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妃(下)》 第11章(1) 他又梦到了他! 虽然罕伯泽不再像以前一般苍白虚弱,但脸上的无助依旧。 段颂宇心急的对他伸出手,想要拉起他,但是他却惊恐的放声尖叫推开,他的手扑了空,蓦然惊醒坐起身。 虽然天气寒冷,但是此刻的段颂宇额头却覆着薄汗,急促喘气。 他转头看四周,一片黑暗,唯一的光亮是角落的烛光。自己则睡在温暖的炕上,处在这个……古代西域的时空。 深吸了口气缓和自己的情绪,段颂宇大手一抹脸,往后躺回床上,试图再入睡,只不过才闭上眼,一片黑暗中,他彷佛又看到了那张脸,令他辗转难眠。 最后,他诅咒了一声,放弃的翻身下床,随手拿起放在一旁的黑色披风披在肩上。 这些日子所发生在他身上的点点滴滴,并非三言两语可以说清,有的时候他甚至怀疑自己一直处在一场梦中,偏偏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又这么真实,无法自欺欺人。 一场车祸意外,在他醒来后,竟意外发现世界全改变,身处在千年前的时空,熟悉的世界消失,自己成了另一个人,而那个人还生在皇家,茴月国王子——罕伯泽。 这个君权时代,出生在皇家,罕伯泽本该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但是却天生胆小、懦弱又怕事!纵使手握大权也不会擅用,最后甚至因为畏惧出战而选择自尽。偏偏就在那个时间点,二十一世的他出了车祸,就这样,阴错阳差的取代了罕伯泽,灵魂住进了罕伯泽这个虽然跟他样貌神似,但个性截然不同的男人身上。原先因绝食自尽而骨瘦如柴的身子经过调养和这段日子的训练,变得魁梧壮硕。 守在军帐外头的白克力一看到他,立刻从营帐中间的火堆旁站起身,迎了上前。“王子。” 段颂宇定睛看着他,“今夜是你守夜?” “是的。”白克力点头,一脸好奇,“王子怎么出来了?” “睡不着。”他伸手拍了拍这个跟在他身边,最忠心的勇士。 夜晚沙漠的气温极低,段颂宇的目光近乎着迷的看着在月色照射下的沙海。 曾几何时,他在不知不觉之中已把自己当成了梦中那个人,把不该属于他的时空当成了自己的家 他微敛下眼。直到刚才,他已经许久不再梦到罕伯泽了,在这个古代的西域丝路国家,他取代了懦弱的他,成为一个王子,负起对本尊来说极为沉重的责任。 但现在罕伯泽再次回到他的梦中,又是为何? 突然之间,他感到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悸动。 先前他被一股神秘力量牵引,穿梭了千年时空来此,难道又会再次莫名离去 他从未想过这个可能性,甚至没想要离开过。 眼底闪过乌云,至今无法弄清牵引他到此的神秘力量到底为何,让段颂宇皱起了眉头,阴郁写在脸上,厌恶无法掌握的情况。 “王子看来似乎心情不佳?”白克力看着沉着一张脸的主子,语带关心。 他轻摇了下头,沉默以对。有些事情,无法说,也不知该如何说。 去与留,曾经他可以不在乎,只是现在他的心头,已经有了放不下的人。 “什么时辰了?”段颂宇淡淡的问。 “回王子,刚过子时。” 子时?段颂宇想了一会儿,那就是午夜十二点了。收回自己看向远方的视线,他的脚跟一转,像是有自我意识似的走向离他最近的一个军帐。 “王子” 他微转身,对白克力轻挑了下眉,“怎么,不会连你也打算约束本王子吧?” “属下不敢!”白克力听了,连忙停下自己的脚步,恭敬的低下头,“只是这个时候,将军应该早已就寝——” “我知道。”段颂宇的嘴角微扬,“我只是……想要看看她而已。” 闻言,白克力不再多言,静静的守在不远处。 拉开盖住军帐的厚布,他刻意放轻脚步,就怕不小心惊醒了睡梦中的佳人。 他没想过,有一日自己会穿越千年,其至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遇见对的女人,一个绝对称不上温柔婉约、甜美娇弱的女人。她很有个性,或许更像个男人,就连打扮也像,事实上,绝大部份的人也当她是个男人。 但他就是欣赏她特殊的美丽、勇气与倔强,心随着她而左右。 帐里一片黑暗,跟他帐里一般,只有角落的烛光发出微弱的光亮。 他小心翼翼的接近,却惊讶的发现床上竟空无一人,疑惑的轻触被褥。还有温度,但是人呢? 正当他要起身,突然一把锋利的短刀架上他的脖子。 “我可以一刀就割破你的喉咙。”一个轻柔的声音在黑暗之中响起。 段颂宇脸上的表情顿时一柔,对架在脖子上的利刃丝毫不以为忤,“女人,你实在太过强悍。” “关于这点,王子不是早该知道的吗?”木显榕低下头,长长的黑发如瀑罩住了他。 他的长手一伸,一把抓住她,“你这辈子没有投胎当个男人,实在是可惜了。” 她一笑,小心收起自己手中的短刀,放在枕头下方,“王子的言下之意是——我该投胎当男人吗?” 自以男装出仕那天起,她便不把自己当成一个女人,没料到与他的一段情,使她卸下了心防。在外人面前,她是木显青,对他尽忠的下属,私底下,她是木显榕,满心悬念于他的女人。 但不管是哪一个身份,为了保护他这个她所认可的男人,她可以牺牲生命。 段颂宇朗声一笑,拉她坐在自己大腿上,“关于这个问题,咱们毋需争论,因为此生你注定是个女人,或许你很强悍,但是永远都改变不了你是女人的事实。” 她伸出手,轻轻画过他的鼻梁。“话虽如此,但是王子可别忘了,”她的神情带着些许得意,“我以男装出仕,辅佐于你,在世人的眼中,我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 他捉下她的手轻轻印上一吻。“但在我眼中,你是个女人,不折不扣的女人——我的女人。” 听到他占有性的言论,木显榕轻轻一挑眉,“我不是谁的,我属于我自己。” “我知道!”他忍不住叹气,“难道你连向我说些好听话,让我开心也不成吗?” 她柔柔的笑开,“王子希望榕儿是那种女人吗?” 段颂宇露出笑容,认真的眼眸盯着她,“我被你问倒了!我喜欢你本来的样子。” “这不就成了?”她柔顺的靠进他温暖的怀里。她从不认为自己娇柔,但在他怀中,她乐于卸下自己的心防伪装,将内心深处从未表露的柔情对他释放。 “自古以来,男人与女人的战争从来没有停止,可惜你生在一个女性都得屈服在男人权威底下的时代。” 木显榕藉着微弱的烛光看着他专注的眼神,“我并不喜欢你的论点,但却明白你说的是对的。在这个父权时代,女人确实只能依言行事。” 他吻了下她轻皱起的额头,察觉她心中隐约的不平,她毕竟不同于一般的女子。“不过这也不尽然不好啊!”他托起她的下巴,柔声说,“生为一个女人,也能拥有权势。” 她微扬了下嘴角,“像我一样,以男装出仕吗?” “不。”他拉起她的手,邪邪勾笑。“女人可以操控男人,只要她有能力让全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爱上她,她就可以因此拥有这个男人所有的力量!” 他的话令木显榕微楞了下,“颇值得玩味的理论。” 他一笑,“是啊,千古不变的道理,所以有了红颜祸水、儿女情长,英雄就气短了。” “藉口!”木显榕不认同的摇着头,“把罪过归到女人身上。” “我不跟你争辩这个。”他才不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双臂一揽,他将她纳入怀里。 “这么晚了,怎么会突然到我帐里?” 她的疑问唤醒了他心头的烦忧,段颂宇抱着她,顺势躺了下来,“作了个梦,醒了之后,突然想看看你。” 他需要看到她,感受她的温度,这样他似乎就有能力去对抗充斥在四周那股不知名的力量。 他无法告诉她在他身上所发生的事,更无法想像离开这里之后,没有她存在的未来。 抱着她的手不由得一紧。他在乎她,在乎得太厉害,所以永远不会放她走,他可以放弃一切,因为有她就已足够。 对于未知的无力与恐惧,使他下意识的想寻求一些保证,段颂宇猛地吻住她的唇。 木显榕在他激切的压迫下开启唇瓣,对于他突然的热情,她的脸上闪过不解。他的怀抱越来越紧,几乎要令她喘不过气。“怎么了?”她敏感的察觉他的不安。 “没事,只是想要抱抱你。”他的吻不停,如春雨落在她脸上。 他灼热的目光、激越的侵略,使木显榕因陌生的情潮而微微颤栗,下意识的她伸手抚上他结实的胸膛。 世人眼中懦弱、胆小怕事的大王子,谁会预料到一场意外竟使他月兑胎换骨,现在还拥有了这样足以挑起一切重担的胸膛了 她不经意的碰触令他自制力消失,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火热的唇压在她的嘴上,大手在她身上游移,让两人体内的不断向上翻腾…… 缠绵了一夜,木显榕纵使初经人事,觉得浑身酸痛,但还是得赶路回大都,所以她穿戴好衣物,发落大小事物。 “身子会不会不舒服?” 突然听到耳际响起的声音,她微惊了下,转过头,目光落进罕伯泽深邃的黑眸里。 “不会。”她飞快的回答,难得不自在了起来。 “你去休息一会儿。”看她的脸染上红潮,段颂宇忍不住伸手轻触了下。“出发我再去叫你。” “不用了!”她头一偏,躲开他的手,“别胡闹!” 看着她板起脸,他的脸上闪过不快。一旦不是独处时,她就是个男人,他的臣子,与他太过接近,就是“于礼不合”。 “哼!”突然,一记冷哼从他们身旁响起。 段颂宇的目光移向声音出处,是阿依——跟在自己女人身边多年的婢女,现在脸上写着满满的不快。 “你的主子要我不准碰她,连你也要摆脸色给我看” 阿依的嘴一撇,“奴婢不敢。” “连这个都跟你的主子一样,”他故意瞄了不发一语的木显榕一眼,“嘴巴说着不敢,但做法和表情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阿依的反应还是冷冷一哼。 “阿依!”木显榕忍不住轻斥一声,“休得无礼。” 闻言,阿依不太情愿的垂下眼眸,身子一跪,然后闷闷的转身离开。 “她在为你出头。”段颂宇忍不住一笑。 今天清晨,端着水盆进帐里要给木显榕梳洗的阿依,看到他躺在床上,着实吓了一大跳,整理被褥时又看到落红,她很快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知道!”木显榕嘴角扬了起来。“所以你才不怪罪她。” “当然!她可是你的爱婢,若我动了你在乎的人,我怕你会杀了我。” “属下不敢。”她还是那句老话,“王子先上车吧。” “上车?!”段颂宇有些意外,“不是骑马吗?上什么车?!” 这时,他看到一名士兵拉着一台用两匹牛所拉的“偏幰牛车”走了过来。 偏幰牛车车厢的形状有点类似太师椅,四周立着四根柱子,上有篷顶,最顶端还覆盖一张大帷幔,帷幔上头绣着花卉的图案,连他以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眼光来看,都很漂亮。 但是他为什么要坐牛车?! “给我一个理由。” 木显榕不解的目光追随着在牛车四周晃来晃去的主子一眼,“什么理由?” 收回打量的视线,段颂宇皱眉看她。从净水沙洲跟着他一起返回大都的一行人,几乎都是骑马,不然就是驾骆驼,包括他自己在内,他喜欢在马背上的时光。 但现在,他竟然被安排坐在华丽高大的车子当中,就像个养尊处优的少爷似的。 他双手抱胸,低头看着纤细的木显榕,虽然一身男装,但是依然无损她的美丽。 “要本王子坐牛车的理由。”他微扬起下巴。 听他用“本王子”自称,就知道他的脾气冒了上来,木显榕抬头看着他,“今日王子便能抵达大都。” “所以?”他挑了挑眉。 “请王子上车。” 第11章(2) 段颂宇坚持向她跨近一大步,“今日便能抵达大都,跟本王子骑马或坐车是两码子事,从净水沙洲出发至今,本王子便跟着你与士兵们一起骑马,你也从未有异议,怎么今日就不成了” “王子是茴月国王子。”木显榕的目光看向四周,见有不少士兵的注意力投注在他们身上,她立刻不着痕迹的退了一步。 “那又如何”看到她刻意拉开两人的距离,他更不开心了,“昨日之前,本王子在马背上时,也是茴月国的王子!” “那并不相同。”木显榕不认同的瞄了他一眼,“既有的礼数,王子不能不遵守,王子已离乡五年,可以想见大都有多少子民引领期盼王子的到来,王子总不想让子民看到风尘仆仆的狼狈样吧?还请王子上车。” “该死!”段颂宇又骂了一声。这是哪门子的规定“就算狼狈又如何?我还是我!” 她忍不住皱起眉头,静静的看着他。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他盛气凌人的说,“把我的马给我!” 木显榕的反应只是轻喟了一声,然后走到他身旁,附耳低语,“罕伯泽,话我只再说一次——立刻给我上去!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这女人!段颂宇没好气的转头瞪她。昨夜那个温柔的小女子跟现在的她,根本就像两个人! 她无惧的回视他的眼神。“快点!” “牛车……”他简直无法掩饰心头的挫败,“你好歹也叫个两匹马来拉吧?竟然叫我坐牛车……” 一点气势都没有! 木显榕的无奈溢于言表,“牛车行走缓慢而平稳,以往王子出游时几乎都是坐乘牛车,而且还颇为自得,现在是怎么了?” 这话使段颂宇一楞,嘴一撇。因为他根本不是她所以为的那个人,所以根本无从讨价还价,加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木显榕的性子,这个时刻绝对不是向她坦诚一切的好时机,她只会认为他是故意在找麻烦。 “还不上去!”木显榕沉下了脸。 握紧拳头,这辈子,他可真的栽在这个霸道的女人手上了! 他的力量虽然远在她之上,大可以强迫也强悍的逼迫她听从,但是只要对上她清明的眼眸,他的力气彷佛就消失了。 因为他在乎她,所以他处处让她,而她显然也很懂得擅用他所给她的武器。 “如果只有我们两个的话,”他忍不住本哝,“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木显榕忍不住扬了下嘴角。“可惜的是,现在不是只有咱们俩。” 段颂宇对天一翻白眼,一个大步便上了牛车。不可否认,上头还挺舒适的,铺席设几,可任意坐卧,不过实在没道理他的女人骑在马上,而他却舒服的像个大爷似的,坐在可遮蔽阳光的车里。 “你上来。”他对木显榕勾了勾手指。 木显榕瞄了他一眼,又撇开头直视前方。 “上来!”段颂宇重复。“这里够大,我们俩一起坐。” “王子,”她轻声说,“请恪守君臣之礼。” “君臣之礼”真是讽刺的四个字,“你我之间到底谁是君谁是臣啊明明我说的话你从不当一回事——” 闻言,她眸光一敛,随即跪了下来,“王子恕——” 看到她的动作,段颂宇几乎傻眼。他帅气的从牛车上跳了下来,在她还来不及说完前,一把将她给拉了起来。 她惊得抬头。 “你实在很懂得挑战我的底限!”他的眼底写着认真。 “属下只是恪守君臣之礼!”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打趣的光亮。 握着她的手一紧,段颂宇知道这女人是存心捉弄自己,可实在又气不起来,只好假装恶狠狠的眯起眼质问,“好一个君臣之礼!若有一日我真被你气死,找阎王报到了可怎么办?” “若有那么一日,”她专注的看着他的眼眸,“就算是阴曹地府,我也跟你闯。” 他脸上的笑容因为她简单的一句话而扩大,“很好!”他直率的说。 聪明的脑袋和出人意料之外的幽默感,他被这样的女人吃定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既然说好,那就快上去吧。” 没有第二句话,段颂宇登上牛车,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看她俐落的上了马,为挡住风沙而拿着青布覆住自己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大眼睛。 “王子就再忍耐一些时候,”木显榕说,“再约半日的光景就可抵达大都。” “无所谓。”他将身上的衣服月兑下,看到她不以为然的挑眉也不以为意,“太阳一出来,就热得不像话,别连这个都管我!” 木显榕无奈的微摇下头,知道他已经让步上了车,所以也不再多言,打了手势,一行人马立刻起程。 对于茴月国的大都,说不好奇是假的,段颂宇看着眼前的景色,不由得心想,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可以穿梭时空来到这古代的西域,从净水沙洲至此约五天的路程,每日所见的景色几乎都是沙漠一片。而今——就快到了! 一个转头,他正好看到木显榕近乎出神的看着远方。 “在想什么?” 她这才迅速回神,转头看他,“未知。” “未知” “是的,未知。”她对他微微一笑,想到回大都之后所要面对的争斗,“因为未知,所以担忧。” 五年,一个女人以男装出仕,冒着欺君重罪,辅佐无能的主上五年了,纵使罕伯泽无法坐上庙堂之上,她也要他平安的渡过争夺。她是为报恩,也为了对他的一片情。 只不过她有预感,平静的日子很可能已走到了尽头。 “过来。”忽地,段颂宇对她勾了勾手。 眼底闪过一丝困惑,但木显榕还是驾马朝他靠近了些,“王子?” “无论发生什么事,”他对她伸出手,在她来不及反应之前,轻勾了下她的下巴,“我都会与你一起面对。” 她的眼神闪过一丝温柔,不过她很快抽身而退,让坐骑走快了两步,增加两人的距离。 “难不成我们回到大都之后就得一直如此?”段颂宇很受不了。明明就能好好好的拥抱她,但是现在连碰她一下都是奢望。 “王子回宫,属下当然是回木府。”她的声音轻柔的透过青布传来,“王子回宫之后,与属下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我不喜欢。” “现在可没人问王子喜欢与否。” 他斜向她,伸出了手,“你这个女人,实在——” “小心点!”木显榕俐落的伸出手,要牛车停下来,然后手撑着半个身子都探出牛车外头的男人肩膀,“王子,摔下来怎么办?” “本王子没那么差劲!” 