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豪的脱单计划》 楔子 黄沙漫漫,血流成河,怵目惊心的战场,宛如人间炼狱,士兵与战马尸横遍野,混乱堆砌成一座座骇人的丘陵。 男人单脚跪立在尸首群山间,左手紧握一把长剑,染血战袍不断渗出汩汩鲜血,自手臂沿着手握的剑柄往剑身缓缓淌下,一滴滴落入黄土中。 染血的脸庞,紧拧的剑眉下,一双黑眸定定凝视前方,右手抚着系在左腰侧的匕首,用最后一丝力气,喃喃道:“等我……朝颜……无论多久……我一定……一定……回到你身边……” 沉重身躯再无法以插入土中的长剑支撑,他往前一扑,腰带被扯断,挂在腰带上的匕首,落出匕首鞘。 男人倒在腥风血雨的战场,无情黄沙呼啸而过,卷起阵阵尘土,逐渐掩埋身影。 掉落一方的匕首,刀柄镶嵌的宝石,在日光映照下,隐隐闪现光芒。 但不多久,也任黄沙全然掩没。 火红夕阳,静静地沉入地平线…… 第1章(1) 美国纽约,高楼林立的曼哈顿市中心,一栋五十二层摩登宏伟的商业大楼,隶属于跨国企业帝都财团总公司。 上午十点,一身白色套装的季曼凝,踩着三吋高跟鞋,步伐轻快,大波浪长发衬着美丽身影,晃进位于五十一楼的总裁办公室。 “总裁,这份gtv的合约已经完成。”她走进偌大办公室,穿过沙发区,直朝落地窗前走近,将合约活页夹放置在大理石办公桌面。 “嗯,辛苦了。”宽敞办公桌后、宽大的黑色皮椅上,俊美无俦的东方男人微抬起头,朝美丽能干的机要秘书,露出一抹满意的俊雅笑容。 现年二十八岁的季曼凝是台湾人,生长于不健全的家庭,童年时父亲因外遇与母亲离异,不久母亲也抛下她跟男人跑了,她便由外祖母带大。 因外祖母年纪已大,没多少经济能力,她们不时需靠亲戚救济,个性好胜且坚强的她,很早便学习独立,高中开始半工半读,因聪颖和努力,以优异成绩申请到美国大学的奖学金。 她于是到美国念书,靠着奖学金及打工赚取生活费,一路又进入名校念研究所,以优异成绩拿到经济学硕士学位,之后,她顺利进入帝都财团总公司工作,持续留在美国生活。 她进公司没两年,因表现出色,很快职位晋升,被调派为总裁的机要秘书。 年长她五岁的上司,俨然是天之骄子,不仅外型俊帅,且是天才,二十二岁便取得美国数一数二名校的双博士学位。 严世爵出生香港望族,有非常显赫的家世,家族事业庞大,而他并非坐享其成的富二代,年纪轻轻便经营家族集团旗下的一间海外金融公司。 他天才型的经商能力、胆大果敢的投资作为,加上敏锐判断力,没几年光景,便将手中金融公司迅速扩大规模,成为他全权主导的帝都财团。 虽说他能在十年间就在美国做出大事业,是因其有家族庞大势力为后盾,提供不少助力,但若他没能力,绝不可能做出这番惊人成就,创造出新王国。 季曼凝在他身边工作不过三、四年,却在上司身上看见无限可能,更对他的金头脑和才能敬佩不已。 她非常庆幸能在他身边工作,庆幸自己能得到上司信任,且常委以重任,让她得以在事业方面获取成就,但她从不垂涎上司。 她对感情之事,从不感兴趣。 外型亮丽、工作能力强的她,身边不乏追求者,但不管条件再优秀、再热情的男人,都打动不了她。 她从不想依附男人,她一个人就能活得很好。 她的人生不需要爱情,更不需要婚姻,只有工作能给予她全部满足。 “曼凝,你过来看看这则新闻。”严世爵不在意她搁在桌面的合约,不急于让她进一步报告公事,要她先看他正浏览的网页。 季曼凝绕过办公桌,站在他身侧,微弯身,观看他所指的页面—— 英国一名资产家赞助的一支考古队,日前在外蒙古的南戈壁省首府达兰扎德嘎德以南约一百公里处沙漠,挖到一批汉代兵器,推测附近曾为古代战场,因而遗留兵刃被埋在层层黄沙下。 出土的一批兵器,多有毁损,或仅剩残缺不全,而其中一把匕首保存良好,刀柄镶嵌的宝石,历经两千多年岁月,仍不掩其亮丽光芒,而刀刃的刻纹亦清晰可见…… “你想收购这把古匕首?”季曼凝快速浏览完报导,一脸兴味的看向上司。 年轻俊美、有钱有势的上司,生平最大乐趣,除了投资赚钱,一再扩张事业版图,还喜欢女人和古物。 他是个闻名国际的公子,但唯一的原则是不对公司的女性出手。 只不过,许多女性职员只要有机会接近他,莫不对他狂献殷勤,希冀能得他的青睐。若他也对对方有意思,便会要对方放弃在帝都财团工作,才能当他短暂的女伴。 他同时有往来的女伴花名册厚厚一本,身边女伴时时更换,花边新闻从没间断,身为机要秘书的她,甚至还需负责帮总裁上司安排与众多女伴的私人约会饭局,徒增她额外的工作量。 庆幸总裁对她,虽不仅于上司对下属的关系,私下还视她如朋友家人般,多一些关怀,可彼此并无一丝暧昧。 不论在工作上或私底下,他待她真诚,尊重她,且看重她,那让她对他“花心”的缺点,不再特别非议。 而她,更是唯——位能与他建立纯友谊的女性。 上司虽爱女人,但女人之于他,就像衣服那般,经常汰旧换新,可对于古物却是百般珍惜收藏。 他喜欢收藏东方各国的古物,以中国历代的古物为大宗,其中又特别钟情汉代古物。他多年来收藏的大量古文物,琳琅满目、丰富珍贵,足以开家私人博物馆,在他位于曼哈顿的豪宅,有数个房间用来摆设陈列珍贵收藏,他仅曾招待少数人参观过他的收藏。 “我要这把汉代匕首。你帮我交涉买下,这不单为我私人收藏目的,要先拿来公开展示,当宣传话题。”严世爵双手拱成塔状,一双长眸凝着屏幕上网页的古匕首照片,薄唇一弯。 “总裁的意思是要将它放在即将开幕的纽约帝都饭店,当饭店大厅布置最重要要角?”季曼凝确认问道。 帝都财团除金融业,亦因香港严家的万明集团事业而跨足航空、运输、建筑、生化科技等多项事业,而饭店业是一年前严世爵才拟定涉入的市场,为其个人建立的帝都财团,再增一投资事业。 他非常重视这项新投资事业,尤其在纽约兴建的第一间帝都饭店,是他进军全美连锁饭店的第一步。他因而从筹划到完成,及即将的开幕活动,皆多方亲自参与。 必于饭店开幕活动,起初是季曼凝萌生了个构想,为配合仿古中式风格建筑的饭店,建议在饭店大厅展示总裁收藏的一些古物,那比起只是由总裁形式化参与开幕剪彩,会更具话题性,亦能更增加媒体版面。 严世爵认同她的点子,并将展览主题定为中国汉代,由他的收藏品挑选几件代表性古物做展示,届时还要负责招待的女性,穿上汉代侍女服,当做饭店开幕仪式的宣传话题。 “如果有这把被国际媒体大幅报导,很可能被摆上苏富比拍卖的汉代匕首当主角,不是更吸睛、更热闹?”严世爵抬眸看她一眼,笑说。 “那当然。”季曼凝笑笑地附和。 虽说这把保存完整、历经二千年且镶有宝石的匕首,肯定价值不菲,但总裁有的是钱,从来没有他得不到手的,不论是古物,或女人。 “这新任务就交给你了。我想看到这把匕首的实物,愈快愈好。”严世爵一脸期待。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何特别钟情汉代古物,除了被收在博物馆的国宝外,只要他看上的,不管出自哪个私人收藏家,他都会弄到手,纳为自己的所有物。 每每多收藏一件喜欢的古物,他便会感到心情非常愉快。 没想到,当季曼凝先透过电话与那把古匕首拥有者联络时,对方无意出售才到手不久的珍贵古物,甚至连出借都不肯。 “我相信没有你做不到的事。”听到季曼凝的回报,严世爵长眸微瞇,对那把匕首不禁更想弄到手。 他这个人,对于不易得手的东西,向来会激发更想得到的欲念。 “电话谈没诚意,你飞去伦敦,直接跟琼斯先生面对面,好好商谈。不论如何,我都要买下它,而且要尽快到手,做为展览之用。”严世爵慎重交代。 他随即站起身,绕出大办公桌,朝季曼凝更靠近,柔声又道:“美丽聪慧能干的机要秘书,不会让我失望吧?” 他露出一抹足以迷倒众生的俊美笑容,刻意对她甜言蜜语赞美,知道他的机要秘书最爱挑战,她的字典里,没有不可能或做不到。 “当然。你不需刻意对我轻声细语放电,我也会达成任务。”季曼凝抬眼,直视与她近在咫尺的俊美上司,丽颜绽放一抹自信神采,挂保证道。 换做一般女人,也许因他一个放电眼神、一个俊帅笑容,再加上这么近的距离,早就心头小鹿乱撞,甚至被迷得晕眩茫然了。唯有她,对光芒万丈的他,浑身上下散发的强劲男性魅力,一开始就全然无感。 “我可没对你放电,那只是浪费电。全世界就只有你这个冰山美人,对我的费洛蒙无感。”严世爵摆摆手,澄清。 他这是放低身段,诚心请托她帮忙呢! 尽避有钱有势,没什么东西到不了手,但偶尔还是会遇到需费点时间精力去周旋,才能得到的东西。 “抱歉,你刚出差回来,却没办法让你休息。” “我很高兴马上有新事物可以挑战。”季曼凝微微一笑应道。 她转身,踩着高跟鞋,从容步出总裁办公室。 她喜欢工作,喜欢当女强人。 英国,伦敦。 面对泰晤士河的一栋商业大楼,三十二楼办公室。 “很抱歉,让季小姐大老远跑一趟,但我的答案一样,短期内不打算出售。”年约五十多岁的琼斯在公司贵宾室与季曼凝会面,委婉推拒。 虽然意外取得这批古物,日后自会将部分古物公开竞标,高价出售,但现在尚不做他想。 “严总裁对这把古匕首可谓一见钟情,只要琼斯先生开个价,他绝对欣然给付。严总裁非常期盼能在纽约帝都饭店开幕时,让这把匕首成为展览主角,让它再次闪亮问世。当然,不会忘了宣传您的帮忙。”季曼凝微微一笑申明。 言下之意,只要将古匕首卖给帝都财团总裁,他能得到的,不只是一笔可观的金钱,还有名望。 “再者,琼斯先生若愿藉这把古匕首跟我们总裁建个交情,日后商场上也或许有合作机会。”季曼凝进一步提出商场诱因。 第1章(2) 帝都财团旗下的银行和证券金融公司,在英国也有分行据点,而严世爵身后的严家万明集团事业更扩及五大洲。 琼斯因她几句话,思忖半晌,不若一开始那么坚持无意商谈。 “这样吧,匕首可以先借给严总裁展览,至于买卖交易,我还要再琢磨琢磨。”琼斯摩挲下巴,语带保留。 他仍想拥有这把难得的古匕首的所有权一段时间,他原本是打算将来透过苏富比,在国际上公开高价竞标。只是身为美国前三大企业的帝都财团总裁,派了机要秘书亲自到访与他商议买卖,他若全盘拒绝也不妥。他退一步同意先出借古匕首展览,也算是给足严世爵面子了。 季曼凝感谢对方愿意出借重要古物,但她此行目的,不单只为借到古匕首,而是要代总裁买下它,才算真的达成任务。 她继续苦口婆心与对方商议,不仅开出非常高昂的报酬,甚至提出其它附加条件,最后总算取得第一优先购买权。 季曼凝带着愉快心情,离开琼斯的办公室,准备搭电梯下楼。 她站在两座电梯门外,同时按下楼键。 半晌,右边的电梯门先开启,她正要向前踏入,同时,左边电梯门亦开启。 一名身形高?、戴墨镜的东方男性,长腿一迈,步出电梯。 两人一左一右、一前一后,擦身交会剎那,她竟不由自主转头,多瞧陌生人一眼。 她望着他从容步离的背影,莫名怔忡了下。 她鲜少去注意不相干的陌生人,会不自觉多瞧对方一眼,也许是因这里出入的东方人不多,且对方还留着一头及腰长发,颇为罕见。 她只瞧他背影一眼,随即转身踏入电梯,没特别放在心上。 不一会,她步出电梯,走出商业大楼同时,拨电话给总裁—— “总裁,交易ok。” “我就知道没有你办不到的事。”手机那头,严世爵接到好消息,俊唇高扬。 “不问问我花了多少钱,才替你买下那把汉代匕首?”季曼凝笑说道。总裁并没给她出价的上限。 “钱不是问题。”严世爵完全不在意。 “我开出的价码,足以让你被冠上凯子、呆子之美名。”季曼凝笑讽,“那金额能让你在这里买一间面对泰晤士河的豪宅公寓。” 闻言,严世爵微扬了下眉。 他精明干练的机要秘书,竟会出天价,替他买下那把生锈的古匕首?! “不只如此,还有附加条件,因琼斯的夫人一直想要一条中国清朝的红玛瑙项链,我把你前阵子购入的那条慈禧戴过的古董项链,以半价相送,当做送他夫人的生日礼。”季曼凝不疾不徐补充说道。 她事前已打听琼斯是个爱妻的男人,且他能有如今的事业成就,妻子娘家出力不少,只要能讨他妻子开心,他就不会拒绝跟他们做交易。 “喂喂,那条红玛瑙项链,我打算送给这个月生日的琳达当生日礼物欸!”比起一间豪宅公寓的价值,严世爵反倒计较季曼凝将他准备给女伴的生日礼物,转手他人。 “琳达的生日已过,这个月将过生日的,是洁西卡。”季曼凝无力地翻个白眼,提醒他,完全记错对象了。 总裁虽爱女人,对女伴非常大方,实则没对谁真的上心,记错名字和对方喜好,根本是常态。是以安排总裁跟女伴约会或送礼事宜,最后都是由她做处理。 “届时,我会另外挑件更适合洁西卡的礼物,让你送给她。”季曼凝强调。“倒是那把匕首的价格,你能接受吗?” 她虽与对方谈定买价,但并未签定合约,若上司无法接受,还能有议价空间。 “那样的价格是令人咋舌,但我相信你不会让我花冤枉钱。”严世爵笑说。 即使琼斯将那把古匕首放上苏富比拍卖,让全世界收藏家公开竞标,他认为最高价格也不会超过五百万美元,而季曼凝竟出了一千万美元高价,先内定下来。 “我相信,总裁想要那把汉代匕首的心意,绝对值这个价。”季曼凝说得肯定。因总裁扬言,无论如何都要到手,甚至要求她立即飞来伦敦,找拥有者谈定交易,而能让他这么积极且誓在必得的东西并不多。 “知我者,莫若你了。”严世爵哈哈大笑。 “另外,我之所以出这价码,还有另一考虑,目前世界上最贵的一把名刀——十八世纪博阿滕军刀,据闻是属于乾隆皇帝所有。最后一次拍卖价码,以七百七十万美元高价被售出。 “现在,你若用一千万美元买下那把汉代匕首,它将一跃成为世界第一名刀,其身价赢过乾隆皇帝宝刀,肯定更能炒热话题!”季曼凝进一步分析。她在代总裁买古匕首前,还特地去搜寻一些名刀身价来历。 听完她的分析,严世爵放声大笑。“是是,你真是替我考虑周详。”虽说那价格不菲,但对他而言,不过就像买个高级玩具,不会花得心疼,何况还能物尽其用,帮他的新饭店达到最佳宣传话题。 “琼斯答应先将古匕首借展,买卖的事,过阵子再进行。我会先安排古物运送事宜,也会尽快催促完成交易,让你早日真正拥有它。”季曼凝说得笃定。 既与对方谈妥成为第一优先买家,她便已十拿九稳,这桩交易成功。 “你办事,我放心。”严世爵对她全然信任。 “那我先回纽约了。”手机断线同时,她朝马路扬个手,招来出租车,前往机场。 这方大楼,三十二楼办公室—— 走进琼斯办公室的东方男人,拿下墨镜,一见到琼斯,便开门见山道出来意。 “什么?有人出价内定了?!”长相俊酷英挺的男人一诧,竟有人比他早一步看上那把古匕首。“多少?我加一倍。”男人目光一凛,大方开价。 对古物一向没兴趣的他,不经意看见那篇汉代兵器报导,当他看见那把古匕首,莫名地定睛在那张照片上,无端怔忡好半晌。 之后,他竟横生一股冲动,很想得到那把古匕首,甚至急于亲眼看看它的实物。 他无意透过层层管道联络,直接就飞来伦敦,找上拥有者,更认为以他的能耐,一定能买下那把古匕首,未料会慢了一步。 “这个……”琼斯因他豪迈的发言,不由得惊诧。 那把中国汉代古匕首,才一出土不久,竟会接连有大人物来找他高价求购。 难不成……其背后藏有什么秘密? 琼斯只好先道出内定买家出的价格,不认为对方真能再多出一倍价,先前谈定的交易条件,已出乎他预想太多了。而且即使尚未真正签定买卖合约,但他既已答应帝都财团总裁为第一买家人选,就不能轻易出尔反尔,转身卖给别人。 男人一听到交易金额,无比惊愕。那个价格,远远超过那古物价值数倍了吧? 男人进一步探问买家身分,琼斯原无意透露,一细想才后知后觉他们两人的关系,也就如实告知。 男人一听到买家来历,黑眸一瞠,惊愕同时,两道飞扬的剑眉,微微蹙拢。 他随即离开伦敦,飞回美国。 季曼凝返回纽约,打开计算机,先收一封重要的电子邮件,是琼斯寄来的古匕首详细资料及数张照片。 她打算重新做一张宣传单,寄给受邀参与新饭店开幕的嘉宾,这把古匕首将是预定展出的那批汉代古物中最贵重的主角,原本只是开幕式陪衬的展览活动,反倒会因这把古匕首亮相,成为举世瞩目的焦点,得到更多国际媒体竞相报导。 当她仔细审视照片时,不由得盯着一张完整清晰的照片怔忡,心,莫名窒了下。 先前,她虽透过新闻报导看过这把汉代古匕首照片,可当下并没多注意,即使后来总裁指示她务必买下这把古匕首,她也没特别去研究它,直到现在。 虽失去匕首鞘,又历经两千多年的时光,仍能看出是把名贵匕首,应是身分显贵人士所有。 匕首刀身为钢,刀柄为铜金属,鎏金装具,表面雕刻花纹,镶嵌红宝石、蓝宝石及红玉、青玉。 全长:28.2公分、刃长:16.7公分、刃宽:2.3公分、刃厚:0.5公分、匕首重量:374公克…… 她盯着古匕首的资料介绍,眼神发直。 她从未对古文物感兴趣,但因总裁喜爱收藏古物,她自是也接触不少,却不曾对一件古物特别在意,偏偏这次…… 那一晚,她感觉作了一个沉长的梦。 醒来后,只觉脑袋混沌一片,完全记不得一丝梦境片段。 她内心却涌起一股冲动,很想看看那把古匕首的实物。 然而,在饭店开幕前,她有一堆繁忙工作要处理,即使古匕首早已从伦敦送达纽约,她也没时间先去看一眼,直等到开幕日。 第2章(1) 纽约帝都饭店开幕当日。 采中西风格相融的饭店建筑,挑高宽敞的大厅,使用大量黑色及红色木头装潢,搭配米白色和暗红色装饰,仿古家具、雕栏、漆柱,呈现出中国古代大殿风貌。 一盏盏悬吊的中式灯笼吊灯,映出金橙色光芒,金碧辉煌。 季曼凝跟着总裁上司前往饭店举行剪彩仪式,应付一堆媒体的发言后,终于得到一点喘息时间,得以参观饭店大厅所摆放的二十多件汉代古物。 而她只想好好观赏一件古物——她无端在意的那把古匕首。 先前,它的展示位置一度被大批媒体包围,争相拍摄报导。 因它被赋予的历史价值,及严世爵开了天价将买下收藏,成为十足的话题焦点,让饭店开幕气氛,被炒得更热闹沸腾。 当她走近摆放在左前方的展示玻璃柜时,心口无预警震了下,她更靠近一步,一双美眸怔怔的盯着玻璃柜里,与照片相同,却是真真实实、充满历史岁月痕迹的汉代匕首。 脑中似乎闪过什么画面,教她心口莫名扯痛一下,眼眶不由得泛起一抹酸涩感。 她一个抬眸,却被站在玻璃柜另一侧的男人震愕住。 身着墨色西装、高?伟岸的男人,本来也低头盯着他眼前展示的古匕首,专注瞧了好半晌。当他一抬眸,恰恰与玻璃柜对面的女人视线对上。 一瞬间,两人内心莫名一震。 两人隔着展示玻璃柜伫立,双双凝视着彼此眼眸,各自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彷佛,有一种熟悉、一股怅然、一抹苦涩…… 季曼凝怔望着眼前男人,身材颀长,虽穿着名牌西装,但并未打领带,白色衬衫领口开了两三颗扣子,西装外套扣子也未扣上,显得有抹随性。 特别的是,他留着一头及腰长发,简单束在颈后,虽为东方人,五官立体深峻,一双飞扬的剑眉下,深邃炯亮的黑眸,直直瞅着她。 一瞬间,她宛如被摄住心魂般,心口紧缩,无法移开目光。 彷佛,她曾见过他……又是在什么地方? 男人近距离凝视穿着一袭汉代侍女服——深蓝色长裙、白底蓝花曲裾的美丽东方女子,心口莫名一阵震荡。 大厅现场有数名女性服务员皆做相同打扮,他方才进来,并没特别注目谁,为何此刻,忽地心跳失序? 他不由得又低下头,盯着眼前置在玻璃柜内的古匕首。 他抬起手臂,大掌贴上玻璃柜,有股冲动,想打开玻璃柜,握住那把匕首,似乎那样就能捉住什么他也不清楚的重要东西。 “那个——不能碰。”无端失神半晌的季曼凝,见宾客伸手抚模展示玻璃柜,忙开口制止。 他没将大掌移开玻璃柜,一双眼再次凝着那把古匕首,心魂宛如被定住般。 霎时间,脑中飞窜过一幕强烈影像,他想捉住那闪逝的画面,脑袋却一阵剧烈痛楚。 他眉头一拧,闷哼一声,一手扶着玻璃柜下方的木柜,不禁屈膝跪地,晕眩昏厥。 “先生!你没事吧?”季曼凝见状,忙绕过玻璃柜,弯身查看突然跪倒在地,昏厥不醒的男人。 她连忙叫唤附近的人员帮忙,将人带往一楼休息室。 虽不清楚对方身分,但会出现在饭店开幕活动中的宾客,不是与帝都财团有往来的贵客,便是与总裁有私交,或来自香港严家的亲属等,怠慢不得。 初秋午后,清风徐徐,蔚蓝天际下,一只纸鸢迎着风,翩然飞舞,纸鸢越过高高的墙垣,飞向另一方院落,最后,飘落在树梢。 一名穿着淡青色曲裾、绾着双平髻的年轻女子,蹑手蹑脚踏进这处院落,边抬头张望庭院的树梢高处,寻找失去的纸鸢身影。 “在哪儿呀?明明是往这方向飞来。”女子低声喃喃说着。 她一个下人,径自踏入这将军府后院,不免心慌紧张。 虽说是小姐的命令,要求将军府看管后门的家丁放行;虽说将军出征,人不在府邸,但她仍觉不妥,只希望快快找到那只小姐最喜爱的纸鸢,赶紧离开。 “你——过来!”忽地,一道沉闷男音自她身后不远处传来。 她转头,朝园子另一端曲廊望去,倏地惊诧。 自那方曲廊转出一伟岸身影,身着战袍的男子大步走来。 是严焱将军!他远征回府了! 才过弱冠之年的他,已受封威风凛凛的镇北将军,这回若又打了胜仗,肯定又要加官进爵了。 芳龄十七的朝颜,进白府当丫鬟一年有余,待在白府千金身旁侍候,白府老爷官居太常,掌管宗庙礼乐。而严焱的父亲亦是一名战功显赫的将军,却在三年前不幸在战场身亡。 因白老爷与已故的严老将军为世交,且两家夫人为表姊妹关系,两府因此比邻而居,关系密切。 朝颜早听闻不少严焱的功绩,亦曾陪着小姐来拜访严焱,但她先前只曾远远地瞧过他的身影。 即便是此刻,她也没能瞧清他的样貌,因他头盔下半张脸都被胡子遮挡。 “奴婢……拜见将军。”惊觉大剌剌直视他很失礼,她忙低下头,朝他福身,惶惶问候。 “去打桶水送进屋里。”严焱冷声命令。 他没多瞧生面孔的丫鬟一眼,往前面房门步去,直接推开门扉入内。 “呃?那个……奴婢不是……”人在院子的朝颜,忙上前两步,欲澄清她并非将军府的丫鬟,而她不自觉闯到将军府的主屋院落,令她更心惊,就怕被性格冷酷严肃的严焱责难问罪。 “水井在天井左侧,快去!”才踏进屋里的严焱,提醒可能还不清楚环境的新来丫鬟。 他今日领着大军凯旋回京,尚未进宫,先驾快马独自回府,就为换掉一身染血脏污的战袍,洗去一身尘沙泥泞,刮掉满脸胡须,梳洗后换套干净官服,才好进宫面圣。 朝颜不敢违抗将军,只能领命去打水。 不一会,她提着水桶,匆匆踏进屋里。 她以为将水桶搁下就能离去,未料已月兑下盔甲战袍的严焱,又下了新命令。 她于是将半桶水倒在一旁的脸盆,而他径自拿起一条布巾打湿,很快擦拭脸面,又洗净双手。 “那……奴婢先告退。”朝颜站在一旁,怔愣了半晌,这才敢开口说要退离。 生平第一次与成年男子独处一室,且还是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即使他不说话,也令人感受到他浑身散发的气势,令她不禁心头惶惶。 “慢,你替我刮胡须。” “欸?”朝颜诧异抬眼。“奴婢不会……奴婢不是……”她支支吾吾,再次欲澄清她并非将军府的丫鬟,更不懂如何替男子刮胡须呀! “新来的,连这点小事都不会,还派来主屋侍候?”严焱声音闷闷的道。他取出系在左腰的匕首,递向她。“用这把匕首刮,快。” 朝颜抿抿唇,一时不敢接过匕首替他刮胡须,却更不敢对他的命令说不。 她只能惶惶地步上前,伸手接过匕首,瞧见匕首刀柄上镶嵌着宝石、美玉和黄金,不禁欣赏起来。 “这匕首真漂亮。”她月兑口赞道。 “御赐的。”严焱淡道。他如今的随身佩剑,亦是皇上所赐。早先他使用的匕首和佩剑,就只是单纯的武器,没有多余奢华装饰。 “皇上非常器重严将军呢!”她不由得称赞起他。“严将军武功盖世,这次肯定又打了大胜仗。” 闻言,严焱淡瞄一眼新丫鬟。 前一刻,她一副不敢靠近他的样子,这会却自然的跟他谈话了。 “让你拿匕首刮胡须,不是拿来欣赏,更没必要对我歌功颂德。”他面无表情,口气冷淡,向来不喜欢阿谀奉承的话。 “是,奴婢多嘴了。”她并非刻意拍马屁,是真的崇敬骁勇善战的他,但见他似乎不悦,忙低头赔不是,不敢再多废话。 只不过,她的身高与高大的他相差一颗头,即使踮起脚尖,也难以替他刮胡子。他于是走往一旁,撩袍落坐在榻上,微抬高下巴,让个头娇小的她,得以替他刮胡须。 初次为男子刮胡须,朝颜心情忐忑,却又力图镇静,告诉自己,不是那么难的差事。 她站在他身侧,低下头,小心翼翼用匕首缓缓刮去他凌乱纠结的长胡须。 当她好不容易将他的大把胡须都刮掉,竟在最后一刻失手,锋利的刀刃划破他下巴皮肤,立时渗出一道血痕。 “奴婢该死!”她吓一大跳,连忙屈膝跪下,叩头认错。“奴婢错手伤了将军,求将军责罚。”她胆颤心惊,既歉疚又害怕。 严焱大掌往平滑光洁的下巴一抹,看一眼食指沾上的一丝血痕,根本不痛不痒。“起来,不过一点小伤,没什么大不了。” “可是……”跪地的她,微微抬起头,仍一脸惊惶,还以为他会勃然大怒。 “没事,你做得很好。”严焱难得称赞下人,只因要安抚她,看她一张小脸瞬间泛白,好像犯下滔天大罪似的。 第2章(2) 靶觉他真的没动怒,仍跪在地上的朝颜,这才敢完全抬起头来,却不由得张大杏眸,瞅着容光焕发的他。 除去大片胡须后,只见他阳刚脸庞上五官深邃冷峻,两道剑眉飞逸,一双黑眸炯亮,束冠的墨发,几绺发丝凌乱垂落,虽已卸下战甲,依然不减飒爽。 这是她第一次仔细瞧清他的容貌,心口不由得怦跳。 严焱也是直到这时,才细细打量眼前生面孔的丫鬟——身着淡青色曲裾、绾着双平髻的她,约莫十六、七岁,一张鹅蛋脸,肤色莹白,五官秀丽细致,比起一般丫鬟,多了一抹娟秀灵气与恬静气质。 “叫什么名字?”他问道。 “呃,奴婢朝颜。”她轻声回应,心口无端鼓噪着。 “朝颜……早晨美好的花颜,是个好名字。”严焱不由得复诵她的芳名,喃喃赞道。这还是第一次,他下意识去称赞女子的芳名。 闻言,朝颜心口重重一跳,脸庞一热。没想到,传言性格严肃的大将军,竟会夸赞她的名! “奴婢……这就替将军上药。”被他一双深眸注目,她心跳紊乱不已,却非先前的害怕胆颤,而是另一种陌生感觉。 她忙起身,欲寻找药箱,但这里并非她经常出入的小姐闺房,完全不清楚东西摆放何处,只能向他询问。 他不在意下巴一丁点刀伤,这对他而言不过像蚊虫叮咬般,交代她取套官袍让他更换,没时间仔细沐浴,简单整理仪容后,随即便要进宫面圣。 这时,出门办事的总管匆匆奔来,诧异主子没让人通报就先独自回府。 总管才要对远征归来的主子,好好嘘寒问暖,却见屋里有一名陌生丫鬟,纳闷她的来历。 朝颜一脸尴尬困窘,向他连连道歉,这才有机会道出她是白府侍候大小姐的丫鬟。她为了替大小姐寻找一只飞走的纸鸢,从白府后院转往将军府的后门进来,未正式通报,非常无礼。 严焱得知真相,完全没责难,还交代总管,若有下人在府里寻获那只纸鸢,再送去白府。 母亲与白夫人为表姊妹,而已逝的父亲与白世叔交情很好,但他与丽儿表妹并没特别亲近,应该说,他不太喜欢丽儿表妹的纠缠。 他甚至对其他女子也无感,却莫名对初见的朝颜,有一抹特别感觉。 朝颜也是初次与严焱亲密接触,她原就对年少英勇、战功彪炳的他景仰尊崇,如今更对他心生一抹异样感受…… 午后,日光透进敞开的玻璃窗,微风轻轻拂动白色窗帘…… 严焱撑开眼皮,因亮光而瞇了下眼。 他一手抚着仍有些泛疼的额角,再度张眼,望向四周,思绪有些迷惘。 “你还好吗?需不需要去医院?”一道细柔嗓音担心问道。 躺在长沙发上的他,侧首看向一旁女子,倏地一诧。 女子穿着一袭白底蓝花曲裾的古代汉服,长发绾着双平髻,教他一时将她与梦中女子相连结,心口一震。 他记不得梦中女子样貌,但肯定不若眼前的她成熟艳丽,他却不由得联想在一起。 自二十一岁那年,他发生车祸意外撞到头部,因脑震荡住院两日,检查后无碍,但之后,他开始会作怪梦。一再重复且接续性的,关于一对古代恋人相识相恋的梦境。 他像在观看别人的梦,又宛如在看一出古装剧。 他能透析那对古代男女的视角和各自想法,却又彷佛自己身历其境,成为梦中一角,成为那个与他同名的严焱将军…… 醒来那霎,他心绪仍被梦境牵扯着,心口无端震荡好半晌,明明是虚幻梦境,却又觉得真实。然而,他记不清梦中名为朝颜的女子样貌,总是仅剩模模糊糊的形象,甚至梦境内容也记忆不全。 当他想认真回想,脑袋便会一阵痛楚,他曾又接受几次脑部检查,并无异常,医师判断应是精神性问题。 “你是……”从梦境完全回过神的他,不由得定睛注视着她。 他并非在意她一张美丽容颜,而是直瞅着她一双幽黑如夜的瞳眸。 那眼神,似曾相识……他内心无端一动。 他记得在昏厥前看过她,那时两人相对站立在那把古匕首的玻璃展示柜两边,但他对她眼神的熟悉感,似乎源于更久远以前…… 对了!那把匕首!他霍地自沙发站起身。他很肯定前一刻梦境出现的匕首,与展示的那把汉代古匕首一模一样!他心绪莫名一阵激动。 “我是严总裁的机要秘书。”季曼凝奇怪于他的反应。“先生是总裁的亲戚吗?”她不禁探问他的身分,因同为东方人,且非她认识的商场客人,直接做此猜测。 “我要见严世爵,他人在哪里?”严焱脸一绷,不客气问道。 “喂,怎么又连名带姓喊我?都几岁了,还是学不会礼貌。” 这时,门板适巧被推开,西装笔挺、俊美非凡的男人,踏进贵宾休息室,语带一抹调侃。 不久前,他听说有位男性客人在大厅古物展示处无端昏厥,被季曼凝让人带进这里休息,又听旁人形容那男性样貌,他就知道是谁了,这令他颇讶异,在应付完另一位宾客后,不放心地过来一探究竟。 “没想到你会过来参加我的饭店开幕式,怎么没先告知一声?是特地来给我惊喜?”严世爵笑问。“身体没事吧?” 因他进门见严焱已清醒站起身,感觉无大碍,才没第一时间关切他的身体状况。 “我不是为你来的。”严焱神情一凛,对他没好脸色。 “喔,那难不成是为我美丽的机要秘书而来的?”严世爵故意道,看一眼一旁的季曼凝。 季曼凝直接送他一记白眼。她根本不认识这男人好吗?只不过,他们两人似乎关系不寻常? “那把古匕首卖给我。”严焱开门见山说道。 “什么匕首?”严世爵先是一愣。 “这位先生应该是指大厅展示的那把刚出土不久的汉代匕首。”季曼凝提醒。前一刻,这男人对那把匕首的反应有些奇怪。 “你几时对古物有兴趣?”严世爵朝严焱扬了下眉,一脸兴味。 “别管我有无兴趣,那把匕首卖给我,我会付你相同价钱。”严焱一脸凝重道。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何愿意花那天价,买一把古匕首,但他非常渴望亲手握住那把匕首,总觉得那能让他忆起什么重要的事。 “你这是拜托人的态度吗?”严世爵走往他对面沙发,闲适落坐。 “我没拜托你。”严焱闷声澄清。他这辈子不可能拜托他任何事。 “那我为什么要卖你?连好好叫我一声正确称谓也不肯。”严世爵故做无聊地把玩修长的手指,对他的态度显得漫不经心。 “我喊你一声‘小叔叔’,你就会把匕首转卖给我?”严焱冷着脸,声音更低闷问道。 严世爵抬眼看他,俊唇轻扬,“不卖。” “你——”严焱眉头一拢,更生恼意,手握成拳,转身迈步,悻悻然推开门板,大步离去。 严世爵见他气恼离开,俊唇弯出更明显的笑意。 一旁看着的季曼凝,满脸困惑不解。 “那个人是你侄子?”她忍不住问道。 “如假包换,亲侄子。”严世爵笑说。 “你们看起来同辈,年龄差不多吧?” “我只虚长他两岁。但辈分上,是他的亲叔叔不假。你也许没看过他的人或照片,但应该知道他的名字——严焱,三个火的‘焱’。”既然巧遇,严世爵不介意向她道明两人关系。 “严焱……”季曼凝思忖这名字,蓦然诧异道:“是那个在美国颇富盛名的华人建筑师严焱!” 先前她因帝都财团欲跨投资兴建饭店,找过一些可能合作的东西方知名建筑师数据,也因而注意到严焱。 只不过,因总裁未将他列入合作人选,她并未深入详细研究他的作品和背景,没想到,他竟是总裁的侄子! 总裁是香港商界大老严海明的么子,只要提到香港严家,华侨界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由严海明一手打下的严家江山——跨国企业万明集团,不仅在香港拥有雄厚财力,在散布世界的海外华人中,对超过半数的华人拥有影响力。 身为香港首富的严家,也跃进全球前十大富豪。 严海明共有三房,膝下有二子五女,三房是在他年近六十才娶、相差二十多岁的妻子,即是严世爵的母亲。 “严焱的父亲严东清是我大哥,是大妈所生的长子,在几年前病逝了。而大哥历经三段婚姻,生下一子三女。严焱的母亲是我大哥第二任妻子,有一半葡萄牙血统的香港明星,在严焱十二岁时与我大哥离异,之后没往来。”严世爵对季曼凝详加解释。 “所以,严焱是严海明的长孙!”季曼凝得知这层关系,颇为讶异。 “阿焱虽未涉足严家事业,但我爸对身为嫡长孙的他一直非常看重,格外疼爱。将来严家产业泰半也会挂在他名下。”严世爵强调。 案亲重视嫡子传承,对长孙,比对他这晚年才得的么儿还宠溺。 “总裁于是对能得到严家半壁江山的侄子,眼红嫉妒?”季曼凝不由得大胆揣测。 “什么?”她这句揣想,教严世爵瞪大眼。他随即朝她摇头叹气,“唉唉,才夸你是我的知音,怎么这会对我误解这么大?以我的才智财富,需要对那小子眼红?” “但你似乎跟他有嫌隙?”季曼凝莫名有些在意严焱,不由得多打探他们叔侄的问题。 “错。对我有嫌隙的人是他。”严世爵摇了下食指,面露一抹无奈。 “为什么?” “就为了……”严世爵顿了下,又看一眼季曼凝,径自转了话题,“真难得,你对阿焱有兴趣?” “嗄?”季曼凝一怔,接着一口否认。“并没有。” 不管严焱的身分身价如何,她都不会对一个与工作无关的男人感兴趣。 “我对那把古匕首比较感兴趣。”她澄清。 在她看到那把汉代匕首实物当下,竟想模模那把匕首,而过去她从未对兵器感兴趣。 第3章(1) 晚上十点的帝都饭店大厅,不若上午开幕式时热闹喧嚣,灯光辉煌。 因明天才是饭店正式对外营业日,此刻大厅仅剩数名警卫,饭店内也只有几名干部留守,宽敞硕大的一楼大厅格外静谧,几盏小灯映照,显得幽幽朦朦。 一道高?身影,伫立在大厅展览古物玻璃柜前,低头专注凝视良久…… 顶楼总统套房,俊美的男人开了瓶高级红酒,倒半杯坐在沙发小酌,边开启置于茶几的笔电,连接饭店各处的监视器,大略浏览一下状况。 当他观看一楼大厅的监视影像时,忽地一诧。 一楼大厅陈列二十多件他个人收藏的珍贵汉代古物,价值不菲,其中更以那把先借展、确定购买的汉代匕首,索价最高昂,他因此加强饭店大厅的警卫人员及安全系统,明天饭店正式营业后,这批古物将持续展览摆设一星期才撤离,而这个时候,不应该有人在那。 所以当他看见一道高?人影伫立在某个古物展示柜前,不免惊诧。 他放大观看半晌,微瞇眼,若有所思。 片刻,他看见另一人影出现,再度讶然。 季曼凝在结束工作后,不禁驱车过来饭店,莫名想再看看那把古匕首,她向警卫表明身分,从侧门入内,走到大厅,直接朝展示柜过去,绕过柱子,无预警看见一人影,教她惊诧了下。 这方,严焱听到跫音靠近,抬首,看向来人,微怔。 有些朦胧的光线映照着一抹倩影——大波浪鬈发,衬着一张美丽容颜,黑白相间的丝质套装,包裹着娇美丰盈的身材。 她踩着三吋细跟高跟鞋,步伐优雅从容地朝他靠近。 当她来到他眼前,两人仅相距三、四步距离,他视线不由得紧锁着她的丽容,与她一双美丽黑眸,直直对视。 白天虽已见过她的容貌,但换了装扮的她,感觉又像另一人,却都令他在乍见她当下,心头一动。 “严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季曼凝走近他,疑问。 一般人自是不可能任意进出尚未正式营业的饭店,但他是总裁的侄子,只要亮出身分,相信不会有人拦阻。 “你又为什么这时间过来这里?”严焱一双黑眸凝着她,反问。 “我是……”季曼凝支吾了下,被他一双深眸注视,她心口又泛上一抹异样感受。 她微偏首,望一眼他身前的展示玻璃柜。 “想再看这把古匕首?”严焱不免意外她跟他目的相同。 上午看过它的实体,他莫名剧烈头痛而昏厥,昏迷中作了过去常作的古代怪梦,醒来后再度涌起买下它的念头,却因几句话跟严世爵闹得不欢而散。 他悻悻然离开饭店,返回位于费城的建筑师事务所,却无心工作,一直惦记这把古匕首,他竟又从费城驱车两小时来到饭店,忍不住盯着这玻璃柜内的匕首好半晌。 他没再引起头痛,但仍难以压下想亲手触模、捉握匕首的强烈渴望。 饼去,除了对设计建筑投入,他对人事物都显淡漠,如今竟对一把汉代古匕首有如此深的执念,一再出现异常行径,他无从理解,却不禁顺从内心想望而为。 “你能拿到钥匙吧?把玻璃柜打开。”严焱对她要求道。 “欸?”季曼凝因他的要求,一诧。 “当然不行。”突地,一道声音窜入。 两人同时侧首,看见不远处朝他们而来的人,非常意外。 “总裁怎么在这里?”季曼凝先问道。 “我不是说过,今晚也许会在这顶楼总统套房先住一晚,亲自试试这里的舒适度。”严世爵先朝季曼凝笑说,接着转而看向侄子,问:“真的这么喜欢这把匕首?” 前一刻,他透过监视影像,看见严焱无比专注凝视古匕首,眼神深浓炙热。他还不曾瞧过性格别扭、爱装酷的侄子露出那种神情,令他愈看愈玩味。 之后,他看见季曼凝出现更觉不寻常,随即搭电梯下楼,跟他们碰面。 “卖给我。”严焱再度开口。“你可以抬高价格,我不介意。” “呵,我又不缺钱,要是赚你的钱未免可笑。”严世爵嗤笑了声。 “要什么条件,你才肯卖?”严焱撇撇嘴,声音带恼。 他宁可多花一倍价跟别人谈买卖,也好过跟严世爵谈交易。 “真的这么喜欢这把匕首?”严世爵故意又问。 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侄子对一样东西极度渴望。以前的他,可不曾对什么事物执着。 严焱不由得火大,“少啰嗦,开出条件,我要这把匕首。” 他有如被严世爵捉到弱点似的,气恼又莫可奈何。他就是莫名执着地想得到这把汉代古匕首。 “那就……给我你的建筑设计图,替我设计下一间新饭店。只要我满意,届时这把匕首可打八折转卖给你。”严世爵故做沉吟了下,趁机提出交换条件。 严焱一双深眸不满地瞠视他,不甘不愿地道:“可以。” 然后随即转身,大步朝出口离去。 “我以为,总裁对严焱建筑师的设计风格看不入眼。”静默待在一旁的季曼凝,再一次观看叔侄俩弥漫烟硝味的对话,这时才又开口。 当初,她曾将被誉为“东方高第”的华人新锐建筑师严焱,列为设计纽约帝都饭店的建筑师人选,但总裁直接将他排除在外。 “看来你又误解我了。”严世爵摊摊手,面露一抹无奈。 他聪颖灵敏的机要秘书、红粉知己,总能判读他的想法,可唯独关于严焱的事,她一再做出错误臆测。 “我可是打从心底欣赏那小子在建筑设计方面的才华。阿焱年纪轻轻就在建筑界闯出响亮名号,完全靠的是个人本事,无关其身后的严家势力。 “我虽也有几分天赋,但不可讳言,我创立的帝都财团王国,能在几年时间就展现出如今辉煌光景,也是因我坦荡借助严家的威望,善用身为万明集团二少爷的权势。不像阿焱,他生性低调,又爱搞孤僻,一直讨厌大众关注他身为万明集团老总裁长孙的身分。 “他当初研究所毕业,坚持留在美国创业,只身投入建筑设计,刻意隐瞒自己的家世背景,可他没多久就赢得国际建筑界注目赞赏,甚至还被封为‘东方高第’,他的惊人成就,令我爸、大哥和严家人都只能赞叹。 “三年前,他的身分被媒体挖出,大肆报导,一夕间被东西方更多镁光灯追逐的他,不堪其扰,因此投入国际志工营,跑去非洲大半年,在落后村落替人免费盖房子,直到追逐他的狗仔媒体热潮散了,他才回到美国,继续当个孤僻的天才建筑师。”严世爵娓娓道来,回想起侄子的行径,不觉莞尔。 “所以,总裁其实希望严焱替帝都饭店设计蓝图,但认为他一定会拒绝,才没列入考虑人选?”听完严世爵一席话,季曼凝对严焱多了一分了解,于是换个角度推敲。 “阿焱不愿替我设计饭店蓝图,并非顾忌与我牵扯上,会被再度大肆张扬他是严家嫡长孙的身分,而是他单纯对我这个人很有意见。 “就因清楚他的个性和想法,我才放弃找他设计纽约饭店。现在,难得有个筹码,可以跟他谈交换条件。我要把预定在芝加哥兴建的第二间帝都饭店,挂上严焱建筑师的名。”严世爵俊唇高扬,非常期待严焱的设计。 “那饭店原本不是要委由日本建筑师桥本,承揽内外部设计?”季曼凝讶异他突来的变动。 这件事在两个月前已做下决定,也早与桥本建筑师签定合作合约,总裁向来不会对既定决策草率变卦,那是否意味着他无比看重严焱的才能,一旦他愿意替帝都饭店设计蓝图,总裁甚至不惜违约。 帝都财团在第一间纽约饭店开幕后,其规划在全美的几间连锁饭店,也将陆续动工。 每间饭店都慎重挑选东西方不同的名建筑师负责设计蓝图,就为让每间饭店拥有各自特色风貌。 严世爵甚至订下更远大的目标,两年后要让帝都财团旗下的饭店进军欧洲和亚洲。 “我可没打算取消与桥本建筑师的合作,不过是希望他接手西雅图饭店的设计,至于芝加哥饭店,我想走新古典中式风格。”严世爵一脸认真澄清。 严焱擅长将东西方文化巧妙融合运用,创造个性与独特性。原本,他还颇遗憾第一间饭店没能委由侄子做设计,但若第二间饭店能挂上严焱的名,他也会非常欣慰感动。 “就由你负责跟阿焱做接洽,近日先约个时间,带他去芝加哥饭店预定地,探勘一下环境,之后再与他详谈细节。”严世爵将这重要大事交给她全权负责,若由他出面,叔侄俩肯定难以好好谈正事。 “没问题。”季曼凝立刻接下新差事。 她又看上司一眼,回想着什么,红唇不由得弯起笑意。 “想到什么好笑的事?”严世爵狐疑问道。 “我是不清楚严焱与你之间的嫌隙,但我现在可以肯定,你不是看他不顺眼。相反地,你不仅爱他的才华,也是疼爱他的。只不过,你又喜欢故意戏弄他,似乎惹毛他,你会觉得很高兴?”季曼凝说得兴味。 先前,她仅略知一点严焱建筑师的事,传言他行事低调,寡言冷酷,但她今日两度见他与严世爵交谈情景,他显然容易恼怒,轻易就暴走,完全不似什么性格淡漠,又内敛拘谨的男人。 或者说,严焱在面对严世爵时,才会表现出截然不同的一面? 闻言,严世爵哈哈大笑。“你完全说对了,不愧是我最聪慧的机要秘书。” “撇除阿焱因故对我有心结,我也认为他太过压抑、不苟言笑,又总一副面瘫样,每每看到他,就故意要挑衅一下,逗得他展露情绪才行。”他笑笑地坦言。 “你这么做,不是让他对你更不满,你们的关系又怎么能得到改善?”季曼凝提出矛盾处,心下觉得上司颇幼稚! “我不认为我跟他关系不好。这是我们的相处之道。”严世爵轻耸肩。 他是想过有朝一日能化开侄子对他的心结,但那件事至今仍没解决方法。 “我很好奇,你似乎也对那把汉代匕首兴致浓厚?下班后还特地跑来这里,就为了再看那把匕首。你跟阿焱是不是有戏?”他嗅出一抹值得关注的味道。 “什么?”季曼凝先是一愣,忙摇头否认。“我是刚好遇到严焱,我跟他真的不认识。” “我当然知道你们先前不认识,但两个过去对古物都没兴趣的人,忽地同时对一把古匕首在意,想来就令人特别玩味。”严世爵忍俊不禁。 严焱自那件事后,完全不再交女友,季曼凝则是只跟工作谈恋爱的冰山美人,这两人却同时钟情一把古匕首,若他们有机会碰在一起,会不会有发生火花的奇迹? “总裁大人,你今晚是不是没人陪,太空虚寂寞了?”季曼凝忍不住白他一眼,调侃。 他竟想撮合她跟严焱,想打探他们八卦,未免怪异。 “啧,我是谁?怎么可能没人陪。是我今晚想图个清静,才谢绝女伴侍寝。要不,你陪我上楼,试试这里的总统套房,够不够舒适?”严世爵朝她眨眨眼放电。 “总裁大人,你这是性骚扰。”季曼凝完全漠视他刻意放的百万伏特电力,冷冷响应。 “我刚才只是一时瞎扯。你连我的魅力都无感,怎可能对阿焱那块木头燃出什么火花?纯属玩笑,ok!你只要替我谈妥饭店设计蓝图我就感激万分。”严世爵收起玩心,一脸正色强调。 棒两日,季曼凝与严焱约定时间,各自搭飞机前往芝加哥,再搭车到饭店预定地会合,一起勘察。 这里原是一处大卖场,因生意不佳而转售,由帝都财团购买后,将地上旧建物拆除,即将盖为饭店。 严世爵选择这里做为帝都连锁饭店的第二间饭店用地,自是考虑过其地理环境优势及交通便利性,加上又位于热闹的市区。 严焱在规划一栋建筑设计图,未必要亲自到预定地现场勘察,但若时间允许,且距离不算太远,他会希望实地走一趟,也能确认四周环境,更利于做设计发想。 季曼凝早几分钟到达目的地,片刻,她看见一部出租车停下,严焱推开车门下车,朝她走来。 他穿着简单轻便,墨蓝色衬衫搭直筒牛仔裤、运动鞋,衬衫下襬没扎进裤头,有一分随兴不羁,他一头长发,仍一丝不苟扎在后颈。 很少有男性留这么长的发,在他身上却不突兀,反倒增添一抹特殊味道,彷佛有股神秘的魅力。 当他朝她迈步走来,感觉英气勃发,神色威严和冷峻,教她的心无端怔忡。 “来工地还穿高跟鞋?”严焱一走近她,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对她的穿著有意见,她虽改穿裤装,却是一身白衣白裤,脚下仍踩着细跟高跟鞋,完全不适合出入这里。 可其实他只是就事论事,并非刻意针对她,甚至方才他一下车,看见不远处她的踪影,心口竟又不由得一怦跳。 “我就是上山下海,也照样穿高跟鞋,没什么不妥。”季曼凝不以为意。 除了居家拖鞋,或偶尔上健身房运动,她不会穿平底鞋。 而且这里也不太算是工地,做为量贩店的两层楼大型建筑物,差不多已夷为平地,旁边一座七层楼的立体停车场,则会在几日后摧毁铲平。 严焱先向在场人员要了两顶工地安全帽,一顶递给她。 “不需要安全帽啦!”她摇摇头。 “这里都围上施工封锁线,就有安全上的潜藏危机,戴着才能进入。”严焱强调,又看她的穿著一眼,补充道:“白色帽子,刚好跟你的白色套装搭配,不会太难看。” 他以为她不想戴工地帽,是顾虑美观考虑,她看起来就是很注重品味的女性。 闻言,季曼凝先是怔了下,随即噗哧一笑,接过帽子同时,调侃道:“总裁说你寡言、不苟言笑,原来还是会开玩笑。” 第3章(2) 她的话,教严焱怔愕了下。 他确实在面对陌生人时显得格外沉默,虽说她不算完全陌生,但先前也才短暂见过两次面,然而今天再遇见她,他自然就跟她交谈起来,完全没戴上一张冷漠面具。 此刻,见她丽颜绽放一抹笑靥,他心口竟不由得一悸,那感觉颇陌生且怪异。 稍后,两人逛一圈地面空间,他打算到立体停车场顶楼。 “那电梯还能使用吧?”他询问现场昂责人,对方表示可以。 “为什么要到停车场顶楼?”季曼凝不解。 “先从这里的高处看一下周围的建筑物,之后去那栋大楼的顶楼,再朝这方观望。”他比了比附近一栋最高建筑物。 这里的立体停车场仅七楼高度,而将来预计兴建的饭店,地面楼高将达十七楼。由高处观景,感受不同,在他要做高楼规划时,更要考虑周遭的高楼大厦,避免影响日照。 她听了理由,点点头,随即跟他走往废弃停车场。 两人走到一楼电梯处,他按下按钮,电梯门开启。 他先踏入电梯,她尾随在后踏入,电梯门要关上那霎,忽地震动。 她吓一跳,不觉往后一退,高跟鞋鞋跟竟卡在电梯门缝中。 他见状,忙按住开门键,“别紧张,电梯只是老旧才晃动,不会突然下坠。” 他安抚她,边等着她将细鞋跟拔出门缝。 “我不紧张了,但鞋跟卡住拔不出来。”她丽颜窘迫,一再扭动右脚,鞋跟还是与门缝卡得紧密。 “你按住开门钮,我看看。”严焱弯身向她,一手握住她脚下,试图替她将鞋跟拉出门缝。“先把高跟鞋月兑下。”他蹲,直接替她月兑下高跟鞋,稍转个角度,才将与门缝卡死的细鞋跟拉出来。 她低下头,看着他为她解困,方才他替她月兑下鞋,现在又替她将鞋子穿上。 当他大掌握住她的脚踝,她心口不由得一跳,有些尴尬不自在,却又静默的让他为她穿上高跟鞋。 “没事了。以后到施工或废弃的地方,别再穿高跟鞋。”他抬眼看她,对她再次提醒。 “谢谢。”她微微一笑,向他道谢。“你不像总裁所言冷漠、爱装酷,其实温柔体贴。”她直言称赞。 他不免诧异,也意外自己方才对她自然而为的举动,那完全不像平常的他。 如果换做别的女人,他绝不可能这么做。 他是怎么了? “别用严世爵的观点套在我身上。”他俊容一绷,因她再次提起严世爵,微恼。 尽避他面露一抹恼意,她却莞尔轻笑,想到总裁提起他的一些事,感觉外表大男人的他,内心有些孩子气。 “你跟总裁究竟有什么过节?”她忍不住打探,因总裁迟迟没提起他因何事与他产生心结,可是……她问完之后不禁一愣,她一向不会探问旁人的个人私事,何况是不算认识的他,但她却不自觉提问了。 他神色又一沉,闷声道:“我不想谈严世爵。” “ok,那就不谈。”季曼凝轻耸肩,无意追问到底。 电梯直达七楼,两人步出电梯,严焱朝一方走去,靠近一面水泥围墙,眺望四周,又俯视下方景象。 “咦,这里怎么会有风筝?”季曼凝发现水泥围墙内侧角落,竟有一只风筝,感到意外。 她不禁走过去,弯身捡起。 “看起来还算新,应该掉在这里没多久时间。”她拿起仍系着线的风筝,稍微拍掉上面些许灰尘。 “是燕子风筝,上面彩绘的花纹鲜艳古典,真漂亮。”她双手摊开风筝,不由得欣赏起来,能在这里看到中式风筝,更显稀奇。 “你喜欢风筝?”一旁的严焱见状,问道。 当他看见她捡起风筝审视时,脑中闪过一抹模糊画面,教他很想捕捉那影像。 “小时候喜欢放风筝,看到这个很怀念呢!在这里倒是很少看到有人放风筝。”她记不得已多少年不曾看过风筝了。“你呢?小时候也常放过风筝吧?”她自然问道,不觉又问起他个人的事。 “不。”他否认,脑中又浮现一些影像,教他怔了下。 他的童年并未玩过这项游戏,成年后更不可能接触,但为何他脑中会浮现做风筝和放风筝的画面? 一认真回想,那些影像变得更清晰,感觉很真实…… 是梦境! 他恍然大悟,是那个宛如连续剧的古代梦境片段—— 梦中,严焱将军拿毛笔在棉纸上认真绘图,裁切形状,接着又用随身匕首削几根细长竹片,亲手糊制纸鸢。 他将生平亲手制作的第一只纸鸢,送给朝颜…… “将军,你瞧,你送我的燕子纸鸢,飞得好高好高……”朝颜一手拉着棉线,仰脸望着已飘入云端的纸鸢,又转脸朝站在一旁的严焱将军,开心地说。 “幸好,飞得起来,没丢我的脸。”严焱将军神色温润,朝她回以一抹笑意。 唯有她,能让他卸下严肃面具;唯有她,让他想待她好,想看到她更多甜美笑靥…… “严先生?”季曼凝又叫唤他一声,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奇怪他忽地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嗯?”严焱回过神,一双黑眸不禁瞅着她。 前一刻,他竟与梦中的严焱将军融为一体,清清楚楚他的想法和感受。 而那一段梦境,已是严焱将军与朝颜两人相识一段时日,他对善良可人的朝颜,萌生情愫,毫不在意她仅是个丫鬟。 严焱将军对朝颜,比对丽儿表妹还亲切,甚至认为身为丫鬟的她,反倒比是千金小姐的丽儿,更知书达礼,拥有才华。 “想什么想得出神?突然有设计灵感?”季曼凝又问。 方才,他的表情和眼神都很怪异,该不会忽地灵感上身,对外界的声音影像完全无视? “没什么。”严焱淡应,不可能跟她提及那怪梦。 只不过,方才思绪回神那霎,他又一次将她与梦中面貌模糊的朝颜,重迭在一起。 他看不清梦中那张脸容,却能得知她的喜怒哀乐,隐隐感觉是位秀丽的女子。 “这个看起来没坏,不知还能不能飞?”季曼凝不由得又看着拿在手上的风筝。 “试试看。”严焱月兑口道。心下竟想看她放风筝,想看这只燕子风筝飞翔的画面。 “欸?”他的提议,教季曼凝微讶。“这年纪还放风筝,怪别扭的。”她有些尴尬地笑说。认为这是属于小孩的游戏。 “大人放风筝也很寻常。”严焱一脸认真强调,但在这之前,他也认为这是只属于小孩的游戏。 童年的他没机会接触,长大成人后,更不可能会想去接触这玩意,可现在,他莫名想尝试放这只风筝,或者说,他更想看它藉她的手缓缓飘飞入云端。 “这缠在风筝上的线不够长。”对于他的提议,她虽觉怪异,却没完全反对。 只不过,这只风筝应是断了线而被遗落,系在上头的线长仅剩约三公尺,真要放,也飞不高。 “那就去买一卷钓鱼线替代。”他直接说道。临时要找到卖风筝线的商店很难,附近倒是有钓鱼用品店。 她颇意外他真的积极想放风筝,先前他还表示小时候并未放过风筝。 难不成……外表看似成熟深沉的他,内心其实童心未泯? 她不免莞尔,不禁顺从他的要求,稍后买了一卷钓鱼线,在就近的公园绿地放起风筝。 对于这月兑轨行为,她该觉荒唐,却又不认为两个大人一起放风筝,是什么丢脸幼稚的事。 甚至,她觉得这情景,不是那么陌生突兀,竟有点似曾相识? 严焱仰头,望着飘飞向天际的燕子风筝,思绪再度跟着飘飞遥远…… 他不禁也注目着认真放风筝的她——她仰高脸,一边放手中的线,目光边追逐着愈飞愈高的风筝去向。 她丽容流露出自然轻松的甜甜笑靥。 他对她,竟觉有抹熟悉……他心湖不由得轻轻荡漾。 “阿姨,你的风筝好漂亮,哪里买的?”一个约莫八、九岁的金发小女孩走近她,仰头比了比高飞的燕子风筝,用英文问道。 带小女孩来公园玩耍的母亲,也过来向她询问,因孩子在前一刻看见飞上天空的燕子风筝,便充满兴趣,吵着想买一只相同的风筝。 “这风筝是捡到的,送给你玩好不好?”季曼凝微弯低身子,神情柔和地向小女孩说道。她虽也觉这只中国风古典风筝很漂亮,但应该不会有闲暇再放风筝,送给喜爱它的小孩,更为适当。 “真的吗?”小女孩张大一双蓝眸,非常惊喜。 “来,这线交给你,要拿好喔!否则燕子会飞走。”季曼凝声音轻柔,笑盈盈地将手握的钓鱼线轴交给孩子。 一旁的母亲忙向她道谢,也要孩子向她好好道谢。 小女孩非常开心地给她一个灿烂笑容,她亦欣慰地笑着。 站在她身侧,不发一语,观看她与小女孩互动的严焱,因她脸上一再泛出的柔和笑靥,心口无端失序跳动。 当小女孩拉着风筝线,与母亲走向另一个方向,他这才开口探问:“我以为,你很喜欢那只风筝。不会不舍?”虽在美国,但他跟她交谈时,习惯使用中文。 “喜欢是喜欢,怀念一下童年,有放过就满足了。给小孩玩,它才更有机会飞上天空,自由自在。”她微微一笑,又道:“那风筝原本就是捡来的,转送他人,没什么舍不得。” “如果是我送的风筝,你就会留下收藏?”他不自觉月兑口问道。只因梦中,朝颜无比珍惜严焱将军送的风筝。 但一问出口,他不免怔了下。他怎么会横生送她风筝的突兀念头? “呃?”季曼凝抬眼看他,一愣,面露一抹怀疑。“你要送我风筝?” “没、没有。”严焱俊容微窘,尴尬否认。“要回纽约了吧?一起去机场。”他有些面无表情地提议。 虽说他要返回费城,两人搭的班机不同,但可共乘出租车前往机场。 他不由得想跟她多相处片刻,纳闷她为何会让他一再想起梦境,而她的笑颜,也令他泛起异样感受。 “你先走吧!我晚上才离开,下午跟这里一位客户约谈事情。”她抬手看下腕表,距离与人约定的时间已差不多。 她向他取回前一刻为放风筝,他代她拎着的手提包。 这时,手提包内传来手机铃声,她忙拿出手机接听,随即以一串流利的西班牙语跟对方交谈,她的表情变得干练,说话语气专业、利落,甚至带着一股强势。 一瞬间,她化身为商场女强人,与前一刻她跟小女孩轻声细语交谈的样子截然不同。 她望一眼还站在一旁的严焱,对他扬个手,表示道别,随即匆匆朝就近一张公园长椅走去,在讲手机同时,又从手提包拿出平板计算机,点开数据,边跟手机那端的人继续交谈。 严焱见状,只能转身,双手插裤袋,从容离去。 他不由得又仰头,望向蔚蓝天空,追逐那仍自在翱翔的燕子风筝,心绪怔怔。 第4章(1) 少爷,一段时间不见了,都还好吧?”六十出头的郑辉,在周六傍晚来到严焱位于费城的住处探视。 “郑叔。”严焱礼貌地唤一声,开门请对方入内。 郑辉在香港严家工作三十多年,是看着严焱从小到大的长辈之一,过去,他担任严焱父亲的管家,严父过世后,他也打算退休,是严家大老严海明挽留他,要他继续在严家再服侍几年。 原本,严海明有意让他到美国照应严焱,但被严焱谢绝这项安排,严焱早已习惯独居,且生活低调,一切从简。 他虽住在费城市中心的黄金地段,住处离事务所仅约十分钟车程,是算得上豪宅的公寓,装潢却很简约,宽敞空间仅陈设几件家具,只雇请一名清洁员定时来打扫。他并不需要管家入住,打点他的生活起居。 于是,郑辉每隔一段时间,会在严海明指示下,飞来美国,看看他的近况,跟他报告一些严家大家族的事情,与他话些家常。甚至有时,是他主动过来,单纯来关怀对他来说不仅是少爷,也视若儿子的严焱。 