行走。 就为了任性表妹一句有要事商量,害她身陷目前这种窘境。 难道是老天嫌她不够烦吗 说实话,表妹结婚她是又喜又忧,喜的是表妹有人照顾了,忧的是自己倒大楣了!几个常有往来的亲戚中,跟她差不多岁数的不是娶了就是嫁了,原以为外表冶艳、享受单身生活的表妹可以撑久一点,让自己再过几年耳根子清静的日子。 现在好啦!所有年轻一辈通通有了归宿,那群长辈肯定会集中火力卯起来帮她找对象。 “噢!”她皱眉,痛哼一声,因不慎踢到藏在茂密草丛里的粗壮树根,害她身子不稳地往前扑,要不是反应快的抓住身旁树干,她险些跌倒。 脚背的痛让她怒火中烧,随即将手中鬼画符似的地图揉烂,气急败坏地往身后一扔。 一眼望去,这里除了蓊郁茂密的树林外,哪有地图里的红色小凉亭? 思及此,她不禁气结。 为什么单身派对非得到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整座小岛除了一栋现代化的饭店之外,其余部分听说刻意保留了原始森林的样貌。 斑木参天的气势、碧绿缤纷的花草、颇富诗意的团团白雾、不知名昆虫或是鸟类们的清亮协奏曲,将整座森林交织成空灵幽静的氛围。 但她现在没有心情欣赏这些,她正气恼着表妹那张鬼才看得懂的地图,害她落到现在迷路、又冷又饿的凄惨下场。 算了!她决定要爽约了! 步伐因怒气越踩越重,脚底下铺满的落叶,无辜地被她踩得沙沙作响,一直以为自己正走在返回路上的沈静语,心不在焉地走着。 突然脚跟一滑,心里才正想着鞋跟八成断掉而满脑子充塞不舍念头的她,赫然发现向前滑倒的自己,竟不是摔在地面,而是往前滑下一座——断崖! 这失控的情况,吓得她全身发软…… “天啊——”她心慌地惊叫出声,然而重力加速度急速下坠的身体,让她只能万念俱灰地放弃挣扎。 在昏厥过去的前一秒,她甚至能清楚看见自己正以极快的速度离天空越来越远,而脑中只想着—— 她不想就这样死掉,她还没有真正爱上过一个男人——喔,不!应该是说她身边连个像样点的男人都没出现过,她竟然就要死掉……不公平……可恶的老天爷…… 她满肚子怨气地闭上眼。 死定了!她脑中最后闪过的念头。 第1章(1) 好饿! 什么东西?为什么这么香? 沈静语恍惚地睁开双眼,粗糙的木造挑高屋顶映入眼帘,造型简单,却让人有种牢靠安心的感觉。 稍微移动一子,她想看清自己到底身在哪里,一动才发现全身酸痛不已,情况跟她上次摔车差不多。 全身骨头不像长在自己身上,感觉比较像是用一堆废铁七拼八凑起来的机器人。 “噢!”刚坐起身的她,发现左脚传来一阵麻痛,吃痛的轻呼自她苍白的唇逸出。 “醒了?”低沉富磁性的男人嗓音,稳稳地从她前方传来,跟食物香气的来源一致。 举目望去,她眼前是个身材粗犷的高壮男人,穿着无袖运动衫,直挺挺站在木屋门口,手里还握着平底锅把手,而让人口水直流的阵阵食物香气,便是从那源源不绝地刺激她的嗅觉。 顺着让她猛咽口水的食物往上看,大而厚实的手大概有她的两倍大,加上结实且肌肉纠结的手臂,那身材跟她小时候看的漫画《城市猎人》里的主角阿獠,几乎一模一样。 一记轻浮的口哨声唤回她的思绪。 “很养眼喔!”调侃的声音响起。 沈静语吓了一跳,以为自己放肆打量的目光让对方感到不舒服,随即收起视线。 但好奇心使然,她忍不住又抬眼看向对方的脸,不禁讶然。 罢毅的五官,让他看来充满男性魅力,新生的胡碴更是将他浑身落拓的男人味加倍展现,只是微微上扬的嘴角带了些许兴味,一双星眸更是往她胸前放肆打量…… 她对他皱眉,他却对她性感地眨眨眼。 猛然意识到不对,她赶紧低头一看,霎时倒抽一口凉气,惊慌的低呼,“噢——”圣母玛利亚!她竟然没有穿衣服 她连忙拉高被子,确定把自己密不透风地包裹完成后,立即抬起充满戒备的视线,恶狠狠瞪向他。 这男人竟然月兑光她的衣服!是何居心 被她瞪,游星鹰完全不在意,性感嘴角一撇,脸上的表情不屑,像在耻笑她的大惊小敝。 他手里握着锅把,锅里的炒饭滋滋作响,而包裹在牛仔裤里的结实长腿,像存心让她更紧张似地缓步朝她靠近—— “你不要过来!”她扬声警告,美眸里的警戒亮起红灯,见他停住脚步,才稍微放胆地问:“我的衣服呢?” 宽肩一耸,他哼笑,“没乾。”没有理会她眼底浓浓的防备,在她精神越来越紧绷的注视下,他继续迈开步伐走近她。 “你——”体内的恐惧持续高涨,只是警告还没说出口,对方就一坐在她身侧。 木质床板虽不至于因他的体重而倾斜,但被子却因他的动作而被压住,她可没忘自己正果身坐在这张床上,这么一压,不想春光外泄,她只能动弹不得的僵在原地。 两人悬殊的体型加上对方强悍刚猛的男人气息,通通都在警告她——非、常、不、妙! 思及此,沈静语紧绷到全身发颤,一双美目怒气腾腾地瞪着他,彷佛只要有点风吹草动,就可能精神崩溃外加歇斯底里地大叫抓狂。 无视于她的紧张,他略带讥讽的说:“死都不怕了,现在有什么好担心的?不过会穿新娘礼服从那里跳下来的,你恐怕是第一个。” 双手死抓着被子,她努力朝床角缩去,想离他越远越好! 无奈他四平八稳地坐在她面前,被子被他毫不费力地控制住了,也顺便掌控了她的退路。 “我不是想死!那也不是新娘礼服……”原该是铿锵有力的反驳,却因她过度饥饿又带伤,出口的话不但没有表现出力道,反而软绵得像对情人撒娇般。 那眼角略红、语带娇嗔的可怜兮兮模样,加上那倔强的眼神,在在都教游星鹰心中一震。 倔强又美丽的女人向来能在第一时间轻易吸引他所有的感官知觉,让他涌起满腔的征服欲。 眼前这个女人的确颇对他的胃口,虽说不到一见钟情,却能让他忍不住想逗弄,想看她更紧张的样子。 加深脸上使坏的笑容,在她皓眸圆睁的瞪视下,他用带着薄茧的拇指与食指轻轻扣住她弧形优美却止不住发颤的下巴。 健硕又充满男人味的上半身微微倾靠向她,感觉伴随他的逼近,她浑身越发充斥顽强抗拒的氛围,而一张小脸则强装镇定的怒瞪向他。 喔?够辣!她这模样,害得他几乎就要笑出声。 “饿了吧?刚煮好的炒饭,要吃吗?”像终于打量够了,他蓦地松手,语调转为轻松地问。 闻言,她抬起水亮的眼眸,迟疑地迎向他友善鼓励的眸子,接着又看向香味四溢的那锅饭,暗自思忖了一会儿,最后决定没必要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 也许……也许他不像外表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充满威胁性,毕竟他救了她,还送上一锅香喷喷的炒饭。 “谢谢。”她半敛下眉眼,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第一次正视极度诱惑她的美味佳肴。 伸出手,正想接过他手中的平底锅,不料—— “等一下。”游星鹰气定神闲地将锅子移开,让她的手扑空。 她不解地抬眼,困惑于他突如其来的奇怪举动。 “我可没说要白白给你吃。”他撇撇嘴,精锐双眸带笑,故意不一次把话说完,存心吊她胃口。 沈静语皱紧眉头,想了一下,随即了解地松开眉,点头开口,“等我回饭店,会开张支票给你,当作答谢。” “在这种荒山野岭,我要那种东西做什么?”他嗤笑。 她黛眉轻蹙,模不清他脑子里真正的想法。 “我的意思是说,这屋子太久没女人来了……”他再度勾起她的下巴,强势地逼近,低沉嗓音伴随迷人的温热气息,一并吹向她耳际。 沈静语惊愕地瞪大美目,不敢相信这男人竟然——挑逗她? “请你放尊重一点。”挥开他的手,她刻意忽略自己脸颊上传来的热度,并板起音调,低声冷斥。 他恍若未闻,继续催问:“让我抱你,这锅就归你?” 抿紧嘴角,她瞪视着他,“这个玩笑不好笑。”说这些话时,她一双眼睛在他脸上梭巡,试图找出开玩笑的成分。 但——没有,她只看到一张充满侵略性的男性脸庞。 “我看起来像在开玩笑吗?”他嘴角一抽,故意讽刺一笑。 这趁人之危的登徒子!她咬紧下唇,愤恨受辱的眼神笔直瞪向他,全身不知因愤怒还是恐惧而颤抖不已。 般不懂,老天爷为什么非得这么对她不可? 一辈子没遇过像样的男人就算了,因鬼画符般的地图差点摔死,她也无话可说,但常言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怎么她还会遇上这种恶徒? “你要考虑很久吗?”戏谑目光的背后藏有浓浓的兴味。 没办法!他实在喜欢她那宁死不屈的可爱表情,相当令他着迷呐! 尤其这女人可真是一根肠子通到底,单纯到让人单看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最有意思的是,全身都抖成那样了,眼神仍倔强的迟迟不肯败下阵。 两双眼睛在半空中对峙较劲,直到她水眸里出现晶亮的湿意,他的喉头猛然一缩,觉得有些乾涩。 轻咳两声,他打算说些话化解凝滞的气氛,未料她却赶在他前头,抢拍怒道:“哼,我要离开这里!” 闻言,他高傲地挑了挑眉,咽下想让她宽心的话,嘴角一撇,故意反问:“离开?你一个人吗?” 沈静语没有理会他话里浓浓地讥讽,恶狠狠朝他瞪了一眼。 见状,游星鹰宽肩一耸,没有为难她,痞痞地站起身,任由她裹着被子、撑着依然虚弱的身体下床,并吃力地扶着矮柜与墙壁一跛一跛朝房门口移动。 看着她那逞强的举动,他脸上带笑地模模下巴,反省自己是不是玩得太过火了?不过,他想她应该走不了多远…… 丙然,她打开大门、往外望去的瞬间,全身当场僵住。 “虽然我只有一条被子,不过如果你有需要,我不介意你把它带走,只是……”游星鹰几个跨步便来到她身后,准备接手她看起来随时会昏倒的虚弱身体,调侃道:“你知道路吗?” 因他话里吐露的实情,沈静语感觉背脊瞬间爬过一阵冷颤与绝望,她无语望向眼前一片深山丛林—— 这……这里几乎可以直接用来当作拍摄︽侏罗纪公园︾的场景,不要说回去,她恐怕连在那片森林里走上十分钟都有困难! 不敢想像,这野人竟然能住在这里? 她真的太天真了,原本以为好歹是有人居住的地方,打开门不是平坦的柏油路,至少也是乡间小道,没想到……她拼命深呼吸,双手不自觉握紧成拳,指甲几乎嵌入掌心,压出一道弯月似的红痕。 路?那个野人还故意问她知不知道路?这里除了树之外,她丝毫看不出哪里有路! “哎!看你好像很坚持要走的样子,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强留你。”游星鹰紧贴在她身后,语气凉凉地说,一双精锐眼眸却不忘凝望她全身发颤的身子,分心注意她的状况。 瞪着几乎遮掉半边天空的参天高木,沈静语只觉心如死灰说的大抵就是她现在的处境吧。 为什么她会这么倒楣? 如果老天爷要她死,为什么不乾脆一次就送她上西天,还要让她被人救,平白多受这些罪? 夜晚林里的冷风吹得她浑身发颤,牙根一咬,她心里打定主意,就算死也不出卖自己,与其苟延残喘地生存下去,还不如拼死一搏! 念头刚转到这里,脚便有了动作,只是才刚踏出一步,她的腰际立即被一只粗壮手臂牢牢箝制住。 “放轻松点,笨女人。”游星鹰将头枕在她纤细的肩上,缓缓吐出一口长气,他败给这个女人出乎意料之外的倔强。 真不知道她是笨还是爱逞强老实说他觉得自己的条件不错,想跳到他床上的女人,手牵手大概可以绕地球一周,搞不懂她干么一副快要遭人逼奸的模样。 虽不愿承认,但她的反应多少伤害了他的男性自尊。 “放开我!”沈静语大叫着,绝望与委屈交错的眼泪终于输给现实,扑簌簌直落个不停。 她一只手紧抓着身上的被子,腾出一只手企图拨开扣在她腰间的压力,与其待在这里被人凌辱,她宁愿曝屍林间。 “安静!”他皱紧浓眉怒斥,被她用力挣月兑的举动弄得火气上扬。 判断她不会乖乖照他说的话做,低咒一声,他一手制止她可能伤害到自己的举动,另一手扳过她的脸,让她面向他。 “别动!”他低喝。“喂,你——” 他原想跟她说,不用哭了,如果她不愿意,他连一根寒毛都不会动她。 无法否认,他的身体的确对她很感兴趣,但他不是禽兽,更不是那种精虫冲脑的男人。 只是视线触及她梨花带泪的惹人怜模样时,想说的话瞬间梗在喉头,留下涨满怀的柔情,不禁紧盯起她因哭泣而嫣红的水女敕粉唇,暗觉微翘的角度再适合接吻不过—— 抵挡不住心底陌生的悸动,他垂首,在她的轻喘声中,印上她柔软的唇瓣,试探地轻碰,像一种最温柔的安慰。 第1章(2) 他在干什么? 沈静语倏地瞪大双眼,顿时忘了该推开对方,反而呆愣愣任由眼前粗犷的野人吻着自己…… 掌握她失神的瞬间,游星鹰霸气的用舌头撬开她甜蜜的防守,原本置在她腰间的手掌一旋,逼她转过身靠向自己,藉此将她身上的重量转移到他身上,减轻她脚伤的负荷。 捏住她下巴的手掌转至她脑后,轻轻施压,不着痕迹地加深这个令他几乎想叹息的吻。 吻她的感觉竟是如此甜蜜,从未有过! 他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细细描绘她动人的唇型,轻柔的滑动甚至让她感到阵阵轻痒,要不是紧抓着被子的手还卡在两人中间,她可能真会瘫软在对方怀里。 吻着她的力道缓缓加重,令人迷惑的舌在她微启的朱唇里强取豪夺,忽而柔情万千,忽而强势蛮横,故意折磨她般吸吮她的丁香小舌,酥麻的电力让她弃械投降,顿时双腿一软,他敏感地察觉到了,低沉迷人的低笑震动了他宽阔的胸膛。 她觉得就要融化在他圈住自己的结实臂弯里,这充满蛊惑又富高超技巧的深吻,让她毫无招架能力。 虽然不愿承认,但她比谁都清楚,这个浑身充满男性魅力的男人,根本不需要对她用强的,只要稍微释放出他身上令人难以忽略的费洛蒙,她根本就无从抵抗! 长吻在两人止不住的喘息声中悄然而止。 他将她的头抵靠在他胸前,起伏不定的胸膛贴着她已然热红的耳朵与侧脸,一上一下、一上一下,微妙的暧昧氛围将两人紧紧缠绕包围。 老天爷,她跟他甚至认识不到一小时! 从没有想过,一个吻,不过一个吻,竟然就能轻易收买她的心? 如果被以前那些天天送花、三不五时打电话关心她,却通通惨遭滑铁卢的追求者知道,肯定会捶心肝到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现在看不见她的表情,否则他会得意地发现她烫到足以煎蛋的双颊,已泄露了她此刻深受他吸引的秘密。 记得有首英文老歌唱过,有时候人的一辈子,也许就只是为了一个销魂的吻……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时,她还觉得不可思议,现在她不得不承认,那首歌不是夸张,只是人在还没遇到之前,都不敢相信这样的不理性。 “别哭了。”游星鹰努力平息体内翻涌而起的,等稍微能自制后,不顾她的轻呼,一把将她轻松抱起,反身走回屋里,让她落坐在餐桌前。 “喏!只给你热吻的份。”他将整个平底锅移到她面前。 见她迟迟不动,他抛下一句等等,转身在木质橱柜里翻找,好不容易找到他要的餐具,拿到水槽里洗了一下,递给她。“没用过,全新的。” 沈静语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还能考虑到这点。 她呆坐着,兀自感觉心里的慌乱与恐惧,好像随着大量流失掉的泪水一并流出体外,此刻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加上他体贴的举动,悄悄教她上了心,逐渐温暖了她。 “多少吃点。”游星鹰看一眼手表,确认过时间后,顺手拉了一张椅子,坐在她身边。 低声说了句连自己也不一定听得清楚的谢谢后,她低下头缓慢地吃了起来,开始进食才发现自己真的饿坏了,不自觉加快扒饭的速度,让待在身边看着她的游星鹰猛皱眉。 “慢慢吃,没人跟你抢。”他忍不住出口叮咛,接着起身为她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 沈静语瞄了水杯一眼,没有动手拿,继续低头猛吃香喷喷的炒饭。 “喂,喝点水,照你这种不要命的吃法,小心噎到。”他的眉头打上数个结,沉声命令。 见她不为所动,他乾脆倾身靠向桌子,左手食指有力的在木桌上叩了两下,警告的目光锁住她。 很快的,她停住进食的动作,想了一下,终于伸手拿过水杯。 他露出满意的笑容,又看一眼手表,才懒懒抛下一句,“我得出去一下。” 将水杯放回桌上,看着他动作敏捷地从衣柜拿出一套衣服,放到床上,突然皱了一下眉头,转过头,盯着她看了两秒,又从衣柜里翻出一条皮带,扔到床上。 她倏地瞪大双眼,再度一脸戒备的看向他。 游星鹰只消瞥她一眼,就知道她误会了。 莫测高深地看她一眼,关上衣柜,他没有多做解释,左手一捞,提起衣柜旁有他半个人高的大型背包,轻松扛在肩上。 几个跨步,走到她面前,他弯腰,迷人的脸庞离她不过几公分的距离,鹰似的锐利眸子瞅着她观察,注视几秒后,嘴角缓缓拉开一道微笑。 很好,她恢复冷静了,放她一个人在这里,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 直起身子,游星鹰几个大步走到门口,低沉嗓音朝林里低喝一声,“忽必烈!” 听到这呼唤,原本神经紧绷的人,脑海瞬间被浓浓的狐疑所取代。 忽必烈?晚上跑到门口大叫古人的名讳做什么?这野人该不会——其实是个疯子吧? 她的惊愕没有维持太久,转眼间,一只半人高的巨犬立即出现在门口,呼应似地朝他吠了两声。 他低下头不知跟巨犬说了些什么,巨犬又吠了一声,接着背过身体,乖顺地坐在门前,一副正在守卫家门的模样。 “床上的衣服是给你的,在我回来之前换上。” 游星鹰一手握住门把,正要关上门,就听见她问:“你要去哪里?” 他顿了一下,又看了手表一眼,“乖乖待在这里,等我回来,我会回答你所有问题,不过,前提是你必须穿上衣服,还有——别再给我惹麻烦!” 谤本不用他强调,她也会把衣服穿好等他回来。 “莫名其妙……”沈静语嘟囔一句。 她低头,拉了拉穿在身上过大的名牌白色运动衫,长度及膝,本来想用皮带往腰间一系,直接把他的上衣当作洋装穿,后来考虑到自己没穿内裤,才把几乎需要将裤管反折到膝盖的长裤套上。 沈静语直到拉上裤头拉链,才发现皮带的必要性,他的心细令她吃惊,就像他的吻一样,跟他近乎残忍的戏弄背道而驰。 不过冷静想想,大吵大闹过一阵,反而让她加速把情绪宣泄出来,她现在觉得轻松多了,对于自己的处境也较能坦然接受。 手里抓着仍旧会摩擦到地板的裤管,她走到餐桌旁坐下,以防他可能随时回来,误会她是故意坐在床上等他。 脑袋一得空,她发现自己有一卡车的问题等着问他,包括她到底怎么了?这里是哪里?他为什么住在森林里?他是谁?她要怎么回去饭店?晚上了,他究竟去哪里了?为什么他一个野人有这套贵死人的名牌运动服?连待在门外那只巨犬,她都想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堆问题不断冒上她脑海,为了避免自己继续胡思乱想,她开始动手洗锅子,又把水槽旁的柜子看过一遍。 里头有很充足的食物,还有一包可可粉,本来想烧点热水,但随即想到这里不是她家而作罢。 静下来的结果就是——她的大脑又开始自动回想起那个吻! 与他粗犷外表一点也不搭,出乎意料之外温柔的吻,带点令人心折的霸气与强势,无预警地吻上她,她却没有感到丝毫厌恶,反而有种安心的感觉……倏地,她心烦地猛摇头。 不对!这一定是她的错觉,人在经历环境突然转变的时候,总会有一些错觉,所以她才会觉得他的吻令她很动心,一定是这样没错! 只是那复杂又陌生的感觉从未有过,无端令她心底窜起一阵慌。 当游星鹰一把拉开门时,见到的就是这副差点让他克制不住的诱人景象。 那个我见犹怜的女人正一脸若有所思地站在他屋子里,穿着明显过大的衣服,衬托出她娇小柔软的身子,这一切都在强烈地告诉他,她与他之间是多么的截然不同。 天杀的不同! 他甚至恨不得自己是那套衣服,可以理所当然地紧紧将她拥在怀里,他虽然不是禽兽,却也是个有血有肉、不折不扣的成熟男人。 游星鹰强迫自己收回那噬人的目光,一直盯着她看,他还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扑上去。 扔下背包,他背过身,从潮湿的背包里翻出两支装满液体的试管,以及水中专用的数位相机,正好可以利用处理资料的几分钟时间让自己冷静下来。 看见他回来了,沈静语回过神,见他衣物半湿,不禁皱着眉头问:“你去游泳吗?” “不是。”他又从背包里翻出几个采样,心不在焉地回答。 游星鹰拿齐了东西,站起身,高大的身影走到一个与他同高的木柜前,右手略一施力,将木板往上一抬,放着杂物的夹层立刻向上移动,原本的位置露出一条刚好容他行动的走道。 沈静语瞠目结舌地看他身子一低、打算往里面走去的模样,连忙出声唤住他,“等一下。” “现在没空跟你说话。”他冷冷掷出话,其实只是想压抑身体的悸动。 “我知道。”见他转过身,犀利的眸子正看着自己,她连忙开口表明,“我只是想问,我可不可以泡杯热可可?” 冷淡地看了她一眼,往密道跨出第一步时,他轻哼一句,“随你,只要别把这里烧了。” 第2章(1) 十五分钟后,简易木头餐桌上摆上了两杯热可可,沈静语在其中一张椅子上静静坐着。 林间,夜凉如水,向来怕冷的她将两只脚缩上椅子,双臂抱胸,等他出现,几分钟后,他才从密道里钻出来。 游星鹰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胶着,几秒钟后,他率先转开目光。 走到衣柜前,打开,正思忖要穿哪一件的同时,他随口告知,“我要换衣服。” 意识到他说了什么的沈静语感到双颊一阵麻烫,连忙仓卒收回目光,半垂着眼,咬紧下唇,将视线定在自己的脚趾上,不敢再轻易东张西望。 随着衣料摩擦的声音响起、衣柜门关上、又打开、再关上……一连串细微的声音害她开始控制不住脑内的遐想,顿时局促得不知该如何是好,直到一块布料无预警罩住她头顶。 她轻呼一声,随即发现盖住她头顶的是一件宽大的夹克,夹克上有他专属的男人味,是一种令人安心的味道。 有时她对自己感到困惑,一方面害怕他突然扑向自己,但另一方面,他的存在又令她感到无比安心。 “冷就自己找衣服穿。”他在她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热可可仰头就灌。 罢从水底出来,能马上喝杯热饮真是享受,这就是有女人在身边的好处之一吧。 另一项好处……游星鹰淡瞄她一眼,断定她不会同意,而他也没有禽兽到要对女人用强,只好算了。 “这里的东西你可以任意使用,唯独我刚才去的地方不准靠近,最好连想都别想,清楚吗?”他率先开始两人之间的谈话。 这是个糟糕透顶的开头! 他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原本他也不想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只是看见她把整个人缩进他穿过的外套里,胸口便瞬间涌起一阵天杀的骚动,为了压下那股突如其来的悸动,他只好硬声粗气地对她下命令。 妈的!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 八成是在这种鸟地方待久了,连脑子都开始出现异常现象,以往就算面对再漂亮美艳的女人,他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局促了? “好。”沈静语要自己忽略他语气里浓浓的厌烦口气,直接问出她最想知道的问题,“我想知道我到底怎么了?不是从山崖摔下来了吗,为什么没死?” “你掉进水潭里的时候,我人刚好在那里,差点被你压死!幸好我眼尖,提早游开——”游星鹰一口气喝光杯里的热可可,继续道:“你左脚的扭伤不是我弄的,既然你不是想自杀,那我猜想是你滑倒时弄伤的,还这么不刚好的就这样从山崖跌下来,不过几天前这里刚下过一场大雨,还造成不小的土石流,泥土湿滑是有可能的。” 说到土石流,他心里就来气,那间天杀的饭店在盖的时候根本没有做好水土保持工程,才会对这里的环境造成这么大的伤害。 “所以我掉进水里了?”她努力吸收他所说的一字一句。 “没错!”他耸耸肩,忍不住抱怨,“倒是你那件新娘礼服可真帮了倒忙!吸了水之后,把你整个人加速拖到水底,为了救你,我本来想动手剥掉那身累赘,后来想想不妥,只好将你连人带礼服往上拉,结果差点让我的手臂月兑臼……” 看她一副打算长谈的模样,他长臂一伸越过桌面,手探向她面前,见状沈静语立即抬眸,全身寒毛竖起瞪向他。 “你不是不喝?”他作势想拿过她面前的热可可。 她愣了一下,刚刚还以为他意图不轨,没想到思想不纯的是自己。 点了点头,她用眼神示意他可以拿走杯子。 她闭上双眼,想像当时的画面,一阵颤栗爬过她全身,深呼吸几口气后,她才缓缓睁开水汪汪的美目直勾勾望向他,诚恳道:“谢谢你救了我。” “举手之劳。”仰头喝热饮的他,稍微移开挡住视线的杯子,倨傲的眼神懒洋洋睨她一眼,问:“我本来还以为你是故意穿成那样自杀,不过我只听说往口袋里放石头,穿新娘礼服……我真是头一遭遇到,你未婚夫怎么会放你一个人跑到那么危险的地方?” 闻言她简直无言,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起自己的糗事。 说她那时候忙着跟老天爷抱怨,搞得自己心里越来越火大,才会瞎了眼睛没看到断崖,胡乱走近又滑了一跤,竟然就这样离奇跌下来? “……呃,我只是不小心迷路了,就像你说的,我没有要自杀,那也不是新娘礼服,就是因为土壤太软,我一时脚滑才变成这样。”她也不想解释她这个笨蛋伴娘居然穿着伴娘服跌下山崖,这真是糗毙了。 反正,她就是不想对这个几乎算是陌生的男人解释自己如何像个白痴笨蛋就对了,至于他误会自己有未婚夫的事也没什么好纠正的,反正那也不重要。 游星鹰冷冷挑了挑眉,对她的话半信半疑。在他看来,那明明就是新娘礼服!教他不禁怀疑她是被人逼婚,还是逃婚? 垂下目光,沈静语知道他还有疑问,却故意转移话题,“那我要怎么回去饭店?这里应该离那里不远吧?” “你错了,这里到饭店起码要花上大半天的脚程,而且是以男人的速度。”他放下杯子,一语戳破她的希望。 她皱眉,脑海不断跑过各种回去的方法。“没有交通工具吗?” “这里连脚踏车都没办法骑。”他冷哼。 就因为这里够原始天然,他研究的七彩鱼蟹才得以生存,且全球也只剩下这里还有这种物种存在。 前几天的土石流警告他,再不加快速度完成研究,人类唯一可以治疗爱滋病的成分,恐怕就要跟着七彩鱼蟹一起被毁灭掉了。 且就是为了那场懊死的土石流,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几天几夜,其实很累了,但他知道,如果不先解决这个女人心底的疑问,她不会好心放他去睡。 “那我要怎么回去?难道要一辈子待在这里?”清秀的脸孔写上茫然。 “连我都不打算待在这里一辈子。”他没好气道。 “所以?”难道他要好心带她回饭店?她睁着一双水灵大眼,一脸期待的看向他。 “别露出这种眼神,为了研究,我不能离开这里,也没那种闲工夫带你上去。” 几句话,让她犹如当场被人浇了一头冷水,表情瞬间僵掉。 “算你运气不好,我的研究员昨天才刚来过,不过七天后他们会再替我送生活必需品来,到时候你可以跟他们一块走。”其实一想到要跟一个想碰却不能碰的女人单独相处七天,他才觉得困扰,尤其对方还是个有未婚夫正在等她回去的女人! 罢才他刻意问了,她没否认,他想她是有些隐情,才会对那话题避重就轻。 思及她已经有了男人,他心底立刻充盈满满的烦躁感,因为天底下有两种女人他不碰,第一是心机重,第二是有男人的女人。 “七天……”还要这么久,不知道表妹会不会担心她?会不会因为她而误了婚期? “不用对我露出这种表情,现在的情况不是我造成的。”他狠狠瞪她一眼,事实上,他真正想做的是赶走内心那缠人的烦躁情绪。 “我可以问有关你的一点私事吗?”见他不以为然地挑高双眉,她连忙开口解释,“我只是希望多了解你一点,那么接下来的七天,我们至少能放心相处,而不至于彼此防备是吧。” 游星鹰静默不语,犀利眼神瞅着她好一会,彷佛想将她看透,许久,他才低声道:“你是应该防着我。”面对女人,这是他第一次感到没把握。 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她皱眉问:“什么?” “想问什么就问吧!”他放松身体,舒服地靠向椅背。 “你为什么住在这里?” “工作需要。” “工作?”她的好奇心被引了出来。 “我不需要连细节都跟你交代吧?”他看见她瞬间晶亮的眼眸,那么吸引他的一双眼睛,却已经是别的男人所拥有。 思及此,他就没办法好声好气地对她。 他必须刻意武装起自己,才能断了这份遐想,天底下女人何其多,没必要为了一个已经属于别人的女人,打破自己的原则。 “是不需要……”她难堪地扯了扯嘴角。 “你到底要我怎样?”他突然恶声恶气地问。 妈的!他都愿意放她一条生路,拜托她可不可以不要动不动就露出令他拧心的表情?那会让他该死的想好好爱她! 沈静语沉默不语,她没有要他怎么样呀,不懂他干么突然像只喷火恐龙朝她怒吼,她又没问什么敏感问题。 满肚子委屈的她转念一想,他该不会刚好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男人吧? 她想起那个令自己感到汗颜、情绪崩溃到大哭大叫的时候,他好像就变得特别温柔,对她特别有耐心…… 想到这,她做了两个深呼吸后缓缓开口。 “没关系,我只是随口问问,你不愿意说就算了。”她喉头紧了紧,拼命装出内心感到一阵委屈的小媳妇样。 “你现在是怎样?”见她眨眨眼就瞬间红了眼眶,他忍不住支额申吟,“拜托,千万不要哭给我看,我最讨厌看到眼泪那种东西。” “我没有要哭。”她为自己小小声地辩解。 “没有?”他咬牙,“那你眼睛红红的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只是跑进脏东西了,你别管我。”她刻意装无辜的说。 “跑进脏东西”瞧她说得百般委屈,他顿时无语。 他努力瞪着天花板,打算等她搞定自己的情绪再谈,不料过了一会,她仍只是低着头,久久不语。 皱了皱眉,他轻咳两声,主动开口,“我在做研究。”意识到自己月兑口而出的话,他真想拿自己的拳头去捶墙! 他游星鹰向来最厌恶不劳而获的事情,女人的眼泪尤其是! 那种只要女朋友抽两下鼻子、掉几滴泪水,就恨不得把金山银山放到女朋友面前的男人,向来是他最嗤之以鼻的。 但看看现在的他,眼前的女人甚至没抽鼻子,也没掉眼泪,单单只是一张倔强忍泪的无辜表情,就足以让他心软。 算了!就当作是之前恶意戏弄她的代价好了。 “研究?在这荒山野岭中?”她搞不懂那些躲在实验室里做研究的人,为什么要到这种地方来。 目前就职于化学药厂的她,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研究员助理,但完善的职前训练,让她对这个领域产生很大的兴趣,才会好奇得不得了。 只是一问完,她立刻接收到两记杀人似的怒瞪,连忙识时务的道:“你不想说就算了,我只是有点想不通,才会……” “我正在观察一种濒临绝种的生物,试着找出在研究室里培育它们的方法,偏偏最近这场大雨有些坏事……”他懒洋洋地开口解释,不想再看见她一副被他欺负的可怜模样。 “你不想说就不要说,没关系,真的!”她做戏上了瘾,还知道以退为进这一招。 游星鹰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重重闭上眼,再度睁眼时,冷冷扫向她,“是我自己想说,不行吗?” 她忍住笑,眼中尽是他倨傲又不耐烦的率直模样。 原来他也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跟刚刚那个威胁她的强势男人简直判若两人,到底哪一个比较接近真实的他? 她对他产生了好奇,同时也产生了好感。 第2章(2) “总之,结论是你必须待在这里七天。”他瞥她一眼,察觉这女人的精神没一开始那么紧绷了,而他也需要休息,便想草草结束话题。 “也许不用这么久,也许饭店会派人出来找我,我是那里的房客。”她说。 “除非他们聪明到懂得拜托这里的原住民,否则只是做白工,顺便奉送你一个好消息,他们在盖饭店的时候,曾经跟当地人闹得很不愉快。”游星鹰伸手捏了捏僵硬的后颈,一身倦意地站起身。 到现在为止,他的研究员来找他时,都还要靠五、六位当地原住民领路才有办法到这里,饭店那些养尊处优的人,恐怕只敢在他们头顶上绕绕,做做样子找人。 “我懂了。”她轻叹一口气,坦然接受现实状况,乐观的对他笑了笑,“住在这里的这段时间,我不会打扰你工作,也不会走进那扇门破坏你辛苦的研究,就让我们好好相处吧。” 喔?这女人很好沟通嘛! 游星鹰赞赏地点点头,拿起用过的杯子搁到水槽里。 “虽然我不常做家事,但是有什么事,你都可以吩咐我去做,当是我在这里白吃白住的代价。”她认真的说。 “……你确定什么都愿意做?”他对她使坏地笑了笑。 顿了几秒,看到他那不怀好意的笑容,她霎时明白他意指为何。 她用尽全身力气忍住想甩他一巴掌的冲动,忍耐地笑了笑,“除了你正在想的那件事以外。” 这!真是一刻都不能对他松懈,满脑子黄色思想的野人! 她又知道他正在想些什么了?游星鹰好笑的觑她一眼。 “知道了,开个玩笑罢了。该睡了。”他叹口气,看了眼手表,不禁感慨睡不到三个小时,他又要模黑爬起来采样,刚刚不该顾着跟她闹的。 绕过桌子,他一把抱起满脸惊愕的她,决定其他事天亮后再谈,他现在只想尽快睡上一觉。 “你——你做什么?”被他不甚温柔地扔上床,沈静语来不及抗议,便又被他翻过身,背对着他。 她急忙转过身,正好看见他月兑掉上衣、爬上床,吓得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 “睡吧!”他说这话时,已经躺上床,盖好被子,闭上眼,感觉她的视线仍停留在他脸上,叹口气,主动开口解释,“我没想过要弄个女人在这里陪我,当初建这房子的时候,只设计了一张床,连棉被也只有一套,将就点,明天我再想办法,说不定你的新娘婚纱可以派上用场……” 沈静语仍紧盯着他,感觉他的呼吸渐渐趋缓,看起来他是真的累了。 “你保证不会对我……对我……”她嫣红着脸,话说得断断续续,不禁暗骂自己为什么就是不能坦荡荡地说出来,扭捏的结果往往只会让气氛变得更尴尬。 “你尽避放一百二十万颗心,我现在累到眼皮都睁不开,没体力对你动手动脚。”他撒谎了。 虽然他被每六小时就必须采样一次的工作缠住,但这点体力他还有,尤其在他好几个月没碰过女人,而她又偏偏很对他胃口的情况下——他甚至可以预见这七天的自己,必须忍受怎样的水深火热! “我相信你……” 听见她充满信任的软语,他几乎就要痛苦地哀叫出声。 拜托,没事别对他说这种诱人犯罪的话! “——但是,如果你敢动我一根寒毛,我会跑到那个柜子后面,放一把火把所有东西烧个精光!”她缓慢而字字清晰地说出口,希望他最好不要以为她只是闹着玩的。 他有片刻惊愕,领会她的意思后,忍不住大笑出声。 没想到这个软绵绵的女人,竟然有这么强悍的个性 “很好。”他轻哼,他正需要她这种充满威胁性的叮咛。 这是……食物的香味…… 沈静语睁开眼,瞪着木质天花板,脑中有短暂的空白,慢慢的昨天的回忆才涌进脑子,让她倏地坐直身体。 一切都是真的! 她呆愣的看着在屋里走动的宽厚背影,想起昨晚两人同榻而眠,本来以为自己铁定会失眠,没想到却意外睡了个香甜无比的觉。 “终于醒了?”他揶揄地朝她扯唇一笑。 看着他手里拿着平底锅,锅里有两颗香喷喷的荷包蛋,饥饿的感觉便催促她快速下床,慢步走向他。 走了两步,感觉脚伤已无大碍,行走的时候,连痛的感觉都变得很淡。 “我睡晚了?”她小小伸展四肢,睡眼惺忪的问。 “没有。”他抬头瞄她一眼,又看看她的脚,确定一切正常后,用锅铲放了一颗荷包蛋到她盘里。 “现在几点了?”她一落坐,才发现眼前的餐点有多丰盛。 一个大圆白瓷盘里,有蛋、火腿、红萝卜、青豆、番茄、玉米,最令她惊讶的是还有一大杯牛女乃。 深山里竟然有牛女乃可以喝?是坏掉的,还是他在这里养了一头牛? “六点半。”他坐下来,率先开动。 “这么早,你几点起床的?”她提心吊胆地浅尝了一口牛女乃。 老天爷!香纯味浓,他到底把牛藏在哪里? “三点多。”看见她喝了一口牛女乃,脸上露出赞赏的表情,他蓦地扯唇一笑。 她大概以为他只有乾粮可以果月复吧,这么说来,说她运气不好其实不准确,研究员刚来过的事实,代表她有许多新鲜食物可以享用。 “三点多?”她露出困惑的表情。 “我昨天没跟你说?”他在蛋上面洒上一点现磨的黑胡椒。 “说什么?你必须三点起床的原因?”她也学他洒了一点黑胡椒。 “研究的关系,我每天必须在早上四点到晚上十点间,每隔六小时到水潭那边取样。”他简短解释。 “那水潭就是我差点淹死的地方?”她吃进一口蛋。 美味!这男人可真懂得享受,就算身在荒郊野岭,也不忘兼顾生活品质。 “是你摔下来的地方。”以及他差点被她压死的地方。 “你到底在研究什么生物啊?叫什么?”她火力全开地大快朵颐,不再对那些令她惊艳的食物疑神疑鬼。 “是一种叫七彩鱼蟹的濒临绝种的物种。” “七彩鱼蟹。”什么怪名字,又是鱼又是蟹的。“没听过。” “意料之中。”他睨了她一眼,一副早猜到的模样。 那瞧不起人的模样与嘴角那抹讥嘲的笑意,都教她恨不得抓起桌上的盐罐朝他扔去,狠狠敲碎他轻蔑的笑容。 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为什么研究?应该不单单只是怕它绝种这么简单吧?”她勉强自己装出笑脸。 静默一会,他认为没有对她隐瞒的必要,直言道:“我们团队的医学家和生物学家发现它身上有能治疗爱滋病的成分。” 闻言,她难掩惊讶地问:“喔?那你是哪一种学者?”看不出来他竟然是这么“有料”的男人! “都是,也都不是。”他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他摆明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她也就没有多问。 吃过饭后,沈静语主动表示要负责清洗碗盘,他没有异议,仅对她挑挑眉,模样不像在道谢,反而比较像在警告她——不要摔破碗盘。 “你先过来一下。”他走到密道前,对她勾勾手指。 “不是说我不能进去?”虽然她很好奇里面究竟有什么。 “我没打算让你进去。”他定定看着她,扯动嘴角。“我是要告诉你,这里有个隐藏式木板。”他指给她看。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她清楚看见在木柜右下角有一块不明显的突起物。 “白天的时间,我通常会待在研究室里,有事找我就拉一下。”他为她详细地讲解。 “你该不会在另一端装上铃铛之类的吧?”这样不就跟豪宅里拉铃找佣人一样吗?想到这,她忍不住嘴角上扬。 只消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他额头青筋浮现,睨她一眼后,一手抓起突起的木板,递到她眼前,开口解释,“你触碰到木板时,我的研究室会发出声音,这里有麦克风装置,如果有事,你可以直接从这里跟我沟通。” 闻言,沈静语不禁赞叹,连忙从他手中接过小巧的木板,拿在手里把玩,同时注意到木片内侧有一小块金属装置。 “这是你一开始就做好的设备之一?”很方便嘛! “不是,这是我早上刚做的。”就为了她这个新诞生的麻烦。 “你刚做的?”所以……这是针对她设计的喽?“那你那些研究员来的时候,要怎么联络你?” “他们会乖乖坐在外面等。”他抬高下巴,有些刻意地看她一眼。 收到他扫射过来的眼神,她心想,这样看她,该不会是在暗示她,没事少去烦他吧? “所以,他们不会去研究室找你吗?” “严格来说,是他们进不来才对。要进我的研究室得通过指纹跟虹膜辨识器,所以除了我,没有人可以进去。” “如果硬闯呢?”看他那得意的样子,她就是想泼冷水。 “最好想都别想!”他沉声警告。“若硬闯,到时候会有麻醉针从四面八方射向你,那些针没有几万支,也有几千支吧,会把人射成蜂窝。” “这不会也是你做的吧?”她狐疑地瞅着他。 “不是,我只负责画设计图,叫研究员做出实体。”他没她想像中那么闲。 “你有试用过吗?” “你想当第一个体验者吗?”游星鹰浓眉一挑,冷笑地看向她。 “怎么可能,只是问问。”她瞪他一眼,这家伙只要谈到工作,就很容易摆出浑身是刺的样子。 “很好。”他满意地点点头。 “所以你现在打算躲进你的壳里了吗?” 她故意说话酸他,不料他只是看了眼手表,便动手移开杂物层,连看她一眼都懒。 “那是研究室。”他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强调。 事实上,这间小型研究室可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当初为了把那些昂贵设备扛过来,动用了不少人力物力,不过与之后所能带来的价值相比,这一切就显得九牛一毛了。 “我大约九点会出来。”他停下脚步,转头,不放心地看着她。 “我知道,要去水潭那边采样。”她点点头,一副她没问题的样子,“放心,我会自己找事情做,打扫家里、洗洗衣服什么的。” “衣服要到屋后的小溪那里洗,这里没有洗衣机。” “ok!我会洗好早餐用的碗盘,收拾一下屋子,九点的时候跟你一起去水潭边。”她一下子规划好这段时间要做的事。 “可是你的脚?”他皱眉,想直接建议她待在屋子里。 “没问题。”她对他自信地笑笑。 事情就这样决定了。 第3章(1) 时间过得不是普通的慢。 沈静语三、两下就把碗盘洗乾净,屋子本来就不太乱,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不到十分钟,她立刻无聊到想喊救命。倏地,她站起身,决定到屋子附近绕绕,顺便探险一下。 打定主意,没有分毫迟疑,她立即快步走到门前,开门—— 一阵清脆鸟叫,歌唱似的朝她团团包拥而来,微风吹拂,像温柔的海潮一波波漫溢她全身。 她惊讶到说不出话来,瞠目一看,满天绿树叶缝间,洒满白亮亮的光点,美丽的景象令她忍不住深深吸了好几口气。 这就是迷人的大自然? 也许跟第一次开门的心境不同,加上是大白天,她越发觉得四周温暖和煦的氛围宜人,她喜欢这片森林。 “老天!”她简直不敢相信,屋里那只大熊竟然舍得放弃这么棒的空间,一头钻进那个充满细针的龟壳研究室? 笨蛋一枚!她不怀好意地批评。 后来想想他现在所做的研究,恐怕无法被列入笨蛋行列,她不平地嘟了嘟嘴,踏出大门,转身走往屋子后方。 一开始她最先看到在风中摇曳的白色礼服,袖口被竹竿穿过,横挂在竹竿上,礼服旁边则有块小小白色的布,走近一看,她险些当场昏厥过去。 七手八脚扯下自己的内衣裤与礼服,她红着脸,回到屋子里,砰的一声关上门。一想到他曾经动手帮她月兑衣服,就浑身燥热不已。 她将礼服扔上床,成为今晚的第二件棉被。 手里抓着内衣裤,她决定把它们穿上,只是正动手要月兑衣服时,才想到不晓得他会不会突然冒出来? 为了以防万一,她走到木柜前,将那片木板拿起来,清了两下喉咙后开口,“喂?喂?听到请回答,over。” 一想到他刚刚摆明不想被打扰的臭脸,跟自己现在正在进行的事情,她的嘴角就忍不住偷偷爬上浓浓笑意。 一阵静默—— “奇怪,这东西该不会是坏了吧?怎么没反应呢,亏我刚刚还想说怎么有人这么神奇,什么东西都会做,结果只是中看不中……” 她来不及唠叨完,就听见冷飕飕的低沉男音响起。“你最好有很重要的事。” 听出他声音里浓浓的怒火与无奈,她必须一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才不至于笑出声。“咦?你听得到?” “连你清喉咙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他低吼。 通讯器那头的他,已经开始后悔自己干么多事,做了这个东西。 “收讯明明这么好,你干么不回答我” 她还敢跟他抱怨? 游星鹰紧紧闭上双眼,手里运算用的铅笔被他应声折断。“跟你说过,我、很、忙。” “我知道呀,虽然闲着没事,但我呼叫你可不是为了找你聊天。” 她以为自己现在正在做什么?他在心底冷哼。 “请说。”他咬牙。 她顿了一下,慎重的开口,“我现在要换衣服。” “所以?”他无法从她话里找出重点。 “你不要突然冲出来喔。”她感觉满腔笑意已经淹到脖子,只要再忍一分钟,她铁定会笑出来。 “就这样?”他隐忍住满腔怒火,一双英挺浓眉皱得死紧。 “这是目前最迫切需要通知你的,虽然还有很多话要跟你说,不过可以无聊时再跟你分享,还是你现在就想听?” 他听出她话里的笑意,胸腔那把怒火顿时点燃——“我现在不、想、听!” 喔,生气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沈静语终于忍不住大笑三声,趁他来不及反应之前,赶紧将通讯器放回原位。 畅快地大笑一阵之后,她满意地模了模那片小小的木板。 多么棒的设计呀! 靶觉就像她可以随时打电话烦他,他却拿她莫可奈何。 经过这一闹,她发现心情变得极好,脸上不自觉挂着笑意,在屋后东看看、西模模。 结果她发现了保存新鲜牛女乃的秘密,就藏在冰凉透骨的小溪里。 小溪流里,清澈的水汩汩向前流动,而水流里摆放了一堆新鲜蔬果,另外还有剩下半瓶的牛女乃、包着塑胶套的半条火腿及巨大的金属容器。 她猜测,这半条火腿跟半瓶牛女乃,恐怕是他早上从金属容器里拿出来的。站在溪边思忖片刻,一个念头闪过脑子,让她开心得直笑。 只有女人才会异想天开地提议在荒郊野岭野餐。 游星鹰背着研究用的大背包,一只手提着她用厚夹克权充食物篮的野餐食物。 她可真是个充满创意的女人!他嘲讽地想。 几万块的名牌外套,就这样被她拿去包食物,里面还有一堆没有包装、一经碰撞就容易变烂的食物。 他不敢想像,当他们到达目的地打开夹克时,浅灰色的内衬可以变得多么“精采”! “喂!我好像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沈静语停下惬意的哼歌动作,扬声问。 “游星鹰。水字边游,星辰,老鹰。”他走在前头,头也不回地说。 “沈静语。水字边沈,安静,语言。” “安静?静语?”他摇头失笑。 “我妈取的名字。”她也不愿意好不好,听听他语气里的暗讽,真是破坏她的好心情! 他停在一个大坑洞前,等她走近,伸出手扶她一把后才继续往前迈进。 收回被握过的左手,她感觉他的体温仍残留在掌心里,有些害羞的转移了话题,“对了,我刚刚看了一下溪里的金属箱。” “担心食物不够?” “有点,我不想拖累你。”她话才说完,之前扭到的那只脚不小心被冒出土的树根绊了一下,整个人立刻向前飞扑,跪倒在地。 当他感到不对劲时已经停下步伐回过头,正要出声警告,就刚好看见她向前扑倒的样子,心一揪,立刻丢下夹克野餐盒,几个大步奔到她身边。 “你不会拖累我,只会给我惹麻烦。”他两手抓住她前臂,扶她起身,确定她可以自己站稳后蹲,小心翼翼地掀开她的裤管。 懊死!都破皮了。 “我有吗?”她皱紧柳眉,咬着下唇,努力不发出哼痛的声音。 又在逞强! 游星鹰抬眼,看着她故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却不知那僵硬的脸部肌肉早已泄漏她的疼痛。 “是谁坚持要野餐的?”无声叹口气,他不拆穿她的伪装,默默从裤袋里掏出一包粉末,接着用手抓起一小撮,均匀洒在伤口上。 沈静语眼睁睁看着粉末融进伤口里,渐渐地,疼痛的感觉消失了。 这是打哪来的神奇膏药? 正要开口跟他道谢,却见他一脸冰霜地帮她把裤管卷下,动作仔细的程度,让衣料全程无法碰到她新生的伤口半分。 只是他这样,她一句道谢反而出不了口。 游星鹰努力克制想抓起她并扔回屋里的冲动,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离她身边,重新抓起被扔在地上的食物。 看见她跌倒的瞬间,他喉头猛地一缩,紧张得像他才是那个跌倒的人。 望着他僵硬的宽大背影,沈静语试着说点什么来打破笼罩在两人之间的古怪气氛。 “在水潭附近解决午餐,你可以省掉多跑一趟的时间与力气。”她考虑了一下,决定挑个安全话题。 愣了一下,不想泄露太多复杂情绪的他,决定跟她一起转移话题。 “怎么说?”感觉她开始走动,他才放慢脚步地往前走。 “十点的采样工作完成后,你可以在水潭边悠闲的吃个午餐,睡个长长的午觉,等到快四点的时候再起来进行采样工作。” 游星鹰猛地停下脚步,转身,高傲的脸首次透露出对她的赞赏。 进行了几个月的工作,他怎么就没有想到? 每天来回所耗的时间与体力差点让他抓狂,却没想过可以这样减少一次往返的时间。 “我收下喽!”她走到他身边,拍拍肌肉结实的宽肩,很高兴他终于不只是把她当作一个突然出现的麻烦。 “收下什么?”他看了还停在肩上细皮女敕肉的纤细手指一眼。 “你心里有数。”除了他脸上的赞赏之外,还能有什么? “我没有。”他怒瞪她一眼。 “忽必烈呢?我以为它会一直跟着我们。”她聪明地转移话题。 “它帮我们探路,如果前方出现有威胁性的动物,它会负责喝退它们。”他解释。 见她走得跌跌撞撞,他双手紧紧握拳直到关节发白,最后还是投降的几个跨步主动靠近她,空出来的手扣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身。 “这么厉害?”她愣了一下,感受到他令人心暖的关爱。 这个男人,拥有粗犷的男性脸庞与身材,嘴巴跟他的脸一样臭,个性倒是里外不一,看似恶劣,实则温柔。 这一点,她在昨天领教过他温柔的吻之后,就清楚感觉到了。 想到昨天晚上,自己还被他的话吓到,以为真碰上什么坏人了,现在回想竟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既然他曾经那样耍过她,就不要怪她小小回敬一下。 “忽必烈是这里原住民酋长的宝贝,特别割爱,每天护送我这段路程。” “所以平场…会回酋长那里?” “没有,它会待在屋子附近。”嘴上回答,他心里想的则是怀疑起她到底有没有认真吃饭?她实在太瘦了点。 难怪只是树根就可以将她绊倒,还跌下山崖。 “所以才会你一喊,它就能立即出现。”想了一下,她突然轻叫,“怎么办?我没有准备给忽必烈的食物。” “它只吃自己狩猎来的食物。”她最需要的,就是好好准备自己要吃的食物。 “这么酷,如果忽必烈是个男人就好了。”她笑着说道。 “别告诉我你对一只狗动心了。”他冷哼。 “它很帅。”有什么不可以? 第3章(2) 他看她一眼,语气带了酸味,“这么快就忘了你未婚夫?” “未婚夫?”她什么时候有未婚夫的,她本人怎么不知道? “你穿着新娘礼服跑到森林来,不是跟他吵架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但他就是管不住嘴巴,不然他老觉得有东西梗住胸口,闷闷的。 她突地想起他之前似乎也问过类似的问题。 “算吧。”她一样不想多说自己的糗事,也不打算澄清她根本没有未婚夫的事。 “吵什么?” 她抽抽嘴角,心底暗忖,他问得可真仔细,像警察问讯似的。 “吵……”吵老天爷为什么没在她身边安排个好男人,总是让她遇见一些莫名其妙的异性,害她越活越寒心。 这种话她哪说的出口? “不方便说吗?”他侧过头,俯看轻靠在他身侧的小女人,发现她脸上浮出一层淡淡红晕,霎时他心一紧。 她这样,是因为想起她未婚夫吗? “也不是,就……就他要我穿白色婚纱,我说喜欢鹅黄色的。”为了不说出丢脸的事实,她只能硬掰。 “就这样?”他皱眉,不解就这点小事也能吵到摔下山崖? “还有……我希望他穿白色燕尾服,他拒绝我。”她都快词穷了,他还不考虑放过她吗? “白色燕尾服的确会让男人看起来很蠢,活像只企鹅。”他低喃。 “哪会!”她立即出声抗议。“我觉得很帅。”就算是企鹅,也是只帅企鹅。 “总之,你们就是因为这样吵架的?” 还问他为什么老咬着这个话题不放呀? “已经够严重了。”她摆摆手,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毕竟再编下去,就要穿帮了。 听到淙淙水流声,沈静语仰起脸兴奋地问:“我好像听到水声了?” 游星鹰低头,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伸手一指,指向藏在茂密绿林后的飞天瀑布。 两人加快脚步,朝瀑布方向移动,沈静语偷偷观察他顿时变得有些严肃的侧脸,心底暗自庆幸,好险他们已经到了水潭,刚好让她就快要接不下去的对话及时喊卡。 在游星鹰下水取样的时间里,沈静语将所有食物整理妥当,先将各式新鲜蔬果拿到瀑布下冲洗,接着拿出出发之前刚做好的三明治、水煮蛋、玉米浓汤,以及一大瓶装有满满热水的保温壶,这是冲泡面用的。 在这种微凉的森林底下,来碗热呼呼的泡面再适合不过了! 清新凉风吹拂过,教人不禁通体舒畅放松,沈静语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就在她等到快睡着时,终于看见他从水里冒出头。 金色阳光洒满整个水池,与水波相互辉映,折射出耀眼金灿的光芒。 游星鹰背上背着摄影器材,还有一个防水背包,里头装了一堆试管、收集袋。 “吃了吗?”磁性嗓音在她耳畔响起。 等到她回过神时,他已经直挺挺站在她面前,她必须仰起头才能看见他粗犷的男性脸庞,只见他正专注有神地看着自己。 背对着阳光的他,高大身影像天然的遮阳板,整个将她密不透风地纳入他的影子里…… 倏地,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疯狂加速起来。 “怎么了?”看她傻愣愣的,他蹲,一只大掌覆上她些微发烫的额际。“中暑了吗?” 冰凉的大掌稍稍冷却她的燥热感,但他关心的碰触却让她的双颊更是红得不像话。 她是不是摔伤脑子了?否则怎么一被他碰到,就浑身发烫不已?她什么时候对男人这么没有抵抗力了? “喂?”见她依旧恍神,对他说的话毫无反应,他神色瞬间变得担忧。 他昨天带她回木屋时已经帮她做过初步检查,除了脚上的轻微扭伤之外,没有其他明显的外伤,头部也很正常,没有任何肿包,难道是伤到里面的脑神经组织了? “我没事。”回过神,她一把捉住他正准备探向自己双颊的手,对他摇摇头。 “你确定?”游星鹰打量的视线没离开过她的脸。 “确定。”她看着他,皱眉扯开话题,“你不换上乾的衣服吗?” 他本人则潇洒地耸耸肩,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风吹一下就乾了。”干么那么费事。 “这样容易感冒,况且等一下你还要在这里睡午觉,睡觉的时候最容易着凉,如果你不——”明知道他讨厌唠叨,她就偏偏故意用这招逼他就范。 “好,我换。”他暗叹一口气,接着站起身,发现她早就多准备了一套衣服,便动手捞起,直接在她身边一把月兑掉湿漉漉的上衣。 耙坐在他面前唠叨的人,全世界大概也只有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了。 “喂!你……”眼前一幕,教沈静语惊愕到完全忘了要背过身,她张嘴指向他赤果强健的上半身,一时间竟感到口乾舌燥起来。 宽厚的肩膀、粗壮的肩胛骨、精壮的手臂、厚实的胸肌、结实的月复部,还有因呼吸而瞬间收拢的小肮……完全是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 这男人的身材好到快让人喷鼻血! “我怎样?”意识到她脸上醉人的酡红可能因他而起,一抹戏谑浅笑爬上他嘴角。 赤果着上身,游星鹰迈开优雅如豹的脚步逼近她,俯身,男性温热气息吹拂上她敏感的耳畔,“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她瞬间感到强烈的颤栗感,一路从耳畔迅速蔓延到全身。 “你要不要去大树后面换衣服?”她强装镇定的建议。 “我干么非得要像个小媳妇一样?”他凉凉的驳回。 “因为我在这里,你不觉得应该顾虑一下我的感受?”他该不会打算在她身边月兑个精光吧? “为什么要?” 他挑挑眉,那目中无人的模样让她咬牙切齿。 “你当然要!人类是互相尊重的群居动物。”她说得义正词严,只是一双眼睛仍不受控制地飘向他精悍的体魄。 她在心底痛苦申吟着,真是个存心诱人犯罪的坏男人! “互相?” “没错。” “那正好。”锐目闪过一抹促狭。“昨天你不也在我面前赤身,现在就当作是我回报你喽!” 这样才符合她礼尚往来的标准。 “你——”简直不可理喻,她瞪着他。 游星鹰不再理会她,两三下便解开因浸了水而湿重的长裤,双手有意无意地搭在内裤上方,似笑非笑地望向她瞠目结舌的可爱模样。 他倒要看看这个爱逞强又善辩的害羞女人,要拿眼前的情况怎么办。 “我要继续喽!”他露出无赖的笑容。 见状,沈静语恨得牙痒痒,明明很想转过头,再这样刺激地看下去,她恐怕有大喷鼻血的危机。 可是,一看到他气焰嚣张的跩样,她就不甘心、不想在他面前示弱,只好咬紧牙根轻哼,“好呀!” 她得非常努力,故意装作不受影响地自然回应。 “全身上下只剩这一件了喔!” 低沉浑厚的嗓音,让她不争气的双颊又热烫得更加红艳。 “月兑啊!”她气得月兑口而出,见他瞧不起人地淡瞥她一眼,一时怒火攻心,当下便咬牙切齿地道:“记得动作性感一点!” 他没有回话,仅是莫测高深地看了她一眼,嘴角似笑非笑的勾起,轻轻诱引着她越来越骚动的偾张血脉。 他故意放慢的性感动作,让沈静语的精神紧绷到随时都会断裂,而随着他的动作,她看见他越来越紧缩的下月复、突翘的臀型上缘…… “可恶!”最后她挫败地别过头,兀自感受快跳出口的猛烈心跳,以及像刚跑完十圈操场般又急又喘的呼吸。 爽朗开怀的低沉笑声毫不掩饰地从她身后传来。 “臭野人!”她红着脸,忍不住又咒骂了一句。 第4章(1) 游星鹰换好衣服走回她身边时,顺手捞起一颗红艳艳的苹果,在她身旁坐下。 “你准备了不少吃的。”看在她辛苦准备野餐食物的分上,他决定好心放她一马,不再逗她。 “当然,我准备了午餐加下午茶的分量。”她用眼角余光瞄他,确认他衣衫整齐后才转过身面对他。 “下午茶?”野餐不够,竟然连下午茶都有,她把这里当作英国城堡的后花园了吗?她的适应力可真好。 “你要不要也来一碗?”将热水注入八分满后,沈静语小心翼翼的盖上纸盖,才想起应该问他要不要也来碗泡面。 见状,他浓眉紧皱,“这东西你从哪找来的?” “储藏柜底层啊。”他的储藏柜跟那条小溪里的食物有得拼,不,该说更胜一筹,因为她爱吃的几乎都在储藏柜里。 “我没有什么储藏柜。”他眯起锐利鹰眸。 “有啊,那个大柜子旁边,有个做成落地抽屉式的很深的柜子,有几碗泡面就压在最下面,还有一包即溶咖啡,我翻了好久,找出好多宝贝。” 游星鹰瞪着她,拼命告诉自己先做几个深呼吸,但出口的话里依旧冒着火光,“那不是储藏柜。” “怎么不是?”明明就放了一抽屉食物,不叫储藏柜,难道要叫垃圾桶? “那是垃圾食物区!”研究员第一次拿来那些东西时,还被他狠狠训了一顿,要不是他们回程有太多研究档案要带走,他老早就让那些连埋进土里都嫌污染环境的东西从他眼前彻底消失。 “垃圾食物?”她想了想,在他锐利的目光下点点头,以表赞成,只是接下来的话一样气死人。“但是它们很美味。” “美味?”他怒不可遏地瞪她一眼。“完全没有营养成分就算了,知道你手里那碗所谓的美味,要麻烦你的身体花多久时间把它带来的麻烦清除掉吗?” “多久?” “一个月。”他差点吼出声。 “喔,”她又点点头,随即吐出令他更吐血的话。“那我每个月吃一包就好了。” “这不是重点!”这次他真的吼了出来。 “我觉得这是很棒的重点。”她对他感激地笑了笑。“我也知道泡面对人体不好,一直在吃与不吃之间挣扎,多亏你告诉我这么重要的研究结果,这样我每个月就可以放心吃一包了。” 他死瞪着她,“你应该连碰都不要碰。”思及她有可能就是乱吃这些垃圾食物才会瘦成这样,他说话的口气就不自觉更恶劣。 般不清他究竟为了什么生气,但有道是好汉不吃眼前亏,她粉肩一耸,口气无辜地道:“你不要对泡面这么有偏见……” 不说还好,她的话才刚出口,他心底就冒火。 “这不是该死的偏见!”他握着苹果的右手冒出青筋。 可能是因为这次的声音比较宏亮,连忽必烈都突然从草丛里冒出来,观察似地走近他们。 “忽必烈真乖,一定以为你碰上了什么危险,才会这么生气,瞧它多关心你,立刻跑出来探查。”说着,她流露出温柔的眼神。 游星鹰朝天空翻了个白眼,他没有碰上危险,而是捡到一个疯女人。 阳光下,一身纯黑亮毛的半人高巨犬走近他们,闻了两下,确认没什么大碍后,朝他低吠了两声,又在他们面前消失。 “它去哪?”她问。 游星鹰淡淡看她一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它刚刚为什么朝你叫了两声?”她好奇地问。 “你管它干么叫。”他动手抓起三明治,张嘴就吃,一口吃掉半个。 “问问也不行,今天吃炸药了?奇怪,我明明只放火腿跟蔬果啊﹗”她故意暗讽他的坏脾气。 他停下动作,犀利眸子发狠似的紧瞅着她拿起泡面、拉开纸盖,正准备大快朵颐的样子。 不理会他扎人的视线,她满足地吃下久违的泡面。 见她一口接一口吃着泡面,他浓眉就越皱越深,最后终于忍不住低斥,“别吃了!” 他费解,为什么有人可以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为什么?”她一脸防备,下意识抓紧手里的食物。 这有什么好问的?他瞪她一眼,不要吃太多对身体造成负担的食物才是王道。 懒得解释,反正讲半天她就只尽挑想听的听,还断章取义他的话,他不说话,这次直接动手抢过她宝贝似的捧在怀里的泡面。 “你干么?”她不甘示弱地瞪他。 “我想吃自己的东西,不行吗?” 他冷冷撇她一眼,理所当然的口吻让她差点失手拿鸡蛋k向他。 “不是不行,但明明还有一碗新的,要不要我帮你泡?”她努力端出笑脸,诚心诚意地建议,就希望他放过她的泡面一马。 “不用。”他不屑地撇她一眼。 她拼命告诉自己,深呼吸,对,非常好,再深呼吸一次,现在她吃他、喝他、睡他的,要忍! “可是我想继续把我那碗吃完。”她脸上的笑容依然灿烂。 “我接手,还有,以后使用泡面,要经过我的同意。”他决定采用高压手段,逼她戒断泡面这种垃圾食物。 使用?现在是在说笑话吗,她才不会使用泡面,她只会吃泡面! 她继续深呼吸,摆笑脸,“你明明说什么东西我都可以碰,只是不能进去你的研究室的。” “你仍旧可以自由使用所有的东西,唯独我的研究室跟泡面,不行!”他一副没商量空间的样子。 “至少让我用掉这个月剩下半碗的额度。”她开始讨价还价。 “想都别想!”他没好气的瞪着她,“吃颗苹果,不然你做的三明治也不错,建议你垃圾食物少吃。”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耐着性子,对人苦口婆心的规劝,如果对象换成他的研究员,早被他轰走了。 “竟然跟我妈说一模一样的话?”她嘀嘀咕咕的抱怨。 “任何有长脑袋的人,都会跟我说一样的话。”他冷哼。 “……好吧,谁教你跟我妈一样罗唆!”她放弃坚持,拿起可口的三明治吃起来。 “很高兴你终于想通了。”他撇撇嘴,不在乎她的讽刺。 两人沉默不到几分钟,她觉得四周太安静了,便主动开口聊起天来,“对了,晚餐你想吃些什么?” “燻鸡蔬菜女乃油斜管面。” 沈静语一怔。竟然当真给她点起餐来? “食物柜里还有很多起士、罐头跟真空包装的食材,”他已经开始告知她哪里可以找到食材。“对了,我的起士不要太多。” “为什么要跟我说?”她佯装一脸讶异。 “你不是要煮?”他终于嗅出陷阱的味道。 “我只是问你想吃什么,况且我根本不会煮义大利面,清粥你吃不吃?”她对他眨眨眼。 他睨她一眼,在心中叹口气。“好,晚餐我来。” 酒足饭饱,两人共享一段静谧的时光后,他突然想起什么,起身示意她把裤管拉高。 看着新添的两处伤口,他皱紧眉头问:“痛吗?” 看着他真诚关心的表情,她觉得有股暖意流过心头,“不痛,那种粉很神奇,非常能够止痛,希望不是毒品。” “那是野梅树树皮磨成的粉末,被这里的原住民拿来当作止痛药使用。”他从背包里翻出刚刚那包药粉。“你的脚需要再上一点。” 上了药粉的伤处一阵清凉,原本又开始有点麻痒的轻痛顿时消失无踪。“这就是天然的止痛剂啊?” “算是,动动看,”近距离观察伤口,他的浓眉不禁锁紧,“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 小腿还被他握在宽大的手掌里,温热的气息透过皮肤蔓延开来,而锐利的眼眸仍紧盯着她的伤口,那认真焦灼的神情,让她顿时有些羞窘。 她垂下眼眸说:“没有。” 游星鹰没有说话,默默将药粉收好递给她,又跟她一起将食物稍做整理后,便率性躺下,双手枕在颈后,闭上眼假寐。 沈静语没有睡,打量起水潭与断崖之间的高度,脑中开始浮现自己差点摔死或淹死的画面,心里猛然一震,视线自然地看向躺在她身侧的男人。 如果没有他,她早就命丧黄泉也说不定,怎么说他也是她应该终生感激的救命恩人,加上现在她对他似乎又多了点不一样的心思…… 水声潺潺,树影摇曳,惊觉微风带着凉意,她细心的拿起厚夹克,轻手轻脚地替他盖上。 这一觉,是游星鹰这几个月以来,睡得最长、最沉的一次。 下午四点在水潭取完样本后,两人回到屋子。 游星鹰二话不说钻进研究室,沈静语则开始忙自己的事。 回程途中,他告诉她屋子的电力是来自研究室里的巨型电池,一个长宽高各十公分的正立方体,可以存有他所需要的一个月电力。 基于安全与研究考量,研究员每次仍旧会带新电池过来,一次有两颗接上线,一颗备用,所以研究室里至少有三颗电池。 他说,这是公司新研发的产品,因为制作单价过高,尚未普及,如果将来普及,人类的生活恐怕又有一番改变。 准备好做罗宋汤的食材后,她果然在厨房水槽旁发现类似电磁炉的平台,并照他所说的按下开关,立刻听见“哔哔”两声。 靶觉像无烟瓦斯炉,又像可以控制火力大小的电锅,更像功能进阶的电磁炉,且除了能控制火力大小之外,还有煮咖啡模式、炖肉模式、烤饼乾和烤蛋糕模式……看得她眼花撩乱。 当游星鹰从研究室出来时,就看见她正在厨房里玩得不亦乐乎,不禁想起曾有本书写道:想要留住一个好女人?那就建造一座好厨房来困住她吧。 “都弄好了?”见着他,她没有被吓到,反而温暖地笑开,彷佛已经很习惯他这样出现在她面前。 她正在试汤,一手拿着汤匙,一手拿着小碟子护在下面,以防汤汁滴落,微侧过素净的脸,几缕滑落的乌丝半垂在脸颊,衬托出她唇红齿白的灵秀。 “嗯。”被这画面一震,他浑身僵硬地点点头。 有那么零点几秒的瞬间,让他错觉自己是这个家的男主人,而她则是正在为他烹煮晚餐的另一半。 