拿他没辙,她微用力把他推坐回去,“王子,凡事请适可而止!” “现在该适可而止的人是你!”他不以为然。这女人大概终其一生都无法理解压在他心头上的不安,只有他最清楚,自己很有可能像来到这个时代一样,又突然回去。所以他想要时刻都看着她。 木显榕静了一下,“王子,你不明白。” “我可以给你机会,”他直率的表示,“说给我明白。” 接着他在牛车上站起身,在她还来不及抗议之前,就把她从马背上给抱了起来。 木显榕登时傻眼,不单只有她,跟在后头的一行人也全都难掩惊讶。 “王子” “说明白。”他压根不在乎他人的目光,直接把她放到自己身旁,然后比了手势,要车队继续往前行。 一个士兵立刻自动上前牵着木显榕的坐骑,人马再度浩浩荡荡的往前行。 “你在使自己成为笑柄!”她忍不住压低声音吼他。 “认识你之后,我哪天不是笑柄?”段颂宇也不客气的回嘴,“一个女人,论骑战我望尘莫及,说起运筹帷幄,我也差你一大截,甚至我连一个大字都不识得!还有什么比这个更糟的吗” 她听了又气又好笑,怒火因他话中的委屈全都没了。“又孩子气!” “是啊,”他将双手枕在脑后,一副自得的模样,“我就孩子气这点胜过了你。” “你——”她无言了。 “说!”他扬了下下巴。“为何不能随我进宫?” 知道没有给他一个理由,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她的声音陡然一低,“因为我的容貌。” “你的容貌”他伸出手拉下覆住她半张脸的青布,“好极了啊!” 她忍不住失笑,“不是指这个,王子忘了吗?五年前,我是顶替我兄长到净水沙洲辅佐王子的。” “那又如何?” “我的兄长年纪轻轻便平乱有功,朝廷里许多臣子都见过他,纵使我与他是兄妹,仍会被人识破的。” 段颂宇闻言一楞,倒是没想到这层。只是虽然他明白了,但脸色仍是一沉。 “我没见过你兄长,所以不知他长得什么模样,但是之前尹帕见过你,不也没怀疑?” 想起那个刁蛮的妹妹,他的火气就直线上升。就算有血缘关系,她还是个大美人,但他就是打心底讨厌她。 “尹帕公主是在三年前至净水沙洲才第一次见到我。”木显榕解释,“她没见过真正的木显青。” “见鬼了!”段颂宇忍不住低咒。 “这样王子明白了吗?”她的眼底浮现轻忧,“此行王子进宫,我无法随侍在侧,请王子的言行举止千万要慎思。” 段颂宇压根不在乎自己的言谈会得罪谁,他只想着不要与她分开而已。 在二十一世纪的商业竞争当中,尔虞我诈在所难免,可他总能擅用手上的资源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就算换了个时空,也不会例外。 “关于你的事,我会想到办法的。”他信誓旦旦的保证。 “好。” 段颂宇看着她,不由得摇头。她根本打心底不相信他!在她的心目中,他还是那个需要她时刻分神守护的懦弱王子吧。 “我一定会想到办法!”她不信他无所谓,他会向她证明他所言不假,这句承诺,是对他,也对她! 第12章(1) 段颂宇有些惊讶大都比他所想像的还要大,特有的生土建筑在这完整呈现,远远的便可以看到山坡上头的皇宫在太阳底下闪耀着光芒。 大都的位置,正好位于天山上积雪融化形成的两条河流交会之处,蔚蓝天、赤红沙、碧绿草、湛蓝湖,在眼前形成一幅绝美的画。 卫兵打开城门,恭敬的让他们一行人通过。 一个抬头,段颂宇就看到城墙上的士兵都在看着他。 他的嘴角微扬了下。看样子自己还真是个传奇人物,这些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都带着好奇与试探。 只不过,或许在他们心目中,他除了是茴月国的大王子,其他的根本什么都不是吧? 载着他的牛车缓缓进入城门,城里有许多弯曲的街道和建筑,他们所到之处,都惹来众人的侧目和跟随。 “我还真是个名人不是吗?”轻松的坐在牛车上,段颂宇看向又溜回去骑马的女人说。 木显榕瞄了他一眼,“听王子的口气,应当不是抱怨才是。” “抱怨”他懒懒的耸了耸肩,“能投胎当茴月国的王子——虽然个性懦弱了一点,但是锦衣玉食,实在没啥好抱怨的。只是我很好奇在人民的眼中,我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木显榕考虑了一下,最后耸了耸肩,选择不回答。 “你这个态度实在很伤人!”他没好气的瞪她一眼。“他们真的认为我很无能,对吧?” “属下什么都没说。” “但是你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听到他的话,木显榕眼底写着柔柔的笑意。 看着她的美眸,他也装不了狠了,只能勾唇一笑。在众人面前,他们是君臣,纵使现在他很想一把将她捉过来,狠狠的吻住她,却也只能压下冲动。 “王子,重要的不是以前,而是今后。” “我明白,若我再不知长进,岂不辜负了你的一片心意?”成为一个王者,是为自己,更是为她。 一行人爬上斜坡,进入宫门。 雄伟的宫殿,高高的石阶直通正殿,一排士兵拿着长矛整齐的站立在阶梯两旁。 “是王上。” 车一停,段颂宇便听到一旁的木显榕低语。 抬起头,他因为阳光刺眼而微眯起双眼,隐约之间,看到阶梯的顶端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毕竟是父子,王上还是关心你的。”下了马,木显榕轻声说,“王上亲自来迎接王子了。” “或许。”压下复杂的情绪,段颂宇下了车,在她的目光示意下,缓缓拾级而上。 一路上,他对向他下跪的士兵、臣子视而不见,专注的目光直视着茴月国的国王——罕阳。 他的身材没有自己来得魁梧,但十分健壮,严峻强悍的脸颊上有一道不算短的刀疤,让他看起来更加威严。 “父王。”他缓缓在罕阳的面前跪了下来。 罕阳低头看他,“这一路舟车劳顿,应当累坏了吧?” “儿臣不累。” 伸出手,罕阳拉起了他,欣慰之情全写在脸上,“起来吧!你看来壮硕、成长了不少。” “谢父王关心。儿臣会有今日,全都是木将军的功劳!”他把握时机替自己的女人美言。 “木将军”罕阳轻抚着下巴的胡须,“木显青……他年纪轻轻便平乱有功,这几年更辅佐你有成,这个少年郎确实不简单,他在外头吗?” “是,她随儿臣返回大都,但这一路奔波劳累,不单木将军,还有随着儿臣从净水沙洲返回大都的一行人都累了,儿臣恳请父王让大伙都先下去歇息,若父王想接见木将军,晚些时候再见。” 罕阳想了一会儿,最后轻点了下头,“就依你。你倒是不错,带兵带心,懂得体恤下属,实属不易!”说着挥手下了御令,让守在殿外的一行人全都离去。 “这一切也都多亏木将军,不然儿臣依然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听到他的话,罕阳倏地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伯泽,你确实是有些不一样了。” “父王这番话应当是夸赞,儿臣谢过父王。”段颂宇怡然自得的说,“若是儿臣没有半点成长,岂不负了父王将儿臣发放至净水沙洲的用心良苦?” “好、好极了!”听到他的回答,罕阳扬声大笑,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这样才像样!这才是本王的好儿子,茴月国的好儿郎!” “看来王兄回都,父王龙心大悦。” 段颂宇跟着罕阳进入正殿,这才注意到里头还站了一个人。原本他自认已经够高大,但是这个男人却还足足比他高了将近半颗头。 “是啊!”罕阳笑着点头,“五年了,伯泽有所长进,我也很安慰。” “王兄。” 王兄段颂宇的眼睛眯了起来。这是他的弟弟,不过是哪一个 罕阳的双手背在身后登上阶梯,坐在自己的龙椅上头,“凡昭,你的兄长这几年成长、壮硕了不少。” 凡昭罕凡昭那个在众人眼中,对他的地位最具有威胁力的一个?他身材魁伟、健拔、相貌堂堂,不可否认,确实有股傲人的气势。 看他一脸平静,直觉告诉段颂宇,这人不简单,但是对方是否真有野心……他无法在第一眼就断定。 罕凡昭不带思绪的眼眸看向兄长,心头确实有些讶异当年那个苍白、瘦小的男人已不复见。 段颂宇丝毫不畏惧的回视他,两兄弟在沉默之间彼此观察。 最后他的嘴角一扬,“久违了,凡昭。” 罕凡昭听到他的话,眼眸微敛,也收回自己的视线。万万没想到五年的时光,真能使一个人月兑胎换骨到判若两人的境界。 “是啊!王兄,”他应对得体的开了口,“五年——咱们兄弟确实是久违了。” “这些年来,王兄耳闻了你许多丰功伟业,真是放眼天下,谁与争锋啊!” “王兄谬赞了。” “改日还真得要好好跟你把酒言欢,促膝长谈,说说这几年的事给我听听。”段颂宇笑得真诚,“跟你好好叙叙旧。” “这是当然。”看不出他笑容底下究竟藏了什么心思,罕凡昭镇定心神回应。“只是有一事,王兄似乎得要先给个交代。” 他挑了挑眉,“何事?” “尹帕早王兄两日回大都,”他抬头看着坐在殿上的父王一眼,见他没有制止,于是继续说,“她说——王兄动手伤了她。” 丙然,这个刁蛮公主还真的早早就来告状!段颂宇的嘴一撇。 “回父王,”他直截了当的看着龙椅上的人,“没错,儿臣是伤了尹帕。” 罕阳坐在大殿之上,有些惊讶他的直言。“何故?” “很简单,因为尹帕伤了木将军!” “是吗?” 段颂宇一点都不畏惧的表示,“尹帕伤人在先,身为兄长,儿臣也只不过对她略施薄惩罢了。” 罕阳沉默了一会儿。“解释清楚。” “木将军在净水沙洲为了保护儿臣,”段颂宇的脑海飞快的转动着,“所以不慎受了伤。” 他自认这么说也不算说谎。木显榕确实是因他而受伤,不过却是因为被他发现了女儿身,为了躲避他才不慎跌落阶梯,但关于这点,他压根不想交代。 “说下去!” “儿臣体恤下属,于是命木将军留在将军府静养,岂料尹帕却硬闯将军府,还意图伤害府里的奴婢,木将军为了劝阻尹帕,便被她错手所伤。”段颂宇冷冷一哼,想到这个,他就真的一肚子气。 “尹帕伤人在先,不顾儿臣的命令在后,甚至死不认错,还对儿臣出言不逊,当时若不是木将军在一旁求情,儿臣早一刀把她的头给砍下来。若是父王要为此事开罪儿臣,逼儿臣向尹帕赔罪,儿臣抵死不从。” 罕阳专注的看着他,看出他压抑的不悦,“看来尹帕她——没向本王说实话。” 女儿只交代了伯泽因为她出于关怀去了将军府探视木将军一事而震怒,将他赐给她的马鞭给折断,还拿刀伤了她。原本他以为这个儿子还是不懂事,不知进退、没有分寸,看来——是他太相信尹帕了。 “尹帕自小仗着宠爱,何时受过这种对待?所以她隐瞒自己的过错,儿臣一点都不意外,反正她图的,也不过就是宠爱她的众人可以替她出一口气罢了。” 这一针见血的言论使罕阳忍不住贝笑,“伯泽此言可是在指责父王太宠爱她?” “儿臣不敢。”他直言不讳,“尹帕是茴月国公主,父王的掌上明珠,父王宠她理所当然,但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儿臣是如此,凡昭也是如此,尹帕当然也无法例外。更何况『惯子如杀子』,相信父王比儿臣更明白这个道理,这不也是父王在五年前将儿臣流放净水沙洲最主要的原因之一?因为父王不想见儿臣被宠成一个无能之辈,所以儿臣相信,对尹帕父王自然不会有两套标准才对。” 此话说得入情入理,而罕阳也不是没有听出他的言下之意,顿时沉思半晌。 “说得极好!”最后,罕阳点头赞赏。“看来本王做错了些事。”这还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由于他只有尹帕这个掌上明珠,她又长得像死去的王妃,所以他难免给她较多的关爱和较大的宽容。 段颂宇专注的看着他,看出他因为自己的一番话而自省。看来能拥有如此兵强马壮的国家,罕阳果然不是个不明事理之人。 一旁的罕凡昭看到父王与兄长的互动,也看出了兄长的改变。 “父王,”他开了口,“这事听来是尹帕有错在先,不如明日的洗尘宴就命尹帕亲自向木将军道歉吧。” “木将军的伤未痊癒,”还没等罕阳开口,段颂宇便朗声说,“让她好好在木府静养数日再说。” “看来,”罕凡昭试探的目光看向他,“木将军伤得不轻?!” 段颂宇懒懒的将目光移向他,“是轻是重,见人见智。我只知道木将军是我的爱将,她为我而伤,虽是男子,但是容貌已毁,此后只能以青布覆面示人,对她的一片忠肝义胆,我一辈子还不完。” 他脑筋一转,正好来个将计就计。原本木显榕为挡风沙与炙阳而以青布覆面,这下正好,以后她都戴着青布示人,就没人会发现她不是真的木显青了。 “容貌已毁?!”罕凡昭敛下眼,“为护主……果然是个忠臣,凡昭还真是羡慕王兄有个忠心不二的臣子。” “属下对主上尽忠本是理所当然,木将军的忠心属于我,更属于茴月国!” 这句话说进了罕阳的心坎里,不由得龙心大悦。 罕凡昭则是垂下眼,掩去自己奔腾的思绪。 木显青……没想到他真有能耐使困龙上天的一日。 第12章(2) 是夜,木显榕独自一人缓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她与爹五年未见,回到大都的第一夜,他们彻夜长谈,她惊觉父亲老了许多,五年前的雄心壮志已不复见,现下图的只是一家的平安和乐,甚至他还有了返回中原家乡的念头。 只不过这一路迢迢千里,说走就走,谈何容易?更何况现在她也舍不下那个男人…… 叹口气,她伸手推开房门,可几乎在此同时,黑暗之中也猛然伸出一双手,紧紧的将她抱住。 她的心先是一惊,但熟悉的气息很快便令她放松身躯,嘴角也不自觉的扬起。 “吓着你了吗?” “是。”她微笑着说。 “这个口气——”段颂宇微微将她推开,仔细的看着她,接着没好气的瞪她一眼。“说谎!有时你强悍得令我怀疑这世上有令你害怕的东西。” 她害怕的东西可多了,最害怕的就是有关他的一切。木显榕转身将房内烛火点着。 “你怎么来了?”她为他沏了杯茶,送到他面前。 “在宫里无聊。” 静了一会儿,她凝视着他,眉头轻蹙。“王子是私自出宫” “是又如何?”他漫不经心的应道,“我甚至还是翻墙进你木府的,木府的戒备实在太过松散。” “堂堂茴月国王子,竟翻墙进屋?”木显榕的眉头皱得更紧,不赞同的拍了拍他的脸颊,“这样跟宵小有何两样?要是受了伤怎么办?” 段颂宇一点也不在乎,一手将站在他面前的她卷进怀里,“不过就是翻个墙罢了,受伤?你未免也太瞧得起我了。” 听出他不以为然的反讽,她抬头看他,不愿他的行为落人口实,“若让人撞见,有失体统。” “我只是想见你。”他从不在乎世俗的眼光,在烛光的照射之下,他的五官充满阳刚之气。 简单的一句话,让木显榕心头就算有千万指责,也全都如数吞了下去。 他的手温暖的搂着她的腰,她抬起手,抚着他的黑发,“今日宫中的情况如何?” 整日,她都心悬于此,怕他那孩子性格又提了起来,口无遮拦,得罪人也不自知。 “好极了!”他露齿一笑,“我的父王是个能人,我敬佩他,我也见到了凡昭。”他的手微微用力,让她安坐在他腿上,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放心吧。”看出她眼底的担忧,他自动回答,“我只说了我该说的话。凡昭这人气宇非凡,战功彪炳,难怪人民爱戴。” “你不在乎” “对宫廷斗争我本来就不放在心上,人不犯我,我自然不犯人,我只是要保住你,保住你一家,不然我才懒得跟他们周旋。”换言之,他目前没把王位之争放在心上,“他是狼子野心还是狷介之士,留给时间证明吧!我来是有更重要的事告诉你。” 她的目光显露出好奇。 “尹帕的事,父王未怪罪下来,你以后可以自由进出宫殿,只不过要委屈你—”他吻了下她的鼻头,“从今而后得用青布覆面,因为我告诉父王,你为救我,容貌已毁。” 可以自由进出宫闱当然极好,但是…… “你欺君”她杏眼圆睁。 “是。那又如何?” “王子——” “别再说教了,总之我有分寸。”他的手轻抚过她的红唇,“毋需多心。你啊!我在你房里等了大半夜,想你想得紧,你却好像没把我放在心上。” “胡说!”她好气又好笑,“五年未返家,爹捉着我谈了许多。”说到这个,她不免轻叹了口气,“爹年事已高,想回归故里。” “回归故里?!” 她点点头,“长安。当年我爹护送公主从长安经渭城,过阳关来到茴月国,这些年,爹官途浮沉,不自觉也过了二十几个年头,现在年纪大了,想要人死入故土,落叶归根,也是人之常情。” 静默了一会儿,他不喜欢她脸上的轻忧,“回长安——难吗?”对他这个现代人来说,实在没有概念。 “路途遥远,少说也要花上个把月的时间,不是说走就能走的。”她低头,轻声说。 看到她脸上的神情,段颂宇很快下了决定,“过一阵子,我们陪他回去。” “你——” “什么都别说,就这么说定了!不过有件事,我可是要先把丑话说在前,是陪他回去,或许可以在长安作客一阵子,之后你爹要走要留都随他,不过你可得跟我回来。” 曾几何时,他已经把茴月国当成自己的归属之地了?思及此,他不禁自嘲的笑了。 “你是茴月国王子——” “是啊。”他笑着打断她的话,亲吻她的女敕颊,“别又说什么千金之躯不应该如何如何,你可别忘了,我母妃是大唐的永和公主,我是半个汉人,想回母妃的故乡探访,合情合理。” 看着他,她忍不住失笑,闪躲他的吻,“怎么什么事到你口中都成了合情合理?” “谁教你一直提醒我,我是茴月国的王子?既然身为王子,自然拥有特权与自傲,不是吗?”他用她的话来反将她一军,不容她退缩的吻住她的唇。“明日,随我进宫去,我要给你个职位—” “什么?等等!”她低呼,因为他正在月兑她的衣服,“我们的话还没说完!” 可他压根不把她的挣扎当一回事,“我的旭日殿需要个夜间禁军统领,以后你就住进旭日殿里吧。” 她惊得忘了动作,“什么” “你听到我说的了。”他咧嘴一笑,把握机会月兑掉了她的衣服,吻落在她的颈子上,“不过当然禁军统领有两个——一个你,一个白克力。” “我不懂……” “白克力当然是守在殿外保护本王子,”段颂宇说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至于你——当然是在床上保护本王子。” “我不要!”他的意图太过明显,若再继续下去,早晚会被人发现两人的关系。 “你不要是你的事,”他不容她反驳的用力吻住她的唇,“但是我要。” 这个霸道的男人!