严焱对与父亲同辈的郑辉存有几分敬重,并非当严家的雇员看待,童年时,他与郑辉相处的时间,甚至多于自己父亲。 “晚餐还没吃吧?我下厨给你煮几道有家乡味的菜。”郑辉扬了下拎在手上的一袋食材,笑呵呵说道。 每当郑叔来费城探望他,总会先到附近超市买一袋食材,做顿饭给他吃。 两人会在饭桌前,边用餐、边话家常,令他有种家的温暖氛围,而那是亲生父亲无法给他的暖意。 “嗯,谢谢。”严焱淡扬唇角。 “跟我说什么谢?要是不好意思,就进厨房当我的副手。”郑辉踏进客厅后,熟门熟路地直朝厨房走去。 虽身为严家少爷,但严焱并不习惯被人侍候,长年定居美国的他,也懂厨艺,偶尔会下厨替自己煮食,严焱于是跟进厨房,挽起袖子,先帮忙清洗蔬菜。 他与袓父和父亲相处,都有几分距离感,面对其他亲戚长辈,也显得疏离。只除了年龄相仿的小叔叔严世爵,从小到大,两人关系最亲近,直到后来因故而疏远。 他在家族中一向寡言,唯有跟郑辉相处时,可以自在放松,他是长辈、又像朋友,能自然闲谈。那是因郑辉待他很真诚,慈详和蔼,又对他格外关照。 他想到这两日令他有些困扰的事,没人可问的他,不禁向郑辉问出口——“郑叔,你当初是怎么追到妻子的?” “什么?”正在切菜的郑辉,转脸看他,对他天外飞来一笔的问话,颇为讶异。 “没什么。”即使是面对郑辉,问这种事,还是令他感到窘迫别扭。 他打开上方橱柜,拿出瓶瓶罐罐的调味料,准备调配酱料。 郑辉见他忽地装忙,回想他方才问话,不由得一脸新奇,笑问:“你有想追求的对象了?” 一表人才、身为知名建筑师,又拥”人身家的严焱,并非没有异性缘,他却对接近他的异性,态度都很冷淡。 他年少时虽曾交过女友,但已很久不曾再跟女往,令郑辉不禁要怀疑他是否对女人没兴趣了。 “没有,我只是无聊问问。”严焱没看他,低头倒酱料,心口不一地澄清。 自那日与季曼凝去趟芝加哥,跟她短暂相处后,他回到费城,竟会不由得想到她,想起她的笑容,他心情变得有些怪异。 再回想与她初见至今,每见到她一次,他心口便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触。 之后,他确认自己想更进一步认识她,甚至——想追求她。 他的感情已空窗十年,完全没对一位异性有特殊感觉,讶异自己会因她一再心动。 他虽有过几段恋爱经验,却都是女方先主动示好,他不曾追过女人。 他忽然感到棘手,连第一步都不知该怎么做,这才在郑辉来访时,月兑口向他询问,但开口后,他却又觉得问这种事很瞥扭,也有些丢脸,想把话吞回去。 郑辉自是瞧出他的不自在,心知肚明他在情感方面其实笨拙,也就不刻意追问真相。 “追女孩子的秘诀就是要殷勤。我那个年代啊,唱情歌、写情书,是必备招数,现在一定也适用。先用一封封的情书引起对方注意,再唱首情歌打动对方,然后送花、送礼不能少,再来就是约会,吃饭、看电影、喝咖啡、看夕阳、看夜景等等。”郑辉侃侃而谈,分享自己的青春情事,及他认知的男女交往方式。 “不过,以你的条件,若真的对谁有意思,只要暗示一下,相信对方一定会答应跟你约会。”郑辉看着他,笑说。 严焱年轻有为、英俊又多金,哪需要特地费心去追求异性? 只要他向对方稍微表示一下,相信没有女人会拒绝才是。 “我不想靠身家背景跟人交往。”严焱脸色微绷的强调。 若对方只是看上他的家世,他也不会喜欢那种女性。 “呵,撇开身为香港首富严海明长孙的身分,你凭自己个人能力得到的事业成就,就够令人惊叹了。女人不是只爱财富,爱才华的也很多。”郑辉申明,清楚他不喜欢被人谈论傲人的身家。 “所以,你真的有中意的对象?”郑辉还是忍不住打听。 严焱抿抿唇,“没有。”依然不好意思承认。 “没关系。有的话,就要勇敢表达,让对方知道。”郑辉笑笑地婉转提醒。 若再逼问,严焱肯定会更觉别扭,也许就不再跟他提这种事了,还是慢慢观察,或旁敲侧稍后,两人一起完成几道料理,坐在餐桌前用餐边闲谈,严焱没再提及感情问题,郑辉也就没刻意问起,只闲聊一些轻松话题。 严焱却不禁回想着郑辉的建议,思忖着该如何付诸行动。 纽约,帝都财团总公司。 上午十点,季曼凝在二十三楼会议室,代总裁主持约半小时的早餐会报后,前往自己的办公楼层。 她的办公室——总裁机要秘书室,位于五十楼,是离五十一楼总裁办公室最近的楼层。 这楼层,只规划两间宽敞的办公室和一间小型会议室,分别为她与总裁特助的专属办公室。 她底下有五名助理秘书,宽敞的办公室又一分为二,一半开放空间为助理们的办公环境,另一扇门后,则为她个人办公空间。 当她踏入总裁机要秘书室,助理凯俐交给她一份早上刚送达的快递邮件。 她看一眼寄件人,拎着邮件,走往自己的办公空间。 坐在办公桌前,她先拆开邮件,里面只有一片光碟片,没有其他东西,连张字条都没有。 因光碟片上面也没注记什么,她心想应该是严焱寄来的建筑设计草图,不免认异他动作这么快,她甚至还没跟他正式谈合作细节。 她将光碟片放入光碟机读取,里面仅一个文字档,并非容量大的图档,她不禁不解为何要特地用光碟片把档案寄来? 当她点开文字档观看,不由得一愣。 这……是什么? 我该把你比拟做夏天吗? 你比夏天更可爱,更温婉; 狂风会把五月的娇蕊吹落, 夏天出租的期限又太短暂; …… 但你永恒的夏天不会褪色, 不会失去你所拥有的美善, 死神也不能夸说你在他阴影里徘徊 …… 季曼凝看了两遍这个文字挡,还是困惑不已。 她知道这是取自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第十八首,除了抄录全诗原文外,亦附上一篇中文翻译。 严焱寄这首名诗给她是什么意思? 这里面有什么暗语玄机吗?跟饭店设计蓝图的意象有关? 她只能想到他的专业,却难以理解他究竟要表达什么? 她索性直接打电话问他——“严建筑师,我是帝都财团总裁机要秘书季曼凝。”即使不是陌生人,她仍习惯先报出自己的职称。 “你……”电话那头,严焱颇讶异她会主动打电话给他,不由得一阵惊喜。 “你寄的光碟片我收到了。” “收到了?”他心口一紧缩,莫名有些紧张。 “嗯。只是,我看不懂意思,这跟你构思的饭店设计蓝图有关?” 她的问话,教严焱一下愣住。 她,看不懂? “跟饭店设计无关,就只是字面上的意思。”他神情一赧,声音微绷地澄清。 因郑叔提到写情书这方式古今中外都通用,还强调那代表诚意,他才决定试试。 然而,他哪会写什么情书? 他虽对建筑设计天赋异禀,但对诗词歌赋完全棘手。 他先是上网搜寻情书精选欲做参考,看了一堆恶心巴拉、令他直起鸡皮疾瘩的情书,还是没能自创出半句。 他一度想放弃,但又不甘心,最后选择折衷,直接借用名作家的情诗。 他于是花时间寻找一堆古今中外着名情诗,几经考量,认为莎士比亚这首诗还算合适,就当做第一封情书寄出。 只抄录原文,他觉得单调,而自己翻译,又太直白、欠缺语言美感,于是找了几种中文翻译版本,选择一篇中文附上。 不曾寄过手写信的他,直接将打好的情书档案,存进光碟片,用快递寄出。 第4章(2) 听完他有说等于没说的解释,季曼凝仍是满月复疑问,才打算再追问,这时,内线电话响起。 她按下通话键,助理秘书告知她,某某总经理来电找她。 她只能跟严焱仓促结束通话,随即接听重要来电。 之后,她接着又代总裁整理早上开会的重点摘要,并检视、批审一堆文件,也就没再理会稍早收到的光碟片问题。 可是,翌日季曼凝又收到严焱寄来的快递邮件,里面依然只有一片光碟片,一个文字档。 这次他抄录印度诗人泰戈尔着作——《爱贻集》的第一首诗《爱之泪珠》,英译和中译版的全文诗句——沙加汗啊,你容许你帝王的权力消失,你却愿望着一滴爱之泪珠,永恒不灭。 “时间”不怜悯人的心,只嘲笑它可悲的记忆之挣扎。 你用美丽去引诱他,把他俘获,用不灭的形,冠戴在无形的死亡之上。 在夜的静寂中,向你爱人耳边低语之秘密,铸成这石头的永恒静默。 虽则帝国崩坍向尘埃,多少世纪消失在阴影里,那大理石却依旧向星空叹息:“我记得。” “我记得”——但是生命却忘却,因为她被召唤趋向无尽期:她踏上她的旅程,无所负荷,将她的记忆留给这寂寂的美丽形式。 季曼凝反覆阅读诗文两三次,再度困惑不解。 她知道这首诗内容,是泰戈尔在吟咏泰姬陵。 难道……这是严焱隐喻对新饭店设计的初步概念,与印度泰姬玛哈陵有关? 她还是只能将他的行为,联想到工作上,却仍无法确定答案。 她考虑是否再拨电话向他问详实,却因接连而来的工作只能暂时搁下,心想若那首诗藏有什么重要讯息,严焱应该会跟她联络才是。 棒日,早上八点,一身干练套装、顶着完美妆容的季曼凝,驱车直达公司地下停车场。 她神采奕奕地跨下车,踩着高跟鞋,步伐从容,搭乘总裁专用电梯,直达五十楼。 这部电梯除了总裁外,只有他允许的少数几名公司干部,或特殊贵客能搭乘。 她总习惯提早半小时到公司,除了临时有早餐会议外,她会先进自己的办公室,花个十来分钟,将几份早报圈划出重要新闻,并从网路列印柄际新闻摘要,再将报纸及列印的几张财经新闻重点,送至楼上总裁办公室。 她底下虽有五位助理秘书分担工作,她的工作量仍是天天爆满。 她翻开前”日下班前助理们送进来的一堆厚厚的文件夹,先迅速翻阅,依事情大小、轻重缓急,分批处理。有些文件她会直接呈报给总裁,有些则需交代其他部门着手进行,也可能自己接手处理。 十点钟,她先放下未处理完的事,拿起几份资料夹,准备前往总裁办公室。 这时,凯俐轻敲她的门板,递来一件楼下刚送上来的快递邮件。 她看一眼包装相同、同样是严焱所寄的邮件,先拆开检视,却又一次轻蹙眉头,盯着几行诗困惑。 这回,是抄录徐志摩的诗——《地中海中梦埃及魂入梦》难不成,严焱藉此诗提到尼罗河月色、金字塔和人面狮身,又是另一建筑设计发想? 与其胡乱猜测,她索性将先前收到的光碟片一并带上楼,问问总裁,能否猜出他侄子的用心。 季曼凝向他报告完公事,递交需要他签字的数份文件后,接着交给他三张光碟片,并打开文字档,询问他内容寓意。 “这个,不就是情诗吗?”严世爵直接说道。“你说,这是阿焱寄给你的?”令严世爵感到讶异的,是寄件人。 “嗯,所以这些诗有什么隐喻吗?”季曼凝神情认真问道。 “情诗就情诗,莎翁写的爱情诗句,这么赤果直白,还需什么隐喻?”严世爵笑道,俊眸微眯,不禁思忖另一件事。 他接着又道:“这第二首泰戈尔写的也是情诗。歌咏泰姬陵,更是表述痴情的沙加汗帝王对心爱的皇后蒙泰姬?玛哈之爱的见证。 “要说这首诗除了歌颂伟大爱情跟寄托无限思念,还有什么其他隐喻?那大概是藉此称赞心仪的女性,如蒙泰姬皇后般,美丽聪慧,多才多艺。” 季曼凝听了他的分析,不由得怔愣。 “啧啧,真没想到阿钱那小子会写诗给女性?就算是抄来的,也够稀奇,真是天要下红雨了!”严世爵忍俊不禁,还是难以置信,严焱会接连寄三张光碟片,就只为了送这三首情诗给季曼凝! 严焱是几时看上季曼凝? 他以为那小子对爱情已是铁石心肠,完全无动于衷了。 “这真的只是情诗?不是跟建筑设计概念有关联?”季曼凝仍一脸怀疑,因第二首诗提及印度伟大的建筑泰姬玛哈陵,而第三首诗,提到古埃及更宏伟的金字塔和人面狮身像。 “第三首徐志摩的诗,乍看不像情诗,但意思差不多。要我解读的话,是他梦中有你,希望你梦中也有他。”严世爵朝她眨眨眼,暧昧一笑。 “瞎扯。你从哪里看出这种意思?”季曼凝不禁睐他一眼,认为他根本是在胡诌。 “我念两段给你听听——昨夜你古稀的精灵,洒一瓢黝黄的月彩,点染我的梦境……尼罗河畔的月色,三角洲前的涛声,金字塔光的微颤,人面狮身的幽影!是我此日梦景之断片,是谁何时断片的梦景?”严世爵用着低沉磁性的嗓音,娓娓吟咏动人的诗句。 “这不是很清楚吗?他希望自己梦见的景象,所见的画面,也能是你的梦境。”严世爵看着她,说得肯定,认为自己能理解严焱想表达的真意。 季曼凝微蹙眉,对他的解说半信半疑。 “不过阿焱也真厉害,抄情书还能抄到与伟大的建筑古蹟有关,他脑袋还真的月兑离不了建筑专业。”严世爵莞尔一笑,不免心生佩服。 “如果跟饭店设计无关,那就不重要了。”季曼凝对情诗完全没兴趣。 “阿焱这种作法虽很过时老派,但他能做到这地步,真的很不容易。你不给他一点机会吗?”他不由得想替侄子说好话。 “我对恋爱没兴趣。”季曼凝一张丽颜无波,说得淡然。“请总裁先将这几份文件签妥,我要立刻送下去给相关部门作业。” 严世爵内心不由得一叹:阿焱那小子,竟会挑上对感情冷感的季曼凝展开追求,在爱情经验值根本只有幼稚园程度的他,肯定要碰钉子了。 只不过,以严焱的思考模式,绝不可能做出写情书、抄情诗这种事,是谁会提供他这么老派的意见? 严世爵边签署文件,边思忖着,很快有了答案。 他唇一弯,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先前她只大略看过他的一些作品资料,如今因总裁要将芝加哥饭店的设计委由他负责,这才更深入研究他的全部作品。 当她进一步研究严焱的诸多作品时,不由得对他的才华非常敬佩,欣赏他所设计出的每栋建筑成品。 他的作品不仅在美国、加拿大,亦呈现在中国、新加坡、马来西亚及欧洲国家。举凡商业大楼、住宅大厦、公共建设、美术馆、公园、学校、医院、私人豪宅、一般国宅等,皆有他的杰作。 严焱的建筑设计风格,可以时尚前卫、新颖突出,也能古典传统,兼具东西方建筑美感。 他结合传统与现代的各种建筑特色,在技术上做大胆突破,并运用深富创意的独特装饰,让每件作品从建材、形式,到门、窗等任何细部,都独一无二。 然而有钱未必能得到他的设计图,向来是由他挑选合作案件,否则便交由底下聘雇的建筑师接手。 他一张设计图就能得到不菲报酬,他却又能不计利益、分文不取,参与国际志工营,那往往要花费一段长时间,待在偏远落后的国家地区,免费替当地百姓盖房子。 先前严世爵提过,严焱是因被媒体爆出超级豪门家世,为避开媒体追逐,才首度投入志工营,前往非洲几个月,但在那之后,他却仍持续投入国际志工营,每年至少会拨出一两个月时间,参与相关的行程。 传闻性格冷淡孤僻的他,内心却又藏着一份无私大爱,令她更对他心生一股尊崇。 而他不善与人交际,鲜少出现在公开场合,也不喜欢面对媒体上镜头,是以关于他的作品报导虽不胜枚举,但在杂志报章能看见他露脸的照片却寥寥无几。 她找了一堆报导,他的照片仅有一两张,且他不是没看镜头,就是一脸严肃、面无表情。 这样的他,竟会想追求她? 先前接二连三寄光碟片抄录情诗给她,而昨天更送她花。 说送花有点不贴切,他委由花店送来的是一盆盆栽,且是一盆牵牛花盆栽! 她收到时,一脸怔愕。几名助理见了也目瞪口呆,之后有人忍不住噗嗤笑出来。 助理们认为他未免太鲜了,跟他酷酷的英俊外表很不搭轧。 她对他另类的行径,只能无言。 只不过,她并未将那盆栽退回,因并非花店人员直接送上楼,是经由一楼柜台签收,再辗转送到她的办公室,若要交代人退回,还得费一番功夫,只好作罢。 除了牵牛花盆栽,还附上一大盒比利时godiva手工松露巧克力,不爱巧克力的她,将那礼盒转送给对顶级巧克力垂涎的几名助理瓜分。 此刻,翻着严焱的作品集,她不禁转头,看向摆在窗边的盆栽。 两株牵牛花的藤蔓交缠着攀附盆栽支架环,绿意盎然,三、四朵水蓝色的牵牛花,在日光映照下,精神奕奕的盛放。 看似平凡的牵牛花,显得有些不平凡,静静散发一股简单柔和的美,教很少欣赏花的她,不由得定睛注目好半晌。 即使得知严焱有意追求示好,她仍无动于衷。 她欣赏他的建筑设计才能,欣赏他无私投入国际志工营的爱心作为,但也就如此而己。除了工作上往来,她并不想跟他有私交。 就算她对他好像有有点点不一样的感觉,她仍然拒谈感情。 第5章(1) 费城。 严钱待在建筑师事务所的个人办公室,脸色沉凝,若有所思。 昨天,他人到纽约,打电话给季曼凝,约她一起吃午餐,这是他首次主动约女性吃饭,未料被她一口回绝。 她并非直接就拒绝,而是先问吃饭目的——“要谈饭店设计图的事?” “不是。只是想跟你吃饭。”他强调。心想连续送了三日情书,接着又送过花,应该是时机可以约她吃饭了。 “很抱歉,我谢绝与工作无关的饭局,只接受谈公事的应酬饭局。”季曼凝声音淡然表示。 听到她回绝,他不免失望,却没轻易就打退堂鼓。 郑叔提过,有些女人会故意拿乔,要追求者更殷勤示好;有些女人则是真的不好追,尤其能力强、个性独立自主的女性,而季曼凝是属于后者。 他没坚持再约她当日吃饭,转而问她几个问题,打算先了解她一些事——“你的兴趣是什么?” “工作。”她简言回道。 “放假休闲时会做什么?” “工作。” “最想做的事?” “工作。” 他有些一板一眼的接连问了数个问题,她给的答案都一样。 他并不认为她是敷衍他,她俨然就是个工作狂。他不禁感到无措,不知该怎么跟她继续交谈,而他原就是个不善言词的人,只有专业领域,他才能彻底表达想法,侃侃而谈。 此刻,他再度苦恼着该怎么追求她,才能有进展? 他是否要继续抄情诗寄给她?再每天交代人送花、送礼到她的办公室? 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内线响起—— “老板,有访客。”助理艾蜜向他报告。 “我今天没排约,不见。”被打断思绪的严焱,闷声说道。 不管是新旧客户,他从不见没排约就直接找他的人。即使他人在公司,也不会想跟对方碰面,直接交给底下的建筑师,或由助理做接待。 “那个……对方说是你的小叔叔,你会见他。”艾蜜在说到小叔叔这字眼时,格外小声。 她很怀疑那个年轻俊美的男人,会是老板的“小叔叔”? 严废一听到来人,更不想见,直接要助理下逐客令,可忽又想到严世爵跑来费城,季曼凝是不是也跟他一道来? 他不想见严世爵,却很想看看几日不见的季曼凝。 他于是步出自己的办公室,前往会客室。 “只有你一个人?”一推开门板,严焱看见里面只有严世爵,立时绷起脸容。 “我有带美丽的女伴,但你不会想见,要她先留在楼下的车里。”严世爵笑说。 他有事来费城,也就顺便来看看侄子,更为了这几日严焱不寻常的行径,特地来探他的心思。 “你若想见季秘书,要去曼哈顿。”严世爵刻意提醒。 “如果要谈设计图的事,我只跟她谈。”严焱也特意申明,他可不愿跟严世爵多谈事情。 “那件事我全权交给曼凝负责了,我过来这里,只是顺道来看看你。”严世爵一脸和善笑说。 尽避严焱对他总没好脸色,但这也是叔侄俩多年来的相处模式,他习以为常。他甚至清楚严焱内心其实还是在意着他,否则大可将他当陌生人,相应不理,没必要一面对他就臭着一张脸,轻易上火。 因两人在家族中年纪最相近,在辈分上虽为叔侄,但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不错,是直到发生那件事,严焱对他难以原谅,也就一起存着疙瘩至今。 也是在那件事后,严焱十年来完全没再交女友,令他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如今,终于发现严焱有中意的对象,令他不禁多关注。 一方面希望能帮上他;另一方面,却又带着看戏的一抹玩味心情。 严焱因过去那件事,记恨他这么长时间,令他心里不免跟着计较起来,一有机会,也回敬他几分。 “你用那种老掉牙方式,寄什么情诗给曼凝,是郑叔教你的吧?”严世爵调侃道。 闻言,严焱面容一窘,气恼质问:“你怎么知道?你查看员工的信件?” 因尚未得知季曼凝住处地址,他直接将邮件寄到她公司,一时没想过可能会被严世爵知情。 “我不需要做这种事,是曼凝拿给我看的。”一见严焱脸色丕变,严世爵和缓解释,“她不是要取笑你才给我看那几首情诗,是以为你在里面藏有什么玄机,会跟饭店建筑设计有关。她满脑子就只有工作的事。” 听到这原由,严焱才没那么介怀,但被严世爵知情,仍令他感到困窘。 “还有,哪有送女人花,会送盆栽,还是送牵牛花!”提到严焱另一件更另类的行为,严世爵忍俊不禁。“送盆栽的事,不是曼凝告诉我的。你用你的名义,要花店人员指定把花送到她的办公室,这么招摇的行径,我公司上下的人很快就传开了。” 严焱紧据薄唇,神情很窘,更对刻意来调侃他的严世爵,感到气恼。 “那不是牵牛花,是朝顔。”他闷声强调。 生平第一次想送花给女人,他原要交代花店人员,包一百朵玫瑰,高调送给她,但细想后,认为那样只是虚浮,没能表达他的诚意。 他左思右想,不清楚她喜欢哪种花,之后不由得想到梦境中的朝颜。 他查到有名为“朝颜”的花,且那花语代表:爱情、冷静、虚幻。 他突生一念,特地寻找有卖“朝颜花”盆栽的花店,送了一盆朝顔给她。 “朝颜?那是只有日本人才这么称呼吧!”严世爵不免莞尔。 严焱怎么会想到送那种花? “你再怎么无知,送女人花也要送花束,像玫瑰、香水百合等大方艳丽的鲜花,怎么会送盆栽?还是名为牵牛花、喇叭花的盆栽!听来就很low。不知道曼凝收到当下,面露什么表情?”他都替对追女人生手到家、且显得愚蠢的侄子,觉得不好意思了。 严焱过去也不是没跟女往过,怎么会连一丁点浪漫情调都不懂? “那花叫‘朝颜’。”严焱脸色更难看,狠瞪他一眼,再次强调。他就是莫名坚持,只称它的别名——“朝颜”。 严世爵叹了口气,有些无言。 “你也调侃够了吧!不送,快走。”严焱转身要离开会客室,不想再被他继续调侃挖苦。 “我不是专程来调侃你,是好心要给你建议。”严世爵强调。几句话又把严焱惹得火冒三丈,他内心却感到快意。 他对这侄子的爱,是否有些变态了? “什么意思?”悻悻然转身欲离去的严焱,转过头,看着仍坐在沙发的他,闷闷地问。 “你想追女人,怎没直接问问身为情场斑手的小叔叔我?我随便传授你两招也更管用。” 严世爵朝他眨眨眼,朗朗一笑,说得自负。 以他的外表和财势,根本不需费心追女人,自有一堆美女排队等着投怀送抱,但他也很懂得营造谈浪漫氛围,很了解怎么得到女人欢心。 “对季曼凝那种女强人,绝不能用什么温吞古板的方式,写情书、唱情歌根本白费功,殷勤送花、送礼也打动不了她。 “曼凝不在意物质的东西,她欣赏强势有能力的男人。你要表现出强悍、霸道,果断积极的一面,别婆婆妈妈的。”严世爵滔滔不绝,教导他该如何追求季曼凝才是正道。 严焱虽不屑请教他,却不自觉听得认真,默默地全盘记下。 翌日,中午。 严焱在办公室收到一件贵重包裹,还是由专人送到他手上。 昨天严世爵告诉他,会先送他一件礼物,足以吸引季曼凝兴趣的礼物。 他忍不住探问,什么东西能吸引季曼凝? 他问过她的兴趣嗜好,得到的只有“工作”两字。 严世爵笑说,季曼凝的生活确实除了工作,只有工作。然而,她近日却对一件物品感兴趣,而那物品亦是他非常感兴趣,坚持要拥有的东西。 他这才意会过来,是那把汉代匕首。 饭店大厅古物展出的一周时间已结束,原本那把古匕首要先归还琼斯,严世爵要求对方多出借几日,并大方表示要把古匕首送来费城,让对它锺爱莫名的他,得以亲自触模把玩实物。 严世爵也强调,会早日跟琼斯完成交易,让古匕首不用再辗转送回伦敦,自己确实成为下一个拥有者,而待他完成饭店设计图,才跟他谈古匕首买卖事宜。 此刻,严焱盯着打开的木制长锦盒,一双黑眸瞅着置在里面的古匕首,不由得一阵激动。 他终于能亲手触模这把古匕首,探究它对他存有什么魔力? 他伸手,缓缓探向躺在长锦盒内的古匕首。 当大掌触模到刀柄那霎,他脑中闪过一幅鲜明画面,他身心猛地用力一震,那强烈感触,宛如一道电流,顷刻间充斥他全身,不由得紧握住斑驳的铜金属鋈金刀柄。 他对它涌起一股无比熟悉感,脑中顿时窜上无数画面,万马奔腾、激烈厮杀,一幕幕战争场面如影片快转般,在他脑海快速播放,混乱堆叠。 那些,曾是他一而再看过的梦境片断,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的画面,此刻,竟有种真实的他一双眼紧盯着手握的匕首,意识不觉飘飞恍惚…… 彷佛,他曾经拥有它。 它对他似乎有着无比重要的意义。 他脑中混乱的影像片断,逐渐定格,清晰浮现一段古代梦境—— 第5章(2) “朝颜,你在做什么?”严焱置身将军府后花园的一处凉亭,坐在石椅上,右手端起酒杯,一双剑眉不禁微蹙。 “为将军祈福呀!”一旁的朝顔,笑盈盈说道。 她双手捧着他的随身佩剑及匕首,跪在地上,正做着祈福仪式。 她低下头,小心翼翼地亲吻剑身和匕首,真诚地恳求它们,保护她心爱的男人。 明知两人身分是云泥之别,她仍管不住自己的心,早已喜欢上他。 她却只能将这分感情深藏,每每期待着主子会过来将军府探视他,她也能跟随在侧,多瞧他几眼,甚至偶有机会与他说上几句话。 在他一次出征前夕,丽儿小姐要她备一桌酒菜,带过来将军府替他饯别。那之后,在他下次出征前,她便瞒着丽儿小姐,偷偷备一点薄酒小菜,独自过来将军府,以丽儿小姐的名义,欲替他饯别。 她一度担心他会拒绝,也因自己的厚颜,紧张惶惶。 未料他欣然同意,甚至要求她日后也要如此。 “不是告诉你,不要再这么做。”严焱眉心更蹙拢,闷声欲制止。 每每看见她吻着锐利的剑身和匕首,他总胆颤心惊,害怕锋利刀刃会割破她柔软粉唇,或伤及她的柔荑。 他虽期待她为他饯别,却不希望她做这仪式,只想跟她独处片刻,两人小酌闲聊,那能让将上战场的他,心灵平静。 “它们会保护你。”朝颜柔声说道。 她一直相信她的祈福,每每上达天听,他总是能平安凯旋归来。 因此尽避他反对她的行为,她仍坚持她的仪式,诚恳地祈求上苍保佑他平安,恳求他随身佩剑和匕首的刀魂,为他抗敌。 “你该亲吻的,不是这冰冷的刀剑。”严焱起身走向她,一把抽回被她捧在双手的长剑和刷一声,他将长剑往系在腰间的剑鞘俐落收回,同时也将匕首收入挂在腰带上的匕首鞘。 他另一只大掌,握住她的纤腰,将她一把带入他怀中。 “将……将军……”朝颜蓦地惊呼,双颊飞上两朵红云。 她受不住与他这般贴近,那会令她极力隐藏的情感泄露出来。 “朝颜……”他低声唤她,温热嗓音如一道热流,淌入她心湖,泛起一抹涟漪。 严焱健臂锁着她的娇躯,一双深邃黑眸凝睇着怀里佳人。 他早已不将她当婢女看待,他不觉对她滋生情愫,甚至从第一眼便对她留下深刻印象。 之后,两人虽偶尔才有机会碰面,且往往都有丽儿表妹在场,不过两人多少有独处片刻的谈话机会。 一点一滴,愈相处认识,他愈感觉她是个纯真温善、蕙质兰心的女子,她不若一般丫鬟,甚至还比丽儿表妹知书达礼,且富有学识涵养。 他才得知她其实出生书香世家,母亲早逝,父亲在私塾教书,自幼便教她读书写字,将所知的知识尽可能传授给她。 可后来父亲病笔,她顿失依靠,加上生前父亲乐善好施,家里没有余钱,为了安葬父亲,她于是卖身进白府当丫鬟。 得知她的遭遇,他对她,更心生一抹怜爱。 他生平第一次对女子动情,时时惦记着她的一颦一笑,渴望她柔女敕粉唇的滋味。他早想一亲芳泽,又怕吓着她,只能隐忍压抑。 “将军……”朝颜怯生生唤道。 “叩叩——老板!老板!”敲门声、伴随着叫唤声传来,令陷入梦境思绪中的严焱,忽地回过神。 “老板,抱歉,刚才打内线你没接,我才过来敲门。”站在门口的艾蜜说道。 方才她敲两下门板,里面并没应声,她只好先推开门,看见老板人明明在里面,却难得在发呆,置若罔闻,她于是站在门边,又抬手敲两下门,边再叫唤他。“什么事?不是中午休息了吗?”严焱看一眼腕表,己经中午十二点零五分。 一旦非工作时间,他更不喜欢被打扰,而被艾蜜打断他的梦境回忆,令他有些闷。 坐在沙发的他,抬手揉揉隐隐抽疼的太阳穴,一手仍握着古匕首,仍想继续回想梦境,希望能记清那名为朝颜的女子的模样。 这十年来,他经常会反覆作那个古代梦,情节并非照时间依序发生,有时是跳跃时序的。 醒来时,他泰半都记得,但有时则仅剩依稀印象。 自从看见这把古匕首,他之后又作了几次相同的梦,醒来后的记忆,变得格外清晰。唯有梦中朝顔的脸容,依然朦朦胧胧,但那严焱将军的相貌,似乎与他愈来愈相像? “那个,有临时访客。”艾蜜说道。 原本她正打算下楼外出用餐,适巧有访客上门,又因对方代表的身分很重要,只得上来通报。 “我不是说过,不接见没预约的访客。”严焱眉心一拧,满脸不快。“是严世爵又来找?”想到不速之客,闷声问道。 “不是帝都财团的总裁,这次是总裁的机要秘书过来,她说你应该会愿意见她。”察觉老板面有慍色,艾蜜小心翼翼报告。 昨天她才得知那声称是老板“小叔叔”的年轻俊美男人,竟是全美前三大企业帝都财团总裁! 严焱一听到来访者,无比意外。 “快带她上来,直接来我的办公室。”他立时交代,怕她已离开了。 没想到,他约她不成,她却主动来费城他的建筑师事务所找他! 艾蜜不免讶异老板前后情绪的大反差。 他似乎很高兴季秘书来访? 待在三十三楼接待室等候的季曼凝,不多久便跟艾蜜搭电梯到三十六楼。 严焱的建筑师事务所座落于费城市中心一栋三十六层楼的商业大楼,自三十三层至顶楼楼层,皆属于他的建筑师事务所。 严世爵说过,当初严焱在费城成立的建筑师事务所,就仅是一间约两百平方公尺的办公室。 没几年光景,他迅速扩大规模经营,成为如今在摩登商业大楼,拥有四个楼层的大型建筑师事务所。 他旗下聘雇十数名建筑师,皆在业界颇有名气,加上工程师、技师、顾问、行政助理等员工就将近百人。 他凭一己之力得到如此成就,令她很敬佩他的能力,不仅在建筑设计方面才华洋溢,亦能将自己的建筑师事务所经营得有声有色。 当艾蜜带她到三十六楼,走往他个人办公室,才要抬手敲门,门却倏地被拉开。 艾蜜一诧,意外老板适巧来开门,而季曼凝乍见他,心口无端一跳。 “你……”严焱一看到她,莫名有些激动。方才他是等不及,打算直接下楼见她,没想到正好碰上她。 “那个,一起吃午餐?”他月兑口问道,神情有些局促。 “抱歉,在中午时间来打扰。”季曼凝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 她是自行开车从曼哈顿过来费城,原本预计两小时车程能到达,但因路上遇到车祸而塞车,比预估时间晚到四十多分钟,才会刚好在正中午抵达他的公司。 她完全没打算跟他一起吃午餐,只想尽快完成此行目的。稍晚,她还要前往下一个目的地,下午也排了工作行程。 “能否暂用一点严建筑师的时间,半小时就可以。总裁要我过来参观你的建筑师事务所,并先和你约略谈一下关于新饭店设计方向,得知你一些初步构思后,再详谈合约内容。” 一听到她是为公事而来,且匆匆就要离开,严焱不免有些失望,但能看见她,还是非常欣慰。 想必这是严世爵替他制造的机会,虽不希罕严世爵鸡婆插手,却也要好好把握跟她相处的机会。 季曼凝对物质没有特别欲求,也不在意什么贵重物品,但近曰却跟你一样,对那把汉代匕首很感兴趣。 她还曾问过我,能否在结束展示后,借她模一模古物? 严焱想到昨天严世爵说的一席话,他提醒他,除了谈建筑专业外,可利用那把古匕首,跟她有话题。 “你要先看看那把汉代匕首吗?”严焱没急于带她参观公司,直接问道。 “那匕首在你这里了?”季曼凝有些讶异。 先前问过总裁,他表示已将古物送到费城,将交给严焱代为保管几日。她因没机会模到那古匕首,竟感到颇遗憾。 没想到,她还是有机会一睹实物! 第6章(1) 季曼凝走进他的办公室,朝沙发区那方走近,看见搁置在茶几的长锦盒。 她低下头,一双眼紧紧凝视着锦盒内的古匕首,没有玻璃柜阻隔,清清楚楚看见实物,她心情一阵激动莫名。 “你可以拿起它,仔细观赏。”严焱走近她身侧,低声说道。 她触模到古匕首,是否也会像他一般,身心震撼莫名? 季曼凝探手向锦盒内,却不禁踌躇了下。 “万一不慎碰坏,我赔不起。”虽莫名渴望亲手触模这把古匕首,但一想到它惊人的身价,她理智说道。 “就算你刻意摔落在地,我也不会要你赔偿什么。”严焱申明,“这把古匕首保存得不错,更非玻璃瓷器易碎品,不会那么容易就摔坏。” 季曼凝这才小心翼翼地握住刀柄。 当她的手一触模到刀柄,心口猛地一震,她彷佛熟悉它的重量,并非第一次握着它,而且她脑中浮现一堆混乱模糊的画面,令她陷入一阵迷惘。 顷刻间,她的心魂彷佛飞离她的身躯,飞到遥远的彼方…… 她右手握着刀柄,眼神迷离,左手食指在无意识下,轻触上刀刃。 “啊!”她倏地吃疼了下,这才拾回了意识。 “不是提醒你,这刀虽钝了,还是能伤人,流血了?我看看。”严焱见状,心惊了下,忙拉起她左手检视。 方才,见她左食指抚上刀刃,他站在一旁不禁出声提醒,但她似乎听而未闻。“还好伤口不深。”确认她食指指月复仅被划破一小道细伤痕,他吁了口气。怕她不小心又受伤,他一手捉握她左手指,一手边将她拿在右手的古匕首抽离。 当他再次碰到匕首那霎,脑中又显现起不久前浮现的梦境片断——“将军……”朝颜怯生生唤道,抬眼,看着将她搂进怀中的他。 他的眼神不似平日冷峻威严,似燃着火炬,那是一种男人看女人的恋慕神情。朝颜顿觉心慌意乱,紧张无措。 她想避开被他炽热的眼灼烧,却移不开目光,身子也动不了。 他倾身,缓缓地贴近她,覆上她的唇瓣,教她瞠阵诧异。 他随即吮吻她柔女敕甜美的唇,先是小心翼翼温柔地品尝着。 朝顔吓得呆然,心口霎时狂跳不止,脑袋一片空白,身心却感受着他的温热、他的柔情。 他阳刚却霸道的气息,恣意袭卷她的感官,令她颤抖、令她迷眩。 她不觉闭上眼,柔荑揪着他战甲下的衣袍一角,不自禁地接受他热烫的唇舌在她檀口中一再略夺…… “严建筑师?”季曼凝叫唤他。 他紧捉着她的左手不放,一双燃着热度的眼直直锁着她,教她被瞧得万分不自在。 严一梦境中回神,将匕首搁放在茶几上,另一手仍没放开她。 他心口鼓噪莫名,竟涌起想吻她的冲动。 那念头虽来得突兀,却又强烈至极。 对曼凝不能太绅士,要强势,逮到机会就直接“壁咚”! 他又想到昨日严世爵提醒的话,甚至当场示范,教他什么叫时下流行的“壁咚”。 他当下被严世爵的行为,狠吓一大跳,倏地瞠大眼,嗽着将自己困在他臂下的严世爵,严世爵随即哈哈大笑,又向他提醒一句话,之后便转身离去。 此刻,他竟想试试严世爵教的怪方法——他朝她更靠近,她不觉往后退,感到不自在,欲跟他拉开一点距离。 “啪”一声,他左手掌往她身后墙面贴上,而她的背不禁贴靠在墙面,抬起头,错愕地瞠视他。 他一双眼紧凝着她,低下头,毫不犹豫吻上她的嘴。 她惊骇不已,怎么也没想到,竟会被他强吻! 他的嘴一碰上她的唇,那柔软触感,教他身心震荡,顿时失去理智,忍不住想更深吻她。 她挣扎着,双手用力推开他,满脸羞恼。 “曼凝……” 他欲再靠近她,她扬起右手,愤愤地甩他一耳光,他左脸庞一阵痛麻,猛地回过神,一脸惊愕。 “你——”她咬咬唇瓣,又气又恼,转身匆匆步离他的办公室。 严焱想追上前,却无法为自己无礼的行为辩解,只能任她离去。 他以拇指轻抚唇瓣,神情怔怔。 方才仅与她的唇短暂碰触,他的心却震荡不止,没想到,他对她的喜欢,比他以为的,更多、更深。 然而,她的反应,令他难过又歉疚。 他是不是做错了? 如果,他在吻她之后,如梦中的严焱将军向她告白,她是不是会有不同反应? “我喜欢你,朝颜。”严焱将军深深地吮吻朝颜,眷恋不舍地离开她的樱唇,望着她嫣红脸蛋,低沉醇厚的嗓音,对她轻吐爱意。 生平第一次,他打从心底喜欢上一名女子,且对她的情愫己滋生一段时日了。 朝颜瞠大杏阵,心湖震荡不已,难以置信听到他的告白。 “我……”她被吻得红肿的樱唇轻启,声音轻颤着。 身分权力高高在上的他,并未将她当一般丫鬟看待,要求她,只有两人独处时,不用贱称奴婢,在他面前,用“我”自称。 能被堂堂大将军如此尊重对待,甚至能成为他的红粉知己,已是她越界了。 她万万不敢奢求他的感情回应。 “对不起……奴婢不配。”朝颜不禁推开他的怀抱,粉颊滚落两行热泪。且不说丽儿小姐早心仪着他,无父无母又卖身为奴的她,怎敢高攀他?就是在他身边当侍妾都不够格。 包何况,在战场上屡屡建功的他,如今已是位比上卿的车骑将军。 听闻皇后有意向皇上提议,将左丞相的千金许给他,而严夫人更早已与白夫人私下约定,让两家儿女结为亲家,亲上加亲。 想到他对丽儿小姐一向不冷不热,竟会对她存有情意,那令她惊喜感动之际,心口被另一股无奈和酸楚包围。 他跟她是云泥之别,她不能也不敢高攀。 她转身,仓皇地逃离他的视线…… 朝颜逃离严焱将军,是因身分悬殊,无法接受他的感情。 但季曼凝逃离他,却非因他的身分背景,而是气怒他的踰矩,甚至还甩巴掌回敬他。 从小到大,第一次挨巴掌,还是出自一女人之手,他没有气怒,只觉心口闷闷的痛…… 第一次,他因感情困扰无助,才发觉过去年少曾有过的几段恋情,不算真的动过心、动过情。 他瘫坐在沙发,大掌用力抹抹脸庞,左脸颊仍微微痛麻着,他却完全不在意,只苦恼着该怎么跟她道歉? 他张眼,又望着茶几上的古匕首,探手拿起匕首,思绪似又被牵引般,清晰浮现梦境的画面。 他记得,严焱将军将这把皇上御赐的匕首与长剑一直随身携带,在战场上除了挥舞长剑或长矛与敌人厮杀,亦曾在近距离对峙时,俐落抽起腰间的匕首,刺杀敌人。 之后,他在出征归来,会要求朝顔用这把匕首替他剌胡须、修剪头发,并将这把匕首交给她代为保管,直到他下次出征前,她再将匕首还给他,带上战场,并要求待他平安归来,再将这匕首交给她。 这匕首,成为两人的定情物,以及生死约定的信物…… 严焱透过手握的古匕首,彷佛望见遥远的过往。 那个他曾一再反覆作的梦境,断断续续、朦朦胧胧;那个以为是虚构的古老故事,如今变得愈来愈真实,而他的心绪跟着被影响。 他彷佛能看到这故事的最后结局,他的心,紧紧一抽,非常不舒服。 他一手抚着无端疼痛的胸口,闭上眼,试图拾回平静…… 纽约曼哈顿,帝都财团总公司大楼。 “要换人接洽?”总裁办公室内,严世爵因季曼凝一进门就劈头道出了来意,神情微诧。 “怎么?你昨天去费城见严焱,有状况?”严世爵走往沙发区落坐,优雅闲适地翘起腿,俊唇淡扬,笑问。 若是遇到什么难题,反倒会令季曼凝更心生挑战欲,不会轻易放弃,便不曾要将负责的工作转给他人。 “或者,他对你做了什么?”严世爵微眯眼,不由得推敲。 “什么都没有。”季曼凝抿抿唇,直接否认。 想到那个唐突的吻,她内心不禁又泛起波澜。 尽避,只是被他的唇贴覆两秒,她的心在当下却震荡不已。 她下意识拒绝他的深吻,愤而推开他,甚至因他的行径恼怒,扬手甩他一耳光,接着仓皇离开他的办公室,彷佛在逃避什么,一路匆匆奔出办公大楼,坐上自己的车,飞快驶回曼哈顿。 那之后,她才记起下午在费城还与人有约的事。 这还是第一次,她忘记已排定的工作行程。 她不免更懊恼,只能打电话向对方道歉,并更改碰面时间。 昨晚,她躺在床上,不禁又想到那个吻二旲名心慌意乱,辗转难眠,之后虽勉强入睡,却感觉作了一整晚的梦,醒来记不得梦境,只觉心头闷闷的,不舒服。现下,被严世爵一追问,她更觉尴尬窘迫,一时难以提起。 “那就是有事。”严世爵摩挲下巴,面带一抹兴味,朝她轻哂。 以他对季曼凝的了解,轻易便识出她心口不一,她难得面露一抹窘迫,那内情令他更感好奇。 一再被严世爵追问,季曼凝只能没好气地道出缘由。 毕竟当事人是他的侄子,而她跟严世爵在私底下也没什么秘密,两人什么话都能谈。 “什么?阿焱那小子真的强吻你!还对你壁咚?”严世爵得知真相,先是瞠大眼,无比惊愕,下一瞬,他转而哈哈大笑。“没想到,他真的会这么做!”他拍了下额头,想像那情景,笑得更起劲。 季曼凝见状,微眯眼,感觉他的反应不太对劲。 “该不会……是你教他这么做的?”她走近他,双手叉腰,闷声质问。 此刻,她不当他是总裁上司,而是对等的朋友关系。 “什么是‘壁咚’?”她对这名词陌生。 严世爵笑得都快飙泪了。抬起眼,仍满脸笑意,面对脸色微温的她。 “壁咚就是阿录对你做的那动作,要我再示范给你看吗?”他一脸玩味道。 季曼凝直接赏他一记白眼。 “谁叫阿焱坚持辩称,送你的牵牛花盆栽,不叫牵牛花,而叫‘朝顔’。既然他喜欢用日本人用语,我就教他时下日本流行的把妹招术——壁咚!”严世爵说着,又哈哈大笑。 “总裁大人,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拿一叠文件夹用力k你一顿。”季曼凝面露一抹杀气说道。 心里却又有种异样感受,方才严世爵提到“朝颜”一词,她心口会无端评跳,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她并非第一次得知牵牛花的另一个别名——“朝颜”,但她心口那抹熟悉感,似乎跟花无关。 那原因究竟是什么?她又无从细想。 “对不起,害你被强吻。”当她刻意叫唤他“总裁大人”时,往往是在揶揄他,或打算数落他。严世爵朝她高举双手,表示歉意。“如果你想告阿焱性骚扰,我的律师团队借你。”他忍不住又打趣道。 季曼凝又赏他一记白眼,闷闷地警告,“你要恶整自己的侄子,别拉我下水。”这种事,再有第二次,她绝对会以下犯上,拿厚厚的文件夹狠k上司一顿。 “别生气。我不是要恶整阿焱,更没要害你被吃豆腐。我没想到那个在感情方面像根木头的阿焱,会照本宣科,听从我的建议行为。 “但我也不认为,这么教他是完全错误。以他的个性,会做到这地步,那就代表他是真的很喜欢你,才不惜抛开一切,勇于尝试。 “他过去虽曾交过女友,却都表现得不冷不热。他这次对你,是来真的,绝非随便轻薄你。”严世爵收起玩心,一脸正经替侄子说好话。 “阿焱虽在建筑设计上天赋异禀,但待人处事及社交能力,真的很差,尤其感情方面,更不懂怎么表达,请你原谅他一时错误。”他也代侄子向她表示歉意。 季曼凝撇撇嘴。“反正我也回敬他一巴掌,算礼尚往来,扯平了。” 这还是她生平第一次冲动出手,甩人巴掌,回想当下他一脸错愕且受伤的表情,她事后竟觉有抹愧疚。 可明明是他有错在先,她回击得理所当然,为何要觉歉疚? 闻言,严世爵扬高一边眉,内心为侄子掏一把同情泪。 看来,他这情路真的很多磨了。 晚上九点,热闹喧譁的酒吧内,灯光昏暗,烟雾弥漫。 角落一张双人桌位,独坐一名穿着时髦的女子,女子端起服务生又送上桌的调酒,仰头大口灌下。 “找我出来喝酒,还喝这么急?”一只纤手将牛饮的她的酒杯截下。 冉子绿转头,看见到来的好友,一脸如丧考妣的表情,“曼凝,你终于来了……”她眼眶霎时盈满泪液。 “再怎么忙,也得陪你喝一杯。”季曼凝打趣道。随即扬个手,招来服务生。 前一刻,她人还在公司加班,一接到好友来电,告知失恋想买醉,只能匆匆收拾未完的工作,离开公司,来这处离公司不远的酒吧,听好友诉情伤。 “请问要点什么?”服务生上前问道。 “跟她一样,螺丝起子。”季曼凝看一眼好友已饮掉半杯的调酒。 “我也一样,再加一杯。”尚未喝完这杯调酒的冉子绿,直接再加点一杯。 “喝完再点,我来听你倒垃圾,不是看你买醉。”季曼凝温言劝道。猜想好友手上那杯,应该不是今晚的第一杯。 “反正要抱怨的都一样,男人都是混帐。”冉子绿气怒又难过,她再次遇到烂男人,又被对方劈腿。“我要跟你一样,不再谈恋爱,只跟工作恋爱就好。”她伤心失望说道。 “你上次好像也是这么宣告。”季曼凝有些无奈提醒她。 她与冉子绿是相识多年的闺蜜,两人是大学同学,同样来自台湾,甚至都是单亲家庭,但冉子绿比她状况好多了。 冉子绿的父母并没抛弃她,她虽跟父亲生活,与母亲偶尔仍有联系,直到她高中毕业,她父亲让她到美国念书,她念完大学,也就留在纽约工作。 季曼凝则是边工作,边继续进修硕士学位,之后对工作全然投入心力。 她已多年不曾再接触感情,冉子绿却不同,对爱情充满期待,一再恋爱,却一再遇人不淑而受伤。 每每好友失恋,第一个便是找她诉情伤,只要她没出差、人在纽约,便会陪伴好友。 第6章(2) “我也讨厌自己出尔反尔,但一个人在异乡,真的很寂寞,你不会吗?”冉子绿看着打扮知性干练的好友,一身灰蓝色套装,波浪长发披肩,妆容得宜,脚踩包头高跟鞋,完全不像来酒吧寻欢的装扮。 她其实很羡慕好友能成为商场女强人,好友的成就臝过不少男性,她聪慧独立、理性冷静,勇敢坚强,完全不需依靠男人。 “寂寞在所难免,但因这理由就谈恋爱,没有挑选真正适合自己的人,那样的结果,内心只会更寂寞空虚。”季曼凝不由得语重心长劝道。 好友虽一再失恋,仍对爱情抱持憧憬,往往一遇到追求者,很快又投入另一段感情,但都没有好结果。 “所以,你不是拒谈感情,是在等待,等待那个对的人出现吗?”冉子绿询问。好友因父母破碎痛苦的婚姻,及母亲后来被男人骗,走上绝路的遭遇,对婚姻和感情心生阴影,因此一直对爱情心如止水。 但她并非一开始就全然排拒谈恋爱,是在尝试过两段感情后,更证明对爱情没有幻想、没有欲求,才决定不再恋爱,浪费时间。 好友还只向她坦白,她跟男友有肢体接触,或有亲密动作时,不是无感,就是没来由地心生排斥。 她认为,那才是好友不再跟异往的主因吧? “怎么判断谁才是对的人?”虽恋爱无数次,冉子绿仍不懂怎么看男人,不禁想向理性聪慧的好友询问意见。 “我也不清楚。”季曼凝笑笑地轻耸肩。 即使身边追求者不少,但她一向无感,总是一迳的拒绝,唯独他…… 她不由得想到严焱,柳眉一蹙,面露一抹迷惘。 她再度想到那个吻……她当下虽气怒地推开他,但对于他的吻,她并非真的感到厌恶,更多是因太唐突而羞恼。 “你最近有没有新追求者?”冉子绿忽然转个话题。 “怎么,想聊我的八卦?不是要诉情伤吗?”季曼凝好笑地睐好友一眼。 “如果你有八卦可聊,就可以帮我转移坏心情。要我再痛批一个烂男人,我只会猛灌酒,忍不住痛哭流涕。”冉子绿吸吸鼻子,再度眨去眼眶的泪液。 她是想向好友诉苦抱怨,但再提起,只会更生气难过,也对自己的付出,感到很不值。 “没有遇到对的人,倒是遇到怪咖。”原本无意谈自己的事,现下为能转移冉子绿失恋心伤,她只好提起严焱了。 冉子绿听她详述近日被名建筑师追求的情况,惊诳又好奇,尤其季曼凝提到严焱向她谈起的一番神秘说词——严焱在二十一岁时发生车祸,或许是后遗症,他开始作起怪梦,断断续续、反反覆覆的梦境,醒来后,时而存有记忆、时而则只剩模糊残影。 直到看到那把汉代古匕首,他对梦境的一些记忆变得清晰,而在他亲手模到那匕首时,身心皆无比震撼。 从不迷信且讲究科学的他,近日因内心一再出现难解的异样,不由得不再认为前世今生的论调是胡说八道。 而在与她第一次见面当下,他便对她产生不寻常的感觉,之后每见她一回,不由得对她更在意,心,不自觉因她而悸动。 那日在费城,他会突如其来吻她,除了对她已萌生情愫而情不自禁,也是被梦境所影响。 季曼凝是在今天中午接到严焱来电,向她道歉,并吞吞吐吐道出这番解释,才明白这些,可她听完不禁对他更生恼意,也觉莫名其妙。 “前世今生?如果是真的,就太浪漫了。”冉子绿轻易被好友的事,转移失恋忧伤,忍不住想打探更多。 “喂,刚失恋的人,马上又满脑子粉红泡泡?”季曼凝饮一口调酒,没好气地白她一眼。 好友最大的优点,就是情绪来得快、去得快。也难怪她每次失恋,痛哭流涕、喝酒买醉后,没多久便能恢复平常心,丢掉情伤,继而对下一段感情,重新充满期待和幻想。 两人虽同龄,但好友的心,似乎一直只有十八岁。 “对古物没兴趣的两人,会同时对一把汉代出土的匕首有特别感受,或许真的有什么前世纠葛啊?”冉子绿满是好奇揣想着。 “我绝不相信什么前世记忆残留的荒谬可笑说词。”季曼凝满脸不认同。 即使她对那把古匕首也产生难以理解的情绪反应,但那不过是巧合,扯不上什么前世因果。 她一向对怪力乱神,或什么前世今生、轮回因果等宿命论毫不相信,更认为荒诞无稽。 她只相信事在人为。 自己的人生要自己掌握,自己努力、自己突破,而非听信算命或因果轮回,消极地听天由命,或被他人影响控制。 严焱的说法,根本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或当她是替身,那令她完全无法接受,更气恼莫名。 “要是我听到这种话,会很感动欸!”冉子绿与她的观感截然不同。“我多希望有命定的另一半出现,因前世情缘再续缘分,那种情感有多深浓,也无人能取代。”冉子绿不由得又充满幻想。 “难道,有个男人说你是他命中注定的另一半,你就又沉沦了?”季曼凝不以为然反问。 “那得看他说得有几分诚意!那个严焱对你很认真吧?”现在的她,自是不会因男人几句甜言蜜语就轻易又晕船。 但她认为季曼凝遇到的追求者不同,不是那种舌粲莲花、巧言令色的男人。 “认真。认真得有些莫名其妙。”季曼凝朝天花板翻个白眼,有种无力感。 她第一次遇到这么怪的追求者,且不说他先前寄光碟片、抄情诗,及送盆栽的行径很另类,他莫名其妙强吻她,事后又那番怪异说词,令她除了气闷外,简直无言以对。 偏偏对方又是总裁的侄子,她工作上要接触的对象。 “你嘴上说他讨厌、烦人,其实心里有点在意对方吧?”冉子绿询问。 好友对追求者向来拒于千里之外,不管对方身分家世如何,对她展开多热情追求,她皆能无动于衷,一迳淡漠,拒绝到底。 然而,好友一提起严焱,脸上表情明显出现变化,情绪也一再出现异样,显得不寻常。 “你其实也不是那么讨厌被他吻的感觉,对吗?”冉子绿进一步揣测。 方才,好友提到被严焱莫名其妙强吻时,虽面露恼意,丽颜却又流露一抹罕见的羞赧,而她恰恰捕捉到好友那抹微妙神情。 “没这回事。”季曼凝摆摆手,一口否认。“别谈我的八卦了,换你倒垃圾。” 不希望被好友继续追问连她都有些迷惘的事,只能将话题转回好友身上。 冉子绿于是谈起这次失恋状况,她的情绪不若一开始那么激动难过,却仍不觉眼眶泛红,接连喝了几杯调酒…… “我陪你搭计程车回去。”稍晚,季曼凝提议,因她也喝了酒,不便开车送好友。 冉子绿摆手道:“没关系,我自己搭车就行。”她们住在纽约不同区域。 “你喝多了,还是先陪你回去,我比较放心。”两人才走出酒吧,冉子绿脚步不禁踉跄了下,季曼凝更坚持说道。 她虽尽量制止好友喝闷酒,但在她到来之前,好友早已喝掉两杯酒精浓度高的调酒。 她拉着好友的手臂,走往路边欲拦车。 “我送你们。” 忽地,身后传来一道男音,教季曼凝转头一看,惊愕愣住。 “这位先生是?”微醺的冉子绿不禁张大眼,将眼前高姚英俊的长发东方男人,从头到脚打量一番。 “我刚才提到的严焱。”季曼凝对身旁的好友,低声说道。 她转而看向严焱,丽颜微绷,“你怎么会在这里?” 难不成……他跟踪她? “我跟踪你。”严焱坦言不讳。 季曼凝听了,沉下了脸。 严焱见状,连忙表示,因中午透过电话向她道歉解释,似乎更令她不悦,他苦恼几个小时,在傍晚驱车来纽约,欲当面再向她好好说清楚。 他在晚上将近九点抵达曼哈顿,因先确认过她今晚加班,打算直接去她的办公室见她,却在接近帝都财团总公司大楼的路上,意外看见她走在一旁人行道上。他于是放慢车速,尾随徒步的她,转过两条街,到了这间酒吧。 他将车停妥,悄悄跟进酒吧,看见她与另一名女性碰面,一时不好唐突上前打扰,于是又步出酒吧,选择在外面等候,直到看见她们出现。 “既然这样,我自己搭车,你让严先生送吧!”冉子绿识趣说道。 眼前这男人,比她想像的还优呢! “我找专人护送。”季曼凝毫不领情,也无意听严焱再解释什么,掏出手机,拨一通电话——“我在第22街的酒吧,请派曹谦来护送。” 她联络的对象是严世爵,而曹谦是总裁的随行保镖之一。 总裁今晚就夜宿公司顶楼的私人寓所,身为随行保镖的曹谦,自是也留在总公司。 先前,她向总裁要求换人和严焱接洽,最后在总裁的说服下,虽同意继续跟严焱谈饭店建筑设计的公事,却也向总裁提出要求,必要时出借曹谦陪同,避免再跟严焱独处。 面对她的要求,严世爵无异议,随即要曹谦过去做护送工作,不一会,曹谦开着严世爵的座车过来。 严焱见状,内心气闷。严世爵究竟是想帮他,或有意给他找麻烦? 季曼凝立时上前,拉开车门,让冉子绿先上车。 严焱见她欲搭上另一个男人的车离去,匆忙走过去,一把捉住季曼凝的手腕。准备坐入车内的季曼凝,一阵错愕,转头瞪视他。 严焱对坐在驾驶座的男人说道:“季小姐的朋友麻烦你护送她到家,至于季小姐,由我护送就行。” 他随即将后座车门甩上,不由分说、不容她拒绝地将她拉往停靠在路旁的墨蓝色房车。 “你——干么?放手!再敢乱来,我绝不会放过你!”季曼凝欲甩开被他桎梏的手腕,威吓道。 他显得霸道的行径,令她心口一阵慌乱跳动,并不是怕他可能会伤害她,但原因她也理不清。 “我绝不会再对你不礼貌,只想好好把话说清楚。”严焱拉开副驾驶座车门,推她入车内。 今天一整个下午,他心里忐忑惶惑,那是从未有过的感受,又因担心她生气,踌躇不决,良久才来找她。 前一刻,再次被她拒绝交谈,他不愿又消极退开,不惜霸道待她。 若不能跟她好好说几句话,他今天就白来曼哈顿了。 他匆匆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她也许该坚持下车,却没再挣扎,绷着丽容,闷闷地道:“我说过,没什么好解释,我也不想再听什么荒谬的前世今生故事。” “你不喜欢那种说法,就当我没提,但我不是一派胡诌,是很认真分析才做出的联想。” 即使无意再谈令她反感的论调,仍必须澄清绝非自己一时幻想,或另类的甜言蜜语。 他神情更为认真地强调,“不管基于什么理由,我就是对你第一眼就很有感觉,只对你一再莫名悸动,我会想要见你、想听你的声音,看到你的笑容心情就很愉快。我喜欢的,是现实里的你。”严焱一双眼注视前方路况,一口气说完。 季曼凝不由得因他一番赤果的告白,神情怔怔,心口伴跳。 总算向她道出他藏了许久的内心话,他大松口气,如释重负,他双手握着方向盘,因载着她,车速比平时稍缓,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 好半晌,他没再说话,季曼凝忍不住开口,“说完了?” “说完了。”严焱依然望着前方挡风玻璃,低声道。 之后,他又不发一语,季曼凝也不知该说什么,不由得看一眼专注开车的他的侧颜。 她不自觉盯着他好看的下巴弧度,乾净平滑,完全没有胡碴。 她脑中无端浮现一画面一彷佛,她曾替有着这样刚毅好看的下巴的男人刮过胡子…… 但那不可能,她不曾替谁刮过胡子。 一闪而逝的画面,很快又消散不见。 她没再多想,转而也注目前方,望着车子大灯映照路面,映照前方车辆,时而侧首看向车窗外,高楼林立、灯火通明的纽约夜色。 久久,两人都没再说话,却也没觉得车内气氛僵凝,两人间,似乎被一股平静氛围包围。 他没向她问路,一路直朝她位于皇后区的住处前行,她也不意外,以他的能耐,轻易就能得知她的住处位置。 他准确地将她送到租屋公寓大楼前,她开门下车,不由得转脸看他一眼,而他适巧与她视线交会。 一霎那,她心口又一跳,但她装得神色淡然地道:“谢谢你的专车。” “嗯。晚安。”严焱一双深眸凝着她,心下有些不舍地与她道晚安。 他在车内,目送她掏钥匙开大门,踏进大门后掩上门,这才又发动引擎,驱车返回费城。 尽避,他花了不少时间跑这一趟,仅跟她说上几句话、载她一程,回到她住处,但他认为非常值得。 即使回到费城已是三更半夜,他完全不觉疲累,心情反而舒坦。 就算她还没接受他的追求,他能确实向她表达他的想法、他的情感,已令他非常宽慰。 第7章(1) 晚上八点,严焱坐在纽约皇后区一间餐厅的窗边桌位,正与客户吃饭。 他鲜少与客户约在外面吃饭谈事情,之所以刻意选在这里,是因离季曼凝住处很近。 自那晚载她回去,她隔天便前往加州出差三日,直到今晚才回纽约。 必于她出差时间及返回的班机时刻,她的助理爱莎都向他事先报告过,还言明是总裁交代的。 他仍搞不清楚严世爵对他追求季曼凝,究竟是支持,或想看好戏? 但不管严世爵抱持什么想法,都不影响他对季曼凝的执着心意。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打从心底对一个女人在乎。 一旦清楚自己想要的,他就不会改变,或轻言放弃,无论要花多久时间,他一定要臝得她的芳心。 严焱跟客户在用餐到一半时,边开始谈起正事,却不时注意腕表时间,有些心不在焉,想着季曼凝是否己到纽约,己在回住处的路上? 他打算稍晚直接到她的住处找她。 若直接约出差返回的她去吃宵夜或喝咖啡,肯定会被拒绝,所以他打算从餐厅带一份宵夜,送去给她。 即使只能看她一面,跟她简单说两句话,他也充满期待。 这三日,他在工作中,不由得一再想到她。 