他不懂,这女人究竟有什么魔力,总是让他情不自禁想对她好,担心她的安危、想将她拥进怀里疼爱? 但她已经有未婚夫了——他一遍遍的告诉自己这个事实,而思及此,垂在身侧的双拳倏地握紧。 那种一颗心摆荡在两个男人之间的痛苦,他最清楚。 当初他母亲就是无法在他生父与养父之间的爱情做抉择,最后才会选择自杀一途,终结自己不到四十岁的生命。 “我准备了生菜沙拉、罗宋汤,热了两个牛角面包,还填进营养满分的女乃油。”她将所有东西一一端上桌。 “很丰盛。”他看了眼餐桌,点头赞许后,默默准备开始做义大利面,换他大显身手。“你饿了就先吃,我很快。” 回程时,她把剩下的食物都留给他,笑着说反正她一回屋子就可以吃东西,不像他,又得立刻钻进研究室。 他看得出她也饿了,却坚持她脑袋里的想法——一个为他着想的想法。 一时间,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知道慢慢将肚子填饱的同时,心里有块空洞孤寂的地方也悄悄被温暖与柔软填满。 “既然很快,就等你一起吃喽。”清脆嗓音在他身后响起。 第4章(2) 游星鹰高大的背影猛地一僵,随即加快动作,几分钟后,两盘色香味俱全的女乃油义大利面上桌。 饿极的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直到半饱时,沈静语率先开启话题。“等一下你是不是要去水潭?是不是要让忽必烈像昨晚那样留下?” “嗯。”他不懂她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我觉得让它跟你一起去好了。”见他抬起头,犀利眸光紧瞅她,她自信地笑了笑,“放心我在这里很安全。” 今天跟着他走过森林的那段路,才知道水潭离这里并不算近,而白天的森林就已经危机重重,更别说是晚上,每一步都可能发生意外,想起来她就觉得不安,更加觉得让忽必烈跟着他比较好。 “再说吧。”他低下头,表示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这一点,我很坚持,否则我就跟你一块去水潭。”她不是那种只顾自身安全的人,况且跟待在原地提心吊胆相比,她宁愿跟他一起去。 他抬眼,一语不发看着她好一会,才专制的说:“这是我的屋子,我有权决定任何事。” 但她没把他的凶恶放在眼里,除了初识时还模不清他的底,会被他的恶声粗气吓到之外,很快地,她就发现这男人其实是个嘴坏心软的人,渐渐的也就不觉得有什么好怕的了。 “当然,这点我知道。”她粉肩一耸,舀了一碗罗宋汤给自己,灌下一大口后,自顾自的说:“但我也有人身自由,你可以决定你的狗,就像我可以决定要不要跟你一起去一样。” 不在意他冰冷的视线,她动手替他盛了一碗热汤,放到他面前,用眼神鼓励他试试看,见他被动地喝下一口后,微微露出惊讶的表情,倏地,她笑得更开心。 “放弃这个念头。”他压迫自己瞪着她,并企图用眼神逼她乖乖听话,但不能否认内心正被一股意料之外的暖意团团包围…… “不要,我不想在你出门的那两个小时一直胡思乱想,再说,酋长出借忽必烈是为了你,不是我!”她清楚表明立场。 “那我也不可能放你单独一人在这里。”他也有他的坚持。 “很好,达成共识,我去准备一下手电筒之类的东西。”她说着便要站起身。 游星鹰定定看着她,霎时感到心底又是一阵疯狂骚动,不禁目光炽热地锁住她的一举一动。 “我还有一个方法,你待在我的研究室。”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毕竟研究室里的东西太珍贵,至今他还从未让人进去过。 “我有没有听错?”她狐疑地看他一眼,“你刚刚有提到任何关于研究室的话题吗?” 游星鹰没有理会她的吃惊,警告似的看她一眼,低头继续用餐。 见他不作声,低头喝罗宋汤的模样,沈静语心底霎时流过一股股暖流。这个男人竟为了她主动让步? 她很清楚研究室里的东西对他有多重要,而两人相识不长,他却愿意给予她这般的信任,不惜违背原则也要做出对她最好的决定,教她怎能不感动。 好长一段时间,她什么事也没做,仅仅只是看着他坚毅的侧脸,一颗心跳得飞快。 “我已经将你的相关资料输入电脑,辅助密码是你的生日,手动麻醉针发射器在这里,门外有监视器,判断苗头不对时,只要按下这个钮,对方就等着遭殃,看清楚了吗?”游星鹰为她详细讲解。 “了解。”沈静语点点头,打量起他的研究室。 这里宛如一座小型研究室,里头的研究工具齐全,而她并不全然感到陌生,有好几种新型研究器材她也曾经操作过。 最令她感到吃惊的是书籍,满满好几柜艰涩的原文书,看得她眼花撩乱。 “东西不准乱碰,尤其是那个水槽里的七彩鱼蟹。”他修长的手指往右半边巨大的水槽指了指。 “好,我连盖子都不会去掀一下,放心。”看着四周被钉上特殊材质的巨大容器,她连忙保证。 “那边有一台备用的笔记型电脑,你可以用,这边是我专用的,最好别碰。”他一一吩咐。 “我知道,怕被我洗掉里面的数据?”她了解这些数据是研究者的命。 “有概念。”他扯唇淡然一笑。 “其实我的工作跟研究也有点关系,不过我还只是个小助理而已,如果有可以帮忙的地方,尽避吩咐我做。”她希望可以帮他减轻一些工作量。 “喔?我倒没问过你是做什么的。”他挑了挑眉。 “检验一些药剂、食物成分,或是找出黑心食品里面到底加了什么、剂量多少……”她滔滔不绝地如数家珍,一双美目看着他,发现他原本闲散的眼神逐渐露出感兴趣的光芒,这教她有些得意。 “所以这些器材,你大致都看过?”他截断她的话。 “嗯。”想到工作,她才想起自己一口气请了七、八天年假,本来想好好出来玩一趟,没想到却被困在这里,只能安慰自己勉强算是一种另类新体验。 游星鹰模着下巴,状似真的在考虑请她帮忙的可行性有多高。 “这些都是你的书?”她让他慢慢想,独自打量起这里丰富的藏书,并忍不住想拿几本下来看看。“可以借我看看吗?”她小心翼翼地提出要求。 “请便。”他感到一丝惊讶,她竟然会对这些书有兴趣?连他身边的研究员都不太碰这些书,没料到她会有兴趣。 思及两人可能有相同的兴趣,又教他忍不住包把这女人往心里放一点。 “不怕我边吃零食边看,把饼乾屑掉在里面?”她故意这么说。 丙然,他冷冷睨了她一眼,那凝重的表情令她发笑。 这个人果真很宝贝他的书呐! 他看了眼手表,“我该走了。” “路上小心。”她跟他一起走到研究室门口,挥手叮咛。 他走后,待在研究室里的沈静语视线扫过架上每一本书的书名,艰涩难懂是她唯一的结论。 好不容易看到一本关于这个岛上的动植物图监,她颇有兴趣,便捧起书扭亮台灯,细细拜读起来。 直到研究室响起柴可夫斯基的《1812序曲》,她才惊觉时间流逝的速度有多快。 她阖上书本,抱起书开心地快步通过研究室和感应式亮灯走道,正要动手拉开夹层时,夹层竟刷地一声打开了。 没有意外,高大俊朗的游星鹰顶着一头微湿的黑发俯身凝视着她,瞬间,她觉得心跳如擂鼓。 时间彷佛凝结,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胶着。 沈静语看见他健硕的身体微微倾向自己,火炬般的双眸紧紧揪住她,教她心跳加速,连呼吸的频率也跟着乱了节奏。 游星鹰原只是想通知她可以出来了,却在看见她着急迎来的模样时,克制不住想碰触她的冲动,不禁伸出手移近她粉雕似的玉颊,此刻红润的玫瑰色泽,彷佛正在邀请他给予最温柔的抚触。 就在他温热的手掌正要抚上她发烫的双颊时,他的身形猛然一顿,改为用手背替她将垂落在脸颊的乌丝轻轻拨往耳后。 沈静语晶亮水眸微扬,看穿他略带迟疑的表情,一颗攀上顶端的心,瞬间被重重摔落,碎成数块! “回来了?”半敛眼睫,她用故作轻快的语气隐藏心底陡升的失落感,浓浓苦涩攀腾,热红了她黑白分明的水眸。 他讨厌她吗? 游星鹰久久没有回答,在她耳边的手握紧成拳,咬紧牙根,逼自己收回手。 他不该碰她的!差点忘了,她还有个未婚夫正在等她回去,他对自己残忍地一遍遍警告着。 见她又看向自己,他别开脸,闷闷地答了一声,“嗯。” “我来泡杯热可可?”她语调乾涩地提议。 “嗯。”反应依然冷淡。 不一会,沈静语泡了两杯热可可放在桌上。 他换好衣服后坐下来,默默喝着她泡的热饮,这是少数他纵容自己从她身上汲取的温暖。 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更多,但他不能自私地破坏她原本的感情生活,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需要抉择的爱,会怎样谋杀掉一个人的生命。 这一晚,不管她怎么努力找新话题,他总是显得心不在焉。 她相信他也一定清楚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化学变化,但他却退缩了……这样的他教她无所适从。 这一晚,游星鹰在研究室另外架了一张简易行军床,将被子留给她,自己找出几件外套权充枕头与棉被。 熄灯入睡时,沈静语闭上眼前对自己说,明天她要想点办法,她不想没有努力就结束了…… 第5章(1) 早上九点多到下午四点多游星鹰出去采样的时间,沈静语没跟去,而是利用屋后的小溪洗净衣服,并为自己准备了一顿简单的午餐后,再度捧起那本书仔细阅读。 做了笔记后,她起身往溪边与后方树林走,并一眼认出好几种可以食用的植物,与书本仔细比对过后,她兴匆匆动手摘取,脑中随即设计出一道道美味菜色。 时间逼近五点,游星鹰站在门前,犹豫了一下才动手拉开门。 今天他在水潭边想了大半天,不得不承认自己深受她的吸引,想要靠近她、保护她的感觉那么强烈,突如其来的猛烈情感连他都感到讶异! 但她有未婚夫也是不争的事实,他再次做好心理建设,即便不能控制想对她好的念头,至少要能克制自己的行为。 拉开门,没有出现她清丽的小脸,也没有人对他说“你回来啦”,只有满室静寂,就像她出现之前那样。 浓眉一皱,他快速取出样本与收集来的资料匆匆进入研究室,赫然发现她也不在这里。 不敢多想,草草完成该做的纪录,顾不得身上半湿的衣服让他浑身不舒服,他走出门唤来忽必烈,立即马不停蹄地到处找寻她的踪影。 他拼命告诉自己,她只是出去洗衣服,一定是这样,没错! 快步来到屋子后方,竟没有她的身影,只有洗净被高高挂起的衣物在风中恣意摆荡。 一时间,他竟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脑子呈现短暂空白。 忽必烈奔到小溪旁嗅了嗅,突然对他吠了两声,收到主人示意的眼神后,朝后方林间狂奔。 游星鹰动作敏捷地跟上巨犬的速度,在林间快速移动,约莫十多分钟后,他终于看见那差点令他抓狂的女人——她正抱着忽必烈,亲昵地模模它的头,甚至还抬头对他笑得一脸开心。 就在他急得半死的时候,她竟然只是悠闲地在这散步……冷静下来他才惊觉,之前做了老半天的心理建设根本没用,他根本无法像待一般人那样待她。 “你怎么来了?”她有点讶异地问。 从昨天晚上到今天他出门前,他总若有似无地回避两人单独相处的情况,现在他竟然主动跑来找她? 这个男人也许不像他表现的那样对她漠不关心,为了她,他让忽必烈留下来陪她、让她进研究室、把床跟羽绒被都让给她……一想起他默默为她着想的种种,她的视线就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绷着脸问。 “来找点东西,一些可以食用的菜,怎么了?”她不懂,他这么急着找她,找到了又对她凶个不停? “谁说你可以出门的?”他克制地低吼。“这样很危险!” 游星鹰垂在身侧的两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看得出来他正努力试图压内勃发的熊熊怒焰。 他气她完全不懂得好好地照顾自己,更气自己竟这么克制不住脾气。 “这里离木屋很近,我想没什么问——”她看得出他很生气,虽然觉得他太小题大作,仍开口解释。 “知不知道你过于天真的想法,可能会害死你!”他紧紧闭上眼,刚刚那种教人惊慌的骇人情绪似乎还留在体内。 “这里离屋子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程……”他拒绝接受解释的模样,让她也不禁生气,“你到底在生什么气?难道你要我天天关在屋子里?” “那是最棒的情况。” 如果不是他的表情够严肃,她绝对会以为他在开玩笑。 深吸一口气,知道他向来吃软不吃硬,她的口气放软,“我已经待在屋里一整天了,刚出来活动不到一个小时。你知道我有多无聊,无聊到想尖叫的那种无聊吗!”她直直望着他,刻意叹了一大口气。 她在对他诉苦,发亮眼眸瞬间黯淡下来的可怜模样,让他胸中怒火渐渐熄了。 “我以为你很会自己找事做。”他扯动原本抿紧的嘴角,语气好了一些。“我只是希望你尽量找屋里的事情做。” “屋子里又没多少事情可以做,我甚至把你所谓的垃圾食物柜整理了三次。”她说得楚楚可怜,却故意不跟他说,那是因为她在找可以做饼乾的材料。 “如果你不介意,愿不愿意当我的助理?”不想看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又不想让她跑太远,他心中立刻有了决定。“你可以帮我做研究室里的取样工作。” 上次进研究室,从那对瞬间晶亮的眼睛里,他读出她对研究工作相当感兴趣,再说,她也曾经表示自己的工作跟研究有关,让她负责取样工作,应该不算太难。 “你肯让我碰?”她压抑不住心里雀跃的兴奋情绪,充满惊喜地问。 “只要你通过我的测试。”随着她转好的心情,他紧绷的表情也跟着放松。 他顺手帮她提起脚边装满植物的锅子,她立即会意,跟着他的脚步,开始往回走。 “原来还要考试……”她咕哝。 “没你想像中难,只要细心就能做好。”他第一次像这样安慰人,换作平常的他,恐怕会大吼,要能力不足的研究员自动滚出他的团队,免得坏了整个实验。 “了解。”她扬起了笑容。 回程,忽必烈不知道又跑哪去了,两人惬意地像在散步,漫步在铺满叶子的林道上,斜阳西下,橙橘的艳色渲染出闲适的氛围。 “你一天到晚捧着那本书跑来跑去做什么?”他难得主动跟她闲聊起来。 “认识环境喽!”见他挑了挑眉,她开口解释,“靠着这本书,我才有办法分辨哪些东西有毒,哪些东西可以食用,我今天晚上打算大显身手一番。” 游星鹰静默了一会儿,语气像叹息似的开口。“如果你在研究团队里,说不定会是我最得力的助手。” 他重新找出两人之间的定位——伙伴关系。 一种可以关心、保护、照顾对方的伙伴关系,但不会涉及男女之间的感情。 “是最得力的伙伴。”她希望跟他之间是对等关系。 “这一句,等你通过我的考试再说。”他好心情地取笑。 “保证让你心服口服!”她不服气地反呛。 “我尽量不抱太大的期待。”他性感嘴角噙着勾人坏笑,似鹰般强悍的专注眼神定定望着她。 被他迷人的目光锁住,她完全无法移开视线,怔了好一会才撇开视线,故意玩笑似的说:“你可要小心到时候跌破你的老花眼镜。” 老花眼镜?他看起来有那么老吗? “我才三十多岁。”他纠正她错误的判断。 “是吗?”她假装震惊地张大眼眸,故意夸大其词,“你早上有照镜子吧” “不,你才应该确定自己的视力是否正常。”他也不动气,懒洋洋地表示,“一个大近视可当不了我的助理喔。” “哼哼,我视力好得很,两眼都零点九。”她保证,甚至赌气道:“要不要我请医生开证明给你?” 他愣了一下,随即拉开一道浅笑,边欣赏她与璀璨夕阳辉映的酡红脸蛋,边开口调侃,“最好你在这深山里找得到眼科医生。” 沈静语的学习能力令游星鹰赞赏不已。 不过教她一次,隔天她已经可以单独处理得很好,让向来对研究工作挑剔的他也无从批评起。 现在除了早餐仍由他负责之外,其余餐点与热饮全由她一手包办,且为了节省对新鲜蔬果的消耗,她主动找他协议。 两人约好每天四点多他从水潭回来后,趁太阳尚未完全下山前,带着忽必烈一起到后山采集可食用的野生食材。 结果这段采集作业的时间,变成他一天当中最期待的时光。 这段时间里,两人不一定聊些什么,说话内容也不完全都是有营养的话题,斗嘴的时候也不少。 不过大多时候,两人会一起讨论书里的植物,在一连串她的惊呼声中,搬回新鲜又营养的蔬果。 他们会像两个孩子般蹲在溪边洗净食材后,再一同进入厨房烹调出一道道真正野味十足的佳肴。 游星鹰看着眼前吃得不亦乐乎的女人,完全无法否认,她的出现不仅大大减轻他的工作量,连带让他的生活也一下子丰美了起来。 聪明、头脑灵活、令人温暖、富有生活巧思,是他给她的评语。 而从不刻意规划遥不可及的未来的他,开始觉得,此刻的生活似乎就是他这辈子最神往的生活蓝图。 “怎么了?”见他迟迟不动筷子,只盯着她看,沈静语关心的问。 “没事。”他扯动嘴角,勉强笑着回答。 明明想将她紧紧拥入怀里,让她待在身边一辈子,更想看她在自己身下申吟的娇媚模样,但理智与母亲的死却同时跳出来阻止他,将他炙热的一颗心冻起。 “真的?”她狐疑地看向他。 “等一下要不要一起去水潭?”他转移话题。 “为什么?”她顺势提出疑问。 他对她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想让你看样东西。” 理智要他离她远一点,他却又想与她分享自己最引以为傲的研究。 “什么东西?”她的好奇心被勾起了。 “你不知道吧,白天的水潭清丽……”像你。 “晚上呢?”她顺着他的话问。 “明艳。” “就跟上山看风景一样?不同时节的景色不一样。”她点点头。 “比那更美,看了就知道。”他神秘地笑了笑。 “能多美?”乌漆抹黑的一片,她就不信能美到哪去。 “说不定你会感动到哭出来。”他笑道。 “哭出来?拜托,我也看过不少美景好吗!”她摇摇头,一口否定,“除非有虫跑进我眼睛里。” “如果你哭了呢?”想起第一晚她在他怀里情绪崩溃的模样,心脏不由得猛一缩,一颗心又隐隐骚动起来。 “那我就无条件答应你一件事,怎样?”她挑衅地瞄他一眼。 “听起来勉强可以接受。”游星鹰强压住内心的悸动,努力的轻扯嘴角,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 “如果我没哭呢?”她清楚的冷静脑袋总是要求绝对公平。 “简单,我也答应你一件事。”他随口回应。 她秀气的下巴微扬,一副誓在必得的模样,“你可别反悔,告诉你,我这辈子还没因感动而哭出来过。”她对他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是吗?”他潇洒地亮出微笑。“这样只会让我更期待。” “到时候别换你哭出来。” 他闻言忍不住朗声大笑。 男人与女人的赌约,不到最后关头不知鹿死谁手。 第5章(2) 夜晚的山路寸步难行,沈静语很庆幸之前她有坚持让忽必烈跟着他,而不是让它大材小用地守在门口。 每一次因穿着他过大的登山鞋行走而险些滑倒时,要不是有他及时助她立稳脚步,适时扶她一把,她真不敢去算自己究竟会跌多少次。 但最后他还是看不下去了,无奈叹口气,长臂一捞,将她稳稳地揽进怀里,固定在他身侧,避免她跌得鼻青脸肿。 “你左手会不会酸?”她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却更能清楚感觉从他身上传来的温热体温。 她知道每次她脚没踩稳,就必须劳烦他扣住她的腰身,出力稳住她向前跌的身子。 “为什么会酸?”低沉嗓音透出一丝困惑。 “因为一直出力扶我啊,要不要换手?”她听出他语气里的不解,马上开口解释。 “不用,跟上次那包野餐全餐比起来,这简直不算什么。”他掀掀嘴,冷哼。 “上次有那么重吗?”她记得没放进多少东西,不就是两人份的午餐、下午茶,还有让他回程时垫肚子的食物跟换洗衣物……嗯,好像真的不少。 “你没试提过吗?”他诧异。 “没有。”感觉他在黑暗中瞪了她一眼,粉肩一耸,她忍住笑意解释,“反正要提的人又不是我,你ok就好啦!” 她能感觉腰上的大掌瞬间收拢,在她腰际握成拳头。 “我没抗议不代表没问题。”话从牙关里迸出来。 “既然你有问题,为什么不抗议?”她振振有词地反问。 “因为——”当时她一脸兴奋地看着他,教他不忍扫她的兴,只好抓起那包超分量、几乎跟他背包一样沉的“野餐盒”。 这教他怎么说出口? 说他不想看见失望的表情出现在她脸上?还是说他不想对她凶,宁愿默默扛下她丢过来的包袱,也不愿拒绝她那天杀的蠢到爆的烂提议? 换作别人,敢跟他提这种娘娘腔的野餐计画,他肯定毫不客气赏那人一个大白眼,偏偏提议的人是她,他实在拒绝不了。 “因为什么?”察觉他的声音一沉,她好奇地问。 “没为什么。”他的音调瞬间变冷,拒绝去思考他待她有多特别。 她识相的没有再追问,又走了十几分钟后,他终于开口宣布,“到了。” 沈静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即惊艳地瞠大双眸、微启朱唇,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美景,这彷佛跌入童话故事里的奇景令她屏住声息。 夜晚的水潭没有因黑幕笼罩而寂静,反而瑰丽得像衣香鬓影的晚宴。银色月光如同一盏夜灯,在潭面打上一层光晕。 最令她叹为观止的是——从水面下迸发而出的七彩光芒,彷佛那里正在盛大举行全世界最华美的嘉年华会。 七彩萤光辐射出水面,与柔美的月光相映,这样的美景,她生平第一次见到,恐怕也是最后一次。 见她看得发愣,游星鹰先将她安顿在潭边,等她坐下后,才附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先去采样,你慢慢欣赏。” 她被动地点点头,连他何时消失、何时再出现都不知道。 “喏!”搞定工作,他回到她身边时,摊开的手掌里有一颗七彩的宝石。 “这是什么?”她美目微睁,惊喜地伸手接过。 “怪石。”在她身边坐下,他满意地看着她充满惊喜的表情。 “怪石?”她拿近眼前打量。 “嗯,这石头会发出萤光。”他盯着她看,“美吧?” 沈静语吃惊地看他一眼,这岂是一个“美”字可以概括的? 夜很静,两人沉醉在浪漫唯美的氛围里,久久都没有开口。 “全世界只剩这里有七彩鱼蟹,而且数量正在递减中。”在她惊愕的看向他时,游星鹰缓缓陈述起一些对研究员都不曾讲过的事情。 “可是好奇怪喔,我看研究室里的七彩鱼蟹并没有发出七彩萤光啊。”