木显榕很想骂人,可他的大手邪佞的在她身上游移,使她体内燥热的迅速翻腾。 理智和情感在心头交战,但在他的碰触下,最后她只能屈服。 她在乎他,已经无法自拔了…… 第13章(1) 罕伯泽精神飒爽,神采奕奕的下了朝,看到他大步走来,木显榕轻易看出他的大好心情。 “上朝还挺有趣的!” 段颂宇拉着她转到角落,摆月兑那些总是在四周晃来晃去的侍卫,又四下观望了下,确定附近都没有人后,直接将她脸上的青布拉下,然后将她压在柱上,抓住这片刻的隐私,低下头,吻住她的唇。 她一惊,还来不及反应,他便放开了他,一脸得意。 “王子!”她急忙拉起青布,“若再如此,属下要生气了!” “好啊。”他不是很在乎的说,“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生气起来很漂亮?” “你……”她哑口无言了。 他扬声大笑,这才说出心情很好的原因。“今日尹帕向我下跪。” 木显榕闻言非常讶异,“是吗?” 段颂宇点头,“父王果然是明事理之人,原本他还打算宣你上殿,让尹帕亲自赔罪,不过我说尹帕若真心悔过就免了,以此回绝父王。看来今日的事,可以大大挫挫尹帕的锐气。” 或许可以,但更有可能会令尹帕更加恼羞成怒,木显榕不安的想。公主一向仗着自己神似死去的王后而备受宠爱,所以骄纵难以管教,现在算是公然跟大王子闹僵了吧 “走,”浑然未觉她的担忧,段颂宇朝她努了努下巴,“我要去看我母妃。” “是。”木显榕恭敬的跟在他身后。 母亲这个名词对段颂宇来说已经很遥远,在二十一世纪,他七岁那年,他的母亲便因为癌症过世。 母亲的影像在他心目中早已模糊,他只记得一个画面,就是在他第一天上小学时,她在他的脸颊轻轻印上一个吻,而那一天过后,她便进了医院,从此再没有醒过来。 没想到现在阴错阳差来到这里,他不单有了父亲,还有母亲—— 他的父亲气宇轩昂,是个令人敬佩的王者,母亲呢?大唐公主,应该是个温柔婉约的大家闺秀吧?他更加期待了。 转进一个回廊,入目的景色令他微楞了下,只因他彷佛走进了另外一个世界。 这里不再是传统的西域土生建筑,而是用上好的梨花木为建材,建造成古色古香的南方建筑,雕梁画栋,曲桥横跨底下的人造湖,亭、台、楼、阁,无一不美。 “这里——好美!” “是啊!”跟在他身后的木显榕也认同,“当年国王迎娶永和公主为妻,特别从南方请来大批建筑工匠,建造此一宫殿,名为永乐宫,让公主虽身在异乡也能看到熟悉的建筑,一解思乡之情。至于这池子,正好建在地下涌泉上头,所以终年不涸。” “没想到我父王还挺会把妹的!” “把妹?!” 他扬首一笑,“就是讨好、追求一个女子的意思。” “可是这一切并不是茴月王的主意。” “不是”这倒令段颂宇意外了。 “是死去王后的主意。”木显榕进一步解释,“茴月王与王后自小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当年大唐天子提议合亲,原本茴月王打算拒绝,但王后要王上以大局为重,所以王上才点头娶了公主,唯一的条件,就是虽然永和公主贵为大唐公主,但只能为妃。因她来自东土,于是赐封日妃。” “我知道——日、月、星三位妃子,我的母妃是日妃,凡昭为月妃所出,至于那个刁蛮公主则是星妃的掌上明珠。”他把之前恶补到的消息说出来,当然,说给他听的还是白克力。 “是啊。”两人登上拱桥,就见尽头的凉亭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美妇,身旁两个宫女也是唐装打扮,拿着大大的芭蕉扇轻搧着。 永和公主穿着一件青色丝绸做成的上衣,腰带把长裙高高的束在胸部,裙子外加件小袖上衣,远远看去,更添一丝优雅柔美的姿态。 段颂宇没有想过她长什么模样,但是她的背影却勾起了他脑海深处遥远的回忆,当她转头,看到她的五官,他更是倏地失神。 她的脸竟然神似他早逝的亲生母亲!就好像从他小心收藏的相片中走出来的人似的,连脸颊上因淡淡一笑而乍现的酒窝都一模一样。 他的眼底闪着激动,单膝跪在她前头,“母妃!” 重逢的喜悦写在永和公主的脸上,她伸出手模着他的脸,喜极而泣,“伯泽……你可回来了!” “是,让母妃担心了。” 永和公主轻摇了下头,眼角泛着泪光,“看你好,母妃就好了。” 离开大唐,远嫁西域,来到陌生的环境,唯一的依靠除了夫君之外,就只剩下唯一的儿子,她的心不大,只希望见他平安快乐。 段颂宇伸出手搂住落泪的美妇,一点也不觉得别扭,因她和自己的母亲实在太像了。 木显榕看着他们母子,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母妃,请你见一个人。”他伸手抹去永和公主脸上的泪,“你一定得要见见她!” 木显榕看到他的目光投来,不由得一楞。 “过来。”他对她微微一个点头。 这是不对的!她现在一身男装,在外人眼中,她的身份是禁军统领,但是他眼神中流露的情感太过露骨。 “让本宫猜猜,”永和公主打量着脸覆青布的木显榕,“是木将军吧?” “母妃真是聪明绝顶!” 永和公主失笑摇头,“不是母妃聪明,而是这个宫里没有秘密,人多自然嘴杂,木将军因忠心护主毁了容貌的事,早就传进母妃耳里了。” 看着眼前慈祥的女人,段颂宇并不想选择欺骗,但是现在的情势,他却不得不瞒着她。 “抬起头让本宫看看。” 深吸了口气,木显榕抬头。 永和公主直视着她一双灵活的大眼睛,赞道:“好一双美丽的眼睛!本宫可以从我儿的神情中看出你对他的特别,这些年跟在他身旁,辛苦你了。” “这是属下的职责所在。”她不是没有见过这个王妃,不过那已经是孩提时候的事,这个日妃娘娘还是一如印象中的优雅柔顺。 “起来吧。” 永和公主才开口,段颂宇便伸出手,一把将木显榕扶起。 看着儿子自然的举动,永和公主眼底闪过一丝光亮,木将军飞快的收回手的动作也落入她眼中。 木将军有一双美得摄人魂魄的眼睛,虽是个男人,但是站在儿子身旁,却有种惹人爱怜的娇柔气质。 这样的娇柔——会招来灾祸。永和公主不由得在心中叹了口气,只不过看着儿子的模样,若他真动心——他不会听劝的。 “坐下吧。”敛下心神,她若无其事对儿子说。 段颂宇立刻依言落坐,看着圆桌上的棋盘。 “母妃跟谁对弈啊?” “穷极无聊,打发时间而已。”她微笑回应。 “不如和儿臣玩几局?” 此话一出,永和公主登时惊讶的瞠大眼,一旁的木显榕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他明明根本就不会下棋! 看她们的表情,段颂宇很快就明白,那个原本的茴月国大王子根本不会下棋,不过既然现在他已经取代了他,当然得做他自己。“儿臣在闲暇时曾试着玩了几次,渐渐有了兴趣,请母妃验收儿臣的棋艺吧!” 永和公主这才欣慰的笑开,摆了棋,两母子便你来我往的厮杀了起来。 第13章(2) 因棋兴浓厚,两人一下起棋,时间就过得飞快,不自觉日已西下。 就在此时,一串细碎的脚步声传来,木显榕首先收起专注在棋盘上的视线,看向远处走在一行人前头的罕尹帕。 “是公主。”她低声提醒,“还有……星妃。” 听出她话语当中的谨慎,段颂宇微侧过身,就见穿着一身藕荷色轻纱,戴着绿色盖头的罕尹帕走在前头,身后还跟着一行侍女。 看她脸上的表情,八成是因为早上在正殿受到的屈辱而来的。 懒懒收回自己的视线,他将手中最后一颗棋子放下,“母妃这次又输给儿臣五个子儿了。” 永和公主见了,轻击了下掌,“还真是……几年不见,你不单懂事了,就连棋艺也精进不少。” “总不能老是长岁数不长脑子吧!”他爽朗一笑,“那岂不是枉为人了吗?” 脚步声停在凉亭外头,他沉稳的目光看着永和公主,就见她脸上表情依然平静。 “再跟母妃下一局如何?”彷佛没有见到到访的一行人,她迳自说道。 段颂宇微笑,这一瞬间明白这位公主或许外表柔弱,但是内心绝对不若她外表所呈现的模样。 “好啊!”他立刻摆棋,“就听母妃的意思。” 站在亭外的星妃一行人看没人打算理会她们,面子有些挂不住,但又不能就这么掉头走,不得不出声唤道,“姊姊!” 听到这声叫唤,永和公主脸上这才漾出一抹恬静的笑,视线柔柔的落在亭外的一行人身上,“妹妹,你来了?” “是。”星妃尽避不悦,也只能微微一福身。 “赐坐。”永和公主对身旁的侍女说道。 “姊姊不用客气。”星妃淡淡回绝。“妹妹这次来,是有一事想要姊姊给个交代。” “是吗?”她脸上依然恬静,不显太多思绪,“妹妹请说。” 看着四周的景色,星妃的眼光不由得一冷。这里是茴月国宫殿中她最厌恶的一个地方。 明明他们就身处在茴月国内,死去的王后和眼前这个大唐公主却硬是把居所弄得像是中原一般,像什么话 虽然东方大唐势力如日中天,但是茴月国也不遑多让,她一向自傲于自己回族的血统,她的高祖还是协助茴月国先王平定天下的最大功臣之一,因为傲于自己的身份,所以她打心底不屑汉族文化,对于这个永和公主,更是打从心眼里瞧不起! 她的目光看向一旁戴着青巾的男子,就见对方跪拜在地。 “这位就是木将军?”传闻中有勇有谋的男人,她知道自己的爱女心系于他,只不过若是他的忠心不能属于她们,这个人就留不得。 “将军,”罕尹帕朝着面覆青巾的木显榕走了过去,“听说你受伤了?” “谢公主关爱,”她急忙把头垂得更低,就怕尹帕会突然伸手除去自己脸上的青巾,“已经无妨。” “别躲!”她不悦的蹙眉,“让我——” 段颂宇立即起身,横出手臂,挡住她的路。 罕尹帕立即瞪向他,“王兄这是做什么?” “怕你吓坏我的爱将。”对她,段颂宇也很不客气。“女人家还是矜持点的好。” “王子。”木显榕轻声唤,摇了下头。公主都已经不好得罪了,更何况还有一个星妃在旁…… 星妃乃是死去王后的亲表妹,相貌神似死去的王后,所以备受茴月王宠爱,也因为如此,星妃才气焰高张,罕尹帕也能恃宠而骄。 就算看出木显榕的不认同,段颂宇还是摆明了不让讨厌的女人再朝木显榕跨进一步。 “母妃!”罕尹帕几次想闪过他的阻挡都闪不过,气得重重跺脚,看着母妃,要她替她出头。 星妃眼神一冷,正打算开口斥责,却没料到—— “真是抱歉,本宫累了,”永和公主先发制人,“想回寝殿休息,妹妹若有事,就长话短说吧。” 在这风刀霜剑的宫庭里,她很明白就算无害人之心,也得要学会防御,不论是在大唐,或是茴月国。 “关于这事,”碍于多双眼睛在看着,星妃也不好发火,“姊姊可得好好问问咱们的大王子。” “怎么”永和公主轻挑了下眉,状似一脸困惑的看向儿子,“大王子得罪了星妃娘娘吗?” 段颂宇直截了当的与星妃面对面,“伯泽愚昧,不知何事得罪了娘娘?” 星妃看着他,眼带不悦,“先不论王子做错了什么,现在就单凭你身为茴月国王子,见到我却不知下跪请安这点,就知也没长进多少。” “是啊,”结果段颂宇一点也没有被激怒的样子,反而认同的点头,“伯泽是没啥长进,毕竟伯泽本就是个无能庸俗的王子。但尹帕可不同,敢问聪明、貌美、知所进退的茴月国公主,怎么见了我母妃也不知要下跪请安?” 星妃闻言,脸色立刻变得难看。 罕尹帕也没有料到会被反将一军,更加生气,“你胡说什么!” “胡说言重了吧,若我胡说,那星妃娘娘不也是胡言乱语了?”他迳自说道,然后倏地冷下脸来低斥,“你还不跪下!” 罕尹帕顿时进退维谷,只能再度找救兵。“母妃啊—” “算了。”永和公主淡淡的替她们母女解了围,出声缓颊,“都是自家人,那些繁文缛节就省了吧。” “是啊,自家人——母妃说得极是!”段颂宇与永和公主相视一笑,在母亲的眼眸深处看到了欣慰之情。 “妹妹就把来意直说了吧。”永和公主转头道,“到底大王子怎么得罪了尹帕?” “姊姊难道没有耳闻,在净水沙洲他伤了我的尹帕” 她眼眸微敛,“是有听说。伯泽,你怎么说?” 段颂宇锐利的目光射向星妃,“娘娘现在是来向伯泽兴师问罪的?” “兴师问罪本宫不敢。”星妃神情一冷,“只不过尹帕是金枝玉叶,从未受过这般屈辱,身为她的王兄,你做得太过份。” “关于此事,父王也知情,今日早朝父王也已经做了处理,现在说到我母妃跟前,娘娘是想怎么样?”他不客气的反问。 “只是要你母妃给个交代,不是说你们东土一向以礼待人,王子的礼与规矩呢?” “别把我母妃扯进来,”他懒得浪费时间跟这对恃宠而骄的母女对话,“不如咱们一起到正殿去面见父王,让他来评评理吧。” 星妃没料到他会出此招,还当他是以前那个怕事的小表头,不禁一楞,“……你竟然拿国王来压我” “伯泽不敢。”他的声音平静,不带感情,“伯泽只不过是未做贼,心不惊,若娘娘和尹帕真如此理直气壮,见父王又何惧之有?” 罕尹帕的脸色不由得青白交错。“母妃,他就是这种不逊的态度,还拿刀试图要杀了我!” 他冷冷的瞄了她一眼,“别提醒我,我也很后悔这件事。” “那还不向我赔罪”以为他终于怕了自己,她傲气凌人的说。 段颂宇却冷哼,“我只是后悔那天为何要听木将军的求情之词,妇人之仁的放了你一马,我实在应该好好修理你一顿,看你还敢不敢如此放肆。” 罕尹帕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伯泽,”永和公主出声轻斥,“你失言了。” 嘴一撇,他索性站起身,“母妃,儿臣送您回寝殿吧。” “妹妹,”永和公主站起身,看着一脸僵硬的星妃,柔柔一笑,“若是大王子有所得罪,还请妹妹大人大量,别跟孩子计较。” 星妃冷着脸,拉着不悦的女儿,看着他们一行人离开。 “母妃!”罕尹帕气得直跳脚。 “你还看不出来吗?”星妃看着女儿,恨恨的说,“他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伯泽了!” “……什么?” 望着远去的一行人,她眼底闪过阴沉。 她有一子一女,偏偏儿子并无大志,自愿镇守边陲,早早远离宫廷,成不了气候,所以她把希望放在尹帕身上,还以为最大的威胁会是月妃的那四位王子,没想到…… 罕伯泽——一个她从不看在眼里的无用之人,竟然也有威胁她的一天!那个木将军,还真有化朽木为柱的神力啊…… 第14章(1) “虽然你对星妃太不敬,但是你今日对上她的强悍,倒令我刮目相看。”送永和公主回宫之后,木显榕对身旁的男人说道。 “你跟我母妃一样,也认为我失言了吗?”停下脚步,段颂宇看着她问。 “我爹说过,宁与千人好,莫与一人仇,没想到你回大都不过短短数日,就跟公主与星妃娘娘交恶,纵使你是理直气壮,也着实令我替你捏了把冷汗。” “我明白,只是对她们毋需客气。”他自在的牵起她的手,“反正就是简单一句——善恶不同途!” 木显榕试图拉回自己的手,但段颂宇不认同的一个挑眉,用力的一捏她才如她所愿的放开。 几乎在同时,他们看到了不远处的罕尹帕。 木显榕的心一惊。方才那一幕,罕尹帕可有见着 只见她阴沉着一张脸,手中的马鞭无意识的挥动着。 段颂宇的反应冷静多了,他淡淡的瞄了对方一眼,“你怎么还在这里?” “等你。”罕尹帕直接说,“母妃虽说你已非吴下阿蒙,但在我心目中,你还是那个胆小怕事的家伙,只不过仗着有木将军在一旁,所以虚张声势。” “随便你怎么想。”俗话说得好,宁可同明白人打架,不可和糊涂人说话,所以他懒得浪费时间跟她耗,“让开!” 看到他眼神的转变,罕尹帕虽然心惊,但依然倔强的站着不动。 耐心用完,段颂宇长臂一挥,直接把她给扫到一旁。 罕尹帕踉跄了一下,立即扬起手上的皮鞭,正要挥下,却被木显榕眼明手快的拉住。 “公主,凡事适可而止!”她沉下了脸,“若这一鞭打下去,情况可会一发不可收拾。” “为什么连你也这么帮他”罕尹帕实在气不过。“卑人不可为主,他懦弱到在父王要他出战月牙泉时自尽,这事若传进父王耳里,他会有什么下场,聪明如你,难道会不知道吗?” 缓缓的松开鞭子,对阴沉着一张脸的男人轻摇了下头,木显榕才看着愤恨不已的罕尹帕说:“属下不知道公主在说些什么。” “还想替他隐瞒?”她一哼,“我现在就去跟父王说!” 木显榕还来不及反应,段颂宇便先出声,“要说就去说,到时我见父王信你还是信我!” 罕尹帕抬头瞪他。 “眼见为实,你是哪只眼睛看到我自尽了?” “净水沙洲的人——” “堂堂一个茴月国公主也跟着人云亦云?你去讲,立刻去!这次我一定要父王好好的教训你!总之我只有一句话,我不会懦弱到因为必须出战而选择自尽。” “说得跟真的一样!” “当然!反正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倒是你口口声声要当茴月国女王这事,连木将军都能作证。” 罕尹帕一听,脸色霎时变得难看。 “还有,凡昭知道你的野心吗?”他故意问,“以凡昭的性子,他会坐视不管吗?” “你——” “别你啊我的,让开!”他啐道,“我可以念在兄妹一场忍你,但一个人的忍耐不是没有限度的。” 说罢,他大步越过她身旁。 “公主,属下告退。”木显榕也跟着主子的脚步而去。 没想到气极攻心的罕尹帕忍不住冲上前去,用尽全力推了一时没有防备的段颂宇一把。 段颂宇脚步一个不稳,就直直掉下曲桥,落进了底下的人造池中。 看到他落入池里,木显榕几乎窒息,连忙上前想救人。 但罕尹帕却一把拉住了她,对于自己的所做所为没有半点愧色,她就是存心要让不将她放在眼里的人吃点苦头。 “王兄自然会有奴才去救。”她的声音没有太多的情感,“将军不必费心,在这里看就好。” 木显榕的身体因为气愤,也因为担忧,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再也顾不得身边人是公主,用力的推开了罕尹帕。 罕尹帕错愕的瞪着她,扬声嚷道:“大胆!” “大胆的是你!” “你——”罕尹帕气愤难当,在对方坚持上前时再度伸手拉人。 至此,木显榕再也忍受不了,扬手狠狠的打了她一耳光,“若是王子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的命!” 哀着自己的脸颊,罕尹帕苍白的脸上写着难以置信。一个奴才竟然敢动手打尊贵的她 站在曲桥之上,木显榕心焦不已,她并不谙水性,但是总比不会泅水的罕伯泽好太多。 于是她想也不想的就跃身跳入池塘里头。在水中看见下沉的男人,她心头更慌了,极力往他的方向游过去,却在这个时候小腿一阵抽痛…… 纵使心悬于罕伯泽,但是腿部传来的疼痛,令她无法再向前划动,明明已经近在咫尺,但是她越想朝他接近,却离他越远,整个人就往池底不停的下沉。 