他对自己不受控制的思绪,感到讶异,但想起她的心情,却是愉快的,他没想到有朝一日,会遇到牵动他心弦的女性。 当他不自觉又想到她时,视线透过玻璃窗,讶异看见对面街道那抹熟悉身影。 身着窄裙套装、脚踩高跟鞋的女子,被一个穿着帽t的男人从身后檫撞,抢走了她拎在手上的公事包,飞快奔跑而去。 被撞倒在地的她,立时爬起身,忙要追上抢匪,不料脚一扭,断了一只鞋跟,她匆匆月兑下高跟鞋,赤着脚就朝抢匪追过去。 短短几秒的画面,令他瞠大眼,心惊胆跳地站起身。 “严建筑师,有问题?”才要签约的客户,诧异他忽地起身,脸色异常紧绷。 “我有急事,失陪了。” 严焱丢下一句话,转身匆匆步出餐厅,快步穿过马路,朝对街奔去。 他往季曼凝奔离的方向追去,这边街道幽暗,没什么行人,一时瞧不见她的身影,直到转过一条街,才看见前方的她。 他又追过去,正要开口叫唤,却见前方跑得快速的她,忽地一踉跄,身子一歪,摔跌在地。 “可恶!”她气恼着,眼看与抢匪更拉远距离,忙要再爬起来。 这时,她左手臂被人从身后拉住。 专注于追抢匪,完全没察觉有人靠近,令她吓了一跳。 她转头,看见眼前男人,意外之余又有点安心。 “受伤了吗?”严焱焦急问道。 “我没事。快帮我追抢匪,公事包里有笔电、手机跟工作记事本。” “什么时候了,还担心工作?”严焱眉头一拧,不满她把工作看得如此重。 “摔伤了?能不能走?”他忙将她拉起,边弯身检查她受伤与否。 “我没事,你快帮我追抢匪。要不,我自己追!”眼看抢匪已跑远,又转往下一街角,失去踪影,她不禁更心急,拨开他的手臂,抬脚便要继续追去。 “啊?”她惊呼一声,身子忽地腾空,被他一把打横抱起。 “你以为你是女警吗?追什么抢匪!”严焱俊容一绷,对她语带训斥。 月兑下高跟鞋赤脚奔跑了两条街的她,不仅丝袜破损,脚底也磨破皮,他看了都心疼。 “放我下来,我可以走。”被他亲密抱着,她心跳一阵慌乱,比前一刻狂追抢匪时更快。 她不禁又想起那晚在车上,他对她的告白。 出差这三日,她常莫名想到他,令她心情不时就出现异样。 “我不会趁机吃你豆腐。若你挣扎,才是送我吃豆腐。”即使内心因抱起心仪的女人而震荡鼓噪,严焱仍神情淡定的申明,一双手臂稳健地抱着她,脚跟一旋,往另一方向迈开步伐。 “什么跟什么……”季曼凝因他的说词,低声咕败,却没多挣扎,尴尬地让他抱着走,双脚一离地,她才明显感觉脚底磨破皮的刺痛不适。 “先打电话报警,我要把笔电、手机跟记事本拿回来。”她提醒着,还是担心遭抢的重要物品。 虽说公事包里也有皮包,里头除了现金、还有信用卡和证件,但比起个人损失,她更在意攸关工作的东西。 “先带你回你住处,再报警不迟。”严焱迈着大步,朝隔条街她的租屋公寓走去。 他不会纵放对她行抢、害她受伤的歹徒,但眼下更重要的,是带她回住处,并替她处理外伤。 “你出差带回的重要合约书,应该己先放回公司办公室了,不是吗?”他先提醒一时慌乱的她。 “你怎么知道?”她不免讶异,也奇怪他怎么会出现在她住处附近?又跟踪她? “我知道你出差回来,会先进公司一趟才返家。”那也是她的助理告诉他的,她每每出差回来,不论时间多晚,总会先进公司才返家。 他能猜到,以她谨慎性格及工作为重的态度,肯定是将出差所带的重要文件先放回公司。 “你的笔电一定设有安全密码,就算被破解,帝都财团的电脑工程部应该也能阻断对方侵入资料库,且侦察出使用者地点。否则,帝都财团的防护系统就该检讨。 “手机若真的遗失或毁损,里面电话簿和保留的重要讯息,你一定也另有备份,而手写的工作记事本,重要事项不是另做备份记录,就是已记忆在脑海。 “何况,你随身携带的记事本,多是用中文书写,除非那歹徒恰巧会中文,否则有看没有懂,毫无用处。”严焱不疾不徐地分析,安抚她。 “你怎么知道我的习惯?”季曼凝更讶异他会知道这些细节。 一经他分析,她原本焦虑的心放松许多,似乎那些原本被抢的重要物品,就算真的找不回来,也不需太紧张。 “我对你的了解,比你以为的多更多。”严焱说得肯定。 虽然与她相识不久,但他已调查不少她的事,从她出生到现在,大大小小,只要能查到的,都已知晓。 另一方面,严世爵也向他提过她一些事,再加上她的助理报告的一些状况,他在短时间内,已更了解她。 他因而对她更欣赏,却也有抹心疼。 这时,他将她抱到租屋公寓大门前,问道:“先联络管理员来开门?”心想她的钥匙应该也放在被抢的公事包内。 “不用,钥匙放在上衣外套口袋。”前一刻她已把钥匙从公事包拿出来,原本要进门,临时改变主意才又离开。 “都搭车安全到达住家门外了,为什么又徒步上街而遇到抢匪?”他纳闷。 “我……想去附近便利商店买个宵夜。”她有些尴尬地说道,在飞机上为处理工作并没用晚餐。“你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附近?” “跟客户约在附近餐厅谈事情,打算在你到家后,给你送宵夜,也有藉口跟你碰个面。” 严焱坦白道。 闻言,她怔忡了下,心窝不由得漫上一抹暖意。 他接过她的钥匙开门,抱着她踏进公寓,穿过不大的中庭,搭电梯到她住的楼层,一路将她抱进屋里,将她放在客厅沙发。 他这才拿出手机,拨通电话报警,还刻意表明自己的名字、身分,要求警方务必尽快追捕到歹徒,并送还她的失物。 “这里有家庭医药箱吗?” “有,等等。”季曼凝欲站起身,一边肩膀却被他按下。 “你坐着,告诉我放哪里,我去拿。先把丝袜月兑下来。” 她于是告诉他医药箱摆放位置,他转身朝里面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她不由得怔了下,纳闷自己怎会轻易让他进入她的住处?她并没因他踏入她的私人领域而不安,不再担心他可能又对她强吻轻薄,反倒很信任他似的。 他随后拿来医药箱,蹲在她身前,先抬起她右小腿,搁放他大腿上。 她一阵不自在,欲移开小腿,他大掌直接扣住她脚踝。 他拿起酒精棉片,小心翼翼檫拭她脚底沾上的沙粒及破皮血痕。 “痛……”脚底一阵刺痛,教她不由得拧眉,再度缩起小腿。 “知道痛还逞强,竟敢赤脚追歹徒,还追了两条街。”明亮灯光下,清楚看见她脚底伤痕斑斑,他更心疼,忍不住再次教训。 “膝盖也摔伤了,要是肿起来,就有你受了。”他眉心一拧,一副自己受伤似的,脸色很难看。 他虽语带责备,她却能感觉他是替她担心,不免有些动容。 “有些事逞强不得,你大可喊路人替你追歹徒,再怎么样也不该害自己受伤。”他边替她消毒、檫药,边叨念道。 “叫人未必会有人出手相助,我宁可自己努力一搏。”她意有所指说道。他抬眼看她,面露一抹不舍,温言道:“下次,不管遇到什么麻烦,只要跟我开口,我一定赶到你身边帮你。” 他清楚她独立坚强的性格,其实是自小就被迫训练的,因家庭和环境使然,她没有依靠的对象,只能靠自己努力,突破一切难关。 她因他的话,心口一热,竟觉感动。 他将她脚底及膝盖的檫伤,仔细消毒、上药后,收拾医药箱站起身。 “我出去一下,一会就回来,待会替我开门。”他交代道。 闻言,她一怔。“你还要过来?” “替你买宵夜。” 稍晚,他不仅替她买了热腾腾的宵夜回来,还买了包冰块,交代她在膝盖撞伤处冰敷,避免发生严重肿痛症状,之后才离开。 她吃着温热美味的宵夜。心,也跟着漫上温度。 第7章(2) 今晚,季曼凝来到严焱指定位于曼哈顿的一间米其林三星法国餐厅。 装潢华丽、格调优雅且气派的高级餐厅,正中央的舞台上,正演奏悠扬的浪漫乐章。放眼望去,几乎座无虚席,一桌桌穿着正式体面的男女,多是情侣档。 她看见严焱难得穿西装,还认真地系上领带,一头长发仍整齐束绑在脑后。反观她,并没特地换礼服,穿着白天上班的一袭简洁俐落米色套装便赴约。 她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并非为跟他约会,是为了谈公事。 因严焱表示要正式签约,谈定替帝都饭店设计芝加哥分店一事,且要求由他选择签约地点。 她常有商业饭局,跟客户在外应酬也很寻常,但跟他一起吃饭,心下竟有些不自在。 那晚,她被歹徒抢走的公事包,在两日后便寻回,警方也逮捕到歹徒,除了皮包内的现金已被花用,笔电、手机、记事本等,全都无损地归还。 严焱在那之后又过两日,确认她脚底的伤和膝盖檫伤已好得差不多,才跟她约了今晚吃饭并谈工作合约。 可当她一进餐厅,看见穿着正式、英挺俊朗的他,心口枰然一跳…… 季曼凝试图以平常心面对,不受环境影响,一入座,从公事包欲拿出合约书,却被严焱制止,要求用完餐再说。 她只能耐着性子,吃起这顿颇耗费时间的法式料理,慢慢等着餐点送上桌,仔细地品尝一道道料理。 她经常有机会跟总裁出入各种高档餐厅,吃过不少山珍海味,她对美食其实没特别喜好,但今晚的感受有些不同。 用餐间,向来寡言、不善与人交谈的严焱,却一再跟她聊一些琐事,问及她平日生活状况或休闲,她也就自然跟他闲聊起来。 她个人交友圈很简单,深交的朋友没几位。 她的生活,几乎都被工作占据,没有休闲娱乐,甚至可以说除了工作,乏善可陈。 必于她的事,他已知道不少,但听她亲口谈论,不免又替镇日辛苦劳碌的她,感到心疼。 她假日不仅常加班,一整年也仅给自己短短几日休假而已。 她将时间心力都投入工作中,那并非因她爱赚钱,是因她内心深处的空缺,只能藉由工作来满足和填补。 他希望能让她过得好一点,在工作之余,也能懂得享受人生,适时放松才是。季曼凝难得享用一顿气氛无比悠缓的晚餐,总算等到上最后的餐后饮料。 她以为可以拿出合约书谈正事,未料一名侍酒师捧着一瓶红酒送过来。 “不用开酒了。”季曼凝不禁阻止,方才用餐时已喝过餐前酒和佐餐酒。 “这瓶是我带过来的,一定得开瓶,而且要好好享用才行。”严焱神情愉快笑道。 “为什么特地带这瓶红酒?”季曼凝纳闷。 侍酒师手上捧的,是产自法国波尔多一级酒庄的顶级红酒。 “这瓶玛歌堡特优佳酿是从严世爵的酒窖抢来的。”严焱薄唇一扬。 原本,他要购买这支指定年分的玛歌堡红酒,没料问了两间酒商都没货,想到有收藏葡萄酒的严世爵,他直接驱车去他位于曼哈顿的豪宅,直接到他的酒窖,找到这支红酒,不理会严世爵抗议,带了就走。 季曼凝听他转述抢夺这支红酒的过程,先是惊愕,随即噗嗤一笑,对他的行为感到幼稚又好笑。 “严世爵那时一脸哀怨,要我手下留情,换带别支红酒,送我别瓶玛歌堡、拉图堡都行,这瓶红酒他已打算送给某位女伴生日开饮。”严焱继续说道。 这是第一次,他抢夺严世爵的东西,感到非常开心。 “你为什么执意拿他这瓶红酒,有什么特别意义?”季曼凝莞尔问道。 “因为,这是你出生的年分佳酿。”严焱一双深眸注目她,一脸认真强调。闻言,她心口砰跳。 “严世爵还说,我跟你简直有默契,竟都挑上他打算送女伴的礼物。” 季曼凝清楚严世爵是指先前她谈古匕首买卖,附加条件是将他收藏的一条慈禧戴过的红玛瑙项链,以半价相送转卖给琼斯先生,当送他夫人的生日礼。 严焱的情况却不同。 他竟是为了要讨她欢心,不惜前往严世爵的豪宅,直接找到这瓶红酒,强行带走,她只能哭笑不得。 “我没有非喝这支红酒不可的。”她淡笑澄清。 “但我有跟你一起品尝这支红酒的想望。”严焱神情认真表示。 先前严世爵曾说过,她完全不爱巧克力,对于红酒倒还有几分偏好,他才决定找一支特别的红酒送她。 他随即要求侍酒师为他们开瓶、醒酒,让他们试饮。 “为什么?”对于他的坚持,季曼凝仍纳闷不解。 “我要验证,我精挑细选的这支红酒是否代表你,有着你具有的特色和魅力。”严焱忽地感性说道。 他拿起酒杯,先认真观看如红宝石般美丽的酒液色泽,仔细嗅闻其美好酒香。 “感觉是支很棒的红酒。”他一双黑眸透过高举的玻璃杯,凝视坐对面的她,薄唇愉快地轻扬。 季曼凝望着他品酒时流露出的一抹温润笑意,心口一动。 传言他不苟言笑,也不爱面对镜头,当她更进一步详查他的作品资料,也仅看到他少少几张照片,且几乎都是一脸严肃冷峻。 然而,他面对她,一双深眸却总出现一股异常热度,甚至不时朝她示好而微笑,她皆无动于衷。 可现下,他那温润笑意,令她有不同感受。 她不甴得也端起侍酒师摆在她桌前的酒杯,低头看杯中透亮的红色酒液,那轻轻晃动的涟漪,似乎也在她心湖荡出一圈圈轻浅涟漪。 严焱和她同时端起各自酒杯,就唇轻啜一口,将酒液含在口中片刻,让酒香弥漫味蕾,才缓缓咽下咽喉。 “很棒的红酒。”季曼凝红唇一弯,不由得赞道。 “这款红酒果然就像你一样,充满女性魅力,典雅细腻,光采明亮。”严焱藉这支酒的特色,自然地赞美她。 她外表干练亮丽,内在却典雅细腻,而被列为波尔多一级酒庄的玛歌酒堡葡萄酒,正是优雅与独特的代言词。 季曼凝因他以一支高级葡萄酒来赞美她,不由得讶然。 “这些话是严世爵教你的?”这俨然像是公子、对女人舌粲莲花的总裁,才会向女人道出的甜蜜情话。 “当然不是。”她一提到严世爵,严焱眉头一拢,原本的好心情瞬间散去。 “这是我特地加入葡萄酒品酒网,向专业人士请教,认真去研究分析许多葡萄酒特色,才挑选这支你出生年分的玛歌堡红酒来代表你。”严焱一脸严谨强调。他可不会再接受严世爵“假好意”所提供,追求她的怪方式。 饼去,他对葡萄酒并没特别涉猎研究,是为了寻找一支最特别、最美好的葡萄酒,不仅代表她,也能让她喜欢,这才费心去研究挑选,更期望能跟她一起品尝分享的经历。 “千么每次提到你小叔叔就这么咬牙切齿?”季曼凝因他情绪化反应而莞尔。 “再怎么说,这支这么棒的红酒也是他送的,虽说他应该送得不甘不愿。” “所以,你喜欢这支红酒?”严焱确认问道。 “当然。”季曼凝丽颜甜甜一笑。 回想方才,他藉这支红酒称赞她,她并不觉得他的赞美,仅是虚浮的表面话,而是出自真心,有感而发。她心口不由得泛上一抹甜意。 “那太好了。我会把全世界所剩的这支玛歌堡红酒都收齐,让你以后能尽情品尝。”严焱非常开心,大方承诺。 只要她喜欢的东西,哪怕只有一点点喜欢,他也会竭尽所能弄来,送给她。季曼凝不免因他的承诺而耗异。 他不是为了摆阔才这么说,也并非直接送她贵重的珠宝首饰,而是在意她喜欢与否,要投她所好。 那分真诚心意,比起红酒的高贵,更令她动容。 他欣然举杯,欲和她乾杯,她也自然地举杯,与他的酒杯轻轻撞击。 她的心湖,随着杯中荡漾的酒液,再度轻轻荡漾。 当两人对饮时,她感觉彷佛在很久很久以前,曾跟他一起喝过酒? 但那不可能发生。 就是作梦,她应该也不可能会梦到他。 只不过,她脑中竟隐约浮现一些模糊影像,令她有些困惑。 她试图捕捉脑中那一闪而逝的些许画面,朦胧影像中,并不是她和他,而是一对穿着古装的年轻男女…… 她望着坐在对面饮酒的严焱,心口无端紧缩,漫上一抹陌生情绪。 无法分析那抹异样,她只能再饮一口红酒,抹去内心一抹迷惘。 她不觉放慢步调,忘了要再催促他该谈公事,难得惬意地与他慢慢品嚐这支酝酿二十八年的美酒。 她的心情,与今晚刚走进这餐厅,只为谈公事时,截然不同。 似乎,她对他的感觉,瞬间产生变化,如饮下的红酒,在心湖中发酵,酝酿一股温热浓郁的特殊滋味…… 第8章(1) 夜里,将军府一阵吵杂,府内仆役喧譁声传至相邻的白府。 “焱表哥回来了!”白丽儿听到丫鬟报讯,非常惊喜,己打算就寝的她,忙要丫鬟再替她穿衣梳发,急于见阔别三、四个月的严焱表哥。 他又一次奉旨出征,这次肯定又是凯旋归来。 “小姐,您先别急,方才又听到将军府的消息,说是严将军染病,要将自己隔绝在屋内呢!”另一名丫鬟彩子匆匆进来她闺房,报了另一惊人恶耗。 人在内室整理小姐衣物的朝颜,先是因听到严焱平安归来而高兴,下一刻,却听他染病,不禁一骇,心口一抽紧。 “什么病?要不要紧?找大夫了吗?”白丽儿担心问道。 “听说会传人,所以将军在大军回京前,独自乘马车先回府,打算自行隔离治病。”彩子紧张说道。此刻将军府上下一团混乱,替严将军的身体状况担忧与害怕。 白丽儿听到是疫病,不免却步,转而看向一旁的朝颜。 “朝颜,你明日代我去将军府探探严将军状况。” “是。”朝颜立时颔首,就算没有小姐命令,她也一定要过去探望他。 自他出征前夕,吻了她、向她告白情意后,她仓皇逃离,这几个月来,她仍不时为人在战场的他祈祷,也更想念他,一心盼着能再见到他。 她自是不敢接受他的感情,可她对他的情感,依然与日倶增,只要他能平安归来,她便欣慰知足。 这方,将军府正院后方的一处小偏院。 寝房内罩着纱帐,严焱和衣盖被躺在榻上,房外仅留一名小厮差遣。 连他母亲欲留下照顾他,都被他请离开,为避免自身病症传染他人,他坚持独自隔离数日,视身体状况再做定夺。 当听到仆役通报朝颜代白丽儿上府要见他,他虽不想在这种状况下与她相见,却又期待见她一面,非常思念她。 他隔着纱帐,望着站在门口、几个月不见的她,心情不免激动。 “这些时日,你都好吗?”他开口先问道。 闻言,朝颜心口一阵激动。 “将军的病情怎么样?”她忙跨过门槛,直接朝那方纱帐步近。 她甚至大胆掀开纱帐,要更仔细看清他的样貌。 她的动作,教躺在榻上的他惊谘。 “把纱帐放下,离开一点,别太靠近我。”他不禁提醒。前一刻已要求小厮先退下,却没料到她会走近榻旁。 “朝顔不怕。”朝颜的手没放下纱帐,一双眼直直瞅着躺在榻上的他。 唉征战归来的他,又是一脸风霜,茂密纠结的胡须遮住半张脸,而他此刻脸色发红,唇色却泛白。 她来将军府才问清他的病症,原以为是单纯的风寒才发烧,几日后,他察觉不对劲,因在那之前军中有人染上疫病,且已传出数十例,他的病症与他们相同。 严焱一判断自己亦染病,立即在大军回京的途中,将大军交给副将带领,迳自先乘车轿回将军府。 “你不怕,我怕。还是离我远一点。”严焱和衣裹着棉被,声音有些虚弱地提醒。 他身上陆续出现发烧、畏寒、虚弱、呕吐、头痛等症状,一向身强体壮的他,都禁不住数日来的病症折腾,何况娇弱如她,万一染上,后果不堪设想。 先前染病的士兵,严重者甚至引发癫痫、昏迷,还有人死亡了。 “将军武功盖世,怎可能被区区的疫病击败?”一听到他提及更严重病症,甚至提到死亡,她心口一紧缩,微绷脸容,不许他如此消极。 说着,她一只柔荑直接贴上他的额际,亲自感受他此刻的热度。 她的动作,教躺在榻上、神情倦累的他,不由得瞠大眼,心口一重跳。 “将军放心,朝颜曾遇过染上相似疫病、体热比您更炙烫的孩子,都能痊癒了,何况是万夫莫敌的您,很快就会恢复精神的。”虽担心他的身体,但她仍鼓舞着他,朝他漾出一抹笑廣。 严焱一双黑眸凝着她,心口枰然悸动,也感到无比宽慰。他打从心底喜欢上的,果真是一位勇敢温善的奇女子。 朝顔一双水眸望着他,神情笃定又道:“就算有个万一,将军是染上什么可怕疫病,朝颜也绝不怕靠近您。”她心下做了决定,要想法子留在将军府照顾他。 闻言,严焱心头又一暖热。 “我以为,你拒绝我,不想再见我了。”出征前夕,她仓皇逃离他的怀抱,令他非常介怀。 “我……”因他提起那个吻,她粉颊不由得赧红。“朝颜无以承受将军的情意,但对将军的在乎和重视,绝不会减少一分一毫。”她大胆表明心意。 她会继续喜欢他、爱慕他,却也只能将这分情感放在心底。 “我不希望你拒绝我的理由,只是身分不合。”从她的话语中,探出她对他其实有情意,令他感到非常欣慰,也明白了那日她推开他的缘由。 “那是事实。”朝颜抿抿唇,神情一黯,说得难过。 “日后,我会让你明白,那绝不是问题。现在暂不谈这个,你能否先替我写封书信?”想到重要事,严焱问道。至于他跟她的感情事,来日方长。 见她颔首,他让小厮备笔墨,她坐在案前研墨,傩开缣帛,手持毛笔,听床榻上的他,陈述内容做书写。 前一刻,他要求她代笔,写封信让人隔日一早送进皇宫,呈给圣上,报告这次战役状况,及他因染病暂不宜进宫,会在府邸养病,直到痊癒,再进宫面圣。她一听是要呈给皇上的书柬,不免诚惶诚恐,一时不好应诺。 她认为这将军府能替他代笔的人,不只一二,由她这丫鬟着手,感觉对皇上不敬。 “没这回事,我相信这事难不倒你。”严焱不让她推辞,与其叫唤他人来代笔,眼前的她更为合适。 朝颜只能恭敬不如从命。 不久,她写完他交代的书柬,搁下毛笔,低下头,轻轻吹乾墨渍,接着起身走近榻旁,将书柬呈给他检视。 严焱半坐起身,看着她滩放在他胸前的书柬,瞧见她非常娟秀工整的字迹,不免惊叹。 “你果真写得一手好字。”他不由得赞道。 他先前便已得知她读过书,能识字、写字,且认为她懂不少知识,而今有机会看见她的字迹,更确认她隐藏的才华。 “将军谬赞了。”被他夸奖,她有些不好意思。 “是事实。我喜欢你的字,一如你的人细腻柔美。”严焱声音温润说道。他自然便道出的情话,教朝颜俏脸一热,双颊飞上两抹红云。 她这才察觉靠他太近、太近了。 她站在床榻旁,微弯低身子,双手滩开书柬,呈放在他胸前位置,而坐靠床榻的他,微低头,检视她呈的书柬。 他一抬头,与她四目相对,两张脸庞仅相距咫尺,忍不住稍一抬身,亲上她的小嘴。 她倏地瞠大眼,心口重重一跳。他也惊了下,两人同时退开一些距离。 “抱歉,万一把病传给你……”一时不自禁吻她,想到现实状况,令他不免担忧,也感到歉疚。 “朝顔不怕……”她站直身子,一张脸蛋热红,轻声辩解。她会受惊,并非怕被他传染病症,是太讶异他再度吻她。 他听了,内心释然,也很高兴。那表示她并非想拒绝他。 “将军看来精神多了,要不要用点膳?朝顔去准备。”被他一双深眸直瞧着,她心慌意乱,打算找事做,转移暧昧氛围。 “不饿。看见你,就能拾回力气了。”他轻哂。尽避身体仍很不舒服,心情却因她而放松且高兴。 “朝颜,勇敢接受我的感情好吗?”他忍不住央求。原打算过段时间再提的,但方才,情不自禁又吻她,仅是蜻蜓点水,却足以令他身心震荡,渴望能与她更亲密。 她没有直接回答他,却答应他,这几日会尽可能过来照顾他。 当她向主子白丽儿提出要求,白丽儿竟欣然同意,认为派贴身丫鬟代她去照顾他可表心意。 她再次用他的随身匕首替他刮胡须、修剪长发,之后,他将匕首交由她代为保管,直到下次他要上战场前再交还…… 严焱张眼醒来,脑袋沉重,身体热烫。 他眨眨眼,望着天花板,怔忡半晌,仍清楚记得梦境。 他的心情再度与梦中的严焱将军同步,令他不禁再度萌生那可能是他前世记忆的揣测。 近来他作的梦更有真实感,醒来后,他思绪仍被绊住好一会,才能完全月兑离。 只不过,梦中朝顔的脸容,他醒来后依然只剩朦胧影像,还是记不得那张容颜。 他抬起手,模模发烫的额头,身体热得难受,更觉口乾舌燥。 他缓缓坐起身,跨下床铺,脚才一踏地,一阵晕眩,四肢发软。 “啧,还没退烧?”他暗恼,拖着沉重步伐,打算去倒杯水,再服颗成药。 昨天醒来,他便发烧不适,难得没去公司,在家休息。 他陆续服过两颗药,原本已较退烧,之后昏昏沉沉睡了一觉,再度醒来,已是隔天中午,令他讶异居然睡这么久。 这时,电铃响起。 他拖着蹒跚步伐,缓缓前往客厅,纳闷谁会上门找他? 他并未接到大厦管理员通知有访客,很少有人会来他住处找他,且除了住户的熟人,陌生人无法直接搭电梯上楼,来到他的公寓门外按门铃。 他心想,来人应该是郑叔吧! 也唯有郑叔较常出入他这里,且拥有他公寓的备用钥匙,那是他当初坚持交给他的,让他人来美国时,尽避将这里当自己家。 第8章(2) 因此走到玄关的他,没特地透过门上的猫眼,或对讲机的萤幕看门外走道状况,直接就开门。 “我发烧了,能帮我煮个香菇鸡肉粥吗?”一拉开门板,他没看来人,转身就要往客厅沙发走去。 此刻,他虚软无力,光站着都有些吃力。 他之所以想吃香链鸡肉粥,除了因睡太久感到饥饿,也因梦中朝颜就是煮了这美味粥品给重病的严焱将军吃,不禁也想尝尝那滋味。 “呃?”站在门口的季曼凝,对他的要求,错愕了下。“我不会煮什么香菇鸡肉粥。”她只能实话实说。 镑方面皆强的她,唯独蔚艺是弱点,又因工作非常忙碌,完全没在煮食。 “我倒是带了一盒鸡精,你要不要先喝一瓶?”季曼凝一手拎着礼盒,随即踏入玄关。 己缓缓朝客厅方向走去的严焱,惊耗地转头,倏地瞠大眼。 他完全没想过门外的人会是她,她竟然会到他的住处找他! “你怎么……”无预警见到她,他的心一阵鼓噪跳动。 “是总裁交代我,代他来探病。”季曼凝澄清。 总裁为了公事联系严焱,得知严焱昨天发烧没进公司,而今天早上又没上班,他手机也没接听,总裁不放心,要她跑一趟费城,来他住处看看。 当她听到他生病,心下也有些担心,完全不介意代总裁办理私事。 自那晚跟他一起吃法式料理并谈签约后,他曾再次开口约她吃饭。 她不如先前,果断拒绝,但也没闲暇再跟他吃耗费时间的法国料理,告诉他这点后,他几度在午餐时间,到公司找她,两人直接前往公司员工餐厅用餐,边谈论关于饭店设计图的进度。 两人间的相处气氛,逐渐变得更自然和谐。 只要想到他特地从费城开车两小时才到纽约,就为以讨论建筑设计图为由,跟她吃顿午饭,她不禁将午休时间都空下,不再如以往匆匆解决午餐,就又回办公室投入工作。 他平均一周会来曼哈顿两次,往往直接到她的办公室找她,除了将新的设计草图提供她审视,还会随手带一份礼物给她。 那礼物不贵重,却代表他的用心,多是他去中国城买来的,也许是吃的、用的,却都投她所好。 她曾要拒收,他一句——“不想要就丢掉”,她只能没辙地接受。 鲍司上下因而多了一些八卦,谣传两人在交往,连总裁都一脸兴味盎然地打探,她一概淡然澄清,说彼此只是工作上的交情。 只不过,才又两三天没见到他,她竟感觉有些不习惯,一得知他生病,即使总裁没交代,她也会想打通电话,或传个讯息慰问。 “你还好吗?退烧了没?”见他看起来很没精神,她担心问道。 这是第一次,她看见他一头及腰长发完全没束绑,自然披散,略显颓废,竟也有股特殊魅力。 “不太好。抱歉,难得你来,没法好好招待。”严焱不免遗憾,直接往长沙发躺倒。 他浑身虚软难受,连要坐着跟她好好说几句话都有困难。向来身强体壮的他,鲜少会感冒生病,这回突来的高烧,令他非常不舒服。 “要不要去医院?还是你有家庭医师?我帮你联络。”季曼凝不免更担心。 “不用,我再吃颗药,多休息一天就会康复。”尽避虚弱异常,但他相信自体抵抗力,足以对付感冒病毒。 季曼凝走到他躺的长沙发旁,微弯身,右手贴上他的额头。 他张眼瞅着她,怔愕了下。这情景,似曾相识…… “有点烫,你的药放哪里?厨房怎么走?”原本打算送个鸡精礼盒,问候他两句就离开,现下实在不放心。 “你要下厨?”严焱面露一抹惊喜。 “我厨艺很差。”季曼凝强调。她问厨房位置,是认为饮水机放在那里,想替他倒杯温开水罢了。 “我不介意,只要你煮的,我会全部捧场。”严焱不免充满期待,却也不好勉强,又道:“不方便的话,就帮我叫个外卖。” 他严重头晕目眩,手脚无力,或许也是因为没进食。 季曼凝心生犹豫。她根本没想过要替他煮食,却因病中的他语带央求,竟拒绝不了。 最后她终究不忍心,明明替他叫个外卖就能轻松解决的事,她不由得选择麻烦的方式处理。 从没煮过香菇鸡肉粥的她,掏出手机,上网搜寻食谱,走到厨房,先拿了冰块和毛巾替他冷敷,再回厨房打开黑色冰箱,讶异里面有不少食材,不由得想难道他平日有下厨习惯? 她翻找出食谱里列的食材,开始动手,可是记得住食谱上的字句,不代表能抓准火候和调味料份量,她就着模棱两可的印象,继续煮食。 约莫四十分钟,她终于煮好生平第一锅香菇鸡肉粥,忙盛一碗热腾腾粥品,端来客厅给他试吃。 长沙发上,他横躺着,修长的腿跨出沙发扶手,他一手枕在脑后,一头长发披落,额头覆着先前她替他准备包裹冰块的毛巾,冰块早已融化,幸亏有用塑胶袋装着,否则睡着的他,说不定己被冰水浸湿满脸。 她忙拿开湿毛巾,因自己只顾着煮食而疏忽,有些惭愧。 她抬手,贴覆他额头,因冰敷缘故,额温变得冰凉,就不知是否真的退烧了。 她不觉低头注视熟睡的他,一时不确定是否该叫醒他吃粥? 她望着他英俊的脸庞,竟有些怔忡,觉得彷佛她也曾看过他的睡顔…… 他忽地张眼,教瞅着他失神的她,惊了下。 “醒了,我把粥煮好了,你起来吃看看。”她莫名有些尴尬,忙转身,端起置在茶几的一碗粥。 严焱坐起身,脑袋仍有些昏沉。先前他并未陷入熟睡,她伸手模他时,他已清醒,当他张眼,见她凝望着他,不由心头一热。 “这是?”严焱接过她递上的粥,看一眼内容物,疑问。 “你指定的香菇鸡肉粥,我第一次煮,可能差强人意。”