她原本还以为七彩鱼蟹的命名纯粹是因为它身体的颜色。 “当然。”他点点头,“因为发出萤光的并不是七彩鱼蟹本身。” “是怪石!”她一点就通。 他勾出一丝笑意,接着说:“第一次发现这种生物的笨蛋,因为没深入研究,便取了这么一个名不符实的名字。” “所以发现七彩鱼蟹的人不是你”她很是吃惊,见他认真培育的模样,她还以为他是发现这种生物的人。 “不是,这是那个笨蛋犯的第二个错误。”他扬唇,嘴角泛出冷笑。 “怎么说?” “他以为这是一种受化学药剂感染的突变生物,没有多加研究,却不知这是新发现的物种。” “但它的确很容易让人误会。”因为它的头像蟹、身体像鱼,总让人觉得不太可能是真实存活的物种。 “这是那个笨蛋之所以为笨蛋的原因,所有真相都隐藏在表象之后。”他莫测高深地陈述。 “所以能治疗爱滋病的成分是?”她没忘记他之前说过的话。 “藏在硬蟹壳与鱼鳞片之间,一种介于硬壳、鳞片、软骨、皮肉之间的组织所提炼的成分,但这组织细胞只能在百分百的净水中生存,否则就算七彩鱼蟹活下来,那部分也会坏死……”他毫无防备的详尽解释起来,等他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想停止时,已经来不及了。 这再次印证了,在她面前,他的行动永远快理智一步。 “我可以下水看看吗?”她突然很想亲眼看看他每天晚上独享的极至美景。 “你有潜水经验吗?”他压根不想让她下水,尤其在深山的夜晚。 “没有。”她沮丧地摇摇头。 “那就不行。”他立刻驳回。 她垂下头,眼珠子滴溜溜转,突然开心地笑道:“记得我们的赌约吗?” 她倒聪明,懂得用这个逼他就范。 他皱起眉,淡淡瞄她一眼,独断地下结论,“这个不适用。” “我只要这个。”不过就是潜到水底看看,白天看他甚至没戴氧气筒就下去,她不相信这会有多危险。 “那白天再说。”他眉头越皱越深,但试着妥协。晚上视线不佳,又必须配戴整套潜水工具与照明设备才能下水,发生危险的可能性倍增。 “我就是想看夜晚水潭里的样子。”看他退了一步,她继续恳求。 “太危险了。”他坚决反对,见她仍不肯放弃,乾脆对她慎重摇摇头,“这件事没得商量。” “我不怕危险。”她伸手探向他如夜星般璀璨的眼眸,却在真正碰到他脸颊前被他一手紧紧箝制住,顿时,她笑了,“别忘了,我也可以算死过一次,对我来说,再也没有比『错过』更可惜的事了。” 听见她豁达地月兑口说出差点死过一次的话,他浑身窜过一阵颤栗!他甚至不愿去回想,她曾经离死亡有多近。 如果那时候他不在这里,如果她不是摔进水潭,而是旁边的草地上…… “你该不会真的摔伤脑子了?”他不满她满不在乎的提起死亡,却同时欣赏她的豁达。 闻言,她笑得更开心了,“说不定喔!” 自从有过一次濒死经验后,她突然觉得很多以前看重的事情都变得极为渺小,而在今晚看见如此惊人的大自然奇景后,越发觉得连自己都渺小,许多坚持与原则都变得多余与可笑,她现在只想单纯接近她喜欢的,无论是这片美景,或是——他。 她喜欢他,虽然还不清楚是不是爱…… 但至少确定那温柔的一吻后,他不仅安抚了她当时万念俱灰的心,也同时救赎了她孤单了快三十年的灵魂。 她一直不确定的是他的态度,总是对她忽冷忽热、若即若离,让她不敢在他面前毫无顾忌地表达内心深处的情愫。 现在她终于了解,如果因为害怕危险就不敢跨出下一步的话,她将可能错过美丽的景色;如果害怕被拒绝就不敢示爱的话,她只会更加后悔。 况且她明明就感觉得到他对她也有感觉,并非她单方面的一厢情愿,只是不明白究竟是什么让他裹足不前? 游星鹰紧盯着她执意为之的小脸,兀自感受体内翻涌而起的强烈不安。 她不怕陷入危险,但他怕,比她本人更怕! 拗不过她的坚持,他绷着脸为她仔细着装,教她潜水的基本要诀,下水前还再三嘱咐已经说过两次的注意事项。 直到见她别有深意地对着他猛笑,才轻咳两声,做最后确认,“确定要下去?” “下水跟无聊的活着,我选择下水。”仗着有人比她更小心自己的安危,让她的胆子变得更大。 “疯女人!”他瞪她一眼,严肃警告,“别说不吉利的话。” 沈静语从他掩不住忧虑的语气里找到最真实的关心,不禁心暖。 “亏你还是科学家,这么迷信。”她故意调侃他,觉得他似乎太过大惊小敝。 “随你怎么说,反正小心为上。”在夜色掩护下,他才敢放任自己担忧地凝望着她。 笃信科学,从不迷信鬼神的他,唯有在面对关于她的事时,才会选择“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保守态度。 最可恨的是——偏偏他每次都拒绝不了她的请求! 游星鹰跟着她下水,这几个月每天四次的拜访没白费,就算要他闭上双眼,也能正确指出水底的方位,再加上他向来注重体能锻链,少掉沉重潜水工具的他,在水中依然如鱼得水。 唯一比较麻烦的一点,他必须每隔近十分钟就浮上水面换气,戴上氧气筒的她却可持续在水底下满脸赞叹地又模又看。 游星鹰以极快的速度浮出水面换气,接着又迅速游回她身边。每次与她分开的短短时间里,他脑子里全只挂念她的安危,有时候想急了,下潜的飞快速度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重复了几次,吸进一口饱气的他决定这是最后一趟,估算氧气桶里的氧气也该差不多要用尽了,不料他游回原位时却不见她踪影! 这是两人之间的默契,她总会在他上浮换气的正下方水底等他,避免他找不到人,但这次她没有待在原地 游星鹰心头掠过一抹不祥预感,一颗心当下被滔天恐惧淹没得几乎窒息,所幸多年的研究训练让他的脑袋尽避在危急时刻,仍然有办法保持最基本的冷静。 他使力滑动四肢,凭着直觉与对这里的了解,终于在水底发现灯光,没有丝毫迟疑,他立刻笔直朝目标奋力游去—— 第6章(1) 沈静语睁开眼,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令她陷入短暂的迷惘。 “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低沉嗓音犹如大提琴拉奏的醇厚音节,迷人而动人……接着如潮记忆瞬间涌入她的脑子,她回想起那份深深的恐惧…… 游星鹰见她茫然的双眼微微瞠大,透过她眼底的那抹惊慌,他彷佛可以亲身体验她当时的恐惧。 “别想了……”他心一揪,动情地伸手抚上她冰凉的脸颊。 沈静语呆呆地望着他那双盈满担忧的眸子,回想起当她吸不到氧气时的巨大恐惧,眼前炫目的光层霎时变得模糊,转淡的色块逐渐变为遥远的背景,而她的恐惧与痛苦却越来越深…… “静语,够了,别想了。”双手捧起她失神的脸,他心底一阵抽痛。 他自责应该坚持到底,不该任她说动自己,明知道夜晚潜水有多危险,也知道她没有相关经验,却还是让她下水。 他混帐!竟然枉顾她的安危,一味只想将研究中最美丽的部分与她共享。 “是你救了我?”她伸手,覆上他发颤的手掌。 他的担心是那么地显而易见,明显到无法被他偷偷隐藏起来,她还记得昏厥前,她看见他向来莫测高深的锐眸被焦灼与不安取代,仅这一瞥,她终于可以放弃无谓的挣扎—— “抱歉,我不该让你下水。”他嗓音低哑。 看出他的懊恼与自责,她心疼的摇了摇头。 大劫归来的她,此刻对自己的感情归属再清楚不过,她爱上他了! 这个连救她两次、枉顾自身安全将忽必烈留下来陪她、为了她的安危打破不让其他人进研究室的原则、又为了不让她无聊而让她参与研究工作,他为她做了这么多,她却什么也没帮他做过…… 思及此,沈静语略嫌苍白的唇瓣悄悄上扬,身体仍有些虚弱的她,抬起纤弱的手臂缓缓圈住他的脖子,轻轻在他饱满的额头、高挺的鼻尖,最后以折磨人的轻触在他敏感的唇边落下一串轻吻。 “静——”游星鹰瞬间僵住,直觉想抽手拨开她,却怕自己力道过猛伤了她,双手改为支撑在床沿,藉此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别说话。”她以吻阻止他用言语闪避两人之间强烈的电流。 他始终逃不过她执意的亲吻,况且他也想牢牢抓住她,将她困在怀里狠狠爱她,但另一方面,却又担心她想得够清楚了吗。 她已经准备好从未婚夫身边离开,投向他的怀抱了吗?又或者她只是经历深沉恐惧,想寻找安慰罢了? 他可以等,等她真正弄清对他的感情后再进一步,也不想看她痛苦地摆荡在两个男人之间。只等她一句话,他就可以永远将她拥入怀里,或者是用尽全身的气力……放她走。 从他僵硬的身体,沈静语敏感察觉出他明明不讨厌她,却又不肯进一步的矛盾与挣扎。 打定主意便不轻言放弃的她,倏地把心一横,伸出粉舌极缓地一遍遍描绘起他好看的唇型,接着感觉到他猛然一震,粗哑的低吼声闷闷响起。 她知道自己快要成功了,晶亮眼眸闪过一丝慧黠,顿时,她身子一软,逼得他不得不出手主动将她拥进怀里,顺着这波力道,她温热的唇倾靠向他敏感的耳际,轻轻吹拂热气。 “该死!”他像被烈火烫着般,猛然别过脸。 想也没想,厚实手掌离开原本支撑的床沿,改握住她的手腕,意图将她拉离,不料她趁机施力,将重心不稳的他猛力一拉,他就这么趴倒在她身上。 虽然他很快支起身体,但仍听见她吃痛的闷哼,一双鹰眸仔细地在她拧紧眉的脸上梭巡。 “哪里不舒服?”见她一脸痛苦,一双浓眉瞬间打上几万个死结,手则慌乱地在她身上轻触,急于找出她受伤的部位。 “我没事。”她抓住他泄露出心慌的手,凑近唇边,落下轻巧的一吻。 心脏猛然一缩,游星鹰抽手并撑起上半身,再次拉开两人的距离,只是这一动,眼前酥胸半果的性感画面正好闯进他的视线里—— 亲手替她月兑下潮湿衣物并换上一件宽大运动衫的他再清楚不过,此刻她除了那件被她穿得过分性感的运动衫外,全身未着寸缕! 懊死!他愤恨低咒。 察觉自己的小肮一阵紧缩,下半身已瞬间涌上最真实的反应,而他必须用尽意志力咬牙忍住,才能克制自己不会化身禽兽扑向她。 “我愿意给你。”在刻意引诱之下,她看得出他忍得很辛苦。 游星鹰痛苦地闭紧双眼,低喃,“你不该那样说,那会让事情变得复杂。” “复杂?”她不懂他的意思。 “你确定了吗?”炯亮火热的黑眸因而显得更加深邃,此刻正眨也不眨地凝望着她。“确定你选择的是我,不是他?” “他?”谁?她眼底浮出一丝困惑。 她的疑惑被他当成迟疑,认定她是现在才真正清醒了,他满腔浓烈瞬间冷却,一个翻身,游星鹰俐落下床,头也不回地走往研究室。 她被拒绝了吗? 沈静语望着他决然离去的背影,几度想开口说话,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是她误会了吗?其实他根本没有对她产生感情,一切只是她自作多情? 棒天,沈静语醒来时游星鹰已出门。 桌上放了还热着的丰盛早点,她匆匆吃完早餐,打算直接到水潭明白地告诉他——她爱他。 昨晚她想了一整夜,到底他口中的另一个男人是谁? 这里始终只有他们两个外加一条巨犬,总不可能是忽必烈吧。 前后仔细推敲,细想之前的对话,恐怕他口中所谓的“他”,说不定根本就是那个不存在的未婚夫。 如果真是这样,就可以说得通为什么他总是对她忽冷忽热了。 这个死脑筋的,都跟他说不是新娘礼服了,她只是不想提自己的糗事罢了……不过这样说来她也有错,毕竟她没否认,还乱掰什么她跟未婚夫吵架的烂戏码,后来又一直没解释清楚…… 原想吃完早餐立刻去找他说明白的沈静语突地心念一转,临时改变主意。 她才不要这么快给他定心丸吃,就当作是他昨晚拒绝她的小小惩罚好了! 打定主意,沈静语才想起前两天一直想尝试烤饼乾,不如今天帮他做点美味的点心,顺便跟他摊牌。 如果事情发展顺利,她会要求留下来,他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做研究,实在需要人手从旁协助他。 之前不提,是因为没有立场,但昨天他的表现,让她知道他对自己并非完全无情,只是两人之间存在着这点乌龙小误会罢了。 她会在今晚跟他说明白,并留下来协助他,直到他完成研究为止。 都想好了,她整个人跟着轻松起来,哼着歌,从他装垃圾食物的柜子里翻出之前发现的做饼乾材料,开开心心地开始行动。 整理完餐桌、洗净衣服,她烤好饼乾,简单吃了一点午餐,预计他下午四点多会回来。 近五点的时候,完成工作从研究室走出来的她立刻煮了咖啡。 咖啡煮到一半,他没回来,天空瞬间暗了,冷风从窗户灌进来,她觉得有些凉意,走到衣柜前换上他的厚外套。 哗地一声,屋外突然落下倾盆大雨。 没多想,沈静语冲到屋后抢救洗净的衣物,再冲回木屋将尚未完全乾透的衣服吊起,接着她换上乾爽的衣物走到门前,引颈望了一会儿,直到墙上的钟明白指向六点,她才惶惶然回过神,模模鼻尖的湿意,心里掠过几许空洞洞的寒意。 他怎么还没回来…… 六点半,咖啡已凉,她仍在等,拼命告诉自己他只是多看了一下水潭的状况,加上天雨路滑,回来的路不好走,慢了一点而已。 八点多,因为忽必烈也没有回来,她认为他是安全的,猜想他可能是因为下了这场急雨,判断路途会更加危险,所以选择十点取样完再回来。 思及此,她扭亮屋里的灯,开始忙碌地准备起迟了的晚餐—— 第6章(2) 另一头,游星鹰原先就预计五点多回木屋,目的在于多留点独处时间让她思考情感问题。 四点多取完样,这次他打算多观察一会,之后一场无预警大雨带着大量泥沙流进水潭,就在那瞬间,他看见了令人浑身发颤的景象—— 七彩鱼蟹开始大量产卵,数量极不正常的情况令他心惊。上次发生土石流后,七彩鱼蟹明显死亡了至少三分之一,大量屍体被他捞回研究室,初步认定是水质成分骤变引起,但是不包括失控繁殖的错乱行为。 如果不是人在现场,他根本无从知道死亡前的七彩鱼蟹竟有如此变态疯狂的行为,大量雨水带走太多线索,所幸这一次他人在现场。 游星鹰持续拍摄,直到连以防万一用的小型氧气筒都用尽,他才使用支架,让摄影机深入水底继续拍摄。 第一批出现疯狂繁殖行为的七彩鱼蟹于两个小时后死亡,很快的,又出现第二批行为异常的七彩鱼蟹。 “该死!”游星鹰被眼前集体疯狂的异常行为逼出一声咒骂。 九点半左右电池耗尽,他动手快速收拾完所有器材、扛上肩,突然,忽必烈朝他狂吠,霎时,强烈的不安令他心慌。 回程他只用了平常一半的时间,直到走近到可以清楚看见木屋的地方,那从窗户透出来的温暖晕黄灯光才让他放下一路高悬的心。 就在他松口气的同时,忽必烈忽然朝木屋后方快速跑去,一路狂吠不止,这一次它警告的对象不是他——是她! 不—— 游星鹰这辈子没有这么恐惧过,他甚至吓到发不出声音,幸好双脚还能反应,拔腿朝屋后狂奔。 当下他脑中只闪过一个念头——他爱她!他不要失去她! 此刻,他恨起自己! 他责怪自己为什么不在隔天就将她送回饭店?为什么把研究看得比她重要?为什么前几天要对她冷眼冷语?第一次见面时,她刚从鬼门关回来,为什么不对她温柔点?还有……为什么要让他们在这里相遇? 如果是在大都市,就不会有这些危险,就不会有这么多意外,而她之所以会留在这个鬼地方,都是他的错! 他一路狂奔,亲眼看见忽必烈从地上咬起一件外套,是他的外套,但她说喜欢,因为很大很暖和,所以只要天冷,她就会穿上。 外套为什么会在这里? 游星鹰加快速度冲向屋后的同时,却看见忽必烈放弃似地回头往他这跑,他像突然意识到什么的狂吼,“该死!回去!” 忽必烈第一次没有听他的命令,它跑向他,咬住他的裤管,阻止他发狂似的往前奔。 “放开!”他恶狠狠地瞪向忽必烈。 突然一阵巨响响起,骇得他立即举目望去,只见刷地一声,土石流轰轰滑向屋后,不过零点几秒的时间,他已经看不见那件夹克! “该死!老天!”游星鹰朝天怒吼,双眼瞪大,眼眶又湿又红,一颗心像被人挖去般,痛得他整个人几乎抓狂。 他粗暴地甩开忽必烈,失控地冲向屋后。 他要把她救出来!立即带她回饭店、送她回台湾,让她离开这座天杀的狗屁天然岛越远越好! 忽必烈这次没有追上他,而是跑回木屋前,像在叫谁似的低吠。 见状,游星鹰停下脚步、冷静下来,心中顿时升起一丝希望的走近屋子。 活了这么久,他第一次向上天祈求……他颤抖不已的拉开门,饭菜香立刻迎面而来。 她人在屋子里吗? 视线缓慢地在屋里梭巡,每经过一处,确认没有她,他的心就又向下沉了一分,直到在床上看到洗净的衣服——难道她在这种天气,不要命地冲出去收衣服了? 思及此,他整个人彷佛遭受重击,全身僵硬地呆立原地。 不,就算到地狱,他也要把她追回来! 转身,正要跨出第一步,他就听见背后传来她的声音—— “星鹰,还要出去吗?你不是才刚回来?我在研究室听到忽必烈的声音,还以为是错觉。” 游星鹰深吸一口气,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成拳,彷佛只要这么做,他就有力量再次承受噬人心神的打击。 做足心理准备,他转头,真的是她! 她正对着他笑,渐渐地笑容隐褪,清亮美眸里浮出淡淡的困惑,倏地,他几个跨步走向她,长臂一捞,将她紧紧抱住。 瞬间被他扯进怀里,他紧拥的力道几乎令沈静语呼吸不过来。 虽然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了,但很显然是为了她而担心,这对她来说,等于是为接下来的告白注入一剂强心针。 两人坐上餐桌,在沈静语的坚持下,只花了五分钟将有起士的料理再稍微加热,搭配烫青菜淋橄榄油、蔬果总汇沙拉、火腿蔬菜汤、三杯鸡柳,一顿迟来的晚餐就这样开动了。 她盯着菜色看,要不是碍于食材的关系,只能将剩下的材料做搭配,她也不会做出这么像大拼盘的一桌菜。 “你去哪了?”他几乎被勒毙的心脏终于又能开始跳动。 他的嗓音冷郁,唯有炽热的眼眸仍留有尚未藏妥的关切。 “研究室,十点不是要取样吗?现在……”她看了眼壁钟,杏眸里的狐疑加深,“……才十点二十分。你今天没有取样吗?” 游星鹰定定看她一眼,不得不承认,她是对的。 他被一连串突发事件搞得心神不宁,才会忘了晚上十点左右,她会待在研究室里。 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他十分庆幸自己让她做了这项工作。 “有。”他低头吃了两口焗烤饭,故意不将水潭里发生的诡异现象告诉她,因为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要怎么确保她明天愿意跟研究员回去? 今天这种状况一次就够了,他没办法再次承受可能失去她的痛苦。 “那为什么这么早回来?”她蛾眉微蹙,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不对劲,但他就坐在她面前,正在用她准备的餐点,一副没事的样子。 是她多心了吗? 游星鹰停下用餐的动作,犀利眼眸凝视她许久,直到她脸红地移开与他对视的目光。 “如果你不愿意说就算了。”她调整好呼吸,重新看向他,却在他眼底看见深沉的情绪。 他在想什么?为什么出现这么疏离的眼神? “没什么好说的。”他想了半天,最后冷淡地吐出这句话。 沉默,又挤进他们之间。 表面不动声色,但他脑子里其实正飞快地运转着。 如果现在跟她说实话,又让她知道屋后被土石流淹了三分之一,以她的个性,绝对会坚持留下来帮他。 而那是他最不乐意见到的状况! 游星鹰索然无味地吃着眼前佳肴,认清她对自己的影响力,让他心底窜起一股不小的震撼。 原来她已经悄然住进他心底这么深的位置了? 想起他们之所以还能坐在这里吃饭,多亏他当初请来一票的专家,做了好几道严密的防护,让土石量不至于一次闯进屋子,但再来个两、三次,这屋子绝对撑不住。 第一次她幸运地逃过了,但第二次、第三次呢?尤其是这里大雨发生的频率越来越频繁,土石奔流的失控状况越来越令人感到可怕。 就算他在场,他都不敢保证自己有能力保护她不受到任何伤害,更何况他常常不在她身边。 没错,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尽快让她离开这个鬼地方! 尤其在看过七彩鱼蟹的疯狂行为后,那惊骇的画面顿时化作一股强烈的不安,彷佛刚才的恐怖经历是再明显不过的警告,要他们立刻离开这里。 “对了,我刚做了饼乾,要不要吃吃看?”她注视着他越发深沉的眼眸,心底无端窜起一阵慌。 “不了,我累了。”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吃饱饭,你到研究室整理一下刚取回来的资料,我泡杯咖啡,等你处理完,我们能不能……谈一谈?”她迫不及待想对他表白,同时把误会解开。 “谈一谈?”他状似不耐地蹙眉,好一会才突然冷冷的道:“也好。” 那冰冷的神情加语气,让她感到极度不安…… 第7章(1) 半个小时后,咖啡香溢满整间屋子。 想起游星鹰刚才冷硬的表情,沈静语没来由的感到害怕…… “你到底在干什么!” 一声怒喝教她回过神,她才发现热咖啡早已经溢出杯子,烫到她握着杯耳的左手。 正要抽回时,有人快她一步抓起她的手往水龙头底下放,冰凉冷水冲刷过手上灼痛的部位。 沈静语抬头,忍不住盯着他紧绷的侧脸看。 察觉到她温柔又困惑的注视,游星鹰狼狈地别过脸,不想让她发现他眼底的心疼。 “啊,你的额头受伤了!”在他别过脸时,她才赫然发现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惊愕地伸出手想查看他的伤口,未料被他一手粗鲁地挥开。 她受伤地望着他,不解明明对她有感情,他为何要这样? “没事。”游星鹰恨透自己现在的处境,他其实根本不想推开她。 但他很清楚,如果现在不推开她,万一她在这里受伤了,他会恨自己一辈子! 这时候他不禁想,如果她是个胆小怕事的女人该有多好,只要跟她说明情况,八成会吓到夹着尾巴逃走,偏偏她不是那种女人,她反而是个愿意跟他分担一切、什么都没在怕的倔强女人。 “可是你都流血了……”她皱紧眉头,心急如焚地想将他按回位子上,立刻飞奔到研究室、搬出急救箱。 “大概是被树枝割伤,死不了。”看见她为他忧心的眼瞳,他彷佛被人狠狠鞭抽了一记,伤口又深又痛,却不能喊出声,还得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我还是去拿急救箱吧。”她想收回自己还被他握着的手。 “别动!”他用更为冰冷的语气命令,表情罩上一层阴霾。 “我没关系了,我现在整只手都变冰了……”她比较挂心他额上的伤。 游星鹰不理会她,先打量她手上的状况,见无大碍,手一松,语调冷硬的开口,“说吧。” “什么?”