她感到好痛苦,四肢逐渐僵硬,又不听使唤。 她不在乎她的命,只是罕伯泽—— 在她快要失去意识时,突然一双大手扶住了她的腰,紧紧搂着她,然后抱着她一起冲出水面。 她无法思考,只能紧紧攀着身旁的温暖。 “该死,给我睁开眼睛!”段颂宇托着她的身体往岸上的方向游去,“如果你敢闭上眼睛的话,我就杀了你木家上下!” 他的话穿过她混沌的思绪,听得木显榕只想笑。她比任何人都知道他在虚张声势,他不会伤害她所在乎的人。 将浑身湿透的她放在地面上,看到她一脸苍白,段颂宇的心有如刀割,“我已经跟你说过,我不须你的守护,若下次你再不要命的来护我,我就先扭断你的脖子!” 他的怒言听进她的耳里,她一点都不害怕,因为她相信,他是全天下最不可能伤害她的人。 段颂宇的手掌拍击着她的背部,“把水都咳出来,快点!” 她听从他的指示,一阵猛咳之后,整个人彷佛失去了力气,有些昏沉的倒在他怀里。 “榕儿”他恐惧莫名的见她闭上了眼。 “我没事……”她气若游丝的安抚,“只是好累。” 听到她的声音,他才松了口气,又忍不住激动的在她唇上印了一个吻,然后紧搂住她,让他的体温温暖她。 虽然他们背对着罕尹帕,她仍然能从他的动作看出他与怀中人的亲密互动。 “你们以为……”这大大的震撼了她,“你们在做什么” 听到罕尹帕的声音,段颂宇胸中的怒火达到极点,要不是现在他抱着木显榕,一定会狠狠把这女人给揍一顿! “你真该好好的被教训一番!”他将木显榕紧搂在怀中,瞪着疾步走来的罕尹帕。 “该被教训的人是你!”虽然表面说得理直气壮,但是她一看到眼前人像要杀人似的目光,手心无法克制的直冒冷汗。“刚才你……在吻木将军” “是又如何”他火了,猛地怒咆,“纵使你的母妃用命保你,我也要你付出代价!还不让开!” 罕尹帕抖了一下,双手缓缓握拳,不太情愿的退了开来。 罕伯泽与木将军竟然是一对这对王室来说,不知是多讽刺的丑闻…… 不知是受了惊吓,还是因为溺水而染了风寒,木显榕在落水当晚突然发了高烧,只能虚弱的躺在床上,手脚发冷,额头却好烫。 她可以感到自己的身子不停出汗,有时像是火在烧,有时却又寒冷得如置身苍凉的大漠,如此反反覆覆,令她难受至极。 “榕儿、榕儿!” 黑暗之中,隐约听到一声声忧心的呼唤,她困难的转向声音来源,想要睁开眼,却是力不从心。 “醒来!你睡得已经够久了!”段颂宇将唇轻贴在她的额头上,低低轻喃。 她就这么昏睡了两夜,这两天,他寸步不离的守着她,焦急和怒气都已经在爆发边缘,就算外头已经把他与木显榕的事情传得风风雨雨,父王也不断急召他,但是他都不予理会。 这样不顾一切的举动,使得他与“木显青”之间的关系更加暧昧。 木显榕听出他的担心,奋力睁开眼,没有焦距的目光与他对上,然后又闭了下。 “别再睡了!”看到她转醒,他满心欢喜,轻拍了下她的脸颊,“不许你再这么吓唬我,不然我真要揍你了。” 要不是她太虚弱,她真的想要笑出声。转动眼珠,木显榕注意到他布满血丝的双眸。 他的样子看起来好狼狈、好憔悴。 “我……”她的喉咙好疼,发出来的声音也十分沙哑。“怎么了?” “你病了。”他紧紧的握住她的手。 他的柔情全都落在她眼底,她轻扯出笑,“辛苦你了。” 段颂宇伸出手,抚过她散在枕头上的凌散乌丝,“你真是吓坏我了!”他锐利的眼盯着她,要她的承诺,“以后不准你再这么做!” “原本我想救你,没想到最后却是你救了我,只是——你会泅水” “是。”他点头。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小时候,他因为她一脚将他踢进池里,差点淹死之后,就视水为畏途,她从不知道他会泅水。 “我小时候就会了。”他随口说,凝神检视她的情况,不太满意她脸上的苍白,但是看见她眼底已经有了精神,应该不碍事了。 “小姐!”拿汤药进来的阿依一看到自家小姐醒了,立刻激动的上前,“你可醒了!” “阿依”木显榕有些惊讶的看着自己的婢女,“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王子派人接奴婢进宫的。”因为激动,阿依手里的汤药还差点洒了,她连忙停下脚步,动作也变得小心翼翼。“小姐,你别说话,先喝药吧!你都不知道这几日你可吓坏奴婢了,明明你就不谙水性,怎么会投身入——”她的话因为手中的药碗被拿走而一顿,“王子?” “你话太多了。”段颂宇对她使了个眼色,要她让开。 “王子—”阿依嘟着嘴,看得出不太情愿,但还是退了下去,“小姐一向都是由奴婢照料的。”她小声咕哝。 段颂宇彷佛没有听到她的话,迳自喂着木显榕。 “虽然苦,但忍着点。” 半卧着的木显榕眉头微皱的点点头,又喝了一口。 “王子,虽然您一向认为奴婢的话太多,但是——” “你若知道自己的话多,就闭嘴!”他看都不看她一眼,马上打断她的话。 阿依嘴一嘟,“可是王子,您让奴婢讲完,奴婢自然就闭嘴了!” 顿时,段颂宇冷冷的目光扫向她。 “王子,阿依有免死金牌!”一看到他的眼神,她立刻说。 真是善用他所给她的资源,动不动就拿来威胁他! “小姐转醒,王子就该让小姐回府去了,”阿依把握机会立刻说,“不然外头那些蜚短流长,可是会越来越难听的。” “蜚短流长?”木显榕困惑的问,“什么蜚短流长?” “就是——” 看到又一道锐利的眸光射来,阿依缩了下脖子,闭上嘴。 第14章(2) “王子,”木显榕的手轻覆上他的手臂,“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段颂宇将碗移至她嘴边,“再喝一口。” 她却倔强的闭上嘴,脸色苍白的摇头,“你打算瞒我什么?” “我不会瞒你什么,就如同阿依所言,不过就是一些流言蜚语。”他淡淡的说,“你毋需放在心上。” “既然可以不必放在心上,那说给我听又何妨?你若不说—”她柔声要求,“就让阿依说。” “榕儿——”他的语气很是无奈,“你现在该做的是好好静养,而非理会那些莫名其妙的是非。” 闻言,她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到底是什么?阿依——” 阿依接收到自家小姐的无声命令,精神立刻一振。 “还不就是小姐留宿旭日殿的事传了开来!这两日,王子可以说是寸步不离守着你,外头那些话传得可精采了,说什么堂堂茴月国王子,要哪个美人不成,偏偏对个男人情有独钟!而且为了一个臣子目不交睫,衣不解带的守在床榻前,就连国王召见也不予理会,大伙都说王子恋上了男人,而那个男人当然就是小姐你啊!” 大王子和小姐,瞎子都会知道要选哪一边,虽然大王子位高权重,但是一遇到她家小姐就成了绕指柔,这几日他紧张小姐的模样,她都看在眼里,所以只要小姐站在她这一边,王子也绝不敢对她怎么样的。 木显榕心一惊。这便是她自始至终最担心的事,这事会毁了罕伯泽的声誉! “立刻回府!”她火速拉开身上的被子,明快的下了决定。 只是才一动作,男人的手掌也马上压住她。 “王子!”木显榕的目光对上他。 段颂宇沉下脸,“你才刚醒,躺下来。” “可是外头的传言——” “我只在乎你,至于其他——随便人去说!” “你不能如此任意妄为!” “任意妄为”他灼灼的目光锁着她,“若我真任意妄为,在你昏迷这几日,我早就去找罕尹帕算帐了!” 迎视他的黑眸,木显榕的心不觉一阵轻悸,他的态度摆明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躺下来。”他的语调一柔,“算我求你,成吗?” 若是他用强硬的手段,她一定会不留情的抗争,但是柔情……她轻喟了一声,“我听你的,但是情况会变得复杂。” “为了你,就算复杂,我也不在乎。”他让她躺了下来,拉上被子。 “要去见你父王吗?不是说这几日他召见你?” “可是你——” “我听你的了,”她打断他的话,“你也听我一次,好吗?” “……好吧。”段颂宇侧头吻了下她的唇,“我会尽快处理,然后回来。” 这世上有些事情就是没有办法随心所欲,尤其是生在这个有众多试探目光的皇家。 正殿内,侍者、侍女全被斥退,大大的殿堂之内,只剩罕阳、罕凡昭,和神色不快的段颂宇。 罕阳与二儿子相视了一眼,最后目光定在大儿子身上。“本王召你无数次,你竟然都不予理会!” “儿臣知罪。”他恭敬的立在殿前,淡淡的说。 “本王要个理由!”罕阳皱起了眉头,“你与木将军……”那些流言传进了他的耳里,而且已经到了不堪入耳的境地,他怎么也没料到自己的儿子竟然爱上一个男人。 “木将军是儿臣此生最在乎的一个人。” 此话一出,罕阳用力一击椅子,“你说什么” “父王,如果您能免去木家上下数十口人的死罪,儿臣可以向父王坦诚一切。” 罕阳眼底闪过复杂的神色,“你在跟本王谈条件” “是。”他直言。 “大胆!”罕阳的脸色沉了下来,“你的所做所为让皇族蒙羞,还敢跟我谈条件!” 看着他不豫的神色,段颂宇很清楚,若再硬碰硬下去,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尤其是对木显榕。 于是他深吸了口气,“总之——儿臣不喜欢男人。” “什么”罕阳一愕,接着蹙起眉,“可是你方才说木将军是你——” “这些年来,要不是有他在一旁,儿臣实在不敢想像会成为什么模样。”他索性先发制人,“父王之前不也是因为看儿臣的懦弱不顺眼,所以才把儿臣赶到净水沙洲吗?父王放弃了儿臣,但是木将军没有,自始至终,不论儿臣是勇敢、是胆怯,是勇士、是懦夫,她都敬儿臣为主,姑且不论其他,就以她的忠心不二来看,儿臣连着两日衣不解带照料她,何错之有?” 被这么一抢白,罕阳倒楞住了。 “父王身为一国之君,要看、要管的是天下事,而不是小小旭日殿里发生的点滴,跟着人云亦云,说儿臣喜欢男人、有断袖之癖,如果真如此,儿臣也敢大方承认,但儿臣真的不是。” 这样不敬的语气令罕阳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没料到他竟有勇气以下犯上。 不过看着他激昂的模样,罕阳眼底闪过了光亮,颇为欣赏大儿子直来直往的性子,只是现在两人正杠上,他倒没有台阶下了。 “王兄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始终不发一语的罕凡昭终于开口,“有这么一个忠心的臣子,王兄如此做为也是合情合理。” 段颂宇可没想到他会替自己缓颊。 “凡昭的意思是——”罕阳的目光扫向他,“父王错了吗?” “儿臣不敢。只是王兄都否认了,那就证明事情是子虚乌有,要怪就怪那些爱嚼舌根的人!” 段颂宇以全新的目光看向罕凡昭。 纵使有野心,但显然他也不是个不明事理之人,不然此刻他大可对他落井下石,毕竟这是除掉他、除掉“木显青”的大好机会。 看着他,段颂宇竟然想起了在二十一世纪的弟弟——段思恒。 一直以来,他总认为他太过妇人之仁,成不了大事,在尔虞我诈的商场上一定会吃亏,却不能否认思恒从没有伤害过任何人,深知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要得到想要的一切,未必只能用“掠夺”这种方式。 “关于这件事,父王和王兄就不用放在心上。”罕凡昭继续说,“下个月王室便要到天山狩猎,这是每三年的一大盛事,别为了这些是非乱了心情才好。” 罕阳轻挑了下眉,抿了抿嘴。“这次秋狩伯泽随行吗?” 罕凡昭都说是三年一次的盛事了,他能不去吗?“回父王,这是当然!”段颂宇只能点头。 “三年前,父王曾在天山看到一头通体雪白的玉狐狸,这次儿臣一定会捉到,献给父王!” 听到这个,罕阳的心情好转,哈哈一笑,“好,父王等着你献上的玉狐狸!伯泽,这次你可也得好好表现,让我看看这五年,你从木将军身上学到了什么惊人的技艺。” “……是。”天知道他连箭都射不好,跟人家狩什么猎?不过到时只要木显榕在一旁就好,这种事,交代给她准没错。 想到那个小女人,他立刻归心似箭。 “父王若没事,请容儿臣先告退。” 罕阳对他挥了挥手,但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交代,“再怎么说,你都是茴月国的王子,凡事要有分寸,明白吗?” “儿臣明白。”他立刻跪拜离去,罕凡昭也跟在他身后退了出来。 走没几步,段颂宇又停了下来。“喂,小子!” 听到这声叫唤,罕凡昭着实楞了一下,“王兄……是在叫凡昭” 看他正经八百的模样,段颂宇轻笑,“是,就是叫你,小子。” “王兄有何事?” 打量了他一会儿,段颂宇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的举动使罕凡昭更是惊讶,毕竟他们虽是兄弟,却从不亲近。 “我该谢谢你,你替我解了围。” 罕凡昭的眼神一敛,“凡昭只是陈述事实,凡事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王兄与木将军之间,凡昭没见过异状,所以没什么好说的。” “若就一个有野心的人来说,你似乎有些愚昧。” “……王兄” 段颂宇叹了口气,“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你难道不明白吗?” “王兄是凡昭的兄长,不是敌人。” “哎呀,这么高来高去的言论,好累。”摇了摇头,段颂宇抬头冲他一笑,“你让我想起了我弟弟。” 这话让罕凡昭一脸莫名其妙。他本来就是他的弟弟啊! “你比我适合当个王。”他突地丢出这句话。在二十一世纪,思恒也比他更适合成为主事者,真没料到自己竟然会在这个时空意会到这么一件事。 不是强悍、霸道便能服人得天下,而是要有仁德。 罕凡昭难得感到无措,他不解的看着眼前人,“王兄——” “什么话都不要多说,”段颂宇扬首大笑,“你比尹帕好多了!我喜欢你!” 看着他率性的走远,罕凡昭越显困惑。 “二王子!”看着出神的主子,不知何时来到他身旁的托泰轻唤了一声。“出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回过神的罕凡昭摇了摇头,“只是王兄……变了很多。” “这是因为木将军。”托泰曾经前往净水沙洲,所以对大王子的转变皆看在眼里。“若要登上王位,就要先除掉他。” 他不认同的看向托泰,“我王兄原本懦弱,没有肩膀承担重责,但若是他有所转变,为了天下百姓,我可以敬他为王。” “二王子——” 罕凡昭没有留下来听托泰多言,迳自往自己的水月宫走去。这几日,他的王妃将要临盆,他心系于她,至于王兄的事,他暂时将之抛到了脑后。 第15章(1) 木显榕坐在椅子上,平静的脸上只有那双大眼睛看得出未说出口的焦急。 从心上人去面圣之后,她便坚持从床上起来,等待他回来。 她不知道他这一去是好是坏,只求他不要因为自己而出言顶撞国王就好。 忽然,一只温暖的大手包住了她的手。她吓了一跳,立刻抬起头,就对上一双温柔的眼眸。 “怎么起来了?” “等你。”她的手轻触他的脸颊,视线飘到他的身后,“只有你一人?” “不然呢?”段颂宇好笑的看着她。“还该有谁?” “压我入牢的侍卫!” 听到她的话,他的表情沉下,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放回床上。 “没人会压你入牢。” “王上——不降罪吗?” “我们又没有做什么,凭什么降罪?”他说得很理所当然。 木显榕不解的看着他,“难道你没告诉王上我是女儿身” “没。”他摇头,“他又没问!我本来想说,但是他不愿意给承诺可以饶了木家上下,所以我索性什么都不说。” 如此随兴,国王如果没有发怒,还真是他的幸运! “然后呢?这事怎么处理?” 他将她搂入怀中,木显榕挣扎着想要离开,急着知道内情,他却只知道要抱着她。 哀了抚她的头发,段颂宇安抚着,“我只告诉父王我不好男色,要信不信随他。” 她楞住了。 “不过最后是凡昭帮了我一把。”他很快将情况说了一次,甚至将他认为罕凡昭比他更适合为王的事都说了。 反正跟木显榕,他本来就不打算存有任何的秘密。 听完之后,木显榕沉默了一会儿,“不可否认,”她轻叹了口气,“二王子确实是个能人,不过你可以不要王位,但他会相信吗?” 他亲吻了下她的脸颊,“会。” “为什么你能如此肯定?” “因为今天他放弃一个杀了你、毁了我的好机会。”他语出惊人,“他跟我弟弟一样有颗善良的心,只不过为了大局会隐藏,但是到了紧要关头都藏不住。” “……二王子就是你的弟弟啊!” “我说的不是他,是——”他陡地沉默。 木显榕困惑的看着他。 滑坐到床下,他的双手紧紧握住她,下定决心坦白,“我叫做段颂宇,出生在一九八一年,正在阿拉伯处理一件海盗事件,却出了车祸,等我醒过来,你们所有人都叫我罕伯泽。” 听到他突兀的话,木显榕一脸茫然。 “我是罕伯泽,但又好像不是他,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在二十一世纪时我一直梦到他,他向我求救,而来到这里之后,我只梦到他一次——就是在回到大都前一天,我到你帐里找你那次。” “……我不喜欢这个玩笑。”她感到呼吸困难了起来,因为看出他的认真。“我从不知道你有如此丰富的想像力!” “这不是想像,也不是玩笑。”他坚定的握住她的,“我真的来自未来。” 木显榕不想接受他的话是真实的,但是内心却知道他说的很可能是真的,毕竟他与原本的罕伯泽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若真如他所说……她心烦意乱的摇头,下意识的不愿接受,因为她怕自己接受了之后,他很有可能像来到这时代一样,又突然回去。 思及此,热泪不由自主的涌上眼眶,她从不认为哭泣可以改变任何事情,所以不将时间浪费在哭泣上头,但现在不管她怎么努力,泪就是止不住。 “该死!”段颂宇从来没有见强悍的她哭过,这一哭可让他慌了,“你怎么哭了” 他连忙四处寻找手绢,笨拙的擦去她的泪,但是才擦掉,泪水又掉了下来。 “不要哭!榕儿,你别哭……”他试图想要止住她的泪,“好!就当我方才都是胡言乱语,成了吗?” 她没有回答,眼泪依旧不停的落下。 段颂宇从没感到这么无助过,就连醒来发现自己穿越了时空也没那么慌乱。 “从此之后,我再也不提了!”