她尴尬笑道。 “你出去买香菇?” “没。你冰箱里就有。” “我冰箱里没有香活。”严焱否定,很清楚冰箱内有哪些食材。 他用汤匙舀—小块黄褐色坚硬的块状物,揣想它是什么? “该不会……你把灵芝当成乾香菇?”他兴味问道。 “欸?”她一诧。“难怪,我以为你买的香菇特别大朵,又特别硬,泡热水也泡不软,害我用菜刀又剁又敲的,才能弄成小块加入粥里。” 严焱想像她处理灵芝的情景,忍俊不禁。 “那个……灵芝加鸡肉,应该也相配吧?”季曼凝尴尬道。 严焱略过仍硬梆梆的灵芝块,自一匙粥品尝,一咽下咽喉,不由得露出怪异神色。 “怎么样?”她有些紧张地问道。 “要我说实话吗?”他抬眸,看她一眼。 “当然。” “很难吃。”他坦白道。 未料他会说得这么直接,她露出受到打击的沮丧样。 “你没试吃吗?” “忘了。”先前在厨房,她手忙脚乱,好不容易煮好粥品,迫不及待g—碗来给他,忘了该先试味道。 堡作细心谨慎的她,一进厨房就没有头绪也没有章法,也对烹饪细心不来。 她拿过他捧的碗,用另一支汤匙s—匙粥试吃。 “好难吃。”她眉头一皱,不仅味道怪,还有浓浓的焦味,肯定底部烧焦,她完全没注意到。 “抱歉,失败品。我拿去倒掉,帮你叫外卖。”她一脸拽气道。早知如此,就不该下厨出模。 严焱却伸手夺过碗,神情认真道:“虽然难吃,但我喜欢。只要是你煮的,我都喜欢,会全部吃完。”他语带保证。 她惊愕地看着他又拿起汤匙,大口吃粥。 “不用勉强,万一吃坏肚子,会加重病情。”见他愿意捧场,她心生感动,却也不愿荼毒他的胃。 “我冰箱里的食材都没过期,怎么煮也不会变馊食,不会吃坏肚子。”他笑笑地申明,继续一口接一口吃着不美味的灵芝鸡肉粥。 尽避,她的厨艺与梦中的朝顔天差地别,他仍不由得将她与朝顔联想在一起。 “下次,换我下厨,煮真正的香菇鸡肉粥给你吃。”他顺口说道。以他的手艺,能煮出梦中朝颜的料理,而他想请她品尝。 她听了,心一动,漫上一抹暖热。 他果然很捧场,喝完一碗粥,要她再续一碗,竟连喝下三碗难吃的灵芝鸡肉粥,脸上并无痛苦或勉强表情。 “还有吗?”虽不美味,但他不介意再吃一碗,因这是她首次为他煮的食物,他吃得心里满足。 “是还有一些,但再舀下去,都是焦粥了。我把碗跟锅子洗一洗,如果没吃饱,帮你烤土司,那至少比这锅粥好吃。”她打趣道,弯身便要收拾他置于茶几的空碗。 坐在沙发的他,忽地探手捉住她手臂,她转头看他,怔愕。 “曼凝,谢谢你过来看我,还替我煮粥。”即使她言明是代严世爵来探望他,却并非公事公办,探望完就仓促离开,她对他的关怀行为,令他非常高兴感动。 “没什么。”他慎重其事向她道谢,她反倒不自在,何况她煮的粥,一点也不美味。 他没放开她的手臂,一双深阵注视着她,她不觉也与他对视好半晌。 之后,她有些不确定怎么发生的,他竟亲吻她! 她虽错愕,却不若第一次反应那么激烈,而他的吻,也不若初次显得霸道蛮横,他只是温柔地亲吻她,随即移开。 他有些不餍足地离开她的蜜唇,薄唇微扬,“怕把感冒传给你,只能浅尝辄止。”他必须很自制,才能忍住想深吻她的。 她丽顔赧红,心卜通卜通跳动着。 之后,她留在他住处一下午,直到傍晚,确认他已退烧才离开,驱车返回纽约。 这一日过后,两人间的关系,似乎又跃进一大步。 第9章(1) 严焱独自驱车前往机场,今晚他将飞往法国巴黎,参与一场柄际性建筑师研讨会,并谈几笔设计案合约。 手机响起,看见来电显示,他以蓝牙耳机接听——“有状况?” 来电者是他的特助梅森,原本会由特助开车送他去机场,今晚因另有任务交代特助,便自行开车。 电话那头,梅森匆匆交代原委,严焱听完脸色大变。 “你确定?该死!傍我好好盯着,必要时先把她带走,绝不能让人伤她毫发,我立刻赶过去!” 说完,他连忙转动方向盘,在车流不息的四线道路,不顾危险就回转,霎时,煞车声与喇叭声此起彼落。 严焱猛踩油门,往另一方向急驶而去,只因得知季曼凝发生危机! 他并未对她日日纠缠,却会事先询问她的工作行程,是否出国出差,或外出与客户应酬,而她的助理也会主动向他告知。 今晚,她是与一名日本议员特助约在纽约一间饭店餐厅用晚餐,并洽谈双方拟定的合作内容,做最后签约定案。 先前季曼凝提过这名合作对象,打听过后,他得知那名年过五十的议员特助,性好渔色,不免在意,加上进一步让人打探田中的底细,对方竟曾以公务为名,有染指女性之嫌。 虽说那一、两起桃色疑云,最后以有心人恶意抹黑而了结,他却不认为是空穴来风,找人详查,因此对季曼凝将独自与对方吃晚餐、谈公事,感到有些不放心。 又因他今晚要离开美国,于是派梅森前往她所在地点,不动声色地暗中观察,直到季曼凝结束饭局,直到她安全回到住处,再向他回报。 倘若中途真有突发状况,万一田中对她做出什么可疑举动,梅森便要立即通知他。 严焱不断加速行驶,在车潮中横冲直撞,想到梅森报告的状况,既心急又恼火。 梅森暗中尾随季曼凝到达那饭店九楼的餐厅,就坐在季曼凝与田中相邻不远的桌位。 他听到两人用餐谈话间,田中不时以玩笑口吻,道出不正经的话,季曼凝皆一笑置之,适当地应对过去。 当季曼凝随后拿出合约书欲谈正事,田中在接过合约书同时,一只醎猪手刻意搓揉她的手背,脸上难掩一抹婬欲。 田中还故意拿乔,强调法国财团能提供的合作利益更优,若帝都财团要拿下这桩合约,得看她的表现。 田中更低级明示,要她到楼上房间,为他更进一步解释合约内容,他便会答应签约。 季曼凝有些忍无可忍,借故去化妆室,暂离开片刻。 就在她离开桌位后,田中竟悄悄在她的餐后酒酒杯中,丢下一小颗药锭。 梅森见状,惊愕不己。 他急忙起身,走到餐厅一角,打电话告知严焱。 待他再返回原来桌位,见那方离去的季曼凝已回来入座,且端起有问题的酒杯,与对方乾杯致意。只因对方假意为先前失礼的话向她道歉,表明会好好详阅合约内容。 严焱交代梅森紧盯着季曼凝,不可让她再离开他的视线,若她出现异样,或将跟田中离开,梅森就出手抢人,否则等他赶到再处理。 从他所在位置,开快车前往那间饭店,也要半小时左右。 他应该指示梅森,直接出面干涉,将季曼凝带离开,但若她真的被下迷药,他不放心将她交给任何人,无论如何,必须尽快赶到她身边。 季曼凝微睁开眼,思绪有些迷茫,望见熟悉的环境,微讶。 这里是她的房间。 她是怎么回来的? 她想起昨晚发生的事,猛地一诧,连忙从床上坐起身。 她身上衣物整齐,而床畔旁坐着一个男人。 “严焱?”她忍不住叫唤,太讶异他出现在她的房间。 “醒了?没事了。”总算等到她清醒,严焱这才放下焦虑一整夜的心情,朝她微笑。 “我……怎么了?”她试圆努力回想昨晚跟田中用完晚餐后的情景,她怎会昏睡这么久,现在都中午了。 她记得……餐后不久,莫名一阵头晕目眩,脑袋昏沉,之后跟田中步出餐厅,她双脚忽地瘫软无力,身子一歪——“喝醉了?”一旁的田中,适时拉住她手臂,嘴角一扬,笑得有点诡谲。 “不……”她意图站稳身子,摇头否认。 她仅在用餐间喝了佐餐酒及一杯餐后酒,酒量不差的她,不可能这样就醉,但她思绪跟身体却出现飘浮靶,令她一时难以思考,有些站立不住。 “没想到季秘书这么不胜酒力,我带你找个地方休息休息、醒醒酒。”田中的手臂揽住身子瘫软的她,脸上泛上一抹暧昧婬笑。 她心下惊觉不对劲,难不成……她被下药? 她欲挣月兑田中的手臂,却完全使不上力,眼看要被田中带进电梯,她紧张又害怕。 危急之际,她只想到严焱,月兑口欲喊叫他的名字,未料她连呐喊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喃喃低唤。 她第一次如此想见他,期望他能到她身边,救她月兑离危险。 当她被带入电梯前一刻,一身形高姚的男人匆匆步过来,欲将她拉离田中的挟持。 她失去意识之际,看到一张陌生脸孔,那并不是严焱。 可她彷佛在之后听见严焱的声音……他如雷般愤怒的嗓音爆出,一把用力扯开田中揽住她的臂膀,同时朝田中猛力挥拳重击。 她以为,那是梦……是因她期盼他的拯救,才会出现那有些涣散模糊的画面。难道,那是真实的! 他及时赶到她身边,救她月兑离魔爪? 但他先前说过,昨晚要飞往法国巴黎开会并洽公,几日后才返美,又怎么会出现在那间饭店? 听到她的问题,严焱于是向她坦承因不放心,派了梅森随行保护她,梅森一发现异状,立时向他通报。 他从去机场的路上,急忙赶往她所在饭店,当下痛殴田中一顿,并将己昏迷的她带回她的住处。 “现在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她虽已清醒,严焱却还是有些不放心,不清楚她被下了迷药有无后遗症。 她望着他,再次回想昏迷之际,他及时现身救她的情景,心头无比感动,眼眶不由得漫上雾气。 失去意识前,她喃喃喊着他的名字,渴望他能来她身边,没想到张眼醒来,真的看到他就在身旁,且陪了她一夜。 饼去,她一直认为自己一个人就可以生活,不需倚靠人,她也能勇敢面对一切,但昨晚意外被客户下药,想到失去意识后将遭遇的可怕后果,她害怕又无助。那时才惊觉,她很想有双有力的臂膀保护她。 她需要他。 危急之际,她想到的人是他,想求救的对象是他,而非离她更近、她信任的严世爵。 那代表严焱对她而言,已是特别的存在。 她在不知不觉间,已对他萌生特殊情感了。 严焱见她望着他半晌没回答,一双水眸竟淌下泪珠,教他吓一跳。 他坐在床侧,弯身向她,将坐在床上的她,轻轻揽向他胸前,拍拍她的肩膀,低声哄道:“没事了。你别怕,有我在,不会有人能伤你。”他语气转而严厉道:“那个卑劣下流的男人,不是只被我痛殴几拳那么简单,我会要他付出更惨痛的代价,绝不轻饶意图伤害你的人。” 他不哄还好,被他一哄,她心口一酸,瞬间泪水溃堤。 她很少掉泪,她一向好逞强,可这时偎在他胸怀,她不由得想卸下一直以来表现刚强的武装,在他面前拽露内心软弱和无助…… 她的泪水令严焱紧张又慌乱,只能频频安慰,“别哭,别哭,不管什么事,由我替你担着,今后我会更谨慎注意你的安危,就算我不能随时在你身边,也会派能信任的人,替我看好你。”他对她温言承诺。 她稍退开他的怀抱,仰起脸,眼眶噙着泪水,望着他担忧又温柔的神色,不自禁吻上他的唇。 他瞠眸,愣住。 她柔软的唇贴着他的唇,他心口鼓噪不休,一时竟不知怎么反应才好。 没能多想,他的身体直接做出本能反应,大掌扣住她的后脑杓,将她压贴向他,重重地加深这个吻。 他火热的舌探入她檀口,与她的粉舌炽热纠缠,贪婪地汲取她的甜美蜜津。 她大方地回应他,与他深深地拥吻,身心热烫。 他不由得顺势将她压倒在床铺,当他渴望与她更亲密时,倏地被理智惊醒。 他有些困难地撑起身子,神情窘迫道:“抱歉,我不该乘人之危……” 她会主动吻他,也许是一时受惊,才向他寻求安慰。而他想要她,却是因爱着她,渴望与她耳鬓厮磨,身心结合。 他希望能等到她的情感回应,而非一时冲动,顺势而为,只为满足身体欲求。 “你不是……”她有些羞赧地澄清。她是心甘情愿想投入他的怀抱。 她不仅不排斥他的吻,甚至沉溺于他带给她的感官享受,内心涌起一股渴望,想得到他更多温暖拥抱。 一听到她表明的心意,他无比开怀,再无任何顾忌,他霎时血脉债张,有些急切毛躁,匆匆褪去彼此衣物。 当她在他身下不着寸缕,他心潮虽澎湃,却不由得缓下动作,深邃眼眸热切地凝视她美丽胴体。 彷佛,他等待这一刻,等待与她结合,已等待许久许久。 他对她执着的情感,不单从第一眼看到她而生,也源于更久更久以前的记忆。 他又一次将她视若前世与他情分未了的朝颜。 只不过,她讨厌那说词,他就不再向她提起,且对他而言,是眼前今生的她,全然吸引着他,令他热血沸腾。 …… 激情狂爱后,季曼凝又陷入深眠,彷佛,作了一场长长的梦。 第9章(2) 再次醒来,已是翌日清晨,她张开眼。怔忡了下,一度以为跟他的激情欢爱是一场逼真春梦。 然而,被单下赤果的身子明显感受到异样,她清楚自己与他真实结合,却又有些难以置信。 饼去排斥与男友发生亲密关系的她,竟会跟还没交往的他,直接就发生关系。 可她并不觉后悔,回想他的激情拥抱,她身子和心窝仍热烫着。 她转脸,以为他会在她身边陪伴,却讶异发现床铺另一边空荡荡,她霍地坐起身,裹着薄被单下床,赤着脚步出房间,欲寻找他。 她租赁的公寓仅一房两厅,不若他的豪宅公寓,占地百余坪,可小客厅不见他的人,她经过餐桌,转往厨房,依旧看不到他。 现下才清晨六点,他这么早就离开了? 她转念一想,该不会他先外出买早餐吧? 她稍觉安心,又折回卧房,打算简单冲澡,拿了衣物,这才注意到一边床头柜下压着一张字条——先走了。 按原订行程飞往巴黎几日,回美国再联络。 简单的两行字,教她怔怔盯着,反覆看了好几回,心口泛上一抹酸涩。 他的字迹刚硬工整,而他写下的话语,彷佛也显得冷硬无情。 那与昨日他对她的激情、温柔,截然不同。 她是不是不该轻易跟他发生关系? 原本对她殷勤体贴的他,是不是因得到她,已认为没什么了? 她不由得萌生负面想法。 昨日与他在一起的感觉太美好,令她醒来后,因他匆促离去被一股浓浓的孤寂感包围。 昨日与他结合心里满足感动,却在此刻,轻易被掏空。 也许,她不该有想依靠他的念头…… 她不禁要怀疑,他曾对她道出的深浓情意,究竟有几分真? 她望一眼窗台摆放的牵牛花盆栽,朝开夕落的花朵,在清晨又再次锭放,而她的爱情呢? 是否也是朝开夕落?又或者能生生不息? 她忽地伤感莫名,对许多年未碰的感情,迷惘纠结,没什么信心。 这可谓她第一次,真真实实对一个人动情,令向来理智冷静的她,被一个人牵动所有思绪。 她摇摇头,甩去低落情绪,转往浴室,冲澡盥洗,平复心情。 稍晚,她仍需上班,不能被私人情感影响上班情绪。 季曼凝查看手机,却见手机关机中,只当是没电缘故,她于是边充电边浏览未接来电,纳闷总裁怎没有来电找她。 她昨天可是无故旷了一天班。 她先拨电话给总裁。 “抱歉,昨天我……” 她才要解释,手机那头的严世爵直接接话。 “我都知道状况了。是我该说抱歉,没料到田中会使出那种下三滥手段,否则绝不会让你独自跟他碰面谈合约。” 他从严焱口中得知真相时,无比惊骇,也庆幸昏迷的她,被严焱及时带走,没真的发生不测,否则他对她将感到歉疚难当。 “昨天休息一天,心情好一点没?阿钱替你请假了,还警告我不许打扰你,要等到你主动联络。如果你今天想再请一天假也无妨。”严世爵表示体恤。 “严焱他……还有说什么吗?”她有些不自在地询问。 没想到严竟焱会代她向严世爵请假,昨天中午因迷药退效而清醒的她,在之后跟他在床上缠绵一下午,便又倦累地睡着,直到今天清早才醒来,就不知严焱是否提到两人之间的事? “有。他说得可多了。他在电话中对我火大叫嚣,骂我竟要靠女人牺牲色相,才能获取合约,还说如果你没顺利清醒,若你日后又因工作发生什么危机,他绝不会放过我。”回想那通电话,严世爵只能苦笑。 当初,那案件是季曼凝极力争取去接洽的,他觉得不太妥,但他并不会拒绝给好胜心强的她在工作上的挑战机会,所以没阻拦。 只是田中的性格比他预料还恶劣,这确实是他的失误。 他态度冷静地向盛怒的严焱承诺,一定会好好追究田中的罪行,即使对方没真的得逞,他也不会纵放对季曼凝下药、意图伤害她的人。 严焱却要他不用费心,他自己已将那行径卑劣的男人彻底处理了,再来就是找他呛声,替季曼凝争取鲍道。 “这件事怎么能怪你?”她颇讶异严焱会因她发生意外,找上严世爵理论。 她本来还因见他只留张字条就离开,感觉他忽然变冷淡似的,内心一阵失落。但现在从严世爵口中听到他为她的遭遇,失去理智、火冒三丈,甚至要为她讨公道,她不由得动容。 “这世上恐怕只有小我两岁的侄子,胆敢对我呛声撂话。”严世爵不免自嘲。“阿焱那小子,对你确实无比认真与重视呐!”他笑笑地强调。 日本承办招标的官员,换了负责人,而田中因故被停职,不久将会被革职。听说田中会落到这种下场是因为被突来的黑函,爆料数桩性丑闻疑云,过去他以公务为由性侵得逞的女性,不止一、二位。 即使罪行未定谠,田中的长官仍因一些证据立时做出惩处,划清界限。 他因严焱轻易就让人查出田中的把柄,还能拿出一些佐证,感到无比诧异。 严焱完全未提及季曼凝被田中下药的事,就有办法彻底惩治对方,让对方身败名裂,吃定牢饭。 没想到严焱面对这件事,会拿出这么大的魄力,迅速果断了结意图伤害季曼凝的田中,他深感佩服。 他的侄子平日是与世不争、无欲无求的人,可一旦牵扯上季曼凝,他会爆发前所未有的能量,甚至破坏力! 晚上七点半,季曼凝驱车返回住处,她难得这时间就到家。 原本今晚打算加班到十点,是总裁要求她别太累,正常下班时间一到,就赶她下班了。她只能有些没辙地收拾未完的工作,提早离开公司。 先前,她一度对严焱的情感存有疑虑,却在和严世爵通过电话后,宛如吃了一颗定心丸,一扫清晨醒来后因他仓促离去而怅然若失的感觉。 当她才到家不久,电铃响起。 她看见萤幕里的陌生人影,非常困惑,一名年约六十出头的东方男性,表明是代严焱来送东西给她。 “阿焱说上飞机前打算先打通电话告诉你一声,却想到他因为不希望熟睡的你被电话打扰,迳自替你关机,之后想联络也不成。”郑辉先向她解释,一双眼悄悄地将她仔细打量。 季曼凝听了,微讶。 原来,起床时她的手机呈现关机状态并非没电,而是严焱离开前替她关机的。 这一个小动作,让她再次感受他的温柔体贴,笑自己竟还一度对他心生误解。 “阿焱说他不得已走得匆忙,又不知怎么跟你解释,后来想想不放心,怕你误解,托我过来一趟,替他把一样重要物品,交给你保管几日。”郑辉继续说道。 适巧他人在夏威夷,接到严焱的请托,没花太久时间就能飞来美国东岸,不过,他先去费城严焱的住处拿东西,才过来纽约找她。 当郑辉从上锁的小行李箱,拿出一木制长锦盒,她不由得睦眸惊诧。 那长锦盒内,置放的是价值千万美金的汉代古匕首。 严焱竟要将这无比贵重的古物,交由她保管几日! “阿焱说这把古匕首对他非常重要,不仅是因它的身价,更宝贵的,是它隐藏的、被尘封两千年的记忆。阿绿说得这么玄,我是有听没有懂,就一字不漏把他的话,一并转达给你。”郑辉对初见的她,态度非常和善,笑呵呵说道,心想,原来眼前的女孩就是严焱难得动了真情的女子。 先前阿钱曾支吾其词,向他询问追求女人的法子,为的就是她吧! 如今,因严焱慎重其事请托他这件事,郑辉能确认两人关系已不寻常,不禁替能臝得美人芳心的严焱,感到很欣慰。 “他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代为保管?”再次见到这把古匕首,季曼凝的心仍撼动莫名。 “阿焱说这把匕首就像他的人,待在你的身边陪伴。等他回美国来找你时,你再将这把古匕首还给他就行。”郑辉再度转述严焱交代的话。 严焱交代他时,他还因严焱道出完全不像他会说出的话,惊诧连连,却又不敢在电话中调侃他,怕他因尴尬羞窘,日后连对自己,都不敢无话不说了。 “阿焱那孩子只有面对在意的人,才会话多,也才能流露真实的情绪,平常可是一脸酷相、惜字如金呐!”郑辉笑道,“阿焱是我从小看到大的,这是第一次见他对一位女孩子这么重视和喜爱,希望你跟他能一直顺利走下去。” 她不禁向他问起严焱许多事,心下因严焱重视的长辈,对她有好印象,备感宽慰。 当郑辉离开后,季曼凝坐在沙发,一双眼盯着茶几上的古匕首,失神久久,才把匕首收好,准备休息。 而当晚,她作了一个梦,一个长长的梦…… 第10章(1) “朝颜,等我这次凯旋归来,我不要功名利禄,只求皇上赐婚。有皇上作主,没人能拆散我们。”严焱大掌捧着佳人脸蛋,眉心纠结着。 他几度向母亲表明想娶她为妻,却遭母亲强烈反对,扬言他只能娶丽儿,两家长辈已替他们口头订亲了。 “严夫人不可能接受我,丽儿小姐与你才匹配。如果……她能容我,只要当你的侍妾,我就心满意足。”朝颜抬眸,凝望心爱的男人,两串晶莹泪珠无声滑落粉颊。“我只要你平安回来……”这次他出征,不知为何她心中忐忑不安。 “别哭,我会担心。”严焱以拇指轻揩去她的泪珠,柔声安抚。 他明白这次战事绝非三、五个月能结束,最快得一年半载才归来,甚至更久都可能。除了战事,他更挂心这个娇柔无依的佳人。 “我说过千百次,丽儿表妹任性又骄纵,我跟她甚至连兄妹之情都称不上。只有心地善良、勇敢聪慧、才德兼备的你,才适合当我的妻子,不要因你的身分,轻看你自己。”他倾身向她,额头轻抵着她的额头。 “你要专心打仗,不可分心。”她一双柔荑贴上他覆在她颊畔的手,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温柔叮咛。 “做我的妻子好吗?朝颜,让我安心上战场。”严焱深情恳求,随即覆上她的唇瓣,深深地吮吻她。 他内心莫名有抹不安,并非害怕战场上与敌人厮杀,而是感觉这次与她分别,将会很久、很久…… 面对他第二度开口求亲,朝颜无法再拒绝,哪怕只是一场短暂幻梦,她也想贪婪汲取。 她心下明白,要成为他能名正言顺娶进将军府的妻,是痴心忘想,可对于他的真情,她感动与珍惜。 在花前月下,万点星子相伴,他们共饮合营酒,互允信诺,她把自己的身心完完全全交给他…… “朝颜,等我,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将你明媒正娶进严府。”严焱搂着怀中娇喘的佳人,吻着她的发,万般不舍地与她道别。 “我等你,夫君,今生今世我只属于你。”朝颜贴靠在他强健温暖的胸膛,纤细藕臂环抱他的腰,眼眶再度盈满水雾。 不论他俩的感情能否真的圆满,她今生已认定他,再无二心。 她一如过往为他祈福饯别,将他交由她保管的匕首,再次归还给他。 她央求他,一定要将这匕首再带回来交给她,而他欣然允诺。 季曼凝张眼醒来,眼眶不由得湿润,心口微微揪疼。 她清楚记得梦境,醒来后,思绪竟不由得还被梦境牵绊,心里五味杂陈。 她从床上坐起身,先下床走进浴室,用冷水洗把脸,醒醒脑,她望着洗脸台镜子,怔忡,不由得又回忆先前作的那场梦…… 那是一对古代恋人,梦中时代背景像是汉代,对于梦境和人物,她似乎不觉陌生,彷佛她过去也曾梦过,只是醒来后,完全不复记忆。 这是第一次,她对梦境记忆清晰,甚至有种身历其境的真实感。 她看不清梦中跟严焱同名的将军的样貌,可朝颜的相貌,与她非常相似……她似乎也与朝颜有相同感受,因再次与严焱将军分别,非常不舍,也非常不安。 当朝颜与严焱将军在花前月下私定终身,并成为他的妻,她感受到一股强烈震撼,想到她与严焱热情缠绵的情景,跟他身心灵契合的感动和圆满。 当朝顔将代为保管的匕首,交还给严焱将军,恳求他平安归来时,将匕首再交给她,严焱将军虽欣然允诺,可朝顔仍因内心不安,在他转身离去后,惶惶落泪…… 那一霎,她感觉心被紧紧一揪扯,完全感受到梦中朝颜的心情。 当她张眼醒来,眼角不由得滑下泪液。 虽没有后续的梦境,但她似乎能知道,严焱将军这次出征,没再回到朝颜身边,那把做为两人定情物的匕首,也没能再回到朝顔身边…… 季曼凝忽地心口一紧缩,接着心不安急跳。 她忙转出浴室,走到化妆台,打开上锁的抽屉,拿出长锦盒打开,盯着仍躺在里面的古匕首。 为什么……梦中的那把匕首,会跟这把汉代出土的古匕首一模一样?差异只在新颖与陈旧。 她心口再度重重一跳,思绪紊乱起来。 也许,是因她看着这把古匕首,才会将它的形体也带进梦里罢了。 那不过就是一场虚构的梦境,但为何她无法用理智去看待,只觉心口泛起的酸涩感,愈来愈沉重? 严焱在出国前,特地要求郑叔将这把古匕首交给她代为保管几日,直到他返美再归还,这样的行为和梦里的严焱将军一样……难道……严焱也可能如梦中的严焱将军一样,一去不返? 这一揣想,她猛地一震,顿时被一股恐惧所包围。 她非常害怕会失去他。 她忙拿出手机,欲拨电话给人应该在法国巴黎的他。 电话尚未拨出,她先接到一通来电,霎时脸色大变。 台湾,花莲。 季曼凝一身黑衣黑裤,站在墓园,眼神空洞望着正被下葬的棺木,冷风拂过一排龙柏,拂过她哀戚脸容,亦吹进她空洞孤寂的心口。 旁边站着几名亲属,频频哽咽拭泪。 她应该要哭泣,却哭不出来,只觉心口和眼眶无比酸涩。 那日,接到在台湾的二舅通知,外婆重病昏迷,情况不乐观,她急忙订机票,连夜兼程从美国飞回台湾,回到花莲的故乡。 当她在医院加护病房,看着插着管子、靠呼吸器勉强维持一丝气息的外婆,心口一痛,眼眶霎时盈满泪液。 她坐在病床旁,不停叫唤己失去意识的外婆,久久,外婆才撑开眼皮,有些失焦地望着她。 她看见外婆沧桑的眼,泛出泪光。 她紧紧捉握着外婆满布皱纹、骨痩如柴的手。 良久,外婆再度疲惫地阖上眼,之后再没有张开眼看她。 那一夜,外婆就离世了。 接下来,亲戚们为了外婆的丧葬方式和费用,意见不合,灵堂前陷入一片吵杂紊乱。她不在意身为晚辈,挺身出面表态,由她这个外孙女,全权负责外婆的丧葬事宜和一切费用。 那之后,她便忙碌不停,遵从外婆曾提过的心愿,按传统仪式办丧礼,联络葬仪社,寻找合适的墓地,直到此刻,终于将外婆顺利下葬。 她忙得没时间伤心掉泪,一方面也不想在舅舅、阿姨和表弟表妹们面前流泪,只因她要挑起这个担子,好好送外婆最后一程。 她静默地看着殡葬人员铲完最后一把土,将棺木完全掩埋,堆成坟塚,并在上面铺满草皮,完成安葬仪式。 她喉咙堵着,很想最后一次喊叫外婆,却发不出声。 她眼眶终于漫上雾气,却又硬眨掉那水雾。 “别逞强,想哭就哭。”身后,一道低沉嗓音传来,一只大掌搭上她的肩头。 她身子猛地一震,转头,倏地瞠大眼。 怎么可能……是作梦吗? 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处墓圔里? “我赶来你身边了。你尽避哭吧!不用再压抑情绪。”严焱眸锁着数日不见的她,她显得憔悴疲惫且哀伤的脸容,教他非常心疼不舍。 他先向在场因他出现而面露困惑的亲属,言明是她的男友。 她闻言,心口撼动。 回台湾之前,她没来由的担心他的安危,之后这几日,她在忙碌中也不时会想到他,却没勇气打电话给他,就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此刻,他无预警出现,教她心绪激动澎湃,却仍难以置信。 严焱握住她肩膀,转而面对墓碑上的老人家相片,“很遗憾,没机会能见到从小疼爱你的外婆一面。” 当他的大手和她的身子相贴靠,确实感受他的存在,嗅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她再抑不住连日来一再压抑的悲伤,眼泪霎时溃堤。 他将她拉进他胸怀,拥紧哽咽掉泪的她,轻抚她的背,无声安慰着,静默地陪伴,让她倾泄悲伤。 结束丧礼,哭红眼的季曼凝跟亲戚简单道别,搭上严焱租的车,前往下榻饭店。 车子行经滨海公路,虽是十二月,但天候宜人,蓝天白云,映着蔚蓝海岸,海与天连成一线,由浅而深的蓝,绘出一幅天然纯粹的美景。 季曼凝望着车窗外景色,神色忧伤,不发一语。 “这里很美。”严焱打破静默,开口称赞。他虽因工作曾来过台湾,却是第一次来花莲。 “可惜以后再也没机会看到了。”她说得无比感伤。 “为什么?” “以往每年回来,是为了看外婆,这里虽还有其他亲戚,但我只跟外婆感情最好,也只惦记着她。”她幽幽说道。 她一直不太喜欢其他亲戚,从小就被父母抛弃的她,只能跟着外婆轮流寄居亲戚家,不时就听到舅舅、舅妈们背后抱怨多她一口饭,她长年要看人脸色生活。 尽避因她后来的成就,亲戚们对她另眼相待,每每她回乡,便会热络问候,但她只感觉虚伪。 如今,她最大的遗憾,是没能让外婆真正享福,她就离开了。 第10章(2) “来年还是能回来看外婆,我陪你来扫墓。”严焱安慰她。 她转头看他,因他的承诺讶然。 “这里是你喜欢的故乡吧!我也喜欢。”他微扬唇角说道。 她心口霎时又一暖热,眼眶湿润,声音轻哽地缓缓又道:“虽然,我童年过得并不好,但因有外婆陪伴和照顾,让我对这片土地也充满感情……现在外婆不在了,回来这里,也许只会触景伤情,尤其只有一个人回来,心境会更寂寞。” 饼去,她从不将寂寞挂在嘴上,即使一个人在异乡多年,她一向表现独立坚强,从不会伤春悲秋。 