她一时间意会不过来,只能呆愣地发出疑问。 “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现在说。”他深凝的视线落在她微讶的小脸上。 “嗯……我……”她的双颊瞬间扑上一层淡淡嫣红,低下头,顿时有些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有话快说,我还要回研究室。”他的语气充满不耐烦。 他这次不是忽冷忽热,而是明显的不悦,这让她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 “今天在水潭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吗?”她试着找出问题的症结点。 游星鹰表面文风不动,然而心中却深受震撼,讶异于这个女人竟然是懂他的。 他沉吟一下,锐利眸光在注视她片刻后,神色自若地说:“没有。” 他现在得用尽所有力气将感情一点一滴逼回心底,并不断告诉自己,只要熬过这十分钟的谈话时间就好,让她相信他满嘴的谎言后,她就能彻底安全了。 “但你的样子很不对劲。”她秀眉轻蹙。 “不说的话我要走了,没工夫跟你闲扯。”他的眼神极冷,嗓音满是不耐。 “等等——”她唤住他。“呃,你还记得昨晚你问我的问题吗?” “喔,你是要说那个。”他嘴角一勾,扯出似笑非笑的冷漠笑容。 她鼓起勇气说:“我有两件事要跟你说。” “请说。”他双臂环胸,倨傲地扬了扬眉。 “……第一件是——”她不知道他态度骤变的原因,但她希望自己的真切表白,能唤回原本温柔相待的他。“我爱你。” “什么”闻言,游星鹰高大的身躯狠狠一震,刚毅脸庞瞬间布满挣扎神色,但很快地,瞬间翻涌而起的狂喜便被他的理智再次深深压进心底,落上沉沉大锁。 “我爱你。”她走近他,不介意他双手环胸的戒备姿态,美眸直视他冷若寒冰的鹰眸。 “你确定?”嘲讽爬上他性感的嘴角。 松开原先环抱自己的手臂,他一手探向她脑后,一手大胆地揽住她腰身,将她柔软的娇躯压向自己浑身紧绷的肌肉。 “为什么这么问?”她身体微颤,被他这强势举动弄得心慌,这反应跟她想的不一样。 “我们不过才认识几天,你这么快就忘了你的未婚夫了吗?会不会太见异思迁了?” 他竟然在讽刺她? “我根本——”没有未婚夫。 没有给她辩解的机会,他冷冷截断她的话,一脸鄙夷,“本来以为你是特别的,没想到天底下的女人都一样。”话落,一只大掌从腰际滑向她圆翘的臀部,稍一施力,将她的身体完全贴向自己。 “什么意思?”她没有阻止他放肆的动作,因为她有些傻了,她从没看过这样的他。 “说吧!你看上我哪一点?钱?脸蛋?身材?”游星鹰故作恍然大悟地暧昧一笑,逼近她眼前,讥嘲道:“怎么?昨晚我没有接受你的勾引,你不甘心是吧,那今晚要不要试试再来一次?” 闻言,沈静语浑身一颤,泪意快速在她眸中凝聚,不敢相信他竟然这样贬低她的真心,伤害她的自尊!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漾着泪光的水眸燃起熊熊怒火,拒绝露出黯然神伤的样子,并直视他冷硬的目光。 “我不是说清楚了吗?”他低沉的嗓音不带情绪,一眼望进她逐渐露出恨意的眼眸,痛恨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本来想你明天就要走了,如果太激烈,恐怕你需要人背才回得了饭店,这样一来,全部人就都知道我们做了什么好事,但如果你真的这么耐不住寂寞……” 他的心从没有像此刻这般沉痛过,但他的嘴竟还能维持正常,继续吐出伤人的话—— “今晚就试试,如何?”他邪佞地扯唇,托住她臀部的手掌猛然施力,让两人的下半身更紧密贴合。“保证让你欲仙欲死……” “游星鹰,你现在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吗?”在他恶毒的讥讽下,美眸顿时盈满泪雾。 “天啊,别这么严肃!”他冷笑。“上床需要什么真心?” 沈静语不可置信地瞪着他,浑身发寒,“如果你在开玩笑,最好适可而止。”这是她给他的最后机会。 “我从不开玩笑。”看见她变冷的眼神,他的心也跟着冷了。 “如果你只是想跟我上床,为什么昨天还那样问我?”她咬紧牙根,一脸苍白地瞪着他问。 “喔,我只是不想被你缠上,才让你想想你未婚夫,当然,如果你还是想跟我上床的话,我乐意奉陪。”他出言讥诮。 “就这样?”她眼眶泛红,仅靠咬紧下唇的力道控制住眼泪,坚持不让泪水示弱地滚落。 原来他只是想确定她不爱他。 思及此,热切的心瞬间跌落谷底,什么样的柔情密意在此时都化为乌有。 “不然呢?”游星鹰佯装不解,思忖了一下,突然嗤笑道:“哦,你该不会真以为我看上你了吧?” 沈静语双手握拳,抵在他厚实宽阔的胸膛上,接着缓缓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低着头,默默不语好一会。 当静默的时间久到他的心彷佛已经痛到麻痹时,她幽幽的轻柔嗓音像从天际传来般响起—— “所以你对我的温柔是假的?” “是真的。”他决定让噬人的折磨尽快结束。 她心中一喜,陡然抬眼看向他。 “我对所有女人都很温柔,只在床上对她们粗暴。”他邪恶地笑了笑,双手移到她臀上,假装不知道她已做出排斥他的举动,像个无赖吃她豆腐。 “要真是这样,你这个男人的演技好到可以拿奥斯卡了。”她动手挥开他,后退一步,倔强的扬高下巴。 “是啊,我哪天不做这行了,也许会考虑去当演员。”他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心一直狠狠抽痛着。“况且在这深山里,不拿你找乐子,我都快无聊死了。” “我真是瞎了眼!”她双手捏紧成拳,全身抑不住地发抖。 她的话像把利刃,狠狠地刺进他心窝,痛得他几乎要弯。 他强忍住悲痛,用狂妄的笑来掩饰真正的感受,“对了,你还没说我究竟是哪一点承你厚爱?钱?脸蛋?身材?” 面对他一再的逼问,她只觉得全身发寒,“钱?你指的是这栋破屋子还是我自己跑去后山摘的植物?你确定这是你的钱吗,这不是大自然的资产?” “这么说是脸喽?”很好,他知道自己终于说服她了,不容易,但他的确办到了。 “凭你?你真应该叫帮你送吃送喝的小喽罗们给你送块镜子来。”她封闭起所有的感情,专注在反攻。 “原来是身材。”他装出一脸恍然大悟的蠢毙表情。 “身材能当饭吃吗。”她冷嘲热讽。 “它能让你酥麻。”他对自己的演技致上十二万分的敬意。 “没有它,我未婚夫同样可以让我酥麻。”她被他伤得理智尽失、口不择言。 “你——”听她提起这事,他几乎快演不下去。 想起她即将回到未婚夫身边,亲密地依偎在另一个男人怀里,他顿时感到心如刀绞。 “别再瞎猜了,不要让我觉得自己真是有眼无珠透顶!”她瞪着他,并一点一滴将对他的感情收拾乾净。“我爱你,是因为你的温柔和善体人意,对生活的喜爱、对理想的执着,还有我们那些一起散步聊天、分享的相处过程……”她停顿了一会,接着坚决道:“不过既然那些都是假的,我也就不再爱你了。” “是吗?”她不再爱他了!永远吗? 游星鹰猛地闭上双眼,她眼底的坚决深深刺痛了他。 他只好一再告诉自己,只要她安全回到她原本的世界,对他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不是说还有工作吗?额头的伤我就不费心了,如果你担心我会对你余情未了,那就不必了,毕竟才不过几天的感情,我可以收拾得很快,一下子就能忘记你。”她拿他说过的话反击。 “那就好。”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一丝开心的成分,灰败的脸色如同发丧。 终于推开她了!他守护住她的安危,却将自己推入痛苦的炼狱。 第7章(2) “我会回到未婚夫身边,会重新举办婚礼,要发喜帖给你吗?” “如果你有办法寄到这里的话……”他觉得喉头乾涩,几乎发不出声音。 “那还是算了,我不想被他知道我差点出轨。”沈静语不再看他,将视线转向餐桌上的小饼乾,感觉身上每个毛细孔都在哭泣。 不是他甩了她,而是她被自己的爱情狠狠抛弃! “你离开后……会想起我吗?”最后,他还是想跟她要一点能够支撑他继续生活下去的精神支柱……只要她一句话……随便一句,他都会信。 “想你?你是在试探我吧。”她彷佛听见一个可笑的笑话般,凄楚地笑了,一颗心凉透。“会,在结婚典礼上,我会谢谢你现在的诚实。” “很好。你原先想说的第二件事呢?”他让自己看起来自若地点点头。 “第二件事?”她眉头一皱,想了一下,淡淡开口,“那已经……不重要了。” 既然他不爱她,她有没有未婚夫对他而言都不重要了。 “是吗?”望着不愿再看向自己的娇颜,他自我折磨地用眼神描绘她的神态,收进记忆深处,紧紧锁上。 棒天,研究员在下午一点多带来大批生活用品,游星鹰则交给他们一颗外接式硬碟和几箱子的采样档案。 研究员共五名,四男一女,另外还有五位当地原住民,帮忙带路与扛送沉重的日用品。 游星鹰向众人简短的介绍过她后,便不再搭理她。 除了一个瘦高的大男孩和唯一的女性研究员对她露出好奇目光之外,其余的人只是顺从地接受游星鹰的口头吩咐——送她回饭店,协助她一起回台湾,之后也没有再多问她什么。 沈静语要自己不去在意,但昨晚哭过的痕迹相信他一定察觉到了,刚才他的视线在她略显红肿的眼睛附近打转,可他没说什么便冷淡地别开目光。 食不知味地吃着在这里的最后一餐,她已经懒得思考他这究竟是什么意思,这一切已耗去她太多精神,她累了。 “……我的绰号叫随身碟,对于看过或是听过的事情有过目不忘的能力。” 自称叫随身碟的是个一百八十多公分的大男孩,正热情地坐在沈静语身边,不断跟她说话,无奈她的思绪老是飘远。 “叫你随身碟,还有一个用意是因为你很会传播讯息。”那个五官立体的高女人补充道,随即转向沈静语打招呼,“你好,我叫钟丽婷。” 沈静语对她笑了笑,不懂她眼底的戒备从何而来? “你到现在还在记恨上次那件事?”随身碟无心机地抱怨。 “哪件事?”钟丽婷故意问出口。 “就是传出你和游先生交往过的传闻。”他搔搔头,觉得她有点明知故问。 “我哪有那么小气!”她娇嗔。 沈静语淡淡看了游星鹰一眼,他没有出言反驳,只是默默低头吃自己的东西,看来……他跟这个钟丽婷的确交往过喽? 难怪钟丽婷对她有敌意,照目前状况看来,这位美艳的研究员依然对他有情,连用餐座位都紧黏在他身边。 “……机器好用吗?”随身碟真是永远有说不完的话题。 沈静语猛地回过神,不好意思的问:“抱歉,你刚说什么?” “你不是烤过饼乾了吗,我是想问你机器好用吗?” “老实说,其他烹调方式还不错,但是烤的功能可能要再加强,我昨天试用了一下,失败好多次,粉都快被我用光了才成功,最后还因为烤盘太烫,不小心烫到手臂。” 沈静语说到“不小心烫到手臂”时,钟丽婷注意到游星鹰明显动作一僵,握着餐具的指关节泛白,她眼底闪过惊愕,下意识又偷偷打量沈静语几眼。 “最后成功就好,想当初我把这台研发中的机型搬来时,还被游先生臭骂了一顿,之后又帮他搬来那堆制作材料,他气得差点把我丢出这里。” 一点都不好!她烫伤了?昨晚为什么不说?游星鹰烦躁地扔下餐具,拿起咖啡喝了好大一口。 “所以泡面也是你拿来的?”沈静语随口一问。 “对呀,我个人很喜欢,方便又好吃,结果那一次,游先生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他压低音量说话。 “他的脾气很不好吗?”她还是忍不住想多知道一点关于他的事。 “你也知道?”随身碟惊叫,一副遇到知己的模样,见众人瞄他一眼,赶紧再压低声音,接下来的话改为贴在她耳边小声地讲,“游先生难得来实验室一趟,每次大家不是被吼,就是挨瞪!” “这么夸张?”她一脸怀疑。 “其实跟游先生那些成绩亮眼的研究比起来,他的坏脾气就显得不重要了,只是每次他进研究室时,大家的皮还是绷得很紧,但是遇到问题的就可以趁机向游先生请教,有好有坏啦!” “为什么你们都叫他游先生?” “你不知道?”随身碟一脸惊讶,但自从被警告过后,他的声音一直压得很低。 “知道什么?” “不好意思,我忘记你不是学术圈子里的人,在这个领域里,只要是大家一致推崇的伟大研究员,我们都会尊称他『先生』。”随身碟崇拜地看了游星鹰一眼,接着说:“游先生很厉害,是目前最年轻的先生,其他先生通常是因为德高望重而得到这个称呼,只有我们的游先生,才是真正的实至名归!” 游星鹰见她与旁人相谈甚欢的模样,突然感到气闷,倏地,冷着表情扬声问:“打算几点走?” “游先生您有事先忙,我们吃完后帮您稍做整理就走。”尤里斯,一个金发、看起来很可靠的斯文男人代表众人发声。 游星鹰没有说话,点了一下头,站起身时,所有人都停住了用餐动作,自然地目送他起身,离开餐桌。 “对了,”游星鹰一离开餐桌,随身碟说话的声音立刻变大了。“有一件事,不知道跟你有没有关系?” “什么事?”沈静语要很努力的压抑自己,才不会把视线飘向他。 虽然心底气他又恨他,但只要想到这是能见他的最后一面,沈静语心中仍有很深的不舍。 “昨天我们进饭店时,看到一群人在大厅起争执,好像是因为有人失踪了好几天,听说到现在还没有找到,一位老女乃女乃哭到快昏过去,还有位年轻小姐一直被骂,我听见她咕哝了一句『拜托!我连蜜月都取消了耶!』之类的话。” 沈静语一听,就知道那位年轻小姐肯定是她表妹。 活该!要不是她那张鬼画符地图,她哪会跌下山崖,还莫名其妙遇见他,丢了一颗心后,却被人家糟蹋的退回。 而那哭到快昏过去的老女乃女乃,该不会是她女乃女乃吧?她担忧地皱起眉。 见随身碟静下来,用期待的眼神盯着她,她叹口气说:“那是我表妹。” “哇!所以——那个失踪的人就是你?” “不然我没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做森林深度旅游吗?”她挑了挑眉。 “哇,你很有幽默感耶!”随身碟爽朗地大笑开来。 “谢谢夸奖。”沈静语的嘴角隐隐抽动。 她眼角余光一瞄,发现游星鹰明明都已经打开夹层柜,却迟迟没有走进研究室的意思——是忘了东西吗? “我还听见你表妹在骂一个男的。” “男的?”是表妹的老公吧。 “说什么『我把表姊交给你,你到底是怎么照顾她的』。” “我表妹真的这样说?”表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这下她真的百思不解了。 “千真万确,我是记忆方面的天才,一字不差,放心!” 谁担心这个了,她是好奇被她表妹骂的男人是谁。 “那个男人是谁?”随身碟好奇地问。 此时用餐的杯盘碰撞声明显小了许多。 沈静语哑然失笑,终于明白为什么八卦报纸的销售量可以这么好,人真的很有八卦的天性! “秘、密。”会这么说最主要的原因是——她也不知道那个倒楣鬼是谁。 随身碟听到这样的回答,整个人立即陷入被阴影笼罩的沮丧里,接着持续不懈地问她关于“秘密”的事。 游星鹰浓密的眼睫半垂,掩住眼底的激动。听她说起未婚夫的事情,他忽地觉得心跟胃都揪紧了。 “尤里斯。”他出声喊道。 金发男人立即起身,走到他身侧,恭敬地询问:“游先生?” “她——”他的声音沙哑,顿了一下,才又开口,“麻烦你了。” “请放心,我一定会安全送沈小姐回去。” “还有……如果有机会,请帮我看一下她手臂上的烫伤。” 第8章(1) 一年后,游星鹰的新药研发完成,初上市短短几个月,销售量异常惊人。 鲍司大老板决定好好犒赏员工,尾牙以宴会形式举办,规格比照中古欧洲宫廷宴,非但排场、佳肴、装饰几乎无异,就连员工们都可以免费获得顶尖设计师量身打造的礼服一件。 游星鹰隐身在二楼包厢,冷眼俯视一楼大厅。在众多宾客与员工中,他必须认出半年前到木屋攻击他的人。 半年前,所有研究告一段落、要回台湾的最后几天,他在木屋遭人攻击。 当时他正在准备早餐,忽必烈突然跑进屋子狂吠,只愣了几秒,他立刻会意,随即将煮好的早餐与忽必烈带进研究室,透过监视器,他看到五个人试图硬闯地道,经过麻醉针扫射后,倒了四人,一人不见踪影。 善于观察的他,确定自己看过那名逃走的人,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与公司大老板——也是他的弟弟游定辰讨论过后,目前已经锁定几个竞争厂商,都在今天的邀请名单中。 向来低调的他从未在公司公开亮相,除了团队里的五人知道他的真实存在之外,他在公司向来只是个传闻,基于保护目的与天生个性使然,他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也一律谢绝所有演讲邀约或公开活动。 他原本慵懒的目光,在认出大厅里的一个人后,立刻变得无比锐利。 是她!他委托三、四家征信社调查了一年都没结果,没想到会在这个场合见到她!她该不会就在自家企业里工作吧?还是她是竞争厂商的员工? 看她身穿一袭全黑的露肩小礼服,乌亮黑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让人忍不住想动手触碰那丝滑的秀发。这身黑礼服将她白皙的肤色衬托得更加粉女敕剔透,而那充满自信的步伐,更教他无法移开目光。 其实不只是在二楼的游星鹰立刻注意到沈静语,大厅里也有一堆男人急着走向她大献殷勤,争相缠在她身边,使出浑身解数想得到佳人青睐。 她没有露出不耐或拒绝的动作,一抹温柔浅笑始终挂在她美丽的脸上,突显她可人的气质。 一个男人趁说话之际将咸猪手放到她的肩上,而她则是顾着亲密地与另一个男人拥抱、亲颊。 “该死!”他低吼,眼底窜出两簇怒焰。 “先生?”原本站在一旁的保镳,立刻大步朝他走去。 他是游老板派来保护游先生安全的保镳,察觉出游先生的脸色不对劲,他立即上前探问。 游星鹰嘴角抿紧,初见她的狂喜马上被满腔嫉妒取代,看见别的男人碰她,他恨不得能亲自动手扭断那些人的手臂! 游星鹰愤怒得无法言语,全身微微颤动,似想极力甩开什么般紧紧闭上双眼,许久后缓缓睁开。 他找她多久了?大概有一辈子那么长的时间吧! 他想知道她究竟过得好不好?是不是如同他记忆中那样美丽动人?他不在乎她身边是不是有别的男人了,但他在意她是否幸福。 罢开始,他刻意用大量工作麻痹自己,却无法阻止在极度需要专注力的工作中突然分心想起她,幸好经过这一年来的训练,他的心不再像刚开始想起她时会产生剧烈的疼痛,现在他只会隐隐感到些微被拉扯的痛楚和淡淡的酸涩…… 他常在夜深人静时问自己,如果当时气候跟环境没有那么恶劣,如果没有亲眼目睹那场生物失控繁殖的骇人行为,如果土石流没有直接逼侵木屋的正后方,他会不会放她走? 答案是,不会! 他会想办法胜过她的未婚夫,他想要亲手构筑她要的幸福,唯有如此,他才能安心并同时确保她真的是幸福的。 “先生有什么吩咐吗?”保镳再次开口。 游星鹰从遥远的思绪中回过神,摇摇头,他难掩痛苦地离开窗边。 所有二楼包厢中,只有这间装有特殊玻璃,从这个位置看下去,可以清楚看见宴会厅的每个角落,一楼宾客与员工却无法窥看到房间里面。 他走到酒柜前,看也不看地随手取出一瓶酒,仰头就饮。 保镳见情势不对,默默退下,立刻差遣手下向游老板报告。 另一方面,在宴会厅里的沈静语正与众人谈笑,但事实上她脸上的笑容已快僵了。 平时检验室里鲜少交谈的检验员、研发部门里鼻子朝天的研发员、月入等同别人年薪的业务员,今天通通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不知道是这里适合谈情说爱的气氛所致,还是拜她这身打扮所赐? 她是检验部门里一个小小员工,平常在公司鲜少打扮,只求乾净整洁就好,如果知道稍微妆扮一下就会有这种效果,也许她早该这么做,才不至于放任一年前的情伤继续困扰着她。 她真恨自己竟然会这么没用,不过才短短七天的感情,难道就这么难以割舍? 不,就是今晚了,她要从这群上前示好的男人里挑出一个优质男人来谈恋爱,她不想再孤伶伶一个人了……她不想一再的控制不住想起他,一个被她告白,却压根从没爱过她的可恶男人! 四周闹哄哄的声音瞬间静下来,沈静语回过神来,才发现公司大老板正站在远远的舞台上说话,但他说了什么,她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直到如雷掌声响起,她才跟着拍手。 不一会,音乐从四面八方流泄而出,沈静语从上前的邀舞者中,挑了一个长得最帅的做为她第一个舞伴。 完全没有预警的,第二支舞的音乐刚下,大老板竟然现身她面前,向她邀舞。 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下,大老板很绅士地牵起她的手,两人共舞。 沈静语没有过度兴奋的情绪,倒是看向那张俊逸五官时,不禁觉得眼熟,不自觉月兑口而出,“你长得跟某个人有点像……” 只是大老板表面斯文,一双眼睛却深沉得令人心颤,而记忆中的他,一张脸老绷得很紧、有双鹰似的锐利双眸。 “还记得游星鹰?”低沉嗓音在她头顶响起。 这一问,教沈静语惊愕地瞪大眼,看向他。“你……为什么……” “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他是我大哥。”游定辰出言解释,“你是公司员工,应该有听说过研发部门的事。” “嗯,但我没想到你们是兄弟。”她被动的点点头。 鲍司内有传闻,研发部门聘请了一个国外知名学者合作开发出治疗爱滋病的药剂,而那名学者很低调,他跟他的团队很少在公司的公开场合露面,所以大家都对他们很好奇,她当时就隐约感觉到有可能是他! “很多人都没想到。”他跟大哥的关系向来很保密,就连他这次帮公司立下大功,也没几人知道他们真正的关系。 “所以你来找我跳舞,是因为……他?”她抽丝剥茧猜测。“有什么话他不能自己跟我说吗?” 游定辰淡笑不答,但她已从他的表情知道答案——他在这里,却不打算见她。 思及此,她努力不让人发现自她体内涌现的满满失落感。 但精明如游定辰,只消一眼便知道她把事情想偏了,毕竟他也知道她跟大哥的误会。 “你说对了,他现在是不能跟你说,而非不想跟你说,至于你想知道原因,就得先回答一个问题。”游定辰一派优雅的开口。 “要看是什么样的问题。”她持保留态度。 “你爱他吗?” “为什么问?”她的脸色瞬间苍白了点。 “如果你的答案是肯定的,那我从现在开始,最好对你恭敬点。”游定辰充满暗示性地说道。 “为什么?”她感到相当困惑。“是佩服我的勇气?还是愚昧?” “都不是,快成为一家人了,本应互相尊重。”光看她刚刚的表情,他就可以预见她与他们家,在未来将会密不可分。 一年前,兄长虽什么也没说,但那明显的改变加上从研究员那传出的小道消息,以他对大哥的了解,马上就猜出是怎么回事了。 但当他知道时,大哥早跟她失联了,他也无从帮忙起。 直到刚刚那个叫随身碟的研究员认出她,他也收到保镳的回报,这才知道他们找了老半天,其实要找的人一直都在身边,只是因为公司部门跟员工众多,大哥又鲜少出席公司活动,所以一直都没碰上。 罢才上台致词时,他比预定时间晚了半个小时,就是因为他在休息室读取她的相关资料。 沈静语,进公司两年多了,十个月前才升为正式检测员,未婚,每季考核成绩都是优等。 “一家人?”沈静语觉得自己应该是听错了,大老板竟然跟她扯什么一家人? “你先听我说,我大哥从小对人冷漠、性格孤傲,唯一感兴趣的事情就是把自己关在房子里做实验,你一定不相信,他在十岁的时候就已经培育出超过十种的混种花卉与水果。” 游定辰见她听得认真,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他在这方面的才能,我父亲很早就发现,从那时候开始,保护他的身分不要曝光便成为我跟父亲最主要的工作。” 他顿了一下,语调转为艰涩,“一直到大哥成年,我跟父亲才隐约发觉大哥对感情的排拒,虽然他渴望有人可以爱他,但他的潜意识始终害怕爱情的力量,因为,他的母亲就是死于爱情。” 闻言,沈静语惊愕地抬眼望向他。 “他母亲的前夫是位摄影师,年轻时梦想到战地拍照,两人十八岁结婚后不到一年,刚好有报社提供机会,男人便飞到阿富汗,当时战乱爆发,有传闻说他死了,他母亲守了十年的活寡,在她快三十岁那年嫁给了我父亲,谁也没想到一年后,生下我大哥的同时,男人竟然回来了。” 第8章(2)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老天爷,这种戏剧般的情节竟然真的会发生在现实生活中? “男人回来后,还是相当爱他母亲,结果他母亲就因为迟迟无法在两个男人的爱之间做抉择,郁郁寡欢,结果在大哥五岁那年,他母亲选择上吊自杀,而第一个发现的人就是大哥!” 她狠狠倒抽口凉气,全身抑不住地发抖,对他的遭遇心疼极了。 想起她曾让他误以为自己有未婚夫,难怪他会对她若即若离,最后甚至逼她做出抉择,原本她以为像他那么强悍的男人,喜欢一个女人绝对会不择手段抢过来……完全没想过他会有这样的心结。 也许他就是因为害怕她会跟他母亲一样,那时才会表现出那样的态度。 “你知道你走了之后,木屋那里陆续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吗?” “什么意思?”她的心跳,瞬间漏跳一拍。 “那里非常容易发生土石流。” “我知道,在我离开的前一晚,屋后有一小块地方被土石完全覆盖掉。”她那晚就注意到声音,只是被游星鹰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心情坏透,最后竟忘了问这件事。 “你知道?” “嗯,我隔天离开那里的时候有看到。”她解释,那时候她的心情已经乱到无法思考任何事情。 “那就是他不得不赶你走的原因之一。”游定辰直接点明。 “赶我走?”他的意思是指……他是故意对她说那些残忍的话,而不是出自真心? “后来我们又找人做了紧急稳固土石的工程,才有办法撑到他完成研究。” 闻言,她秀眉紧蹙,呼吸逐渐急促,脑子不断消化他释放给她的消息。 他到底凭什么可以这样对她?只站在她的角度替她着想,他究竟有没有为他自己想过,哪怕只有一点点都好! 那个笨男人,难道他不知道在那种情况下,多一个人在身边,他的安全就可以多一层保障? 游定辰继续说:“在他快完成研究时,还曾经遭受攻击。” 饱击?她倏地屏住呼吸,担忧浮现原本极力装作不在乎的脸。 “这些危险都是他可以预见的,所以为了你好,他选择推开你。” “为了我好?”她无奈地笑了笑,瞬间红了眼眶,“在他那样糟蹋过我的感情后才说对我好?很抱歉,你的话,我听起来觉得格外刺耳。” 她永远无法忘记他是怎么嘲笑她的告白,把她的感情贬得一文不值!那些话,在这一年之中无数个夜晚里,总是一遍遍跳出来折磨她。 “他是真心爱你的。”他强调。 “是吗?如果是这种不能同甘共苦的感情,我不稀罕!”她咬紧牙根道。 “他只是用他的方式爱你,也许方法笨拙,但你不能否认他爱你的那颗心。”他看出这两人彼此相爱,只因错的时间与地点,让所有情节失控。 “我不能接受这样,相爱的人不能一起解决麻烦,却选择隐瞒伤人,那他怎么不先问问我想要怎样的爱情?”她突然觉得满月复委屈与气愤。 “他只是想保护你。”他知道大哥就是这样的人,宁愿将所有困难的选择往自己身上揽,也不愿所爱受伤。 “保护我之前,先深深地伤害我吗?你觉得心灵的伤就没关系吗?”她冷冷质问。 “如果他不幸死了,那些伤害会带给你继续活下去的动力。” “我没那么爱他!”她嘴硬道。 “所以是他判断错误喽?就算他死了,你也能不受影响地继续活下去?” 沈静语默不作声,思绪一片混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知道游星鹰的用心,但对于他擅自决定把她推开的这一点,仍然无法轻易原谅。 如果他们两人确实相爱,就该一起决定所有的事情,凡事都他说了算,那她到底算什么?随他摆弄的布女圭女圭吗? 不,就算是以爱为名也不行! “好吧,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想想,我只想再说一点,当我知道大哥让你进研究室时,我很惊讶,大哥非常注重隐私,除了忽必烈之外,他拒绝我提供的所有保镳、佣人、协助研究的人员,但他却让你进去了。” 她心念一动,表面仍装作不为所动。 游定辰潇洒一笑,“看来我无法说动你,最后告诉你一件事,今天他不能现身的原因,有一部分是因为要指认到木屋攻击他的人,那个人虽没有机会看到他的模样,但不代表不会再来干扰他,以我们的个性,喜欢在危险发生之前便将其彻底毁灭,有道是预防胜于治疗,不是吗?” 沈静语终于躲过一个又一个永无止境的邀舞,才刚在厕所里松了口气,没想到立刻遇到熟人。 这世界真是太奇怪了,知道他们其实同公司之前,别说游星鹰跟她,连随身碟一干人等她都没遇过,没想到才刚知道就遇上了—— “是你?”钟丽婷出现在她身侧,正在镜子前整理妆容。 “你好。”沈静语一眼认出她,游星鹰传闻中的前女友。 “你也是这里的员工?” 点点头,她累得不想说话。 “哪个部门的?我以前怎么没遇过你?”这话说得刻意。 “检验部。” “喔,是检验部啊。”钟丽婷露出自觉高人一等的笑容。“之后与游先生还有碰面吗?” 沈静语摇摇头,今晚已经有人跟她提起太多关于他的事,她到现在都还没完全消化完。 她讨厌现在的状况,那么多人跟她提起他,他自己却不来找她,这样究竟算什么? “噢,那真可惜。”钟丽婷拿出粉扑补妆,斜眼睨她一眼后,带着恶意的笑开口,“游先生……他是不是很棒呀?” 这话她也是故意这么说的,因为游先生的改变她全都看在眼里。 向来滴酒不沾的游先生,竟然在把沈静语送走之后,几乎每次都要人替他带一箱酒过去。 而她的直觉告诉她,游先生是真的很喜欢这个沈静语,才会因为对方的离开而意志消沉,这让她十分火大,也十分厌恶眼前这个女人。 “什么?”听出她的弦外之音,沈静语感到一阵怒火攻心。 “别装了!甭男寡女共处六、七个晚上,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讨论一下又不会怎样。” “抱歉,没什么好说的。”沈静语气得转身就走,不懂她为什么要说这些。 “我最喜欢他发出的声音,像野兽一样的低吼,每次听到他那种原始的嚎叫,我就会双腿发软……” 砰地一声,厕所门板被人大力关上后,钟丽婷看着镜中的自己,缓缓露出一抹快意的笑。 老被同一个男人拒绝不下数十次的怨气,总算全数讨回。 沈静语从厕所出来后,没有回到宴会厅,直接躲到二楼的阳台。她一颗心乱纷纷,满脑子都是他的消息,多到她已经快分不清真假对错。 “静语,原来你在这里?” 不用转头,她一听就认出这是江枕云的声音。 一年前回到饭店后,这家伙就嚷嚷着对她一见钟情,希望她能以结婚为前提与他交往。 她不理,结果他竟然以投资合作为名频繁出入公司,不遗余力的纠缠他。 他很好,但她对他没感觉,看见他,只会让她想起表妹拙劣的阴谋、那张蠢到爆的地图,还有为了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而差点摔死的衰事! “不冷吗?”江枕云月兑下外套,体贴地披在她身上。 “我不冷。”她扬起左手想将外套还他,一伸手却反被他牢牢握住,而她越抗拒,他却握得更紧。 “静语,我已经等了你这么久,还是不愿意给我答覆吗?” “江枕云……”她叹气,这男人越挫越勇的毅力令她无奈。 “女乃女乃已经在催了。”他不忘抬出长辈压她。“静语,我是真的爱你,嫁给我,好吗?” 闻言,沈静语无声叹口气。好好说听不懂,非要她直话直说就对了? 一年前就跟他说过,他们不适合,他不听,现在反而回头怪她让他等那么久? 她正打算摊开来说清楚、给他一记当头棒喝时,没想到有人快她一步—— “阳台这里真热闹,竟然还能上演求婚剧?” 醇酒般浑厚的迷人嗓音,在她身后带着一丝调侃的响起。 是他! 她一听就立刻知道是谁,只是这次他的声音虽带点戏谑,但口气却让人寒到骨子里—— 第9章(1) 沈静语用力抽回仍被江枕云握住的手,转过身,如她所料,游星鹰从阴影里优雅现身。 他的眼神里藏有钢刃般的锐光,性感嘴角紧抿,全身紧绷的肌肉如看中猎物的花豹,连西装都藏不住。 蔽净胡子、西装笔挺的他,甩掉落拓的男人味,却更添原本英姿焕发的魅力。她一直都知道他长得不错,但没想到可以帅气到这令人为之屏息的地步。 “你是谁?”江枕云站出来将沈静语护在身后,质问的音量略小,却充满浓浓的戒备。 “想知道我是谁?你……恐怕还不够格。”游星鹰炯炯有神的视线笔直射向她,慵懒冰凉的口吻却是针对他。 “静语,你认识他吗?”江枕云气弱地询问她。 “我?”假装思忖一会,她望向他一双深邃眸子时,心一横,刻意云淡风轻地说:“我……忘了。” 她注意到话落的瞬间,他的俊脸迅速蒙上一层阴影。 “忘了?”游星鹰咬牙迸出话,灼人视线像带着滔天怒火射向她,冷冷道:“连救命恩人也忘了吗?” “先生?”此时保镳介入,恭敬地立在他身边。 “让这个男的离开我的视线。”游星鹰浑身充斥着怒气,指向江枕云。 “你——你凭什么?我可是受邀的宾客。”江枕云被保镳一手架住,愤恨地挣扎两下,却挣月兑不了。 游星鹰眯起眼,细细打量江枕云挣扎的表情与动作,与保镳交换一个眼神后,保镳似了解了他的意思,随即点头示意。 “凭他是这里的主人,二楼是私人专属休息室,这位先生,请您立刻随我下楼。” 沈静语的视线与游星鹰在半空中交缠,见保镳与江枕云往楼梯移动了,她别开视线,跟着迈开步伐。 游星鹰见她要走,感觉闷闷的胸口瞬间被莫名的恐惧掐住,心一慌,连忙低吼。“别走!” 闻声,沈静语缓缓停下脚步。 懊死的,她的理智明明叫她快走,但思及游定辰的一番话,她就犹豫了。 “既然私人休息室不准一般宾客来……”她转身,身体因愤怒而轻颤,话里带刺,“怎么?现在还不准人走?” 她气自己这么没用,被他那样用言语伤害过后,还是无法潇洒抛下对他的感情。 “我有话跟你说。”他低哑的嗓音充满疲惫与挫折,憔悴的模样布满被狠狠折磨过的痕迹。 见她愿意停下脚步,甚至回头看他,让他原本绷紧的神经大大放松了。 “但我不想跟你说话。”她敛起眉心,故意让口吻听来极不耐烦。 “就这一次。”他恳求。 那低柔的嗓音太媚惑人,她静默,怕一开口就会泄漏她仍爱着他的事实。 他对她来说,就像夜晚的水潭一样,瑰丽得让她心跳加速,却也同样危险得差点要了她的命! 她的迟疑让他不禁屏住呼吸,强烈的不安像鬼魅一样掐住他的咽喉,教他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他知道自己必须再开口说些什么。“就看在我救过你的分上?”一抹苦涩笑容浮上他嘴角。 看他这样,她的心脏像被人猛撞了一下,疼得她瞬间红了眼眶。 “说吧!”她逼自己镇定,语调轻淡,但残忍地开口,“希望不会太久。” 她知道这番无情的话伤到他了,他英俊的脸庞一僵,侧过脸,深呼吸几次,像直接面对她会令他太过痛苦般,努力调匀自己的气息。 “我刚才打扰到你跟未婚夫的相处了吗?呃,我听到他跟你求婚,我以为你们一年前就该……静语,为什么你还没跟他结婚?”他炯炯有神的目光望向她。 “我不用告诉你原因吧。”她高傲的抬起下巴。 “那如果我没有打断你们,你打算怎么回答?答应,还是拒绝?”游星鹰朝她一步步逼近,专注又霸道的黑眸锁住她。 “这个问题我只回答跟我求婚的人,那个人不是你。”她充满挑衅地回应。 寒风刮过,吹得她一阵冷颤,下意识拉紧披在身上的外套。 看见她身上罩着别的男人的外套,他眼神一黯,想起被埋在土石下的那一件。 “好,那我换个问题。”强压下心底突然涌现的怅然,他踩着坚定的步伐走近她,身高优势让他能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如果我现在跟你求婚,你会答应吗?” “不会。”她想也不想,随即回答。 闻言,他垂下目光,犀利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哀伤,“为什么?” “因为——”她深吸一口气,苦涩的道:“你伤我太重了。” 她的心被他狠狠摔过,早已碎得七零八落,要怎么去拼凑?就算拼好了又怎样?一切都无法再恢复成原本的样子了。 游星鹰倏地望向她,鹰似的眸里盈满痛楚与不舍。“抱歉,那晚我把话说重了,但我……” “我知道,如果你的目的是要我离开那里、离开你,你不说那些重话,恐怕赶不走我。”她对他凄楚地笑了笑,悲哀的想,也就是因为他够了解她,所以才能重伤到她。“刚刚你弟来找过我,他都说了。” “他跟你说了什么?”他皱眉。 “该说的都说了。”她耸肩,轻松的态度彷佛在说她什么都知道了,但一切仍然不会改变。 “包括……”他难掩紧张的把话说得很慢,“我爱你?” “对,包括那一句。”她试着让音调听起来够冷静。 但她无法否认,看着那双令她心动的眼眸,听见他亲口说出这三个字,神奇地,她心底那道整整痛了一年的伤口,正以飞快的速度癒合…… 她始终爱他啊!她从没想过自己建筑了一年的防御工事,竟然敌不过从他嘴里说出的三个字。 看她似乎不为所动,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苍凉一笑,“所以你的结论是……不接受我?” “我已经有未婚夫了。”她嘴上冷冷的说,其实内心情绪大为波动。 好吧,她其实不怪他了,但思及自己这一年的痛苦都是因为他,又忍不住想给他一点惩罚,不想这么快原谅他。 她想折磨他,就像这一年她反覆被他那番话折磨一样。 “刚才那人吗?”他皱眉,冷静的直视她。“我觉得你根本不爱他。” “胡说,我爱他!”他残酷地戳破她的伪装,教她难堪。 “说谎!”他沉痛地低吼。 他忍受不了从她嘴里听见她爱上别的男人,明知道她在说谎也不行! 罢相逢时他的情绪波动太大了,现在冷静下来,他越发觉得她的冷淡太刻意,照她的个性如果真的对他一点情意都没有,就不会留下来听他说这些了,而他想相信这件事,相信她其实还爱着他。 他的大掌扣住她纤细的肩,将她往怀里带,力道之大让那件碍眼的外套立刻落地。 “你到底从哪一点看出我不爱他?”她在他怀里奋力推拒。 “全部!”她推拒的动作令他不安,他略加施力,更将她牢牢锁在胸前。 他决定了,她要的温暖、她要的幸福,全都得由他来给才行! “全部?”她好不甘心,他果然相当擅长观察,让她连这小小的报复都显得如此狼狈。 “不然你回答我,如果你爱他,为什么拖到现在不跟他结婚?” “谁说我不跟他结婚的,”她恨死他笃定的口吻,让她觉得自己被他吃得死死的!愤恨的瞪他一眼,她用力挣月兑他的怀抱,冲向楼梯口,“我现在就去答应给你看!” 他抬手扣住她手腕,心焦的说:“你就这么想气我?你就真的想嫁他?” “对!”她用力甩开他的禁锢,高扬下巴,挑衅地问:“怎样?后悔自己冒出来为我强出头了?” 怕伤到她,他控制好力道慢慢松手,自责地看着她纤细的手腕出现一圈红痕。“不,我庆幸自己有阻止你,因为你不能嫁给他。” “我不能?笑话!”她转身,快步走向楼梯,她现在就要用行动告诉他,她究竟能不能嫁给别人! “这次我不会放你走的,我已经没有放你走的理由。”他追着她来到楼梯间,不再抓住她是怕又会伤了她。 第9章(2) 走到一半,像突然想起什么,沈静语放慢脚步回头,看见他仍紧跟着她。 “你确定还要继续跟下去?”她没忘记游定辰说过的话,他不适合露面,那会给他带来危险。 听她这么问,肯定是连他为何得待在二楼的原因都知道了。 “你继续往下走,我就跟。”冷淡的表情明白告诉她——他不在乎。 “你就这么喜欢惹祸上身?”她气得牙痒痒。 “只要对象够值得。”他耸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模样。 “一个即将嫁给别人的对象也值得?”她恨透自己比他还在乎他的安危,这……这简直就像在示弱嘛! “你为什么还是不懂?”游星鹰深邃黑眸发出晶亮光芒地望着她,“你刚刚已经错失嫁给别人的最后机会了,我不会让你嫁给我以外的男人,除非我死!” “好,我们走着瞧。” 他不说话,只是微笑,甚至可恶地摆摆手,请她继续向前走。 “别以为我不敢!”她双手握拳,气愤的又向下走了三阶楼梯,回头一看,他果真又跟上来。 “我也是认真的。”他对她诚挚地笑笑。 “你到底怎样才肯放过我?”她火大地叉腰,狠瞪着他。 “跟我上楼。”他眼神专注的盯着她,口气透露出浓烈的渴望。“我想跟你好好聊一聊。” “好熟悉的台词,真讽刺。”是她告白那晚的开场白。 “你有两个选择,一是跟我上楼,二是再多走几步离开这里,但我会跟着你,反正只要我被人盯上,相信很快你就可以摆月兑……” “摆月兑什么”她怒不可遏地打断他,喝斥,“你这人是怎么搞的?竟然拿自己的生命安全来威胁我?” 听他这么说,她已经预见自己兵败如山倒的惨况! 明明就已经决定要小小地折磨他一下,没想到自己这么不争气,听见他用满不在乎的口吻说着要让自身处于危险中,她脑子就跟着冒火,心也不争气的软了下来。 原来爱上一个人的感觉是这样,不管之前对方对自己做过什么、自己又怨了他多久,在知道对方是真心爱着自己时,那些痛苦的折磨顿时都可以不再计较。 “我没有威胁你。”他皱眉,知道她故意扭曲他的表白。 “哼!”她气怒的咬着下唇。 “我只是在赌。”他的眼眸平静无波,表情坚定。 “赌?”迎向他烫人的目光,她在心中轻声叹息。 “赌你对我的爱。”他把自己的真心,摊在她面前。 他倾吐的寥寥几个字,却深深重击她的心,她眨了眨眼,连续深呼吸好几次,才能勉强稳住几乎要瘫软的脚步,承接住他扔来的震撼。 他怎么可以这么奸诈,用这样教人动容的话语让她彻底沦陷。 她一颗心慌乱地跳动,目光不敢看向他,怕在他眸里看见仍深爱他的自己,脑子快速搜寻,却苦思不出一句能够漂亮反击的话…… “就看一下,不会有人知道。” “这样不好吧,又没有人过来这里,要是被老板看到……” “拜托!你不好奇吗?” 听到对话及楼梯口传来的脚步声,沈静语慌了,她转头看他,却见他气定神闲地凝望着她,丝毫没有想移动的意思。 气死人了!她的挣扎没有维持太久,在声音逐步逼近的两秒内,一把抓起他的手往楼上冲。 游星鹰没有阻止,任由她拉着自己快速移动,望着她急切拉着自己的手的模样,他能感觉心底那空寂的破洞,正慢慢织起温暖柔软的疗伤保护膜。 “哪一间?”望着好几扇相似的房门,她扭头,皱眉问他。 她只想着把他塞回房间里,他一安全她就离开,一心多用的结果让她差点又跌到。 幸好他动作快速俐落的牢牢勾住她,让她芬香的柔软娇躯密合贴向他,就像每次他带她走山路时那样,充满强势又温柔地守护。 一瞬间,过往亲昵的回忆如潮水般奔腾涌向他们,两人的视线不自觉对上,同时在对方眸里找到当时的悸动。 游星鹰盯着她水女敕的唇瓣,想起吻她的感觉是如何美妙,接着看向她雪白的颈项、纤细的肩,一想起刚有男人碰过她便教他妒火中烧,双臂稍一使力就将她揽进怀里。 在她轻呼声中,他低首,霸道地吻住她的唇。 在她发出抗议声浪前,便被一股强势的力道拽向一堵坚硬宽厚的胸膛,鼻翼间顿时溢满他独特的男人味,她的心不禁狂跳不已。就是这熟悉的味道,在她遭遇人生中最可怕的危险时,提供她最强而有力的安全感。 一瞬间,她折服了,或者该说,她等这个吻等得太久了。 她现在不想多想,此刻只想抛开理智,跟他好好爱一场…… 回到平静生活的她,才发现最大的遗憾不是自己的告白换来他的残忍羞辱,而是她每晚明明看见他眼底无声的渴望,却装作不知道地跟他道晚安,而他竟也包容她、尊重她,跟她微笑道晚安,才回到研究室那张简易的床上。 “等……等等,先进去房间……”虽然被他吻得头昏脑胀,她仍敏感地听见有人逼近。 游星鹰抱紧她,那狂猛的力道像要将她揉进体内般,接着两人交缠的身影闪进门后,关门、落锁,动作一气呵成。 她被他压在门板上,在她存心纵容下,两人吻得难分难解,急促的喘息声回荡在华美的包厢里。 她从没有过这种感觉,每个毛细孔都抑制不住的颤抖,彷佛这个世界已经不存在,连她背后抵住的门板都是假的,她的感官世界里只剩下他和他的热吻、强而有力的心跳…… 令她销魂的从她的肩膀一路下滑,他的抚触极缓、极轻,像在戏弄她一般。 她渴望的晶亮眼眸上扬,紧紧揪住他有些狼狈眼神。 “别这样看一个男人……”他俯视她的眼神里充满过度压抑的痛苦。 她看到他额上冒出的薄汗,浑身肌肉更是紧绷僵硬如钢,知道他是不想伤了她……轻轻地,她笑了。 伸出双臂,这次换她主动圈住他的脖子,在他惊愕的目光下,踮起脚尖,将自己柔软的身体迎向他,重重吻上他性感的嘴唇。 