他将她搂入怀中,迭声保证。“你只要知道,你在哪里,我就一定会在你身边。” 她相信他,但是内心深处却有股挥之不去的忧愁,因为他来到这里并非出于自愿,那离去——又岂是他所能决定 抬起头,她不顾一切的吻住他的唇,想藉此驱走一些不安。 段颂宇疼惜的看着她,用指尖轻轻抹去她颊上的泪珠,然后轻吻她的额头、脸颊和嘴角。 他的温柔,几乎令她止不住的泪又要滑落。 “相信我。”他将她抱在怀里,轻声说,“只要相信我,我就会有力量对抗一切,这辈子都不会与你分开。” 他柔情的眼神令木显榕感觉自己几乎被吞没,忍不住用力回拥。 她相信他,因为她也相信自己,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有把未知的世界挡在门外的能力。 几日后,半夜,原本宁静的宫殿突然喧嚣了起来。 “王子!”白克力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 段颂宇微眯起眼,坐起身。该不会又是罕尹帕吧 因为她意图伤害他,于是被罕阳下令禁足在大佛殿里,没想到才出来,她就到旭日殿前吵着要见木显榕。 最后还是出动了罕阳的力量,因为她不想再被关进大佛殿里,才不得已的安静了几天。 “怎么了?” “宫里出事了!” 察觉身旁的女人幽幽转醒,他转头看她,小声说:“你再睡会儿吧,我去看看。” “不,我跟你一起。”她坚持一起下床。 爆中突然灯火通明了起来,这个现象并不寻常,隐约之间,似乎是有大事发生了。 两人俐落的将衣物穿戴好。 “记得这个!”拿起一旁的青布,他轻柔的替她覆面,“真不知道这种日子还要过多久?” “别再抱怨了。”她微微一笑,“至少我们能在一起。走吧,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来到宫殿之中,虽然灯火通明,却是一副山雨欲来的模样。 “前王后的墓被盗了!”才要进正殿,先得到消息的白克力便压低嗓音说。 “前王后的墓被盗”木显榕很是惊愕。 “是啊,”白克力点头,“竟然有人胆敢犯下这种滔天大罪!” 虽然从没听过罕阳谈及死去的前王后,但从旁人耳里,段颂宇也知道罕阳对前王后用情极深。 “我父王呢?” “国王已经带了人马去墓陵。” 停下脚步,段颂宇与木显榕对视一眼,没等她开口,他立刻下令备马,预备直接前往墓陵。 原本阴沉的漠地,在夜晚显得宁静,可一路上看见许多侍卫层层镇守。 罕阳当年不顾大臣的反对,硬是不顾回族体制,将爱妻用中原的方式留得全屍,土葬在东城门外的小坡上头。 纵使王后已死,他还是要她时刻陪在一旁,记住她殒命那时的绝美容颜,单就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他也是个性情中人。 多年过去,王后之位始终空悬,罕阳虽有三位各具风情的妃子,但他在意的始终是早已远去的那一个。 段颂宇和木显榕远远的便见罕阳独自一人站在一个墓穴之前,久久不动。 “王子”士兵一看到段颂宇,立刻恭敬的跪了下来。 他微点头,“人呢?可有捉到?” “是!”士兵点头,“守陵的士兵发现得早,当下便捉了起来,只不过……墓地已遭破坏。” 真是糟糕!若是真用情极深,看到这个景象肯定心如刀割。叹了口气,他直接走到罕阳的身旁。 “父王。” 罕阳扫了他一眼,便又看向棺木,看来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来了” “是!”看着被挖开的墓穴,棺木已被打开,里头的屍骨暴露在皎洁的月光之下,透露出一丝诡谲的气氛。 “父王,”他声音一柔,“别看了,将棺木盖上吧。” 沉默了许久,罕阳最后用力将眼一闭,“天一亮,要阴阳师进宫!” 段颂宇并不知道什么是阴阳师,不过听起来大概跟处理墓穴的差不多意思,于是他恭敬的说:“儿臣明白。” 这时士兵正打算将棺木阖上,注视着棺木的段颂宇却眉头一皱,几个大步向前。 “伯泽?!”罕阳有些惊讶。 “父王,儿臣想帮个忙。”他帮着士兵阖上棺木,更接近的打量着里头的屍骨,眉头也蹙得更紧。 待阖上棺木后,他才回复平静无波的表情,一个抬头,就看到罕凡昭大步走了过来。 “父王,”罕凡昭先是唤了一声,然后才转向他,“王兄。” “父王累了,”段颂宇下令,“你陪父王先回宫吧。” 罕凡昭微惊的看着自己的兄长。他一接到消息便立刻赶到,没想到竟然还是比他晚了一步。 “是。”没有第二句,他赶紧陪着受到打击的父亲离开。 第15章(2) “出了什么事吗?”原本与士兵站在远处的木显榕,看到他动也不动的看着墓穴发呆,等国王一走,便走近问。 “没什么,只是——”他头一低,看到在月色下她有些苍白的脸色,立即放下心中的疑问。“瞧我!怎么也让你跟着来?”他对她一笑,“回宫吧,你大病初癒,可别又染了风寒来吓我。” “遵命。”她抬头也回他一笑,但是他眼底的阴影却刻在她的心头,决定回宫之后再好好问他。 “告诉我,王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着枕在她大腿上的男人,木显榕有些惊讶他会突然问起。 发现她的沉默,段颂宇睁开眼看着她,“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为什么问起?” 坐起身,他盘腿坐在她面前,盯着她绝美的容颜。在旭日殿内,她可以随心所欲的穿着女装,在房里,她只是他的女人。 “好奇。拥有我父王全数宠爱,就连死后多年,我父王对她也眷恋依旧,到底是怎样的女子可以令我父王难忘至今?” “我只听我爹谈过一、两次。”木显榕想了一会儿,“那时护送永和公主来茴月国和亲,亲自接见的人就是王后。据说她美得惊人,一行从长安来的人马无一不被她的美貌给震慑,王后不若南方佳人柔弱,拥有北方佳丽独特的爽朗大方,举手投足之间尽是风情万种。 “她与茴月王青梅竹马,要不是为了茴月国的将来,不得不接受大唐皇帝的要求与大唐和亲,我爹说国王绝不可能迎娶永和公主。王后虽是一介女流,却可以为大局着想,允许夫君迎娶第二个女子,甚至还亲手打造永乐宫,让远道而来的永和公主能够在此找到归属的感受,在在都证明她是个难得一见的好女人。 “据说她热爱汉族文化,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因此跟永和公主成了很好的姊妹淘,她对公主照顾有加,只可惜红颜薄命,芳华年少就香消玉殒。” 闻言,段颂宇微敛下眼眸。如果是这么好的女人,会有仇家吗? “月妃呢?”他又问,“若我父王对王后用情如此深,在不得已之下娶了我母妃,为什么又纳了月妃?” “月妃”木显榕一顿,“国王与月妃之间,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恩吧。月妃乃是蒙古部落的郡主,与国王的一段患难情是在两国联手平乱之中产生的,当年月妃为救国王,左手被贼人砍了下来,好不容易救回了一条命,为了还这份恩情,国王娶了她,而他脸上的疤也是那次战乱留下来的。 “他们之间的情谊,不是我们能想像。但是月妃打小在马背上长大,过惯了游牧生活,是天地的儿女,名利她从不看在心头,这一阵子她不在宫里,回到蒙古去了,不过秋狩时会回来,是个爽朗的性情中人。” “原来就是这种母亲,才能生出像凡昭这样有勇有谋的儿子!”他不由得对月妃多了分好奇。 “二王子确实是个优秀的人才。”关于这点,就连她都无法否认。“至于星妃——” “我又没问她。”他状似无聊的倒进她怀里。 她好笑的看着他,“都问了王后和月妃,会不问她” 他埋怨的从她怀中抬起头,“那么聪明做什么?女人太聪明,不讨人喜欢。” “是吗?”她故意将他推开,“那我走了。” 他立刻捉住她,莫可奈何的低咆,“算我怕了你!你明知道我的死穴是你。” 她忍不住失笑,“你到底要不要听星妃的事?” “听。”他抱她进怀里,“说吧。” “在王后死后,星妃才进宫,因为她神似死去的王后,或许是移情作用,所以国王娶了她为妃。” 段颂宇抚着下巴,沉思起来。 “在想什么?” “盗墓。” “盗墓者不是捉到了吗?” 他偏头吻了下她的红唇,“没什么,可能没遇过这种事,所以有点心神不宁。” 她的手轻抚他的头发,接受了这个理由。 闭上眼,段颂宇掩去自己奔腾的思绪。 盗墓者是该死,但是他的脑海里浮现棺木里头的那具屍骨,心不由得直直下沉。 那屍骨反黑,虽说是病死,但是看那样子更像是被毒死的! 一个仁慈敦厚的王后,谁会对她如此心狠手辣? 难道是……他母妃不可能,她淡泊名利,长年茹素,若有野心,早跟星妃为了宠爱而争斗,所以不会是她。 月妃她似乎是最有可能的一个,毕竟在她产下凡昭的那一年,王后便病死了,为了自己的儿子,一个蒙古郡主真的会如此狠心吗 “你睡了吗?” 他摇摇头,将她紧抱在怀里。她大病初癒,他并不想让她烦心。 以前是她守护着他,现在责任将回到他身上,由他来照顾她。 这件事该查不该查,他得好好想一想,毕竟查出来的结果,可能会使他的父王再受一次打击,甚至使整个皇族蒙羞也说不一定。 这里已经是他的归属,他可不想要弄得腥风血雨。 情人的温柔与宠爱,几乎使木显榕忘了他说他来自于未来的话语。 但只是几乎。 因为不想见着她的泪,于是他绝口不再提,而她当然也不会主动问起,这个话题成了他们之间的禁忌。 深夜,她再次从夜里惊醒。她又作恶梦了,这已经不知是这些日子以来的第几次。 她叹了口气,转头望向躺在身旁的男人。 她最近常作同一个梦,梦里,她被困在阴暗湿冷的地牢,他为救她,浑身是血,她想伸手碰触,但在触及前,他却倏地凭空消失—— 木显榕感到心在发颤,她轻轻的从温暖的床上起身,颤抖着手替自己斟了杯茶。 轻啜一口,强力说服自己这不过是一场梦,她的担忧根本来得毫无道理,突然一双温暖的大手从她身后抱住她,将她卷进怀里。 “怎么了?”段颂宇的声音有些沙哑。 “没事。”她低头,摇了摇。 从她僵硬的身躯,他可以察觉她内心深处的不安,有些话不提,不代表不会存在,看得见的敌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未知的力量。 他爱她,所以想留在她身旁,但是也很明白这未必是他能左右的。 让她在自己怀中转过身,他眼中传达了与她相同的不安,开口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轻吻了下她的额头。 木显榕轻叹了口气,头紧靠在他的颈项,只是静静的与他抱在一起,什么都不说,却有令她平静的效果。 她真的无法想像没有他的生活,但是一定会有办法的,她在脑中思索着。 她从不服输,虽然是个女人,但是既有勇气女扮男装出仕,一定也会有办法与天一搏,将他留下! 第16章(1) “可恶!”当射出的箭还是从箭靶边缘擦过,段颂宇忍不住诅咒出声。 这几日为了秋狩的到来,他决定好好恶补一番,所以一大清早他就带着木显榕来到宫里的校场,准备练习射箭。 枪、剑,甚至近距离的肉搏都难不倒他,不过对于射箭这事,他得承认自己不是天才,世上也不是一直都有奇蹟发生,在射箭的表现,他连“差强人意”的边都还称不上。 “王子做得极好。”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他更加火大,猛然转身看向木显榕。 “这种鬼话还真只有你说得出来!”他讽刺的耸起眉毛,“偏偏每次还说得如此诚恳。” 木显榕双手背在身后,经过数日休养,她脸上的苍白已不复见,脸颊多了些许红润,但是或许心中怀着淡淡的忧惧,所以食欲始终不佳,不过短短几日,整个人就瘦了一大圈。 她稳稳的迎向他羞恼的目光,“正如之前告诉王子的,很多事情不是一蹴可几,尤其是训练这事。” 她说他表现得极好,肯定的是他因求好心切,锲而不舍下功夫的那份心。 “这个道理我当然明白。”段颂宇把玩着手中的弓,“只是秋狩即将到来,我大概只会是别人的笑柄了。” 木显榕打量着他的表情,只见虽然嘴巴上是这么说,但是脸上已是不在乎的神色。 她不禁一笑,“反正王子不是一向只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在乎外人怎么说吗?” “是啊!”他脸上也跟着浮现笑意,“我本来就不在乎,反正只是去玩玩罢了,听说秋狩所猎到的猎物会列入成绩,若是猎到珍稀野兽更是有大赏,是吗?” 她点点头,“是,这些年来,二王子在秋狩的表现极受人瞩目,所以几乎是他出尽锋头的时刻。” “可以想见,他那身肌肉——”他俏皮的做了一个健美先生的动作,“令人赞叹!肯定下了不少功夫。” “要得惊人艺,本来就需下苦功夫。”从箭袋拿出一枝箭交到他手上,她轻声问,“还要再试吗?” “试!怎么不试?”他接过了手,“我说过,总有一天,我会做得比任何人都好。” “我绝对相信。”木显榕看着他坚定的神情,微笑。“不过今年秋狩你可以放心。” “怎么说?” “你忘了你有我吗?”她有些得意的微扬起下巴,“我在一旁,你的成绩绝不会太差,我不会让你成为笑柄。” “我绝对相信,不过免了。”正要拉弓的段颂宇停下动作,侧身看她,对她轻摇了下头。“我情愿当笑柄。” 她不解。“为什么?” “因为现在这个时候……”他静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不是出锋头的好时机。” 这话令木显榕不解。 “老实告诉我,”她的手轻覆在他的手臂上,“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事情不对劲?” 他只是轻耸了下肩,低头看她,“没什么,只是锋芒太露,对我不是好事,这是你教我的。” 听他竟然拿她以前的话来堵她,她不以为然的挑了挑眉。 看到她的神情,段颂宇忍不住一笑,“你真是可爱!”他空出一只手轻搂了她一下。 “王子!”被卷进宽大的怀里,木显榕给了他不认同的一个眼神。 “放心吧,我的勇士们在外头守着。”他早就安排白克力带人守在校场外,不让任何人接近了,所以现在校场内只有他们俩,压根不用担心他们亲密的举动落入他人眼中。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枝箭俐落的从他们左后方射出,直中约二十尺外的靶心。 木显榕一楞,立刻将抱着自己的男人推开,抽出腰间佩剑,动作一气呵成,无惧的挡在他面前。 “你又来了!”看到她的举动,段颂宇皱起了眉头,“不要每次都不顾自己的安危挡在我前面!难道你真的要我动手修理你才会听话吗?” “王子!”听到他的话,木显榕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在这种时候,他还有空找她的麻烦 “也不要每次叫我王子,但都不把我的话当一回事。”他的手一拨,把她拉到身后,看着远远走来的罕凡昭。“好箭法!” “谢王兄。”罕凡昭脸上的神情平静,不显思绪,“希望没吓着你。” “你是没吓到我,倒是吓着了木将军,她死心眼得很,不想看我有任何闪失。” 碍于罕凡昭在场,木显榕纵使对这话感到不满,也只能不发一言。 “只是这校场外头,明明有我的人守着,你怎么进来的?”段颂宇好奇的问。 “凡昭翻墙进来的。” 他一听,英俊容颜上露出一抹玩味微笑,“翻墙?”接着立刻转向木显榕,暧昧的眨眨眼。“听到了吗?将军,他也翻墙啊!二王子都翻墙了,身为大哥的我翻墙也只是刚好而已嘛!” “王子”木显榕难以置信的看向罕凡昭。一向沉着稳重的二王子,怎么…… “做人难免会好奇。”他脸上依然没有太多的表情,“王兄的勇士守在场外,不准任何人进入,所以凡昭想来看看,这么谨慎是为了什么。” “其实很简单,因为——”看到身边女人的眼神,段颂宇乖乖的将肩一耸,“你也知道我的箭术拙劣,为免贻笑大方,所以只好独自苦练了。你看,”他也不怕丢脸,转身吸了口气,迳自拉弓,将箭给射出去,擦到箭靶的边,忍不住朗声大笑,“见着了吗?” 见他诚实的将自己的拙劣摊开,原本一脸不显思绪的罕凡昭也忍不住扬起嘴角,就算他方才看到兄长伸手抱住木将军,也选择不提及了。 “王兄有上进之心,实属难得。” “是啊,难得、难得!”段颂宇看着他说,“轮到你了,众人皆说你智勇双全,武功盖世,让王兄瞧瞧你是否真那么有本事!” 看着他脸上的笑痕,罕凡昭微垂下眼,“是,凡昭献丑了。” 说罢向前一步。他脸上写着专注,从箭袋中拿出三枝箭,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拉弓上箭,帅气的连射,而且还每射必中。 “哇!”段颂宇见了,忍不住击掌,“精采!” 看他自得其乐的样子,木显榕有些惊讶。虽说是两兄弟,但是他们从来都不亲近,她的目光流转在两个男人之间。虽然二王子脸上依然挂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但是眼里似乎多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不可否认,我弟弟确实是人才!”段颂宇温柔的看了她一眼,柔声说,“我实在应该庆幸你的死心眼,让你当年选择我,而不是他。” 木显榕无奈的轻摇下头,“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别玩了!他是二王子啊!” “我知道他是二王子,相信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段颂宇的目光移到走回来的罕凡昭身上,“凡昭果然名不虚传,我看今年秋狩又是你独占鳌头了。” “那倒未必,凡昭耳闻木将军骑射近乎神技,”他看了木显榕一眼,“所以最后谁胜谁负,还是未定之天。” “这一阵子她身子骨不好,所以她不下场。” 罕凡昭闻言有些意外。木显榕的表情看来也好似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 “王子——”她忍不住想要出声反驳。 “在我弟弟面前,要听我的话!”段颂宇却打断了她的话。 木显榕忍不住对天一翻白眼。他这不是摆明了告诉二王子,私底下,他都是任她左右的吗? 