她一向理性冷静,不容易被外物感动,更不会轻易掉泪,然而,她却在他面前,一再泄露软弱的一面,也因他的言行,一再受感动。 “我说过,会陪你回乡,你不会一个人独来独往。”严焱再次强调。 她怔望着他,“我很想……相信你的承诺,但……” “那就相信我。”他眼神真挚地望着她,笑说:“去海边走走?” 他随即将车往海岸边停靠,她于是跟他下车,他大掌牵握她的柔荑,朝岩岸走去。 她与他十指相扣,她忧伤孤冷的心,再度被他温暖熨烫。 她和他坐在岩岸的砾石堆,一起观海、观浪潮。 “撇开童年一些不愉快记忆,我还是很喜欢这里,喜欢从小苞外婆一起生活的故乡。”望着熟悉的景色,她不由得又开口,向他娓娓倾诉。 “自我有记忆,爸妈感情就不睦,家里总是吵吵闹闹,父亲常酗酒,染有赌博恶习,还在外面拈花惹草,母亲终于受不了,在我七岁时跟父亲离婚,隔两年,母亲也抛下我,跟男人跑了。 “我从此和外婆生活,而在被父母抛下前,也常是外婆在照顾我。之后,外婆靠着打零工的一点微薄收入养育我,也因此不时要寄居在几个舅舅家。 “一直到我高中,到台北念书,同时半工半读,除了自己赚取学费和生活费,还能给外婆一点零用钱。我也会尽可能每个月回家乡一次,探望外婆。 “之后,幸运申请到奖学金前往美国念大学,就一直留在纽约长住,远距离加上工作繁忙,没能常回来,每年只请几天休假,回来陪外婆三、四日而己。 “好几次,我希望外婆来美国,跟我一起生活,我很想好好照顾她,但她总是笑笑地摇摇头,说她一辈子没离开过台湾,过不惯外国的生活,在这里,她才能活得自在……”再度提起外婆,她不免又黯然神伤。 “在父母相继抛下我多年后,我才陆续听到他们的消息,父亲在跟母亲离婚后几年,就因肝癌病逝,而母亲感情不顺遂,几度被男人欺骗,最后竟走上绝路。 “当我听到父母相继过世,当下竟没什么感觉,甚至对自己的冷血,感到不可思议。”但外婆突然过世,却令她非常难以接受。 严焱静默听着她倾诉,这些是他先前就已得知的事情,此刻听她亲口陈述却再度替她感到无比心疼。 他手臂环过她的背,揽住此刻脆弱的她。 “所以,你不想谈感情,抱持独身主义,是受父母所影响?”他暂不谈令她伤心的外婆,转而探问她的感情观。 “一半吧。另一半原由,是我对感情真的没热情,也莫名排拒跟异性亲密,直到遇见你……”她不禁面露一抹尴尬。 他听了,心下无比宽慰。 “虽然现在说这个,时机不合,但我想兑现前一刻在你外婆的墓前,对她说的话——让我好好照顾你,成为你能依靠的避风港。曼凝,你虽失去至亲,但我会成为你的家人,永远陪着你。”他忽地感性,真情流露。 她讶异他话中的含意,转过头愣愣地望着他。 他拉起她的右手,在她掌心放了一颗圆润白净的鹅卵石,那是他悄悄从四周砾石堆挑选的。 “曼凝,嫁给我,成为我的妻,让我照顾你一生一世。 她惊诧地瞠大眼,怎么也没想过他会向她求婚! 他们?根本连正式交往都还称不上。 “你…?是因为那一日?”她一脸怀疑地问。 懊不会,他只因跟她发生关系,就要为此娶她? “我想娶你,当然是因为我爱你。”他毫不扭捏,向她直言说爱。 “我们才认识多久?这太冲动了吧!”她仍难以置信。 “虽然相识时间不久,但我就是认定你,感觉对你己认识很久了。”严焱很想再提起前世,但怕她反感,只能作罢。 即使两人尚未真正交往,他对她的情感,却在短时间内已很深浓炽热。 前世,严焱将军只想娶朝颜;今生,他想娶的对象,也唯有她一人。 季曼凝因他几句肺腑之言,心口撼动不止,但他的求婚,来得太过唐突。 她低下头,看着手心他置放的一颗鹅卵石,不禁破涕为笑,“这就是你的求婚信物?”若非他一脸认真,说得信誓旦旦,她会当他在开玩笑。 她一扫连日来忧伤阴郁的心情,这一瞬,因他的行为,心境变得明亮。 “这颗鹅卵石是独一无二的,等你想好了,你拿它跟我兑换钻石。”严焱扬唇,笑得开怀。 尽避,她没答应他突如其来的求婚,但她没一口拒绝,或骂他胡闹,那便代表她对他的情感,已足以让她认真看待他的求婚,日后会好好考虑这件事。 他于是迳自又道:“将来,我会在这里,在能看到海景的地方,盖一栋渡假别墅,日后跟你一起返乡,就不用住饭店,可以更悠闲惬意。” 他替两人构筑未来愿景,她听了,心口暖甜。 她没说什么,只是将头靠在他肩膀,跟他一起聆听浪潮的声音,静静地欣赏逐渐落入海平面的夕阳。 她庆幸有他陪伴,让她得以从失去外婆的极度悲伤中,很快找回平静。 在严焱求婚那日后,季曼凝表示先交往一阵子再说,严焱同意了,两人从台湾返回美国后,严焱接到袓父要求,前往中国上海一趟,两人不得不又分离几日,而她还没机会交还他那把代为保管的贵重匕首。 “你跟阿钱进行得不顺利?”今天,严世爵直接来秘书室找她,一踏进她的个人办公空间,开门见山问道,俊颜有抹担忧。 “呃?”季曼凝讶异他突如其来的问话。“我们……很顺利。”她有些羞怯的表示。 她跟严焱正式交往没几天,而先前严焱跑去台湾陪她度过外婆离世伤痛的事,严世爵自是清楚,就不知道他是否得知两人跳跃式的进展关系? “阿钱去上海后,有跟你联络吗?”严世爵又问。 “他有传过一封简讯,问我希望他从上海买什么礼物回来?” “你怎么说?要送礼还问当事人,未免不惊喜。”严世爵认为严焱在这方面仍未开窥。 “我希望他买一只中国风古典燕子风筝。”季曼凝有些尴尬道。 原本她想回覆他,不需带什么礼物,可随即想到曾跟他一起放捡到的燕子风筝,不禁就提出要求。 还有另一原因,是她又梦见那对汉代恋人相识相处情景,醒来记得严焱将军曾亲手做了一只燕子风筝送给朝颜,朝颜非常喜爱,每每将它放上天际翱翔时,心情总是特别快乐。 “喔。”严世爵扬了下眉,倒没追问她为何想要这奇怪的礼物。 “严焱回覆会尽可能找到我喜欢的图案。”但不管他买到什么图案的风筝送她,她都会很开心收下的。 “看来,阿焱那小子被我爸设计了。”严世爵简单问完话,迳自下结论。 “欸?”季曼凝一脸困惑。“发生什么事?” “网路国际新闻应该出来了。”严世爵示意她浏览国际即时新闻,而他是提早听到内幕。 原本在处理文件的季曼凝,这才将电脑萤幕画面点到新闻页面,浏览即时新闻摘要,倏地诧异瞠眸——香港首富万明集团老总裁——华侨界大老严海明的长孙严焱,与中国上海翔运集团总裁千金白湘昀好事将近。 严焱是近年来在东西方建筑界颇富盛名的天才建筑师,他虽拥有极不凡的家世背景,但行事低调的他,向来避谈自己的家世。 昨日,严焱在陪同袓父严海明出席上海翔运集团总裁寿宴时,严海明向在场记者媒体预告双方集团将联姻的喜讯…… 季曼凝看着报导内容,看着难得西装笔挺的严焱,与高贵优雅的上海翔运集团千金合影,心口一室。 “你先别想太多,等阿焱回来解释。我不认为以阿焱的个性,会乖乖接受我爸的安排。” 严世爵安慰她。 “我明白。”季曼凝神色淡然道,关掉新闻页面。 几日前,才向她开口求婚的男人,现下却有意跟集团千金联姻,她该感到生气或失望,认为他是两面人,但她却清楚他对她的感情和诺言,并非虚情假意。 她选择相信他。 只不过,直到这时,她才再次意识到两人背景悬殊有多大。 即使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身家背景惊人,但他一再殷勤向她示好时,不曾拿出大少爷的派头,她逐渐没在意其他。 她关注的,是身为名建筑师的他。 她欣赏的,亦是在建筑界才华洋溢的他。 她感动的,是他对她表现的保护和关怀。 她爱上的,是他对她的无比真诚深情。 尽避自己有着不堪的原生家庭,但她从不对此自卑,一直以来,她对自己靠努力得来的成就和自身条件,拥有自信光采。 但东方人的感情,不是只有两个人的事,而香港严家又是一个财力、势力傲人的庞大家族。她自是有自知之明,以她的条件,很难入得了那种超级豪门。 当他向她求婚,她虽惊诧,却没立时回绝,所要考虑的,也只是和他之间的感情稳定状况,完全没想过是要嫁进香港严家,当什么集团少女乃女乃。 这一刻,她不免觉得要跟他相爱,负担很重。 第11章(1) 黄沙漫漫,血流成河,怵目惊心的战场,宛如人间炼狱,士兵与战马身首异处,混乱堆砌成一座座骇人的丘陵。 男人单脚跪立在尸首群山间,左手紧握一把长剑,染血战袍不断滲出汩汩鲜血,自手臂沿着手握的剑柄往剑身缓缓淌下,一滴滴落入黄土中。 染血的脸庞,紧拧的剑眉下,一双黑眸定定凝视前方,右手抚着系在左腰侧的匕首,用着仅存最后一口气,喃喃道:“等我……朝颜……无论多久……我一定……一定……回到你身边……” 朝颜满面泪痕,冷汗涔涔地惊醒。 她记起自己在听到严焱战死沙场的死讯时,不由得昏厥过去…… 他竟离她远去了……违背了他的誓言…… 她的心撕扯着,泪如泉涌,汨汩而流,难以停止。 将军的尸首未被寻获,也许已被埋进黄沙下,士兵只寻到他染血的随身佩剑,被带回将军府,当作他的尸首安葬。 他出征前,她又交还给他的那把匕首,却没能回来将军府。 她见不到他的人,也见不到那象徵两人定情的信物。 从昏迷中清醒后,朝顔陪白丽儿,跪在将军府灵堂前哀伤哭泣。 她太过伤心的模样,令白丽儿感到不寻常。 哭断肠的她,向坐在灵堂旁失去爱子、泪流满腮的严夫人,跪拜叩首,道出惊人的话语。 “求夫人收留朝颜,朝颜己与将军拜过天地,是将军的妻了,朝顔愿一生为将军守寡,尽心尽力代他孝敬夫人……” 她话一出,灵堂前的严夫人和白丽儿,惊骇不已。 “你这个贱婢胡说什么!”白丽儿霍地站起身,抬脚就朝她用力一踹,神情气怒又羞恼。 她跟严焱表哥都由双方长辈订下婚约了,严焱表哥却一直对她爱理不理,若非心仪他多年,她哪可能一再对他厚颜示好。 如今,一听到贴身丫鬟竟瞒着她,跟严焱表哥暗通款曲,甚至在他这次出征前,两人已私订终身,她哪能忍受这么大的屈辱? 严夫人也不能接受这件事。尽避过去,儿子曾向她提及想娶朝颜的念头,但她在盛怒下,态度强硬地否定到底。 她不相信品德操守严谨的儿子,会不顾她的感受,跟白府的一名丫鬟私订终身。 她只当朝颜是痴心妄想而胡诌,不愿一个身分低下卑微的丫鬟,污了爱子的名誉,随即要白丽儿将朝颜带走,从此不准让她再跟进将军府。 白丽儿虽不承认恋慕多年的未婚夫会爱上她的贴身丫鬟,却清楚朝顔的个性,绝不可能在这种事上胡言乱语,凭空杜撰。 就因如此,她不禁对她心生妒意,眼里完全容不下她。 她让人将朝颜卖进青楼,任朝颜如何哭着跪求她,也无动于衷。 她得不到严焱的爱,却被这丫鬟夺去,即使严焱已战亡,她自是不可能跟他的牌位履行婚约,但她仍对朝颜咽不下这口怨气,要朝颜往后的日子生不如死…… 季曼凝霍地张眼惊醒,心口紧紧扯痛,眼眶涌起泪液。 她从床上坐起身,心口强烈跳动着,泪水汨汩而流。 梦境里,朝颜的心境与她产生共鸣,她被梦境彻底影响,甚至,不得不认为那是她和他的前世。 她对自己前世的境遇心痛,更因失去他而心死…… 她的心难受痛苦,更被一股恐惧笼罩,她又一次担心人在远方的严焱安危。他人还在上海吗?是否打算回美国了? 离开前,他告诉她,只是应袓父要求,陪袓父去参加一场商业宴会,很快就会回纽约找她,不料却爆出他将与翔运集团千金联姻的消息。 他是否因此被绊住了? 她虽表面装淡定,内心却一直等着他跟她联络,等着他回来向她解释说清楚。然而,这两日他连一通电话都没打给她,令她有些心神不宁,加上前一刻的梦境,她心情再度被影响,惶惶难安。 她不想被动等待,决定先拨通电话给他,问清他回美国的确切时间。 才要拿起手机,电话响起,以为是心有灵犀,他刚好拨电话给她,一看来电显示,不免失落。 “总裁大人,一大早有急事?”现在才六点半。 总裁会这么早打给她,通常不为公事,而是有私事请托。而那十之八九,跟他的众多女伴之一有关。 “曼凝,阿钱出车祸了。”手机那头,严世爵声音担忧说道。 闻言,季曼凝心口狠狠一震。 脑中霎时又浮现梦中严焱将军战亡的景象……她莫名胆颤惊惶,身子颤抖起来,拿着手机的手也抖不停。 手机那方,严世爵继续陈述——严焱是在上海要前往机场途中发生车祸,脑部受到撞击,陷入昏迷,在送医后,检查出昏迷指数八分,若再降低,将呈现重度昏迷,情况会很不乐观…… 季曼凝感觉脑袋也被重击似的,一阵昏眩,眼前空白一片。 在她快要昏厥时,她一手紧捉着床头柜一角,告诉自己,不能倒下去,她要去见他! 他绝不能又一次违背对她的承诺,离她远去…… 季曼凝神情疲累又憔悴,历经长途飞行的煎熬,几经转换交通工具,总算到达上海严焱就医的医院。 回想不久前,她才千里迢迢飞回花莲,赶赴医院见病危的外婆,她心口无比扯痛,眼眶弥漫泪雾,望着vip病房内,罩着氧气罩、躺在病床上的男人。 她匆匆步近病床,泪眼模糊地凝望着他。 怎么会……几日前才陪她一起面对失去至亲的他,竟会发生车祸意外,不醒人事地躺在这里! 他才对她信誓旦旦允诺,希望成为她的家人,永远陪着她,他要好好照顾她,成为她能依靠的避风港…… 他怎么会重伤躺在这里? 她难以接受,只希望眼前所见是梦,一场短暂的恶梦。 “焱……你不能骗我……”她声音哽咽颤抖,两串泪滑落脸庞。 她坐在病床旁,拉起他的手,滩开他手掌,在他掌心放一颗圆润的鹅卵石。 她一双柔荑紧紧包覆他的大掌,喃喃叫唤他,“焱,张开眼看我……你答应我,拿这独一无二的鹅卵石,跟你兑换象徵一生一世的钻石,你不能食言……” 那日,他开口向她求婚,她虽认为他的要求太过唐突,却将这颗鹅卵石一直随身带着。而今,她并非急于嫁他,是以此央求他,不能对她背信,恳求他,不能又一次抛下她…… 她低下头,亲吻他的额头,一只手心贴着他胸膛,感受他心脏的跳动。 她的泪,一滴滴淌落,滴落他的脸庞。 严焱的右手,轻轻一动,缓缓握住掌心冰凉的鹅卵石。 半晌,他缓缓撑开眼皮,张开眼刹那,怔愕了下。 “曼凝……”他轻声低唤,怀疑眼前的她,是梦。 而他,作了一个非常沉重的梦境,令他无比心痛,更为她心疼不已。 “焱!你醒了?”季曼凝听到隔着氧气罩下,他张嘴低唤,倏地一惊诧。她看向一旁连结的监测仪器,原本不稳定的几个数据,忽然都变正常值了。 “曼凝,真的是你!”严焱一手拉开脸上的氧气面罩,抬起手臂,大掌贴上她脸庞,“别哭,我没事。”她泪涟涟模样,教他非常心疼不舍。 “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你不会丢下我……”她捉住他贴在脸庞的大掌,两串泪珠仍纷纷坠落。 严焱坐起身,伸手将她拥进怀里,一双臂膀将她紧紧环抱住,声音低哑安慰,“对不起,害你担心……这一世,我绝不会再抛下你。”他向她郑重地保证。 因车祸陷入昏迷,从沉长梦境里醒来,看见她来到他身边,他心情激动不已。 他也害怕失去她…… 病房门口这方,白湘昀推开门板,看见里面情景,无比愕然。 她虽高兴严焱总算清醒,却无法接受他竟与另一个女人亲密拥抱,情话绵绵。 她抿抿唇,压抑住内心的妒火,抬手刻意敲两下门板,随即朝病床那方走去。 当季曼凝首次与白湘晦面对面,不由得惊诧。 她的模样,像极了梦中朝颜的主子——白丽儿! 季曼凝感觉她的心情像在洗三温暖,又彷佛在坐云霄飞车。 不久前,她才从害怕失去他的极度惊恐中月兑离,因他顺利清醒而感动宽慰,不料之后就看见情敌出现。 再之后,是他的袓父进来病房探视,不久,病房内气氛就变得一阵紧绷。 在主治医师确认他的状况无大碍后,他匆匆就决定出院,甚至带着她来住饭店,且隔日就要跟她一起返回纽约。 “我想,你还是跟你爷爷好好谈谈……”季曼凝心情沉重说道。 她回想起在病房的情景——当严海明随同主治医师和医疗团队要进病房,替昏迷的他再做检查,意外看见她的出现。 严焱毫不在意白湘昀在场,直接向袓父介绍她,还言明她才是他想娶的对象。 年近九旬,白发长眉,身着长袍马褂的严家大家长严海明,神色威严地刻意打量她几眼。 他随即又面对坐在病床的严焱,神色自若道:“你能顺利清醒,我就放心了。先跟我一起回香港,你好好休息几日,确实调养好身体。至于你跟白小姐的订婚宴,我打算就选在下个月中举办。” 第11章(2) 严海明的话,令在场的三个人都一脸愕然。 之后,严焱完全无意跟袓父一起返回香港,带她离开医院后,来到这间饭店先住一晚。 “我绝不会接受爷爷的安排,你尽避放心。”严焱大掌握住她的肩头,向她再次挂保证。 他一向谢绝商业酒宴,更鲜少参与跟严家或万明集团相关的公开社交活动,是因袓父和父亲都与翔运集团总裁私交不错,这次袓父慎重其事要他同行,他才勉为其难答应陪同,怎料会被袓父算计。 他担心她看到新闻会误解他对她的感情真伪,不希望只透过电话解释,才打算飞回纽约见她,不料却发生车祸。 一想起他在昏迷中作的梦,他的心不由得又揪紧,对前世的她,万分心疼与愧疚,他不禁再度将她紧拥。 “焱……”他的拥抱,令她心口一荡,一双美臂也将他紧紧搂抱着。 她想到一度以为要失去他的恐惧,想到那个前世的梦境,心口一阵酸楚。 当他俯吻她,她也热切回应,暂且抛开横梗在两人间阻碍的现实问题。 此刻,她单纯渴望被他炽热的爱再次拥抱充满,她只想深深地确认他真实的存在。 他将她带往床铺,将娇柔的她压在他身下,他加深彼此的吻,边褪去各自身上的束缚,他们热切狂野地拥着彼此,紧紧纠缠着彼此,恨不得能融进对方的骨血里。 他一次又一次地进入她,用各种方式彻底爱她,她忍不住尖叫,喊着他的名,将他一次次地紧紧缠绞在她的深处。 她眼角淌下热泪,不再是因恶梦心碎流泪,是因感动于能得到他满满的、浓烈的爱…… 疯狂欢爱后,她枕在他臂弯里,满足而倦累地睡去。 严焱大掌轻轻拭去她额上的香汗,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晶泪,爱怜地凝视她的睡颜,久久。 在真切地与她结合前,他也是心有余择,并非因车祸事故受惊,而是梦见与她诀别…… 这是第一次,他梦见严焱将军战亡后朝颜的处境,他似乎成为一缕魂魄,飘荡在人世,看着朝颜之后的境遇——白丽儿要将朝颜卖进青楼,她被人强迫带离白府,却在途中逃跑。 她逃进一间破庙,解下腰带,悬梁自缢,却被路过的尼姑及时救起,对方对一心寻死要追随他的她,谆谆开导,要她万万不可轻生,否则下辈子也无法与所爱的人再相遇。 尼姑点化她勇敢活下去,为己逝的对方茹素祈福,念经超渡,虔诚乞求菩萨怜悯,兴许来生,他俩还能再续情缘。 朝颜放下寻死念头,独自走了很长很长的路,在一偏静山脚小村落脚。 她住在破草屋,摘野菜野果维生,常伴青灯,带发修行,终日虔诚地敲木鱼诵经,为他的魂魄祈福,为两人的来生,乞求再相遇的机会。 她一个人隐居山野,孤寂清冷地度过二十个年头,最后因病而逝…… 严焱望着季曼凝沉静的睡颜,随着记忆,心口酸楚,眼眶不由得热烫。 “对不起,曼凝……对不起,朝颜……”他低喃唤着她两世的名,爱怜地亲吻她的脸容。 原来,他和她历经两千年岁月,得以再相遇相恋,是她苦心修行二十年求来的。 当初,他与朝顔相识三年,相恋两年有余,她却为了那份不算长的感情,付出一生青春年这样痴情的她,他就是掏心掏肺,都不足报答她无尽无悔的爱,无法弥补对她曾有的亏欠。 “我爱你……”他向她深深地诉爱。 他可以毫无眷恋抛弃一切。唯有她,是他今生生存的意义和价值。 原本两人隔天便要飞回纽约,但严焱顺从季曼凝要求,在回美国前,先去香港。 但他要求她一起回严家见袓父,打算再次向袓父好好表明他的心愿,之后才跟她一起回美国。 严氏宅邸,位于九龙半岛,是一座占地广阔,非常豪华的中国宫殿式建筑。 朱红色大门外,两只雏牙咧嘴、神态凶猛的铜狮子伫立,好似护卫着这座宅邸。绿琉璃瓦屋顶连绵不绝,檐下五彩斗拱和彩画,红柱、红门窗,黄绿两色的琉璃栏杆,石栏杆柱头上,龙飞凤舞的精致雕刻,极尽奢华,宛如北京的紫禁城翻版。 美丽的庭园造景,模仿江南圔林设计,亭榭回廊、湖边堆石,圜中石桥跨水通岸,各种树木花草点缀其间,想来春天定然景致迷人。 这硕大的庭园,足以逛上大半天了。 “你家像皇宫。”季曼凝不由得惊叹。 在寸土寸金的香港,竟能坐拥这么大面积的宅邸,严家的财力,令人瞠目结舌。 从进大门一路走来,就遇上至少二、三十名佣人向他们恭谨打招呼,严焱表示,这宅邸佣人上上下下超过百名。 想当初,她首次参观严世爵位于曼哈顿的豪宅,已颇惊诳,但这座落于香港黄金地段的严氏宅邸,更令她感觉踏进了不同世界。 “可惜,我不住在这里。”严焱淡笑。自父亲过世后,他回来这里的次数就更少了。 “幸好你不住这里。”季曼凝朝他宽慰一笑。她心下并不羡慕住在这种像皇宫的豪宅,那感觉连呼吸都要很小心。 “你说对了,在这里确实规定一大堆,爷爷在某方面,非常守旧传统。”严焱回应她的低喃。 约莫十分钟后,两人才走进主屋的大厅,宽敞气派的大厅,装潢摆设也是充满古意,且无比华丽。 当季曼凝再次见到坐在阶梯正上方太师椅的严海明,他依然一身长袍马褂,面容显得更威严。 而大厅内,除了高居主位的严焱袓父,还齐聚数名年龄不一的女性长辈,各个身穿旗袍、绾着发髻,打扮端庄,按着身分辈分,依序而坐,包括严海明的三房妻子,严焱的姑姑们,以及他父亲的第三任妻子。 住在严家大宅的严氏血亲不止大厅这些人,但此刻所见足以令季曼凝在见到当下,被狠狠惊吓到。 对于严焱要求她跟他一起回香港严家,再次与他袓父见面,她心里其实是抗拒的,可她还是答应他,勇于面对,只是没料到会一次面对这么多他的长辈,且各个面容严肃,频频用目光对她品头论足,令她内心颇不舒坦。 严焱面对在座的长辈,只是神色淡漠简单打个招呼,唯有面对袓父,态度和善些,并再次推拒袓父安排的婚姻,再次表明将来要娶她的决心。 “我知道你喜欢这个女人,只是她的出身太平凡,你可以让她当第二个老婆,像你父亲一样。但身为严家嫡长孙,必须有一个门当户对、对集团有利的妻子。”严海明一脸严肃申明。 上海翔运集团不仅是中国一大企业,白湘晦的母亲更是中国政府一位高干的妹妹,翔运集团总裁与中国政府几名高层官员关系匪浅。 季曼凝闻言,心口一扯,更觉难堪。 她很想转身就离开,免得听到更多羞辱,一旁的严焱却紧握住她的手。 他抬眼与袓父对视,闷声强调,“我从没说过要像爷爷或父亲一样,三妻四妾。” 当初,父亲之所以能娶身为明星的母亲进严家,是因他的第一段婚姻遵从袓父安排,娶个门当户对的对象,不过彼此貌合神离,维持几年的婚姻便离婚了。之后,父亲虽选择自己喜欢的女性结婚,两人婚姻还是维系不长久,父亲本性风流多情,在外面同时也豢养情妇。 而他,过去虽曾交过女友,但对女人其实没多大兴趣,倒不是他性向问题,是直到遇见季曼凝,他才明白,能令他心灵悸动的对象,他心底深处所要等待的对象,唯有她。 他向袓父态度坚定表示,他虽不会在短时间内就仓促跟她结婚,但他今生的妻子,唯有她一人,不做第二人想。 严海明不由得蹙起两道灰白眉,以一家之主的威严口吻道:“你可以自由在喜欢的建筑界发展,不用直接接管严家事业,不需涉足万明集团的经营,但你仍享有身为严家嫡长孙能得到的丰厚财富和权势,那也代表你有责任和义务遵守我订下的家规。” 不可讳言,自己对这长孙格外看重与疼宠,向来都按他希望的方式,不予干涉,让他自由生活。 唯独婚姻这件大事,必须由一家之主的他做主,尤其是第一段婚姻,将被外界格外关注,他必须挑选镑方面与严家不能差距悬殊,且对万明集团有助益的对象联姻。 “我可以放弃爷爷想留给我的一切,放弃当严家嫡长孙这个身分,但我绝不会放弃曼凝。”严焱不惜把话说重了。他原就不稀罕严家的庞大财富,他靠自己能力建立的事业已够傲人了。 “你这话是真的?”严海明霍地拍一下茶几,非常懂火。 孙子竟要为一个女人,轻易放弃严家的一切! “我没有不认爷爷。只是你不能逼我娶我不想娶的女人。只要爷爷愿意真心接受曼凝,我日后会带她再回严家。” 说完该说的话,确切向袓父表达他的决心后,他拉着季曼凝的手,不顾大厅一千长辈神情愕然,不在意袓父的斥喝声,他义无反顾,带着她匆匆步离严家大宅。 一踏出大门外,两人搭上计程车,他指示司机前往机场。 “你没必要为了我,跟你爷爷直接起冲突。”车上,季曼凝一脸凝重道。 她原就清楚自己不可能被他祖父认同,却也不希望他因她的缘故和袓父关系丕变。 “什么事都有商量余地,唯独这件事,我会坚持到底。”严焱脸色难看强调。“结婚的事还言之过早,你爷爷也没说错,我跟你的身家背景确实是天壤之别,差距悬殊,我也没妄想嫁进超级豪门望族。”季曼凝说得感慨。 “若你在意,我可以舍弃那些,一如我对爷爷表达的决心。”严焱看着她,再次说得果断。 她因他的话,心生感动,却是摇摇头,“不值得。我不值得你做这种牺牲。”他轻易要舍弃的可是人人称羡的身分、千百亿的身价。 “你值得。”严焱说得肯定。“对我而言,你才是我今生存在的意义,其他都不重要。” 闻言,她神情怔怔地望着他。 “我知道你不喜欢听这个,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我对前世记忆更清楚明确了。你是我前世的妻,更会是我今生的妻。 “这一世,我绝不再负你,一定好好待你,没有任何人事物能再将我们拆散。”他目光浓热深情的瞅着她,向她承诺保证。 对于他又提起前世今生论,现在的她不仅没觉反感,反倒心口震动,眼眶有些热烫…… 第12章(1) 纽约,午后一点,某咖啡厅。 两名外型美丽的女子相对而坐,彼此脸色却都不好。 两人一见面,先是再度互相打量对方半晌。 穿着一袭英国品牌reiss白色贴身洋装、白皙颈项戴着cartier钻石项链的高贵女子,先开口,“我从严爷爷那里听到你的事了。” 白湘昀一双美目,带着一抹高傲,冷瞟着坐她对面,身着乾色套装、成熟干练的女子。 几日前,两人虽在上海的医院照过面,但并没机会交谈。 “所以呢?”季曼凝一双眼直视她,声音不冷不热问道。 不久前,人在公司的她,竟接到白湘昀来电,说她人在曼哈顿,要约她见个面、谈些话。 面对突来的访客,她大可以工作忙为由,拒绝碰面,却又想知道对方特地来纽约找她,是想谈什么? “你应该清楚我跟严焱已有婚约,我可以接受他在外面养你这个情妇,只要别将你带回香港严家就行。”白湘晦一副对她慈悲的态度,令季曼凝无比愕然。 白湘昀迳自又道:“如果对象不是严焱,我是绝不可能容忍丈夫在外面有女人。”身为翔运集团总裁独生女的她,自幼享受众星拱月的待遇,心高气傲的她,对另一半自是要求很高。 当父亲向她提起联姻对象的人选时,她在看过严焱的相关资料后,对他不禁欣赏恋慕,而她还不曾轻易迷上一个男人。 当她陪同父亲去香港严家拜访严海明,第一次与严焱面对面,即使他一脸冷酷淡漠,跟她说不上两句话,她仍不由得对他深深悸动。 那之后,她更认定他是她未来的丈夫,也认为他不论外表、才华及家世背景,各方条件都足以与她匹配。 她心下对他愈来愈满意,愈来愈喜欢。 万万没料到,在两家向外界预告联姻喜讯后,竟会出现一名女人介入。 她那日在病房目睹严焱和季曼凝相拥的画面,非常难以接受,父亲得知真相,有意取消与严海明口头谈定的婚事,但她不甘心,也不愿放弃他。 加上严海明仍中意她当严焱的妻子,让她更存有信心。 但之后,严海明也向她坦白严焱对季曼凝认真的程度,并慎重地问她的想法,几经挣扎,她勉为其难暂时接受季曼凝的存在。 一方面也是认为,严焱对季曼凝的感情不可能长久,她只要成为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便能一辈子捉住他。 “我知道你手腕高明,是商场女强人,对男人想必也很有一套。日后,我跟严焱结婚,我会尽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你安分别越界,别刻意引起媒体关注,我可以让他在纽约买间公寓,金屋藏娇。”白湘均趾高气扬,继续说道。 季曼凝眉头一拢,愈听愈恼火。 这个女人,前世要把她卖进青楼,逼得她选择轻生;今世的她,竟也令人这么厌恶。 她并不想用前世的记忆去判断一个人,但那日初次与白湘昀照面,对她的第一印象就感觉不太舒坦。 此刻,与白湘晦真正面对面交谈,她话语中充满鄙夷抨击,还一再强调是对她施以浩大恩泽似的,令她实在忍无可忍。 “很抱歉,你有那个雅量与人共事一夫,我可没有。”