她的主动无疑给他打了一剂强心针! …… 第10章(1) 游星鹰以为一切雨过天晴了,没想到沈静语竟开始躲着他。 打手机不接、送礼被退、送花被瞪、写mail不回,天天到公司门口堵她,她不是装没看见,就是不甩他。 一开始情况没有这么糟,他知道她只是还在生气,闹别扭罢了,但自从她发现江枕云是在木屋攻击他的人之一后,就越闹越僵了。 没错,他在阳台明明已经认出凶手了,却仍让她提心吊胆,是他不对,但他不后悔,因为这是他唯一想到可以缠住她的方法,现在只能冀盼用诚心感动她,让她心软消气。 最近他每天进公司的高频率现身行为已经被弟弟游定辰警告,但他就是想离她近一点。 将身体放松靠向皮椅,游星鹰从怀里掏出手机打开,重复观看前几天两人互传的简讯。 第一封是公司尾牙的隔天,那时候她还会说笑—— 在忙吗?要不要出来吃个饭?我在你家楼下。 不要!我的脚到现在走路还会抖,不想走出去被人抓包。 这封简讯她回得最快,半分钟不到他就收到回覆,让他顺带回想起那天晚上的激情,以及那个被他抱上车送回家的可爱女人。 接着没过两天,他收到她唯一主动传来的简讯—— 我刚看到新闻报导,攻击你的人是江枕云,是真的吗? 嗯。除了这个字,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果我没问,你会主动告诉我吗? 不会。他觉得自己应该再多说些什么,但说漂亮话一直不是他的强项,结果报应马上就来了—— 他是因为我而知道了你的位置,对吗?你救了我,我平安回饭店后,却让你陷入险境了是吧? 不是,我打给你,拜托你接电话,我们用说的。 我不想跟你说话。 拜托,接电话! 他记得自己被她吓得连续打了好几十通电话,却通通被她残忍地挂掉,过了很久之后,她传来简讯,正式将他狠狠一把推入地狱里—— 他不是我的未婚夫,但我也不会跟你在一起。我们就这样结束吧。 别这样,让我们谈谈,难道你忘了那一晚? 接下来这一封,她隔了好几个小时后传来—— 上床不需要真心。 从此,她连简讯也不愿意回覆他。 明知道她是故意拿他当初说过的话来伤害他,但他还是深深地受伤了! 最后他像只困兽,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幻想哪天如果她愿意来找他时,他可以在离她最近的位置等待她。 “静语?” 陌生的男人嗓音,不是他。 沈静语好奇地转头,就见一个身材高大的大男孩快步走向她。 “你是——”她只觉得对方眼熟,却迟迟叫不出名字。 “随身碟,我们在木屋聊过天,后来送你回饭店。”他对她笑得很热情。 “我想起来了,你是他……呃,游先生的研究员。” “对,抱歉,现在有空吗?”这一次没有漫无边际地闲聊,随身碟难得正经的问。 “现在是午休时间,不是吗?”在公司堵她,又刻意挑这种时间来问她,就算她不想跟他多接触,也要说有空才不显得尴尬吧。 “我们一起吃个饭,如何?” “好吧,边走边说,你找我一定有事,对吧?” 两人朝地下室的员工餐厅走去。 “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想跟你说点事情。”随身碟对她一笑。 “跟游先生有关?” “嗯。” 两人各自拿了一些菜,选定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边吃边谈。 “不问我是哪个游先生?”随身碟问。 “你会跟我谈的恐怕只有一个吧。” “没错!他就是我心目中的神!” 真是孩子气。沈静语笑看着他。 “游先生这几天心情很差,老关在他的办公室里,连研究也不做了。” “喔?”敢情他是来当说客的? “有件事你一定不知道。”他有些故意卖关子。 “你告诉我,我不就知道了。”她不以为意的开始动筷吃饭。 “我告诉你,但你要保证不生气。” “所以你接下来要讲的是会让我生气的事?” “那要看你怎么想……”他搔搔头。“反正就是当年你离开木屋后,发生的一些小事情。” “土石流还是被人攻击?” “不是这个,外来的攻击不会真的伤害到游先生,游先生是何等聪明!”随身碟骄傲的表情,像每个谈及偶像时的fans。 “那你究竟要说什么?” “酗酒。”他公布答案。 “什么?”她秀眉立刻打上几个结。 “你离开后,游先生让我们每次都帮他带一箱酒过去。”听说酗酒会使人变笨,这一点让他感到最忧心,所以他决定把这一切通通告诉她。 偷偷观察游先生这几天的表现,他知道只有眼前这个女人可以拯救那颗暂时被爱情病毒入侵的脑子。 “他要你们带,你们就乖乖带给他?”她对自己听到的话简直不敢置信。一个喝了酒的人,怎么能冷静地跑去潜水、做研究? 连她这个门外汉都知道,这、很、危、险! “……不能违抗……神的旨意……”随身碟摆出哀兵政策,另一个很会赚钱的游先生告诉他,这样可以说服她。 为了他的神,要他跳火圈都愿意,何况只是小小扮演一下弱智,小事一桩。 要不是知道这个随身碟真的很崇拜游星鹰,沈静语绝对会拿起桌上热呼呼的汤倒在他头顶!竟敢跟她扯什么不能违抗神的旨意,在她眼里,他只是个普通男人,遇到危险也有可能送掉小命的好不好! “所以你现在算是在跟我打小报告?”她没好气地问。 “不是。”趁她不注意,随身碟朝某根柱子后偷偷使了个胜券在握的眼色。 “不是?”她不解地挑了挑眉。 “我是来向你讨救兵的……游先生这几天不知道为了什么事,又开始把自己闷在实验室里喝酒,已经连续好几天了,我们试着劝他出来,结果……”他委屈地看她一眼。 她听懂了他的意思,感觉体内有把怒火狂烧,“那那个叫什么钟丽婷的研究员,不会进去劝一下吗?” 这几天她独自生闷气的原因有三个,第一是自责,他因为救她而危及自身安危,反而遭她责怪埋怨,这教她对自己有些生气。 第二是气他的隐瞒,江枕云就是攻击他的人,他明知道却不告诉她,还要等她看见闹大了的新闻去问他,他才肯承认这事。 但第三才是最严重的一点,让她在心里气个半死! 直到包厢事件两、三天后她才惊觉,那个钟丽婷在厕所里跟她说的那番话,竟然有可能是真的! 所以她才暂时不想跟他联络,是想让自己沉淀一下,再找他说个清楚。 “钟丽婷?”关她什么事?随身碟不解地搔搔脑袋,接着说:“她跟我们一样,通通被吼了一顿赶出来!静语姊——” 她狠狠瞪他一眼。这小子叫得可真亲热!谁是他姊呀?八成是受过高人指点,不然不会这么有条理地说服她。 “游先生他不能再这样喝下去了!”他硬着头皮继续说:“根据医学研究报导指出,他再像这样喝下去,很快就会酒精中毒,酒瘾最难戒了,不但有损记忆能力、思考能力,又伤身体……” “停!版诉我他在哪里?”她双手往桌面一拍,立刻站起身。 “b栋大楼,最高那层,这是小弟的识别证,请用。”随身碟双手奉上自己的识别证。 沈静语毫不客气地从他手中接过,便像一阵风般的旋出餐厅。 见状,随身碟开心地咧嘴大笑,一抹颀长英挺的威严身影走出柱子后,朝他伸出大拇指,他也回敬一个举手礼。 其实他刚刚撒了一点小谎,在他心目中有两个神——他们刚好都姓游…… 沈静语一路过关斩将,刷过n道防护门、检测门、隔离门、除菌门、防火门……还有一堆她搞不清有什么作用的门。 每经过一道门,心里头的火山温度就上升一度,等到她站在挂着他名字的门板前时,体内高涨的怒气已经到达一触即发的地步! 她连做几个深呼吸后,轻敲门板。 没回应。 她又敲——还是没回应。 懊不会是醉死在里面了吧? 思及此,她怒极,开始疯狂敲击门板,直到刷地一声,门突然被人拉开。 “找死是不是?通通给我滚!” 游星鹰果真如随身碟说的那样,真的会拉开门出来吼一顿。 她气定神闲地扬眸,瞅着他。 沈静语果然在他身上闻到酒气味,他是嫌她罪恶感还不够重吗? “确定要我滚?”她的语气淡然又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听到她的声音,烦躁的野人瞬间清醒,马上压低视线,一见是她,脸上阴郁一扫而空,他急切地伸出手想握住她的手,却被她技巧性地闪开。 “我不是说你!”他焦急地辩解。 “站在门外的就只有我一个,不是我,是谁?”她人小气焰高,淡淡瞄他一眼后,大摇大摆地走进他的专属研究室,状似随意地打量起来。 第10章(2) 走到酒柜前,她不禁皱起眉。 这一整柜的酒是怎样?他是在进行新研究还是正在进行慢性自杀? “我以为又是那些烦人的……”他看见她正盯着的东西,顿时有些气弱。 “这是什么?”她看着酒柜明知故问。 “……装饰。”他回答得支支吾吾。 “装饰?你可真有雅兴。”沈静语对他和蔼地笑了笑。 这反而教他全身打了一阵莫名的冷颤。 “你把装饰品打开,放到桌上做什么?”她拿起摆在他桌上的酒瓶,在他面前晃呀晃的。 很好,剩下三分之一,看他怎么自圆其说。 “……试味道。”他小心观察她的反应,隐约感觉得出来,她好像是为了酒来的…… “试味道一口就够了,你怎么好像这一口特别大口,一口气喝掉三分之二呐!”她朝他笑得像个天使。 “我是有点心烦。”他挫败的承认。 “烦什么?” 他默不作声。 “因为我?”她又问。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他把隐忍了好几天的问题问出口。“我不会跟你分手的!” “我没有要跟你分手。” 闻言,他心中一喜,正要开口,她一句话却让他重新跌回地狱—— “我们只是上床,又没有正式交往,何来分手之说?” “我是真心的!”她还不明白吗,他对她是认真的! “你对每个上过床的女人都是真心的吗?” 游星鹰不懂她为什么这么问,深邃黑眸直盯着她看,专注的模样彷佛急着将她看透。 “对钟丽婷也是真心的吗?”不受控制的,她心底冒出酸泡,话月兑口而出。 “我没碰她。”他皱眉。 “你确定?”她一脸狐疑,毕竟那个女人说得太像真的了。 “除非我酒精中毒,还得了失忆症之类的。”他一脸冤枉的看着她。 “说到酒精中毒,你到底喝了多少酒?你就非得把自己搞到酒精中毒不可?”说到这个,她就更气! “就凭那点酒……”他表情充满不屑。 “你到底要不要戒掉?” 哪有什么戒不戒的问题,他根本就没上瘾。 “我根本没——”他急着解释清楚。 “不戒就算了!”说着,她转身,眼看就要离开握上门把。 “我戒!”他一把扣住她手腕,将她拉到胸前,双臂缠上她腰间,牢牢锁住她的身子。 “很好。”顺利得到她要的保证,她的态度有些放软了。 “我要重申一点,自从认识你之后,我没有跟任何女人上过床。”就凭她刚刚的态度,他想自己必须把这点说清楚。 “谁问你这个!”她低哼,只是一阵红潮冲上她的脸,她低垂着头,不想让他看见。 “我以为你在意。”抬起她的下巴,他顺利从她的小嘴上啄走一吻。 “我是在意,但……”她的脸更红了。 虽然还有些介意为什么他要如此纵容钟丽婷,但既然他说没碰过钟丽婷,她就相信;他说,认识她之后,没有跟任何女人上过床,她也相信。 算了,谁让人家都说恋爱的人是傻子! “什么?”游星鹰见她脸上的红晕加深,就更想知道她究竟想问什么了。 她想了一下,叹口气,“算了!” “不要算了,跟我说。”他积极鼓吹。 “这件事就算了,我想问你另外一件事。”她正色道。 “为什么要算了?这样我会一直猜。”他表达出满腔不满,严正抗议。 他看出她有事瞒着他,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他想知道她所有的情绪,包括开心与不开心的。 “我现在要很正经地问你另一件事,你要好好回答我。”沈静语直接跳过这个话题。 “我的回答一直都很认真啊……”就算她不告诉他,他也一定会自己查出来的,游星鹰在心中暗暗下了决定,他不要她有任何不开心的地方,无论是什么事他都会帮她解决。 “说真的,你……有没有一点怪我?”她看着他的眼睛问,心底忐忑不安。 “怪你?”他困惑地皱眉,想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是吗……”虽然有心里准备,但心还是受伤了。 “当然。”他大力点点头。“为什么躲我?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立刻修正。” 他居然以为她说的是这个?这个男人存心气她的是不是! “我现在说的不是这个!”她简直被他打败。 “我比较在意这个。”他咕哝。 “我是说,知道凶手是江枕云后,你不怪我间接害你被人攻击吗?”她直接讲明,免得又被他左闪右避地绕开话题。 “那家伙凭什么让我怪你?”他不屑地冷哼。“你知不知道那个笨蛋为什么跑来找我麻烦?” 她摇摇头,不就是为了他能创造出可怕效益的研究吗? “说来好笑,其实他压根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只觉得我神神秘秘在森林里做些不能说的事,他以为我在挖宝,不然就是埋什么珍贵的东西,笨到让我简直懒得动嘴皮去骂他。” “啥?”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我以为他是知道你在研究新药才这么做,因为江家——” “没错,因为江家有投资生技产业。”他接下她的话,接着一脸无言的说:“所以江家就成了我跟我弟锁定的名单,并阴错阳差的邀请他来参加尾牙,没想到凶手是抓到了,事实却有很大的出入。” 沈静语愣了一下,随即难以相信地狂笑。 真是冤枉!好好一个天才研究员,竟被当成什么投机分子看待,但最可笑的还是江枕云,这家伙从头到尾都是丑角一枚。 “别笑了,会伤到我的自尊。”见她完全不甩他,他皱眉,不悦地命令,“喂!我真的受伤了!”这次他很认真地抗议。 “抱歉,前几天晚上,我说了伤害你的话。”她看着他,明白他把话题扯开的用意。 这就是这个粗犷又孤僻的男人的温柔——教她怎么有办法不受他吸引 “彼此彼此,我之前也伤害过你。” “但却是因为我害你被攻击,如果不是因为要送我回饭店,随身碟他们也不会让江枕云锁定跟踪,就不会害你的位置曝光,更不会——” “别说了,我都说不怪你了,以前种种就算我们扯平好不好?”他不想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现在他只想好好专心的爱她、宠她。 “好。”看着他一脸诚挚,耳里传来他的低声劝解,她的眼眶倏地一红。 明知道她故意想报复他,才说那些伤人的话,他却从没想过要怪她、气她,他到底是怎么培养出这样的好气度? 反倒是她显得小气巴拉的,老是抓着当初被他伤害过的事实,理直气壮地朝他猛攻。 “难得你这么好说话,我可不可以再问一个问题?”他再接再厉,趁她一副深深感动到的样子,打算小小得寸进尺一下。 “不行!”她很有警觉心的冷冷瞄他一眼。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所以——不行!”想也知道他想问她刚刚没说完的那件事。 她既然已经决定相信他,就不该让自己的情绪影响两人之间的感情,就算她还是很介意钟丽婷说过的话,但是反正他们现在已经雨过天青了,那个女人根本不会成为威胁,所以这件事也没有说出来的必要了。 “别这么难相处,我很擅长观察,再怎么说也是做研究出身的,不管你有什么问题,我们都可以一起研究——” 她踮起脚尖,主动送上香软热吻,一秒后,他反被动为主动,将这几天来累积的思念,化做这深长浓烈的一吻…… 躺在他充满男性阳刚味道的臂弯里,她想,曾经破碎的真心也可能复原,只要爱情仍然存在,幸福就不会走远。 尾声 两年后。 游星鹰不再到大楼工作,却天天驾着跑车接送沈静语上下班,游定辰得知消息后,将别墅里原本的研究室扩充,引进当代最新的研究仪器,并聘请未来大嫂加入机构中最保密、最精英的研究团队。 结果,游星鹰依旧每天开着跑车到处跑,唯一的差别是接送点换成自家别墅,为了心底那点私心,他将其他研究员的工作重心放在机构内,唯独她,工作地点永远是他别墅里超先进的研究室。 值得一提的是,尽避亲亲女友不肯说,他最后还是凭着过人的观察及组织能力弄明白她那时不肯说清楚的事是什么了。 钟丽婷虽曾放出与他交往过的风声,又向他告白过无数次,但因为他压根就不在意那个无足轻重的人,别人怎么想他也无所谓,只要能做好研究就好,所以也没纠正或制止过她,直到得知那个女人竟故意说些误导静语的话,害她心里不舒服,他才火冒三丈的打算开除钟丽婷。 虽然后来静语帮她求情,他还是把那个讨人厌的女人调离了他的研究团队,并放话以后他的研究小组不再接受任何女性,永绝后患。 尽避静语笑他小题大作,但她笑眯了的双眼让他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的,同时也警惕自己,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了,说话行事要更多加注意留心,以免让他心爱的静语受了什么委屈。 “这份数据分析起来不太对劲。”沈静语手里抓着一串长长的数据列表,椅子旋过九十度,倾身靠近他。 “喔。”他显得意兴阑珊地淡淡看了一眼。 “问题在哪里?”她问这句话时,眼睛还紧盯着手中的数据不肯放。 “我们说好今天不谈研究的。”他低沉的嗓音显得怏怏不乐。 “我知道。”她微蹙起眉头,不懂一向也很enjoy在研究里的他,今天干么突然这么排斥工作。 “你不知道。”他闷着语调开口。 如果她真的记得两人前几天的约定,现在的行为就可以解读成漠视他的存在,或是不在乎两人之间的约定。 “我知道我们今天要讨论婚礼的事情,可是这份数据我们已经等了好久,今天终于——”她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他俊脸猛然一沉。 “跟我等你的时间比起来,这一点都不算什么。”他不悦地皱了一下眉头,显然不满他的女人居然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工作上。 “所以你现在不肯拨个几秒钟看一下数据?” “不是。”他摇摇头。“只是我比较想跟你讨论有关婚礼的事情。” “但是我真的很好奇你手底下那批天才都搞不定的数据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她露出甜蜜的浅笑,接着离开自己的座位,窝进他充满安全感的宽大胸膛。 他永远拒绝不了她任何的请求,现在也是! 游星鹰在心底深深叹口气,接过数据表,瞄了两眼便道:“叫他们把变项三抽掉,直接用变项一、二、四、五、六下去重跑数据。” “这样就可以了?”她抓起身边的电话,开始拨号。 “不确定,”他眼神犀利,但说话语气透露出一丝浅浅的无奈。“直觉告诉我这样可行。” 他很悲凉地发现,这女人真的比他还投入工作。 “你靠直觉做研究?”她两、三句话快速解决掉电话,丢掉手中的报表,双手改为圈住他的颈项。 “这可不是人人都有的特异功能,需要大量的经验累积跟一颗好用的脑子。”对于终于获得她所有注意力这一点,游星鹰满意地笑开来。 “既然你可以自己搞定,为什么要先让他们去试,这样不是很浪费时间吗?”她轻声问,原本高度运转的脑子因他充满魅力的男性笑容,顿时化作一摊烂泥,只能傻乎乎地望着他带电的眸子微微发愣。 “怎么会。” 他突然神秘地笑了,令她不禁又是一愣。 “怎么不会?这样一来一往,再加上他们重新思考、讨论、跑数据的时间,如果你愿意一开始就接手做,不是更加事半功倍?”她分析给他听。 “但我短时间之内恐怕没有很多时间去碰研究。”这就是他积极培养人才的主要原因,如果不从他们之中挑个人接手研究计画,他要怎么带她去环游世界、玩遍地球上的几大洲,他可是打定连快要消失的南极洲都不能放过的。 “为什么?”她不解地问,还以为研究是他的最爱。 “从小做研究到大,现在有点腻了。”她的出现改变了他。 “你不喜欢做研究了?”她的表情有些吃惊。 不是,只是他现在的重心是她,不是研究。 游星鹰深情的眸子在她身上打转,“这个我们以后再谈,现在可以讨论婚礼的事了吗?” “我以为你都安排好了。”比起研究,她显然不认为这有什么好讨论的。 “我是,但我需要你做最后确认。”他伸手拿过桌面上的一叠资料,把整个婚礼的相关企划拿给她看。 他不想毁了自己的婚礼,在感情的世界里,太过自信与自以为是对感情往往只有扣分效果。 丙不其然,她才刚看了几分钟就发出不满的哼声。“这是怎么回事?” “哪一部分?”他问,同时庆幸自己有先请太座大人过目,成功避免掉一场很有可能发生在婚礼当天的争执。 “礼服。”她抬起脸,充满不解的目光飘向他。 “你不要鹅黄色的礼服吗?”他一项一项求证,严谨的态度跟做研究时的他没两样。 “我要。”她其实有点讶异,他居然记得当年她胡诌的话,而且还付诸行动。 “所以问题出在我这边。”他一脸了然地点点头。 “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穿什么颜色。” 从这一分钟,辩论赛开始。 “我以前不是跟你解释过,我觉得那样看起来很——” “蠢。”她立刻接着说了。 “很高兴你还记得。”他对她露出感激的微笑。 “我当然记得你所说过的每一句话。”她也对他笑了笑。 听在他耳里,这句话的威力就像她说“我爱你”差不多,他极为满意地笑开了。 “我也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他同样大方展现爱意,并低下头,迅速在她丰女敕的唇上啄走一吻。 甜蜜的氛围顿时包围住两人,浓郁的幸福感将两颗心圈拥得更紧…… “但你是我的新郎。” 她脸上的微笑越来越甜,看在他眼里,却越来越显得危险。 “婚礼当天,除了照镜子的时候,看你最多的人其实是我,不是你自己。” 低头望着她闪闪发亮的杏眸,游星鹰心头突然掠过一阵不好的预感,他有预感自己恐怕赢不了这一回。 “还有,婚礼通常是为了女人而举行,不是男人。” “这——”他在学术界辩才无碍,却唯独在心爱的女人面前吃瘪。 见他仍努力试图挣扎,她微笑抛下最后决定关键的一句话,“而且我一点也不觉得白色燕尾服蠢,相反的,我觉得那样的你一定会帅到翻掉!” 游星鹰深情地凝望着她脸上自信十足的笑意,同时看见胜利女神已翩然站到她身边去了。 两个月后,两人在台北举行盛大的婚礼。 婚礼上,沈静语穿上鹅黄色的新娘礼服,至于游星鹰究竟穿了哪一款礼服……那还用问吗?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