第16章(2) “那王兄呢?”罕凡昭问。若是兄长不下场,父王可能会大怒的。 “我一定会下场,虽然很清楚会有许多双眼睛等着看我的表现,但是与其伪巧,不如拙诚,就算成了笑柄也无所谓。” 听到他率性的话语,罕凡昭发现自己这个看似软弱的兄长有令人赞叹的一面,他身上散发着一种优雅神韵,浑然天成,就如同他那个从不争名夺利的母妃——永和公主。 “对了!凡昭。”段颂宇伸手勾住他的肩膀,这样突如其来的举动,使罕凡昭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 “放轻松。”他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你借一步说话。” 罕凡昭被动的让他拉着走,直到走离木显榕一段距离,段颂宇才开口,“若有一天你真得到大权,答应王兄一件事。” 没料到他会如此开门见山,罕凡昭的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怀疑他是否想要试探些什么,所以他以不变应万变,没有答腔。 “只要一件!”侧过头,段颂宇脸上的戏谑神情已不复见,“就一件!这辈子,我没求过什么人,但我现在求你。” 他脸上的严肃传到了罕凡昭身上,“王兄此言严重了。” “现在别跟我咬文嚼字说些场面话,我不吃这套。”段颂宇率真的说,“日后不管发生何事,我要你绝不危害木将军和木家上下十余口人的性命。” “王兄——” “听我说完,”他打断罕凡昭的话,清明的目光直视着他,“有许多事王兄无法明说,但是我很清楚人有千算,但不如老天一算的道理。纵使我有千万种想法,但是我一点都不知道老天会不会再玩我一次,所以思来想去,只好拜托你了。” 罕凡昭皱起眉头,看着背对着阳光,沐浴在金色光线下的兄长。他的话令他听不明白,但是口气中却明显有股惆怅。 他的目光移到不远处的人身上,思绪益发清晰。 “王兄……木将军是女人?” 段颂宇一楞,接着对他轻挑了下眉,“你这句话是肯定还是疑问?” “既是肯定也是疑问。”他直言,“王兄不爱男人,但是爱着木将军,所以木将军——是女人?!” “你真的很聪明!”段颂宇一笑,“不过你就当你什么都不知道,以免惹祸上身。” 真是女人!罕凡昭脸上难得露出意外的神情,不由得再度看向那个男装打扮的人。这么一个骁将竟是女儿身这天下的男子,实在该自惭形秽了! “但是王兄,若木将军真是女人,她就不该出仕,这么做只会为她自己和木家惹来祸端。” “这个道理我比任何人都明白,所以才要你保住她。” “王兄”这令罕凡昭为难了。正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若每个人都可以通融,这法制不就乱了吗? “一句话,帮不帮” 看着他清澈的黑眸,罕凡昭陷入沉思,久久才开口,“王兄,天下未必是我的。” “是你的!要不是为了榕儿,我根本不想回大都,大可与她在净水沙洲自在过日子。我对王位本来就没有兴趣,但是若要成为茴月王才能保住她,那么我就会是茴月王。” “为了一个女人……王兄,你怎么会……” “或许终其一生你都不会懂,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幸可以遇到命中注定的那一个。” 他脸上的气势令罕凡昭再次沉默,最后不由自主的折服了。“好吧!凡昭虽未必是未来的王,但是我可以以性命向你担保,不论发生何事,我都会保木将军周全。” 听到这句话,段颂宇终于安心了。 他转头望向不远处的木显榕,虽然她什么都不说,但是他知道她心中的担忧。 她担心他有一日会像来时一样突然离开,而他也怕,但是他更担心留下她之后,她将要面对的危机。 现在至少有了罕凡昭——他知道自己可以相信他,他是条汉子,不轻易承诺,但一旦承诺,就会用性命去守护。 罕凡昭心情复杂的看着他,又看了木显榕一眼,最后默默的转身离去。 看到他走远,木显榕立刻上前。 “你跟二王子说了什么?” 她对罕凡昭离去时的眼神耿耿于怀。 “只是讨教罢了。”段颂宇四两拨千斤的回答。 “说谎!”她立即驳斥,“若只是讨教,根本毋需借一步说话!” “女人,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咄咄逼人?” “好。”她的声音随即一柔,手搁在他的胸前,“请你告诉我,你跟二王子说了什么?” 她的转变令他忍不住失笑。 伸出手抱紧她,他低声坦白,“我求他,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他要帮助你。” 她的身躯因为这话而立刻僵硬,心揪紧,因他的口气就像是要道别,她下意识的伸手推开他。 段颂宇急忙拉住掉头要走的人儿。 “榕儿——” “不要!”她怒斥,“我不想听!” “不听不代表事情不会发生,”他看着她,要她面对现实。“逃避绝对不是办法,我只是要一切有关你的事都能万无一失。” 她知道他是为了她好,清楚他来自另一个时空,但是这一刻她更沮丧的发现,自己未必有能力留住他,因为连他也无能为力。 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天气,她却蓦地觉得寒冷,下一瞬,一阵晕眩袭来。 注意到她的脸色突然转白,段颂宇眼明手快的伸出手扶住了她。 “你怎么了?” 她勉强的摇了摇头,忍着不适,“头晕……” 他立刻打横将她抱起,“我立刻宣太医!” “不用了。”她出声制止,“我好多了。” 他低下头,慌乱的凝视她的眼睛,“你确定?” 她点点头。她不喜欢看病,因为她讨厌吃苦药,从小便是如此,要她骑马打仗她不怕,但是药,她视如畏途,非到不得已,绝对不碰。 “我知道了,一定是你最近都不吃东西!”他轻吻了下她的额头,小心翼翼的模样好像她是易碎的女圭女圭。“这怎么可以?你想吃什么?只要你开口,我都可以想办法弄给你。” 他的温柔令她喉咙发紧,泪水在眼眶中堆积,她搂住他的颈子,把脸埋进他的怀里。 搂着她,段颂宇轻叹了口气,“虽然很清楚你不想听,但是就一次——我就说一次,”他沙哑的恳求,“如果我不在了,去找凡昭。” 泪水无预警的滑落她的脸颊。 “拜托!别掉眼泪……”他勾起她的下巴,心疼的看着她,“你的眼泪是很珍贵的。” 木显榕看着他,忍不住吻住他的唇。 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她想要天长也想要地久,但若是求之不可得,至少他与她还有现在。 第17章(1) 听到窸窣的穿衣声,木显榕半张开眼。 见她转醒,段颂宇微微一笑,俯身温柔的吻了下她。 “什么时辰了?” “还早,”他柔声说道,“你再睡一下。” 她半坐起身,覆在身上的丝被往下滑,半露出她白皙的身子。 段颂宇近乎着迷的看着她。 察觉他目光的焦点,她脸微红,赶紧将被子拉上,轻声问:“要出发了吗?” “嗯。” 替她拉好丝被,他忍不住又搂了她一下。 今日是宫里大批人马出发到天山秋狩的日子,所以就算他再怎么想要回到床上与她缠绵,也得强迫自己起来。 “我希望可以跟着你去。”木显榕柔声的提出要求,“其实我已经好了,所以让我随行吧!” “你是可以跟着去,”他顺着她的话说,“但是你能承诺若你跟着去,会乖乖和母妃坐在牛车里吗?” 她一楞,“这是不可能的事!在外人眼中我是个大将军,怎么可以坐——” “这不就得了!”他不客气的打断了她的话,“这几日你身体不适,若坚持骑马,一路到天山,半途晕了怎么办?” “我没那么虚弱!”木显榕皱起了眉头。自从受了风寒之后,一向自诩有副健壮身体的她,不知何故常觉得疲累、晕眩,尤其这几日症状更是明显,令她就算想要跟着去秋狩,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知道你不虚弱,你可是我最爱的大将军。”轻轻拨开她脸颊旁的青丝,段颂宇识趣的没在这个节骨眼跟她争辩,“但是你这几日身体不适是事实,所以下次吧。” 微敛下眼,木显榕只好妥协,“这次秋狩,我无法随行,你可得凡事小心。” “好。”他轻捏了下她的鼻头,“虽然箭射不好,但你知道我刀耍得还不错,若真有人对我不利,自卫的本事我还有。” 他的话,让她忍不住笑开。 看着她,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头枕在她颈边,像个孩子似的撒娇,“真不想去!我想留下来陪你。” “别闹了!”她抬起手轻拍他的头,“这是茴月王的命令,王族上下都得去,连永和公主都要随行,你又怎么能例外?” “我明白。”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把你留在宫里,总觉得不妥。” “别忘了这是皇宫大院,谁敢对我怎么样?”她柔声安抚,“就连可能会惹事的尹帕公主和星妃娘娘都跟着你们去了,所以你别烦恼我,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这倒也是。段颂宇想想也有道理,两个麻烦人物跟着去秋狩,她在大都反而落了个清静,便放下了心。 “对了!榕儿,”他突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秋狩的结果,我肯定会输给凡昭,对吧?” 她挑了挑下眉,这是早就预料到的结果,他为何会突然提及? “但是尹帕呢”坐直身躯,段颂宇盘腿坐在床上,“如果连尹帕都强过我,我的尊严要往哪摆啊!以她那性子,肯定会把我狠狠的踩在脚底下,大大嘲笑一番。” 对他来说,输给罕凡昭无所谓,但他就是打心底不想输给那个刁蛮公主! “那也是莫可奈何的事啊!”木显榕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弓本来就不是你所擅长的,偏偏你又不让我跟着去,若我在一旁还可以帮你,不如——你就让我去吧?我绝对不会让你输给尹帕!” “免了。”话题又回到原点,他立刻摇头,“你可别试图想要诓我,我绝对不会答应让你跟着去的!” 听到他的话,她气闷的鼓起双颊。 “听话,”这样小女儿娇态的她,让段颂宇差点又把持不住,幸好理智最后还是控制了他。他点了点她的鼻子,“等我回来,可别让我发觉你又瘦了,知道吗?” “知道。” “对了,我会将白克力留下。” “不需要,他该随侍——” “别在这个时候跟我争辩。”他的食指轻点了下她的唇,“有他守在你身旁,我才会比较安心。” “但你怎么办?我没跟在你身旁,就连白克力也留下?” “别忘了,我还有除了白克力以外的十九名勇士。”段颂宇安抚着她,“他们都是你所训练出来的,个个骁勇善战,虽不敢说以一敌百,但至少敌二十没问题吧?所以我带他们去就成了,我把白克力留下来,有什么事可以照应,反正他跟阿依也不想分开。” 木显榕一楞。白克力跟阿依 “你没看出来吗?”看到她惊讶的神情,他忍不住笑了,“若不是爱上了,这个第一勇士,哪容得了阿依那丫头随意对他斥来喝去?” 木显榕静静回想,这阵子真是病糊涂了,怎么会没有发觉呢?白克力明明总跟在阿依的身旁打转啊! 想到他们,她忍不住失笑,这一对也算得上是绝配吧! “记得叫阿依说话不要再这么口没遮拦,不然管她是不是白克力的心上人,我都会把她赶出去!” “她不受威胁的。”木显榕笑着回答,以前她也被她的话给烦得头痛,但终究拿她没辙。“而且如果我管得住她,她现在还会这么放肆吗?偏偏你又不智的给了她一块免死金牌,若你找她麻烦,她就会天天拿出来说一次,烦都烦死你!” “看来我跟你联手创造出一个怪物。”他状似懊恼的摇了下头,“等秋狩回来,我就把她许给白克力,让白克力伤脑筋去!” “好啊!”她立刻赞成。阿依跟在她身边多年,她也希望她能有个好归宿。“若阿依肯的话,我乐观其成。” “不过他们的事等我回来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你别像个孩子一样!”段颂宇忍不住又叨念了起来,从没想过自己原来有这么婆妈的一面。“若真不舒服,记得传太医。” 纵使她总坚强得像个男人,却怕吃药,因为不想吃药,所以就算身体不适也不传太医,让人很难放心。 “怎么不说话?”他低头看着她问。 静默了一会儿,最后木显榕才点了点头,“知道了。” 曾几何时,她已习惯在他的羽翼之下,受他疼惜与宠爱了? “王子。”白克力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时候不早了。” “嗯。”随意的应了一声,段颂宇对半卧在床上的情人说,“我该出发了。” “我知道,”在他起身离去前,木显榕不放心的嘱咐。“凡事小心。” “我会的。”站在床边,他弯腰在她的唇上印上一吻后才转身离开。 虽然她的心想要跟着他去,但是她知道他是对的,在她的身体还没有恢复跟以前一样健朗前,若坚持跟去,不但帮不上任何忙,反而还只会拖累他而已。 缓缓躺回床上,床的另一边还留着他的味道,好似他没走,还在陪着她似的。 于情于理,在大王子和宫里一行人离宫前往天山之后,木显榕就该回木府。 想起她爹,她不由得嘴角一扬。 自从她告诉他,大王子打算在秋狩之后找机会陪同他回长安省亲,他便开心不已,要不是因为已有年岁,体力大不如前,他还打算跟着那男人去秋狩呢! 看到爹终于回复了些许精神,木显榕一颗高悬的心才稍稍放下。 从床上坐起身,正打算唤来阿依,准备回府,但是才站起来,就感到晕眩袭来。 她紧闭了下眼,怕自己会不支倒地,连忙坐了下来。 幸好那男人不在宫里,不然看到她的模样,肯定又要叨念不停了。想到他,她不禁轻叹了口气,才走了一天,她便开始想念他了。 或许她不该再嘴硬,该召大夫来看看才对。 第17章(2) “小姐——”突然,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小姐!” 一个抬头,就见阿依匆匆忙忙的跑进门,而跟在她身后的白克力也是一脸凝重。 他们的神情使木显榕的心不自觉的揪紧。是罕伯泽出事了吗? “怎么了是王子出了什么事吗?” “不是!”阿依慌张的走到床前,在她面前跪了下来,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不是王子,是老爷!” “爹?!”她的心一惊,“爹怎么了?” “公主派人去了木府,将老爷给捉了起来!” “尹帕?!”她着实一楞,“公主不是跟着国王、王子一行人去狩猎吗?怎么会把我爹捉起来?!” “是啊!”阿依急得快要跳脚,眼眶都红了,“听说,星妃娘娘和公主才到天山下,就以身体不适为由说要返宫,刚刚才进了城门,就直接派人将老爷捉进大牢里了!” “凡事都有个理由。”木显榕抬头看着白克力,寻找答案,“娘娘和公主为什么捉了我爹?” “回将军,属下也还不清楚。”白克力老实回答,“不过听派去捉拿木家老爷的侍卫们传回来的话是说,星妃娘娘手上握有木家老爷通敌卖国的证据。” 通敌卖国?!“荒谬!谤本就是含血喷人!”她大怒,不顾身体的不适,硬是起身,“更衣!” 看着她僵硬的神色,阿依不安的问:“小姐现在是要去找星妃娘娘和公主吗?” “不去成吗?”她皱着眉头,忍耐着眩晕感。 “将军,不如等王子回宫再做打算吧?”白克力在一旁劝道。“趁现下星妃的人马还没来,属下派人先将将军送到安全之处……” “我不能一走了之。”她打断了他的话,“若等到王子回宫,我爹都不知道要被折磨成什么模样了!” 白克力看她一脸坚持,纵使心中焦急也莫可奈何。 大王子离去之前还千交代万交代要他好好看顾木将军,这下可好,人才走一天,一切就乱成一团! 若是木将军有个什么万一,他的脑袋也不用想要留在自个儿的颈子上了……他的目光恋恋不舍的看向心上人。 “别看了!还不出去?!”在这个节骨眼上,阿依实在没空跟这只大笨牛来那套深情对看的戏码,忍不住啐道,“我要替小姐更衣!” 白克力听了,这才连忙退了出去。 要不是现在的情况紧急,看到这个情形,木显榕肯定会大笑出声。 她的思绪忍不住飞远,心中不安的揣测着,星妃和罕尹帕在这个时候对木家罗织罪名的用意何在? 原本木显榕打算直接去见星妃和罕尹帕问个究竟,却怎么也没料到才踏出旭日殿,就被等在外头的士兵押了起来。 “大胆!”白克力见了,立刻上前制止。“竟敢放肆!” “白大人,属下职责所在。”带头的侍卫虽被斥得一楞,但随即回过神来,“木将军通敌卖国,星妃娘娘有令,即刻将之压进大牢,若有人胆敢阻挡,一律同罪论处。” 白克力顿时沉下了脸,拔出腰间的刀。 “少跟我说那么多废话!”他带着肃杀的口气说,“全部给我让开!谁敢让木将军少根寒毛,我就要他的命!” 十几名侍卫顿时都呆楞在原地。 这茴月国上下谁不知道白克力力大无穷,说是第一勇士也不为过,现在他拿着刀,一脸杀气腾腾的站在他们面前,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他们确实不敢妄为。 “木将军,”侍卫苦着一张脸看着不发一语的木显榕,“别为难属下,若是没照着星妃娘娘的御令做,回去我们也是死路一条啊!” 看着眼前的阵仗,木显榕眼睫微垂。看来宫里现下的情况,比她想像中还要棘手。 放眼望去都是星妃的人马,旭日殿的勇士们几乎全被罕伯泽带走,只留下白克力还有几名宫中侍卫。现在的情况若是要硬碰硬,对她不会有利,纵使白克力再勇猛,毕竟也只是一个人,若真刀戈相向,可能最后连白克力都会出事。 “白克力。”她开了口。 “将军!”他转头看了她一眼。“你放心!有属下在,绝对不会让他们伤到你分毫!” “退下。” 他登时一愕,“将军?!” “退下。”木显榕重申了一次,“这些侍卫们也是听令行事,职责所在,别为难他们。让开。” 楞了好一会儿,白克力最后才心有不甘的放下手中的刀。 “走吧。”木显榕抬起下巴,不卑不亢的对侍卫说。 侍卫连忙让开。虽然按星妃娘娘的意思,木将军可以说是罪臣,理应带上枷锁,但是他们没有这么做。 他们打心里不相信这个忠心辅佐大王子的将军会想造反,毕竟如果他真有野心的话,根本就不会选择跟在无能的大王子身边。 只是木显榕满心以为自己会直接被带去见星妃,却没料到她竟然被带进地牢里。 