季曼凝冷冷讽道。 她不是前世那个朝顔,只能卑微地认命,不敢也不能与身分尊贵的白丽儿争抢。今生,她能与严焱再相遇,是她前世苦心求来的,她绝不会轻易放弃两人的真清。 “严焱爱的人是我,他想娶的人也唯有我。我不认为我需要跟你谈什么条件。”季曼凝挺直腰杆,自信满满地回呛情敌。 即使今生的她,看似身分和社会地位仍在白湘晦之下;即使今生他俩的恋情,仍不被他的长辈接受,但她不会心生自卑,更不会轻言退缩。 只要她坚持和他在一起,努力去守护与他的感情,相信两人一定能度过难关,得到幸福,携手走得长久。 季曼凝的宣言,令白湘晦既惊愕又羞恼。 身分尊贵的她,都如此委屈求全,大肚容忍未来丈夫养情妇了,没想到季曼凝这么不识抬举,既然如此,她也不会让她好过。 白湘时连一口咖啡都没喝,悻悻然起身,步离咖啡馆。 季曼凝见对方悻悻然离去,不以为意,拿起咖啡杯,从容品尝微失温的咖啡。 接下来,季曼凝陪严世爵前往义大利出差一周,没料竟被狗仔爆料一桩绯闻,指称她与总裁夜宿同一间房间。 季曼凝跟公子的上司共事多年,并非头一遭被媒体臆度两人有染。 饼去也曾有一两回传闻,而那已是两三年前的事,且很快证实不过是狗仔捕风捉影,她跟他完全无男女间的暧昧。 因她不是什么名人,媒体自是不会特地追踪她的隐私八卦,后来就没再上过八卦杂志,而且她的感情一直空白多年,也没什么好探究的。 这次,她却成为八卦主角,媒体报导她跟出差的总裁上司过夜,还与另一知名建筑师暧昧牵扯,陷入三角疑云。 季曼凝才回到纽约,一进办公室,助理们个个睁大眼,向她提起这桩八卦。 她先是惊诧,随即嗤之以鼻,无心理会那些空穴来风的事。 她很快拿妥开会资料,迳自前往二十三楼的会议室,与一干干部开会,只专心投入工作。 但另一方,严焱看见这桩八卦消息,震怒不已。 先前得知季曼凝将跟严世爵一起到义大利出差一周,他虽不舍两人要分开数日,还是尊重她的工作,没做他想。 这期间,他也去了一趟加拿大,又应她的要求,彼此没有电话联络,直等到她回纽约再碰面。 怎么也没想到,当他先返回美国,她尚未回来,他竟先看到八卦緋闻,令他怒不可遏,急要找严世爵理论。 一确认严世爵和季曼凝抵达纽约的时间,他立即驱车前往曼哈顿。 严焱怒气冲冲直闯帝都集团总裁办公室。 严世爵见到他的表情,又想到那篇报导,猜出他的来意,起身绕出办公桌,正打算向他解释,未料他大步上前,直接朝他挥拳。 完全没想到会被他突击,严世爵闷哼一声,身体撞向办公桌旁。 “啊!”正要进来询问总裁是否需送咖啡的助理秘书,见状吓一大跳。 因严焱不是第一次莽撞闯到总裁办公室楼层,负责接待访客的两名助理秘书见他从总裁专用电梯出来,也没多拦阻,谁知却上演了暴力事件。 这时总裁的随行保镖曹谦,不放心地走进来探看。 若总裁人在办公室内,没特别交代,他不会紧跟在总裁身侧,而是待在这楼层靠近电梯出入口的保镖室,透过监视器,监视这楼层的状况。 除了他,这里的保镖室还有另三名总裁随行保镖,两两轮值,在总裁外出或出国出差时随行护卫,必要时,则可能再增加护送人员。 当他听助理秘书说总裁被严焱挥拳头,连忙冲上前要保护上司,并打算制住对方。 “你们都下去,我没事。”严世爵低声让正捉住严焱手臂的曹谦,及面露惊惶的助理秘书先离开。 他站直身子,大掌抹抹痛麻的左脸,调整一下有些歪掉的领带,拉平略微皱摺的西装外套,一副没事样面对仍怒发冲冠的严焱。 “你不肯叫我小叔叔已很失礼,竟还对我动手,简直太不像话!”严世爵又抚模痛麻的脸颊,这才面露慍色,与火气旺盛的侄子相对望。 他生平第一次挨揍,还打在他这张媲美神只的俊美脸庞,若非事出有因,他才不会隐忍下来。 “你跟我抢女人就很了不起吗?”严焱怒喝。双手紧握拳头,隐忍着想再痛殴他的冲动。 “我几时跟你抢女人?凭我的条件,需要跟你抢女人吗?”面对他怒声指控,严世爵不以为然地挑了下俊眉,冷哼。 “还说没有!”严焱见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更恼火,上前一大步,一手就扯住他的领带。 “住手!你在做什么?”忽地,一道声音闯进来。 季曼凝才推开门板,惊见里面火爆情景,忙奔近严焱,用力将他扯住严世爵领带的手臂给拉开。 她前一刻才开完会返回自己办公室,爱莎却神色慌张告诉她,总裁办公室的助理秘书来电通知,严焱不知何事跟总裁起冲突,还大打出手。 她听了,无比惊愕,急忙上楼探看。 “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要动手动脚的?”季曼凝对冲动的严焱蹙起眉头,语带一抹指责。 “阿焱这小子,根本是吞炸药,冲进我的办公室就动手,我是不是该解除他来去自如的特权?否则哪天他真的对我投炸药,我躲都躲不掉。”一看见季曼凝出现,严世爵再度抚着前一刻被殿打的左脸颊,向她告状。 季曼凝转而走近他,不免担心问道:“要不要替你檫个药?” 她才要拉开严世爵覆在左脸颊的手掌检视他的伤势,却被严焱怒声喝住“你离他远一点!”警告同时,他一把扯住她手臂,将她拉到他身后。 “你干么?”季曼凝再度蹙起眉头,诧异他的无明火。 “阿焱肯定认为我们两人有奸情。”严世爵再度拉正前一刻被严焱扯歪的领带,朝沙发区走去,往单人沙发闲适落坐,翘起一双修长的腿。 “什么?”季曼凝惊愕。 她转脸看着严焱,面露狐疑,“难道,你相信那篇八卦报导?你宁可相信狗仔随意杜撰,不相信我的感情?你认为我是会脚踏两条船的女人吗?”她不由得气恼地连珠炮质问。 她没想到他会反应这么大,直接就跑来不分青红皂白痛殴总裁! 他这行为,令她既生气又失望。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他!”严焱辩骏,转而怒视那已坐在沙发的男人。 “说到底,你就是对十年前那件事,直耿耿于怀,对我心存怨慰。今天就藉机把旧事滩出来算一算,你揍我这一拳,就当我欠你的,扯平了,行吗?”严世爵希望当着季曼凝的面,化解与侄子长年以来的心结。 他内心一直因那件事而有芥蒂,偏偏严焱绝口不提,就只一直闷着这股怨气,对他气恼到现在。 “你们叔侄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恩怨?要记恨十年之久?”季曼凝忍不住饼问。 先前,她曾听总裁提过严焱对他有心结,她虽好奇,那时却不便多探问,如今,她跟严焱已是男女朋友,过问这件事,应该不为过。 严焱抿抿薄唇,没说话。 他完全不想提过往,那根本不重要。眼前,弄清楚严世爵对季曼凝的真正想法,才是他最在意的事。 “就是……咳!”严世爵有些尴尬地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接着缓缓道:“我跟阿录那时交往的女友上床。” “欸?!”季曼凝听了,瞠眸惊骇。 “是他女友主动对我投怀送抱。”严世爵辩道。“那时,我以为她跟阿焱已经分手,才会顺其自然把她推上床。”提起陈年往事,甚至可谓他人生唯一的污点,他俊颜有抹窘迫和懊恼。 “你这样做,真的很差劲。”季曼凝不由得责难他。 “如果知道他们那时还没分手,我怎么可能跟那女人发生关系?”严世爵不禁替自己喊冤,他其实也算受害者。 若有重来机会,他就算那晚醉茫了,也绝不会蹚这浑水,碰那个女人,惹得过去同穿一条裤子,情感比亲兄弟还亲的叔侄两人,反目成仇。 “我一发现那女人刻意在我面前数落阿录的不是,转而想巴上我,马上就跟她斩断关系了。我跟她,也就不过那一夜而已。 “阿焱却怎么也不能原谅,不仅气我气得没完没了,连听我解释都不肯,之后更对我冷淡无比。甚至,从那之后,他也不再交女友了。”这一点,令他非常愧疚,就因他一时失误,造成侄子的心灵创伤。 “所以,得知阿焱对你有意思,我心里其实很宽慰,虽难免小心眼想欺负他一下,但还是很希望他能得到一份快乐幸福的感情。”严世爵语重心长表示。 “什么跟什么?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严焱绷着脸容,不满地瞠视严世爵。 “严焱,你真的还对十年前的事怀恨?你还在意那段被背叛的感情?”季曼凝追问。心口不免有一丝酸意。 他稍敛去慍色,面对季曼凝,低声辩解,“我对那个前女友,在那件事发生之前,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分手也是早晚的事。” “既然如此,为什么对我记恨那么久?”严世爵追问。 “我早就看不过去你跟一堆女人乱七八糟的关系。得知真相当下,是非常气怒难堪没错,但我不是介意被她背叛,是不满你的放荡风流。 “我后来不再谈感情,跟那件事完全没关系,也不是你的问题。我对先前几段恋情,原就兴致缺缺,后来也懒得跟人交往,直到遇见曼凝。”严焱对早已懒得提起的陈年往事详加解释,并没想过会被严世爵这般解读而误会长久。 “所以,你独善其身、无欲无求那么多年,不是心灵受创太深,拒绝再碰女人,是想等你的真命天女出现?”严世爵眨眨眼、挑挑眉,一副恍然大悟样。 “我跟你不一样。”严焱闷声强调。他可不是谁都好,谁都能上。 “切,我不是母的就行。我跟女人上床,有一套自订原则好吗?”听见严焱低喃嘀咕,严世爵不禁澄清。 虽说他的好球带又宽又广,但他绝不是来者不拒,也要合他的脾胃才行。 第12章(2) “别再东拉西扯,那篇八卦是怎么一回事?你给我好好交代清楚!”严焱再度发火质问。 饼去的事,他早放水流,但扯上季曼凝,他绝不会善罢干休。 “那个就只是八卦。”严世爵一脸正色申明。 “你为什么在晚上把曼凝叫去你的房间,让狗仔拍到而大作文章?”严焱不满质问。 身为总裁机要秘书的她,不时会跟严世爵出差,那不过是寻常的事,而他也清楚,他们一起出差时,不论国内国外,虽住同一家饭店,但严世爵与她的住宿房间会分属不同楼层。 然而,狗仔却拍到她在深夜进出严世爵下榻房间的照片,令他无法不震怒,妒火中烧。 他更认定是严世爵的指示,季曼凝才会在那时间进出他的房间,完全是针对严世爵而发火。 “我确实在那晚把曼凝叫去我房间,但那是为了谈公事兼闲聊,就只有这样。你既然知道是狗仔捕风捉影、大作文章,还怒气冲冲跑来找我算帐,未免矛盾。”严世爵心平气和说道。 因这起事件,让他得以跟严焱把十年前的心结滩开来说清楚,他心下还是颇宽慰。 “真的只是这样?”严焱仍对他的话不太信任,应该说是不相信他的品德。 “我对总裁除了上司下属关系,不可否认,私下交情也很好,但我对他、他对我,从来没有男女间的暧昧滋生。”季曼凝也慎重强调,不希望严焱继续误会下去。 “没错。曼凝对我而言,是特别的,我很看重她,也比任一位女伴还要真正关心她。但我跟她不是男女间的情感,是纯友情,或者也可说像手足情。”严世爵对严焱再三申明。 “我都很赞同你们在一起,更清楚你们两人情投意合,怎么可能介入其中?就算开玩笑,也不会想制造这种误会。 “阿焱,小叔叔我可是一直很在乎你,我绝不想再因女人的事,跟你发生嫌隙,被你又怨恨冷淡十年。”严世爵道出肺腑之言。 严焱不禁敛去脸上温色,原本冲动愤怒的情绪也平缓许多。 仔细深思,他并不认为严世爵真的会恶劣地跟他抢季曼凝。 他是被那耸动报导和照片给气昏头,一时妒火中烧,才会这么莽撞冲动,找他兴师问罪。 经过两方澄清说明后,他自是相信季曼凝,也愿意相信严世爵,又因严世爵道出的一番真心话,放下一直以来对风流花心的小叔叔存有的芥蒂。 总算澄清一切误会,严世爵大吁口气,如释重负。但他不免纳闷,直觉认为这起八卦不太寻常。 一来,怎么会刚好有狗仔埋伏在他们在义大利下榻的饭店,还巧合拍到她进出他住房的画面? 再者,过去两人虽曾被媒体报导暧昧传闻,经双方澄清后,很快平息风波,他更软性施压,不准各方媒体再做不实报导,以免伤害她的名誉。 媒体要报导他跟众多莺莺燕燕的緋闻,他完全不介意,甚至能跟不同女伴大方面对镜头,让他们拍个够。 但对于不实的花边新闻,尤其牵扯到他与下属间的谣言,他不仅会义正词严澄清,且会追究造谣者责任。 所以,对于这起八卦报导,他不禁认为可能是有人蓄意而为…… 棒两日,八卦新闻竟又爆出一起季曼凝与总裁随行保镖曹谦关系不寻常的緋闻。 严焱没再胡乱吃飞醋,冲动去找另一当事人兴师问罪,理智上判定接连而生的緋闻很不寻常。 似乎,有人要刻意攻击她? “你也发现了?我还想说需不需要我这个iqoso的小叔叔,给你暗示提醒?”严世爵因严焱慎重其事找他谈季曼凝的事,心里颇宽慰。 “所以,真的有人刻意造谣抹黑她?对象是谁?她在工作上得罪谁?若是因替你工作惹来的风波,你要尽快替她彻底洗刷冤屈。 “我说过,如果她因工作又受到什么伤害,不论如何,一定会强迫她离开帝都财团。”严焱俊容一绷,无法忍受她因故又被伤害。 “喂,才以为我们解开心结,感情该变好了,怎么又马上指控我?”严世爵面露一抹不满。“你怎么不想想,很可能是你自己给她带来的伤害?”转而将矛头指向他。 “我就算会伤害自己,也绝不可能伤她分毫。”严焱强调。 “我不是说你本人,而是对你执着的女人,意图报复她,甚至想毁了她。”严世爵俊眸微眯,说得凝重。 这事若不尽早彻底处理,他能想见日后只要季曼凝跟哪个男人稍一走近,又会出现漫天的八卦緋闻,一再攻击她的人格。 闻言,严焱怔愕了下,随即想到什么,讶异道:“你是指白湘晦?”除了她,他想不到其他有可能因为感情而做这种事的人。 “就我探来的内情,那家接连爆料不实八卦的香港媒体和狗仔,真的跟白湘晦有关连。没想到,我爸老眼昏花,替你挑选的白千金,一点也不白,心肠还是黑的。”严世爵摇摇食指,啧啧轻叹。 严焱眉头一拢,恼道:“那女人竟敢伤害曼凝,我绝不会放过她!” “那你打算怎么做?”严世爵探问。 严焱一双剑眉蹙拢,心下竟没主意。 “要不要小叔叔教你一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严焱怔愕了下,思忖着该怎么做? “你好好叫一声‘小叔叔’,我就给你有利的提示,让你能痛快教训那个恶意中伤你心爱女人的白小姐。”严世爵双手交握置于下巴处,邪恶一笑。 严焱看他一眼,踌躇了下,有些别扭地开口,“请小叔叔指教。” 严世爵顿时心情大好,滔滔说道:“要对付白湘昀不难,你不用出面,只要背地里,透过媒体的力量,就能让她身败名裂。 “我不是要你仿效她,散布不实的言语攻击,而是捉到她真正把柄,让她自食恶果。 “我给你的提示是:听说白湘昀本性并非中规中矩的名门闺秀,她在英国念大学那四年,私生活非常精采。 “只要你往这方面认真查,像你先前调查田中的情况,拿出魄力和行动力,善用管道,再借助严家势力,我相信你很快会查到白湘昀的把柄,之后再将证据交由中西方的媒体去大肆宣扬,那一定非常热闹精彩。”严世爵俊唇一勾,笑得诡谲。 严焱很快便着手去做,果真让他调查出惊人真相。 白湘昀在英国念大学期间,曾不只一回参加化妆舞会,开集体轰趴。 透过层层管道,从相关人士的电脑中找到不少婬欲照片,尽避戴着半张面具,要比对指认出她本人,并非难事。 不仅如此,那时长年在英国的她,跟不少男性同时关系紊乱,对象除了西方人,也有同样被送去英国念书、来自香港和台湾的企业富二代少东。 白湘昀在大学毕业后返回上海的白家生活,表面上是温雅得体的名媛,实则仍常利用出国渡假时,瞒着众人耳目,去夜店狂欢。 接下来,严世爵正式召开记者会,澄清关于他与季曼凝,及他的随行保镖曹谦和季曼凝完全子虚乌有的八卦谣言。 严世爵还公开表示,他的侄子严焱跟他的机要秘书季曼凝,彼此相爱,打得火热,绝容不下第三者。 若真要说他是第三者,那他就是他们两人间的月老,替他们牵了红线。 在严世爵召开记者会后隔两日,中西方各大报章媒体及网路新闻,一股脑儿揭露白湘晦紊乱的男女关系,甚至被一再爆出艳照。 一夕间,翔运集团总裁千金白湘昀,比国际明星还火红,受到全球瞩目,只不过都是负面消息。 这日,严海明把小儿子叫回香港严家谈事情。 “爸找我回来,有什么重要大事?”严世爵一身义大利手工西服,高姚英挺的伫立在古意盎然且气派奢华的严宅大厅。 他双手插在西装裤袋,望向高坐在主座太师椅的年迈父亲,俊美脸上挂着一抹轻松闲适笑意。 “你该适可而止了吧?”身着长袍马褂、头发斑白的严海明,一见小儿子出现,步下几阶台阶,朝小儿子走近。 “爸是指什么?”严世爵故做困惑。 “白湘晦的事,是你让人挖出来给媒体去炒作的吧?”严海明眯起灰眸,声音低沉问道。 即使真相令他意外,但就算联姻破局,双方还是有商业合作,他并不希望跟对方撕破脸。 “爸怎么这么想?就不认为是阿钱在幕后操作吗?”严世爵挑了下俊眉,面露一抹无辜。 怎么好像一有人使坏,就只会联想到是他所为? “不是你亲自而为,也是你给阿焱出的馊主意。”知子莫若父,严海明说得肯定。尽避他与儿子年纪相差悬殊,个性更不相同,但看过大风大浪且识人无数的他,怎么会不清楚自己儿子的心机? “我是有给阿焱一点提示,不过阿钱的作法倒是比我以为的还强烈凶狠呢!”严世爵莞尔一笑。 他又一次被严焱潜在的霸道惊吓到。 “不管爸信不信,阿钱对季曼凝的感情是很恐怖的,无比强烈执着。只要有人胆敢伤害季曼凝,阿焱会完全变个人,为了保护心爱的女人,为了替心爱的女人出口怨气,不管敌人是男、是女,他都会让对方一夕间身败名裂。” 严海明因他的话,惊愕了下。“我以为,我了解阿焱……” “那是在阿焱爱上季曼凝之前。我可以保证,现在的阿钱变得很不一样,他的人生重心,只剩季曼凝。”严世爵不由得摇摇头。 没想到那个对感情很木头的侄子,竟会变成超级痴情种! “爸若不想失去这个孙子,最好成全他的选择。”严世爵对父亲温言劝说。“我去跟妈打声招呼,今晚会住下,明天再回美国。”他拍拍老父亲的肩膀,随即转身先离开大厅。 严海明望着小儿子离去的身影,沉吟好半晌。 严世爵回纽约后,向严焱报告好消息。 “爸不再反对你跟季曼凝的婚事了。这可是我苦口婆心替你说服他的。”严世爵向他邀功。“来吧!傍小叔叔一个热情拥抱,好好感谢我的用心良苦。” 他张开双臂,等着严焱表达感激,未料却遭严焱赏一记白眼。 严焱长臂一探,当着严世爵的面,将身旁的季曼凝亲昵搂进怀中。 “不管爷爷同意与否,都不影响我要娶曼凝的决心。”他可没欠小叔叔人情。“啧,有了准老婆就过河拆桥。”严世爵故做伤心。 贴靠在严焱胸怀的季曼凝,丽顔微赧,见叔侄俩对话,忍俊不禁。 “不屑对我表达感谢,那我交给你保管好一阵子的汉代匕首,该还给我了吧?”明知严焱非常中意那把古匕首,他刻意说道。 “那把匕首卖给我。”严焱再次要跟他谈交易。 那把匕首对他和季曼凝太重要,无论如何,他都要再度拥有它。 “不卖。”严世爵一口回绝。 “什么条件肯卖?尽避开出来。”严焱跟他周旋起来。 他替帝都集团绘制的芝加哥饭店的建筑设计图早已完成,且已进行兴建工程一段时间了,预计最快半年后完工。 如果,严世爵要他再为下一间帝都饭店绘设计图,他会欣然答应。 严世爵认真沉思半晌,看着两人,微微一笑道:“这样吧!你们的婚宴就订在芝加哥的帝都饭店开幕日。那把汉代匕首,届时就当我送你们的结婚贺礼,当然,还有礼金另计。” 闻言,季曼凝和严焱都颇惊诧。 总裁要送给他们的结婚贺礼,会不会太贵重了?一千万美元欸! 严焱倒不是因那匕首的价值而吃惊,是讶异严世爵会轻易割爱。 “我还以为,你会藉此再为难我几回……” “我想欺负你,是因为我爱你啊!”严世爵坏笑道。 季曼凝噗哧一笑,附和,“你小叔叔是真的很爱你喔!” 严焱俯低身子,在她耳畔低语,“我不在意他爱不爱我,但我想欺负你,好好证明我爱你。” 闻言,季曼凝耳根一热,脸蛋也染上红晕。 “咳,你们两个,在我的办公室、当我这个长辈的面调情,像话吗?”严世爵扬扬眉,故意端出长辈架子,语带训斥。 “如果小叔叔把你顶楼的私人寓所借我们,我会很感谢你。”严焱难得对他客气要求。他对季曼凝轻易燃起满腔热火,很想尽情疼爱她。 “去去去,随你们使用。我今晚会回我的宅邸睡觉,明后天休假,都不会进公司,会去找我的女伴温存,你们大可关在顶楼,纵欲个两天两夜。”严世爵笑说道。 季曼凝被总裁一调侃,丽颜更羞窘,欲推开被严焱环抱的手臂,未料却被他一把打横抱起。 “别太猴急,电梯里跟走道都有装监视器。”见严焱匆匆抱起季曼凝,迈开大步要走出他的办公室,严世爵不由得朗笑提醒着。 没想到,过去对情爱像僧人入定、不为所动的侄子,现在竟会轻易就上火? 一旦真的陷入爱情沼泽,被一个人完全桎梏身心,真的很恐怖呢! 他还是继续博爱,自由自在游戏人间就好。 尾声 新婚夜,两人耳鬓厮磨,热情缠绵,一室爱火,蔓延久久。 尽情欢爱过的两人,汗水淋滴,满足喟叹。 他们仍舍不得分开彼此,身子贴着对方,发丝纠缠着对方。 “呐,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会留这么长的头发?” 季曼凝伏在他布着汗滴的性感胸膛,手指把玩着他披散的长发,甚至掏一绺长发与她的发缠绑。 “大概是为了能跟你结发吧!”严焱见她将两人的发缠绑,心窝不由得一热。终于,她成为他今生的妻了。 今天一整日,他内心的感动之情难以言喻。 今晚,更是对她怎么也爱不够。 “我是问真正的理由。你被你小叔叔带坏了,甜言蜜语愈说愈顺口。”季曼凝睐他一眼,心口却是甜腻腻。 “我才没学他。我对你说的话,都是真心真意。”严焱强调,不满她的说词。 “我知道。开开玩笑也不行?”季曼凝笑笑地拍拍他微绷的脸庞。他干么这么一本正经? “我跟你提过,自从二十一岁发生车祸,就留下奇怪后遗症,开始作起古代梦。从那时起,我莫名就想留头发,不禁想跟梦中的严焱将军一样,蓄着一头长发,再一丝不苟地束发。不过要绾发太奇怪,也就简单束绨而已。不知不觉,这一留,就是十年之久。”只有修剪维持在相等长度。 “以后还想继续留下去吗?”听到这个理由,季曼凝心口一动,感动莫名。 “可留可不留。我已经完完全全拥有你了,头发的事不重要。或者,你来替我修剪?”他忽地提议,想起前世每每征战回来,便会让朝颜替他刮胡子、适度地修剪头发。 “欸?”他的提议,令季曼凝一怔。 她也想起前世,每每严焱将军征战回来,她便会用那把匕首替他刮胡子、修剪头发。 “我不确定,我做不做得来?”季曼凝有些犹豫地道。 前世的朝颜,手很巧,厨艺也很不错,但今世的她,对厨艺一窍不通,不敢再做料理荼毒他,反倒是厨艺佳的他,一再喂养她的胃。 即使两人没再刻意提起前世的事,但他们心照不宣,都认同各自苏醒的记忆,深深感受两人在久远以前曾经的爱恋,以及浓浓的遗憾。 他们因而更珍惜彼此,更深爱着彼此,为这,延续上一世难能可贵的情缘。 “试试看?” 严焱因横生的念头,不禁想让她付诸行动,可结果——“没关系,我不在意,反正头发很快就会再长。而且,我们明天就去欧洲渡蜜月,不会被小叔叔看到调侃。”严焱模模头顶仅剩一两公分、触感微刺的发丝,脸色平静,安慰一脸如丧考妣,对他一再说抱歉的新婚妻子。 “早知道就不剪了。你本来很帅的。”季曼凝一脸沮丧。 她应该早一点停手的。 就算被她愈剪愈短,愈修愈参差不齐,若早一点停手,也还有一些长度能留给专业理发师做造型。 现在这种短度,再剃下去,就只能变光头了。 “怎么?难不成你看上的,就只有我的一头长发?我的脸又没变。”严焱微磨眉,因她的说词,面露一抹哀怨。 “当然不是。我爱的,是你的全部,更是你内在的心魂。就算你变光头、禿头,我对你的爱,也绝不会减少一咪咪的。”季曼凝无比认真强调。 “那不就得了。别因这件小事介怀,别再哭丧一张脸。”严焱将她抱坐在他的大腿,大掌揉揉她的头,柔声安慰。“如果,真觉得不好意思想弥补,那就……回床上再继续。”他附在她的耳畔,哑声低语。 她脸庞倏地一热,感受到他腿间的抵着她。 “你……先前不是已经……”她羞窘支吾道。他们先前都已大战三回合了。 “不够。谁让你害我等那么那么久……”他抱起她,迈开长腿,再度转往卧房。 卧房的墙面,挂着一帧两人幸福甜蜜的婚纱照。另一边墙面,则悬挂一大型玻璃画框,里面并非名画,而是一只燕子风筝。 那是严焱亲手制作的。 原本他打算精挑细选一只特别的风筝送她,后来认为自己做的,才最特别。 他宛如在画建筑设计图般,认真仔细地设计一只美丽独特的燕子风筝,挑选最好的材料和颜料,仔细绘制,完成他这一辈子首次制作的风筝。 当她收到时,无比讶异惊喜,赞叹连连,爱不释手,还表明要将它装框,当艺术品欣赏。 但这只风筝并非一直只当艺术品摆饰。她和他,曾几度一起将这只风筝放上高高的天际,任它自由翱翔,翩然起舞。 当它结束嬉戏,她便小心翼翼将它摆进画框里,仍能日日夜夜欣赏它,而非只能被放进不见光的贮藏室。 她视它如宝贝,还说将来要跟他们的孩子,一起放这只他做的风筝。 那是他听到最甜蜜的情话。 这卧房内,还有另一更别具意义的贵重宝贝——玻璃橱柜内,放置一把古匕首,静默地见证两人的炽热浓情…… 历经两千年,两人再次相遇相恋。 这一世,他们终于得到幸福圆满。 结发一辈子,携手一辈子,直到白头。 全书完 后记 关于“前世今生” 话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年少时,初初读到席慕蓉《一棵开花的树》,深深被感动—— 如何让你遇见我 在我最美而的时刻 为这 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它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那时,萌生一念头,有机会想写前世今生的故事,感觉很深情、很凄美…… 多年后,从漫画梦转到小说梦,开始尝试写小说,如愿写了“前世今生”的故事。结果,被退稿了。orz 因对它有执念,之后陆续修改三次,还是没成功,不得不放下,但过了一段长时间,再次想改写它,写到第四章未完,因故又搁下了…… 又经过多年,再次想重写它,这回抱持大刀阔斧修改的决心,改掉男主角的名字、职业、个性,重新架构故事,可是写稿期间,家里多了三只喵入住——两只浪猫(豆桨、橘子)陆续结紮,带进家里照顾数日,之后不小心就长住下来……另一只浪猫(毛一条)因重病,也只好接进家里照顾。 在无比忙碌紊乱之际,又逢写作低潮期上身,手上写到第九章未完的稿,那时已没什么动力进行,愈写愈觉茫然…… 而雪上加霜的是,又同时接到先前两本稿件被惨退!(泣泪一大缸) 一方面没前进的动力;一方面更担心很可能犯下跟前两本相同的问题,就算硬着头皮写完,恐怕下场也很凄凉……orz (虽写到第九章,但十章完不了,估计终点要到十一、十二章去了……) 几经挣扎,决定先把稿件印出来,让老妹帮忙判断,是否继续往下写,结果,直接被老妹退稿!(从十八层地狱,摔进二十层……) 虽被老妹批得体无完肤,却也默默领受,认同那些大问题……(有些事件、桥段虽能用,但必须换方式用) 然后,老妹努力要协助我、鼓励我,一起讨论研究,重新来过…… 说真的,那时完全不想动了……(再一次认为,是不是该去找工作了?t,t)很想全部放下,放过“贫瘠枯竭”的脑袋…… 可终究,还是勉强自己,咬牙再爬一次看看吧…… 于是,全部彻底砍掉重练! 不仅男女主角(两世)改名字、改个性,连配角通通换人演……(这绝对、绝对是出新戏? 而它的前身,它的原形,已不复见。 唯一的坚持,就是“前世今生”! 历经坎坷波折,修行多年,总算挑战成功!(哈利路亚) 必于汉代——是我很喜爱的朝代之二,最爱朝代为唐代。 原本前世设定为唐代,但唐代感觉就是富裕华丽,而汉代,则多几分沧桑、凄凉。 最爱的汉代历史剧,一定要力推“汉武大帝”、“大风歌”!非常考究,剧情令人动容……(热泪盈眶) 这故事对我深具特殊意义-更是让我再一次从低谷中,重新爬起来,化不可能为可能的神蹟! 希望大家喜欢,继续多多支持呦!(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