想起了她爹,她心中生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这深宫内院,似乎有个天大的阴谋正悄悄的展开。 木显榕被关在牢房里,与世隔绝的环境之中看不见阳光,更不知道外头的一切,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压下不安,待在不见天日的空间里头等待。 这个地牢是由地面往下挖掘出的狭小空间,阴暗寒冷,只有头上的一小榜窗子可以看到些微光线。 突然,上方传来脚步声,她立刻抬起头,看着小窗子。 “将军!” 听声音,她认出来人是白克力,便立刻站起身靠近小窗,“现在外头情况如何?” 白克力也顾不得自己什么勇士的身份了,整个人趴上地面,一双眼睛透过小窗看着仰头的木显榕,担忧的看见她一脸苍白。“回将军,现下的情况属下还在查。木家老爷被押在另一头的牢房里,就连木府上下的奴婢,包括阿依在内,也都无一幸免。可是将军别担心,属下已经派人快马给王子捎了口信,只要王子回宫,一切都没事了。” 不是她不相信他,只是这一来一往至少也要两天,以她对星妃和罕尹帕的了解,若她们真的想要对她不利,不会等到那个时候。 “她们是不是伤了我爹”她担忧的问。她不是不知道那些严酷的刑罚,就怕星妃为了屈打成招,无所不用其极。 “……没有。”白克力斟酌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把木家老爷子被打得浑身是血的情况说出来,毕竟木将军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随时会厥过去。 “我爹——你得要多费心,他年事已高,受不得折腾。” “关于这点,属下明白。”白克力无奈的说着违心之论,“将军,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要多休息,多少吃点东西。” “我知道。” 看着搁在地上那些少得可怜的食物和水,白克力皱起眉头,“若是王子回来看到你这副模样,肯定会把我给宰了……” 提起了心爱的人,她的心一暖。但一想起现在的处境,又忍不住黯然。 “将军?!” 白克力的声音拉回她神游的思绪,她强打起精神,仰着头说:“你别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这并不关你的事。” 或许是仰头太久,木显榕只觉又一阵晕眩,不自觉的踉跄一下。 “将军?!”看到她的样子,白克力惊慌了起来,“你怎么了?没事吧?” 木显榕低下头,等着晕眩感过去,努力保持知觉。 “将军?!”见她没有回应,白克力急了,连忙唤来牢吏。 想要开口让他放心,但是木显榕嘴巴才张开,还来不及搞清楚怎么回事,整个人便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将军!” 陷入黑暗前,她只听到白克力惊慌的叫唤。 第18章(1) 木显榕一有知觉,立即感到全身虚弱无力,她努力想逃月兑黑暗,好不容易张开眼,竟是一室明亮,令她下意识的又将眼给闭了起来。 “把眼睛睁开,本宫知道你醒了!” 隐约之间,她似乎听到了星妃的声音,但是她头晕目眩,就算想应答都找不到力量,下一刻,她感到自己的肩膀传来剧痛。 “别装死了!”罕尹帕毫不留情的踢向她。 木显榕痛得皱了下眉头,用尽一切力量强打起精神,张开眼。 罕尹帕的脚仍旧用力的踩在她肩上,居高临下,盛气凌人的低头看着她。 “公主”她脸上的表情,彷佛想要将她五马分屍。 木显榕不解的看着她,纵使刁蛮,但是因为她心悬于她,所以倒也从没真正想要伤害她,但现在她脸上的表情为什么如此凶恶? “该死的家伙,你竟敢把我骗得团团转!”看着眼前人的脸,罕尹帕忍不住激动的扬起了手中的鞭子。 木显榕一听,立即模上脸,发现青巾早已不翼而飞。 “尹帕!”没想到星妃竟出声制止,“住手。” “母妃!”她不悦的跺脚。一想到自己竟然被愚弄了那么多年,她就不由得怒火中烧。 “母妃知道你委屈了,但是你先忍忍。”星妃说道,“在母妃还没问出个所以然前,别把人给打坏了。” 闻言,罕尹帕的双手紧握,久久才老大不快的将手中鞭子一甩。 不过在退开前,她还是忍不住气的又踢了木显榕一脚,才愤怒的走上阶梯,坐到星妃旁的椅子上。 木显榕忍着痛,从地上坐起来,打量了下四周。这是玉星殿,看来她在昏迷之中被拖到星妃娘娘的殿所了。 她想站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双脚没有足够的力量。 这时星妃的声音冷冷扬起,“你木家上下胆子倒挺大,父亲通敌卖国,而你——木将军,”声音中多了嘲讽,“更是胆大妄为,竟然罔顾王法,欺君罔上!” “娘娘,”木显榕沉下了脸,纵使心中有些不安,但是她没有让它显露在脸上,“您说家父通敌卖国,证据呢?属下与家父对茴月国忠心耿耿,您硬要安个罪名在我们父子头上,这是欲加之罪。” “欲加之罪这张嘴还真是伶俐啊!案子……”星妃的眼神一冷,“木将军说错了吧,你该说的是父女才对啊,木、显、榕!” 这话使木显榕大大一震。 她立刻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现在只着单衣,隐约看得出微妙的女性曲线。 原本苍白的脸,在发现自己的处境之后,更是毫无血色。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吗?” 垂下了眼,木显榕全身轻颤着,但还是咬牙摇头,“属下不懂娘娘所言。” “不懂好一句不懂!”星妃不留情的说,“你是男是女,很快就可以见分晓!”她一个击掌,“来人!月兑掉她的衣裳!” 原本守在殿外的侍卫走了进来。 看到两个大男人走过来,她立刻往后退,想要反击,但是身上的利器早就已经被收走。 “别过来!”她瞪大了眼,“不然我不客气了!” 看到她冷冽的神情,侍卫不由得停下脚步,迟疑的对看一眼。 “该死,你们还杵着做什么?”星妃斥道,“不要脑袋了吗” “……得罪了,将军。”侍卫没办法,只能伸手抓人。 木显榕强撑一口气险险躲过,但是立在星妃身旁的两个侍女也跟着上前,很快就把她压在地上,七手八脚的用力扯开她身上的衣物。 即使木显榕拼命挣扎,满脸的屈辱,却是难敌众手,莫可奈何之下,也只能任人宰割。 一阵拉扯过后,她的衣服被如数除去,女性化的白皙胴体在众人面前展露无遗。 看到她的样子,全殿倏地一静。 “好一个美人儿!竟然有这么一具漂亮的身体藏在那男装之下,愚弄了所有人!” 忍着屈辱,木显榕整个人蜷缩着,憎恨的目光直直瞪着星妃。 “大胆的丫头,竟然还敢这么看本宫!”星妃立即上前,当众给了她一巴掌,“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她可以尝到口中的血味,将头一撇,她愤愤的不发一言。 “好一个倔丫头!单单凭你男装入仕,我就可以要了你的脑袋,现在本宫手边还掌握了你爹通敌的罪状,你们木家上下,没有一个逃得掉!”星妃将手上的卷轴丢到她身上,“你自己看吧!” 伸出颤抖的手,木显榕缓缓打开,里头的字迹虽然她已多年未见,但是却再熟悉不过——这是她兄长的字! 当年兄长抗旨带着一名女奴远走高飞,多年来音讯全无,而今有着他笔迹的书信却在此,后头的落款是——李青 不是哥哥的名字,但是这字…… “李青是大唐戍守渭城的将军,这半年来,他与你爹鱼雁往返多次,你还敢说你们没有二心!” 难道哥哥回了中土 敛下眼眸,木显榕想起父亲突然生起回归故里的念头,或许是其来有自。 “纵使有所往来,但也不能证明我爹通敌卖国!”将手中的卷轴丢到一旁,她凛目驳斥,“这里头的字字句句,不过就只是一般的平凡问候!” 星妃冷冷一哼,“谁知道这是否是你们之间的密语?不然李青是何许人,与木家有何关系,为何与木家如此热络?你倒给个交代!” “属下不识李青,”她不卑不亢的说,“或许是家父的故友。” “故友”星妃阴沉一笑,“跟你那固执的爹还真是有默契!” 提到父亲,她的心一紧,抬头看着星妃,“你把我爹怎么了?” 她不再以娘娘尊称,这种人,根本不配她的尊重! “怎么了不过是去了他半条命罢了。” 听到她的话,木显榕的心直直往下沉,“你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勾起她的下巴,星妃阴狠的笑开,“你犯下滔天大罪,还敢对本宫如此不敬,真不知该说你勇敢还是说你笨!” 木显榕气愤难当,冷不防朝她吐了一口口水。 星妃被吐得措手不及,急忙一抹脸,然后愤怒的又给她一巴掌。 “该死的死丫头!” “母妃,”罕尹帕立刻站起身冲上来,“不要同她废话,不如一刀杀了她!” “这可不成,她还有用。”她冷冷一哼,低头看着木显榕,“本来本宫是打算在王上回宫前做个明快的处理,但现下,咱们就等罕伯泽回宫再议,我倒想看看他怎么说。” 这一刻,木显榕终于明白对方不单想要除掉她,还要顺势要了罕伯泽的命。 第18章(2) 突然,殿外一阵喧闹。 “怎么回事?”星妃皱起了眉头。 “是白克力大人!”门外的侍卫匆忙跑进来,“他独自一人想要闯进来!” 这个没脑子的大块头!木显榕忍不住在心中斥道。她不是不明白他的忠心,但是现在根本不是逞匹夫之勇的时候。 “别拦他!”星妃得意的一扬嘴角,坐回自己的椅上,“让他进来。” 这真是老天给的大好机会! 这个茴月国的第一勇士若敢有一丝不敬,她就能顺理成章的立刻杀了他,如此一来,她便能一举断了罕伯泽的手足,到时,看他还能如何嚣张。 “将军!”一进到玉星殿,看到木显榕狼狈的模样,白克力立刻月兑下自己的上衣,覆住她的。 “星妃娘娘,”他目露凶光,“这未免欺人太甚!” “好大的胆子,敢这么跟我说话!”星妃高傲的扬起下巴,懒懒的看向他,“看你的样子,你也知道木将军是女儿身?” “属下当——” “白克力!”木显榕立刻月兑口斥道。 白克力一听,咬紧牙根。他是个大粗人,只知道打架、保护主子,他知道木将军的意思是要他打死不认,但是…… “王子还需要你!”木显榕以两人能听得见的声音低语。 柄有国法,家有家规,欺君便是欺君,从她以男装出仕之后,便深知这个道理,只是这个罪责要祸及何处,还可以由她决定。她可以让这个伤口尽快止血,只要她一个人揽下所有罪责。 白克力是难得的忠臣,会用性命保护罕伯泽。有他在他身边,她就算是死,也死得心安。 听到她的话,白克力只能双拳紧握,最后眼一闭,心一横,“回星妃娘娘,属下什么都不知道。” 星妃皱起了眉头,“大胆奴才!想骗我本宫知道你们在打什么主意!想打死不认,好说那个罕伯泽也不知是吗?” “王子本来就不知道!”白克力月兑口说。 “别耍我们!”罕尹帕忍不住怒吼,口中泛着酸意,“传言我王兄有断袖之癖,原来根本就是因为,木将军是个女人,这几年,他们在净水沙洲应该好不快活吧” “王子不知道。”白克力还是坚持重复同一句话。 罕尹帕气不过,手中的鞭子立刻不留情的挥了过去。她满腔的怒火没处发,母妃不准她动木显榕,所以她正好把火气转嫁到白克力身上! 鞭子重重落下,但是白克力眉头只是一皱,连哼都不哼一声。 这一幕全都落入木显榕眼里,但是她无力出手相救,只能压下心头的愤怒,理性思考。 “娘娘,”事情走到这个地步,若再替自己辩解已是多余,于是她开口说道,“自始至终,王子确实全然不知,一切都是罪臣擅自妄为,当年冒着兄长木显青之名,远赴净水沙洲,若娘娘要以此治罪臣欺君之罪,罪臣无话可说,也绝无半句怨言,请娘娘不要刁难王子和白大人。” 星妃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冷冷一哼,“果然忠心!你想保住罕伯泽,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她没有答腔,若是死可以解决这个难题,这也没什么好惧怕的,只是想起那个带给她爱情的男人,她便心痛得无法言语。 “你可以继续嘴硬,”星妃不带情感的睨着她,“也大可不要你自个儿的命,但有个消息,可能连你自己都不知道,或许你会有兴趣!” 木显榕直觉不喜欢星妃脸上的表情,那样子彷佛她已经胜券在握,而自己已经一败涂地。 “你已经有了个把月的身孕了。” 木显榕一时怔住。 “将军”白克力也被骇住。 这下完了!他心想,若是王子回宫,闹得风风雨雨是一定,只不过——他强迫自己思考。他要怎么在王子回宫前,保住将军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呢?他搔着头,慌了起来。 “那个男人是谁?”星妃追问,“罕伯泽” 若点头,等于承认了他跟她一起欺君,这是她想要的答案,也是她除掉罕伯泽的手段。 怔愕过后,木显榕的心却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平静与坦然。 人活在世上,有太多事都是身不由己。 当年她有勇气以男装出仕,就把最坏的下场都想过了,现在肚子里的孩子无缘出世,是她的错,但她会陪着他。 眸光一冷,她平稳的抬起头看着星妃,淡漠的道:“不是。” “除了他以外,还能有谁” 星妃的样子是没有得到答案,不会善罢甘休了。 “整个净水沙洲和大都,又不是只有大王子一个男人。” “你——”星妃的双手因为气愤而握拳,“好!好极了!我看你能嘴硬到何时!来人!” 派人把木显榕给绑了起来。 白克力原想要阻止,却被木显榕制止了。 她很清楚现在自己是星妃手中的一颗棋,她不会杀她,至少暂时不会;但白克力不同,她若要杀他,可以不用有任何理由。 “一有机会就快走吧。”她低声对白克力吩咐。 “可是——” “这是命令!” 白克力只好不情愿的点点头,迅速退下。 “我倒要看看罕伯泽回宫之后知道你的情况,是否也会跟你一样否认到底!” 木显榕即使面无表情,心却在胸中翻腾,她不愿也不能让他为了自己而丧命,她得想个办法…… 罕尹帕一脸阴沉的看着双手被吊缚在绳索上的木显榕,“母妃,为免夜长梦多,你不该留她。” “我知道,但是她现在有孕在身,还有利用的价值。”意外查出这人是女儿身,又有了身孕,这下可不怕罕伯泽不认帐了,除非他真的不在乎她和孩子的命。 “放心吧。”星妃不带感情的说,“不论是木显榕还是罕伯泽,母妃都不会让他们阻挡你的路!” 虽然虚弱,但是她们之间的对话,木显榕一字一句都清楚的听进了耳里,眼眶立即红了,但是她倔强的没让眼中的泪流下。 她已经够狼狈,一点都不想让她们看到她的泪而更加得意。 她不会输,因为一旦她认输,就等于认定她们已经赢了。 第19章(1) 夜幕低垂,整个玉星殿里外一片寂静。 被绑在玉星殿的木显榕整个人陷入浑噩之中,浑然不知时间经过多久。 突然,外头传来吵杂声,然后猛然灯火通明。 被吵醒的星妃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了出来,罕尹帕也困惑的随后出现。 “母妃,”她问,“是王兄吗?” “不可能。”星妃皱起了眉,“他就算快马加鞭也得等到天亮才能回得来。” “那外头怎么——”罕尹帕的声音倏地止住,因为她看到那个本该赶不及回来的男人正全身散发着肃杀之气,站在她们眼前。 而他身后的勇士们,也已将守在玉星殿内外的侍卫全都制伏住,殿外一片哀嚎之声。 见到他的表情,罕尹帕心一凛,不由得往母亲的方向靠了几步。 星妃同样也没料到罕伯泽会来得那么快,还敢在皇宫大院里动用武力,大闹玉星殿。 “别怕!”尽避如此,她仍旧稳住自己的心绪,对罕尹帕说,“别忘了咱们有颗好棋在手上。” 一冲进玉星殿,段颂宇便看到双手被吊缚的木显榕,她的虚弱和狼狈紧紧的揪着他的心,几乎令他无法呼吸。 抽出短刀,他冲上前去割开了缚住她的绳索,在她虚软无力倒地前,抱住了她。 他激切的黑眼凝视着她,心疼的看着她红肿的手腕,“榕儿” 熟悉的男性气息包围着自己,温暖的体温让木显榕逐渐回过神,这个怀抱她再熟悉不过,是她想停留一辈子的地方—— 她睁开了眼,看到他,气若游丝的说:“你回来了……” “对。”她脸上的苍白刺痛了他的心。 她扬起嘴角,依偎在他怀里,强忍许久的泪终于流下,沾湿了他的前襟。 靶觉到热泪,段颂宇紧搂住她,咽下喉中的硬块,愤怒的眼光射向星妃,咬牙切齿的吼,“我会杀了你!” 他嗜血的目光使星妃一震,但是她立刻高傲的扬起下巴,“真是反了!现在该死的人是你!她欺君,你还替她瞒着,你与她同罪!” “那又如何”他抱起心爱的女人,“榕儿忠心不二,当年是为了报我不杀之恩所以才冒死出仕,她赤胆忠心,从不害人,比你这个贵为茴月国王妃,却心若蛇蠍的老妖婆好太多了!” “大胆!竟然对我母妃如此不敬!” “若你们再欺人太甚,我还能更不敬!”段颂宇粗暴的怒喝,“你敢要榕儿的命,我就敢将你们母女俩五马分屍!” “大胆……”星妃的声音因为发现玉星殿里外的侍卫都被他的人制伏而有些气弱,“等王上回来,你就完了。” 他冷冷一哼,“完了?我倒想看看完的人会是谁。” 星妃的脸色微变。明明就是她握有可以使他致命的利器,怎么在转眼之间,全都变了调? 她原本以为他身边只有木显榕和白克力两个可用之人,但现在才惊觉,原来他身边高手如云,根本不只有白克力这个猛壮的勇士。 “星妃娘娘,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当年王后是怎么死的吧。” 简单一句话,让高傲的星妃像是被打了一巴掌,脸上一片错愕。“什么” “娘娘应该听得很清楚,”段颂宇抱着木显榕,转身就要走,“王后是怎么死的?” “姊姊……她是病死的,对!病死的!”她精神一振,这才回过神。“这是众所皆知的事,你别想把话题扯开。” 眼神一冷,他停下脚步,“病死” “没错!”这次星妃的声音多了肯定。 段颂宇对白克力使了个眼色。“我带个人来见娘娘,就当是我报答你把木将军吊缚起来的『谢礼』。” 白克力领令,脚步没有迟疑的走出去,不一会儿就把一个害怕得不停发抖的男子揪了进来。 “这是——”认出来人,星妃脸色微白。 “母妃”罕尹帕不解的看着母亲不自在的神色。 堂下的人,她并不陌生,是她的舅舅无相,他原是宫中的太医,前途一片大好,后来不知何故却辞了太医的职务,更在六、七年前染上酒与赌,母妃为了怕他在外的行为玷污皇家,于是给了他一大笔财富,把他赶离大都,还要他承诺终生不得回返。 段颂宇的声音一沉,“他什么都说了,当年你利用他的太医身份,深受王后的信赖,于是要他在给王后的补药中一点一点的下毒,最后让她日益虚弱死去,让人不致怀疑她的死因。” “荒谬!”她的语气尖锐了起来。 “是否荒谬,咱们就等父王回宫之后再行定夺。”他冷冷的笑道:“王后是病死还是遭受毒手,等父王回来,开棺验屍便知。” 闻言,星妃只觉得全身发冷。这些年来她虽然备受恩宠,但她深知那是因为自己有一张长得酷似死去王后的脸,而国王自始至终最悬心的,就是死去的王后。 若让他知道她的所做所为,她知道国王绝对不会原谅她。 “你想怎么样?”她的语气有着强忍的不悦。 “很简单,伤害我最在乎的人,我要你拿命来赔。” 丢下这一句话,他就抱着怀中人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等等,本宫可以跟你交换条件!”星妃急促的说。 段颂宇没有任何反应。 “本宫会对木将军的欺君之罪当不知情,”她赶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只要你不要将王后的死因抖出来—” “你把我想成什么样的人?你以为我怕死吗我不怕!我从来就不是贪生怕死之人。若是榕儿有罪,罪当处死,我会陪着她,至于你——你心狠手辣,留你不得!在我对你不客气之前,给我让开!” 星妃一楞,失神的退了一步。 “娘娘就跟你的兄长好好叙叙旧,别想逃!如今玉星殿里外都是我的人,若是敢逃,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没有再多留片刻,迳自离去,只留下脸色惨白的星妃和惊疑不定的罕尹帕。 “母妃……”罕尹帕被方才他们的对话吓住了,“刚才王兄说的话……是真的吗?王后是被……毒死的而这事和母妃有关” “……是,母妃是毒死了她,”星妃心一横,眸子一冷,“但是这一切全都是她自找的!” 罕尹帕震惊的呆坐在椅子上。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母亲竟然会毒害王后,王后是母妃的亲表姊啊! 星妃想起过往,气愤难平。 当年的王后不过只是个扫把星,一出世就克死爹娘,她爹是一时心软才收留她,让她与她一起成长。 原本罕阳与自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在两人还在襁褓时,就订下了亲事,谁知道王后的出现改变了一切,她用狐魅的手段令罕阳爱她爱到无可自拔,最后甚至不顾一切的娶她为妻,立她为后—— 她恨她!恨那个女人抢走了属于她的位置!加上王后虽然是个回人,但却热爱中原文化,这更是不可原谅,朝中大臣本来就有人对此有微词,认为她不配掌管后宫,但是这一切却在罕阳的恩宠之下被压了下来。 之后他们是幸福了几年没错,但由于王后多年来都未能生下子嗣,所以在大唐向罕阳提议和亲之时,王后便力促此事,自始至终都没有想到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妹,情愿让外人,还是个异族女子入后宫,也不让她与罕阳有更进一步的关系! 愤恨难平的她怂恿了当太医的兄长,在王后为了求子所服用的补药中下药,一天一点、一天一点,王后变得越来越虚弱,最后终于如她所愿的死了,而且没人发现她的死因。 在王后死后,她再藉机到伤心的罕阳身旁打转,终于让他注意到她,成为他的妻。 她曾经痛恨有张酷似王后的脸,但最后却善用了这张脸。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后位依然空悬,这使她明白,她争了一辈子,也争不过一个鬼魂。 于是她想开了,得不到罕阳最终的爱,她还可以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她想要得到茴月国,于是她将所有希望放在女儿身上,要自己的女儿成为茴月国女王,就算耍尽一切害人的手段都不在乎…… “母妃”罕尹帕担忧的看着她一脸阴晴不定。 星妃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在堂下的兄长怒斥,“你这个没有用的家伙!” 无相缩了缩脖子,这些年来因为酗酒的缘故,他变得面黄骨瘦,寒酸丑陋。 “你为什么回来?” “我……”无相看到妹妹的神色,不由得结巴了起来,“我……现在已经是一贫如洗,连吃饭都成了——” “该死!”听到这话,星妃更是愤怒,根本不想再听下去了,“你想害死本宫吗” “不敢……”无相闷闷的说,“不如娘娘再给我一笔银两,我会立刻走,走得远远的。” “你以为你还走得掉吗”她语气尖锐的咆哮,“现在这玉星殿里里外外都是罕伯泽的人马,你以为他会让你有机会月兑逃?等国王回来,你我都是死罪一条!” 闻言,无相双脚一软。 “怕了吗?”她瞪他,“现在太迟了!” “可是这事自始至终都是你的主意,”无相忙不迭的推诿,“当年要不是因为你的嫉妒,我也毋需毒害王后,弄得我每次只要一进宫就良心不安,夜夜都梦到王后来向我索命,让我只能藉酒度日,最后不得不辞官。” “闭嘴!”星妃怒吼,“当年她为后,但是却从不为你的官途着想,所以你自己不也希望我取代她为后,让你也能靠着关系拥有权势吗?现在又都怪到我头上来了” “是没错!但是事实证明,是我错估了情势,因为你不是她,永远取代不了她。” 这话狠狠刺进星妃的心,这是她心中一辈子的痛,不容人碰触! 她猛地抽出女儿腰间的剑。 罕尹帕见了,倒抽一口冷气,“母妃?!” 星妃置若罔闻,直接将剑刺进无相的肚子,用力划了开来。 来不及逃的无相一脸震惊的看着妹妹,睁大了眼,缓缓倒在地上抽搐。 “如果两个人一定要有个你死我活,那当然是拿你的命来救我的命。”不留情的将剑抽起,星妃又狠狠插进无相的心窝。 一旁的罕尹帕顿时吓白了一张脸,看着惨剧在自己眼前发生。 这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母亲是个可怕的陌生人,见她转头看向自己,她惊骇的向后退了一步。 “现在人死了,死无对证。尹帕,”不顾自己手中的剑还留着自己兄长的血,星妃说,“以后,母妃全都得靠你了!你是女王——只要你当女王,就能救母妃。” 罕尹帕只能强迫自己点头。 情况已经超乎她所想像,看着母妃疯狂的眸子和死状凄惨的舅舅,她恐惧的发不出半点声音。 第19章(2) 在旭日殿里,段颂宇小心翼翼的把木显榕放在床上。 看到她嘴角有乾涸的血迹,他的心一揪,转身打算拿一旁的湿帕替她擦拭,但是她却拉住了他。 “别走……” “我只是要替你擦把脸。”他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脸颊,拿起一旁的湿帕轻柔的擦着。 看着她略显红肿的脸颊,才消的怒气又直速往上升。 “你回来得比我想像中快。” “我一得知原本驻营在天山下的星妃她们一行人折返的消息,便立刻赶了回来。” 她微惊的看着他,“你放下了秋狩” “嗯,反正不过只是打猎罢了。”就如同在二十一世纪那些有钱人没事想打猎一样,对他来说,不过就是场游戏。 看她因为身上单薄的衣物冷得浑身发抖,段颂宇又觉得自己只下令把星妃她们软禁在玉星殿实在太便宜她们了。 “我已经派人从地牢中接出你爹,明日天亮你再去看他。” 木显榕点了点头,想到造成这一切的星妃,忍不住瑟缩了下。 察觉她未出口的恐惧,他立即搂紧她。 他抱得很紧,几乎使她难以呼吸,但是她不在乎,现在她只想要与他更接近一点。 “记得我曾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吗?”汲取完温暖,她幽幽开了口。 他的身躯一僵,张口欲言。 木显榕抢先伸手覆住他的嘴,“死都不能认欺君之罪,我可以一人承担。”她轻声说。 他的眸子沉沉的锁住她,“等我父王回来再说吧。” 当他坚持从天山赶回大都,国王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但是他依然故我。 这一路,他马不停蹄,一颗心惶恐不安,就怕迟了一步便发生他难以承受的灾厄。 抱着她,两人面对面的侧躺在床上,他的唇轻柔的贴靠在她的额头上,“一切有我,没事的。” 静静窝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木显榕好半晌才再度开口,“王后真是星妃杀的?” 虽然迟疑,但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 原本这件事可以不被拆穿,不拆穿不是为了星妃,而是他不想见茴月国国王为了这件事而心力交瘁。 但偏偏星妃的野心之大,难以想像,若不明快做处理,只怕会对整个茴月国引来后患,带来灾祸。 “现在先别谈这个,”他揉了揉她的头,“睡吧,有我在,我会守着你。” 虽然不认为自己能够睡得着,但为了让他安心,木显榕依言闭上了眼。 至少她回到了他怀里,而不是在那冰冷、暗无天日的牢房中。 翌日,当段颂宇看到玉星殿上无相的凄惨死状,不由得皱起眉头。他怎么也没料到星妃竟然可以心狠到手刃自己的兄长。 站在他身旁的木显榕看到眼前这一幕,一脸苍白,身躯不自觉的晃了一下。 段颂宇立刻伸手扶住她,看着她的眼底浮上担忧,“回旭日殿去,别看了。” 忍住胃中不停翻搅的恶心感,她摇了摇头。 一大清早接到消息,她便坚持跟着他来到玉星殿,没想到消息竟是真的。 抬头看着星妃睁着一双布着血丝的眼,看来是一直坐在这殿里,一夜无眠。“你杀了人!”她轻声说。 星妃先是一怔,最后有些恍惚的开口,“又如何?无相想要伤我,我杀他只不过是出于自卫。” “谎言!”那人的死状凄惨,她压根不相信她真是出于自卫而杀人。 星妃倏地仰头大笑,“谁能证明我说谎?” 见她的模样疯狂,木显榕蹙眉抬起头看着不发一语的身边人,就见他一脸平静,不显思绪。 “总之现在死无对证了。”笑声突然一停,星妃站起身,双手大大的往空中一挥,“你们奈我何”她的眸光直直射向段颂宇,“你说王后被毒死要开棺,去啊!谁能证明是本宫下的毒无相死了,谁能证明就算王上信你们,没证据,他也不能拿本宫治罪!但你们不同!” 看着木显榕,她绝情的话说得有力,“这丫头欺君,而你—罕伯泽,贵为王子知情后竟不捉她治罪,还替她隐瞒,你们才有罪!你会死、你也会死,全都该死!但我不同,顶多被打入冷宫。” 说到此,她吃吃的笑了,“冷宫我才不怕,反正这些年我得到他的人也得不到他的心,跟在冷宫没两样。他会看我,只是因为我这张脸,他不爱我,从来都不爱!可是无所谓,我的尹帕——只要我的尹帕成为女王,我就是一国之母,我还是可以拥有一切。” 木显榕的手紧拉着身边人的手臂。“她疯了!”看出对方眼底的疯狂,她低喃。 段颂宇伸出手,安抚的拍了拍她,眼底闪过复杂的神色。原本他真的打算以星妃的事与国王交换条件,但现在……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无相,还真是最毒妇人心。 他抬头,看着面如死灰坐在星妃身旁的罕尹帕,他想,这个刁蛮公主也被吓坏了吧。 “守着星妃娘娘。”他淡淡的下了命令,“别让她伤了自己,也别让她逃了。” 说完,他搂着木显榕,带她离去。 到这个时候已经多说无益,一切就等秋狩结束,国王回来之后,再将这烫手山芋丢还给他吧。 毕竟他才算是这整件事情的始作俑者,因为当年他与王后的一段情,而导致了今日的风雨。 离去前,木显榕忧虑的转头再看星妃一眼,接着目光又转向倒在血泊中的无相。 死无对证……现在真的死无对证了! 秋狩破天荒的提早结束,茴月国国王一行人返回大都。 一听守门的侍卫来报,段颂宇便直接在内殿等候。 原本坚持要跟他一起去请罪的木显榕最后打消了念头,独自坐在旭日殿里等待着。 她一脸平静,深知该来的总是会来,躲也躲不掉。 若是没有她,一切就不同了。 星妃亲手杀了无相的事震撼了她,脑海中盘旋的全是星妃疯狂的那句“死无对证”…… 是啊!只要死无对证,事情就落幕了。 反正出仕那日,她早就已经做好随时丧命的准备。 她紧握着手中白绫,知道选择自我了断的方式很傻,却是她唯一能为心爱的男人做的。 他为了她,会把宫里闹得天翻地覆,这一点她绝对相信,而茴月国国王一旦动了怒,事情只会恶化,变得更不可收拾。 她深吸了口气,不再犹豫。 只要速速解决就好。站到桌子上,她将手中的白绫绕过梁。 罕伯泽,脑海中闪过他的脸,她的念头有瞬间动摇,终究还是放心不下他,还有她肚里的孩子…… 但若她的存在会危害他……她不可能让这种事发生。流着泪,她将使自己心软的身影撇下,强迫脑袋一片空白,只留下不断回绕的一句话— 只要将颈子绕上白绫,就能解决这一切了…… 第20章(1) 木显榕的眼前出现一片迷雾,她彷佛看到罕伯泽,他背对着她,走进一道光束之间。 她死了吗?虽然困惑,但她仍急急的跟着光线走。 她真的看到了罕伯泽!他就坐在地上哼唱着小曲儿。她的心激动了起来,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听到他唱歌跳舞了。 “王子” 听到她的声音,罕伯泽似乎吓了一跳,立即转头,“木……木将军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听到他的口吻,木显榕的心冷了下来,他是罕伯泽,但又不是。 “真奇怪!”他孩子气的搔了搔头,“每次我都看到另外一个我,这次怎么会看到你?” 听到他的话,木显榕缓缓蹲了下来,仔细的看着他的眼眸,只见里头写着天真和单纯,就连动作神情都像个孩子。 他才是真正的罕伯泽,那个懦弱又长不大的茴月国王子。 “王子,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你为什么在这里我不知道,而我是因为我被催眠了。”他玩着自己的手。 “催眠” “因为我弟弟说我病了,所以他找医生要把我医好,可是我没有生病,他只是把我当成另外一个人,现在我有个名字叫段颂宇,他跟我长得很像,以前我就一直梦到他,结果最后我真的变成了他。” 这话无异是证实了先前大王子……不对,该说是段颂宇对她说的话,可尽避她早就知道这事,再一次从不同人口中听见,仍旧很是震撼。 “我弟弟叫思恒,是个好人,对我很好,不像你——”他嘟起嘴,有些埋怨的看着她,“一直叫我去打架。” 他的表情令她没来由的感到内疚,她知道他不快乐,只是很多时候身不由己。“不是打架,只是出战——” “那更糟!”他猛摇头,“对了!你来做什么?”问完话,他又迅速露出恐惧的神情,“要带我回去吗?” “没有。”她只能轻声安抚他。 “你不要带我回去好不好?”他双手合十,一脸乞求,“上次我被催眠的时候,也见到了那个跟我长得很像的男人,他要拉我,我吓死了!大叫了一声,他才消失不见,我也才能回去,去找我的思恒弟弟。” 木显榕看着他,不禁怔忡出神。现在她是在作梦吗?看着四周白茫茫的一片,她困惑了。 想起失去意识前,那白绫缠着她的颈子,令她无法呼吸的瞬间,她困难的吞咽了口口水,轻抚自己的颈项。 隐约之间,她听到一个陌生的叫唤。 “是医生!”听到这个声音,罕伯泽像个孩子似的跳上跳下,“我可以回去了!每次催眠我都要待在这里,我好害怕!不过现在我习惯了,只是觉得无聊。 “医生让我睡觉没关系,但是每次他叫我回去的时候,我都觉得很难过,身体会一直转、一直转,转得我难过极了。不过思恒弟弟说,如果这次再没有用,他就不试了,因为每次回去,我都大吵大闹,”说着,他得意的大笑,“木将军,我很厉害吧?我的思恒弟弟都快被我整死了!” 他还是像个孩子一样,一点小小的事情就能得到满足。看着他愉快的脸,木显榕轻声问:“王子,你过得好吗?” 他侧着头想了一下,搔着头,这个问题对他来说似乎有些深奥。“思恒弟弟每天都会买很多好玩的东西给我,我很喜欢。” 闻言,她的眼眶泛红,一颗心安定了!看着他蹦蹦跳跳的离开,她没有出声叫住他,这一刻她就是没来由的知道,自己再也见不到这个天真又容易满足的王子了。 就在这一瞬间,她的指尖传来一阵刺痛,低下头,就看见自己的手指冒出一颗血珠。 隐约之间,她听到有人唤她,然后身躯一震,她就像掉进漩涡一般,整个人被吞没。 但是也几乎就在一瞬之间,那晕眩的感觉便全都消失了。 她猛然睁开眼睛,看到一双深情的眼眸,她的呼吸一窒,然后心狂跳。 她回来了!从那一片白雾中回来,看着四周熟悉的景物,她没死,还好好的躺在旭日殿的寝宫里! 移回自己的视线,与身边男人的目光相交,只觉再见恍如隔世。 “我还以为你聪明,原来你愚不可及。”段颂宇看到她转醒,安心之余,也一阵气血翻涌。 听到他的指责,她哑口无言。 “难道你只能想到用死解决事情吗”勾起她的下巴,他强迫她的目光迎向他。 她为他而寻死,不仅震慑了他,也大大伤了他的心。 “我……”他眼底的伤痛,几乎令她不敢直视,“我只是不想见情况因我而变得无法收拾,若我死了,一切罪过便可全由我来承担,你就能平安无事—” “又来了!”要不是因为她才醒,身体还虚弱,段颂宇真的想要狠狠捉住她用力摇晃。“我不是一个需要躲在女人背后的男人!而且你所谓无法收拾的事情,我全都解决了!所以你寻死,是寻什么意思的” 她一楞,“已经解决怎么会——” “为什么不会?”他吼她,藉此吼掉心头残余的惊惧和不安。“你忠心耿耿,把我从身心皆弱变得体魄坚强、做事畏首畏尾变得敢作敢当,理应大大赏赐,而非怪罪于你,更何况当年你是为了报恩而来,更是其情可悯!” “可是我欺君在先——” “那又怎么样,不过就是说个谎!”他说得理直气壮,“只是刚好是骗国王而已啊!有那么严重吗?还要拿命来赔” 他的话使她一时词穷,“你……”她的眉头皱了起来,“该不会在殿上这么跟你父王说吧?” “是啊!”他依然一副老大的模样,“别皱眉,也别对我说教,我确实就是这么对我父王说!” “……国王肯定气疯了。” “父王没气疯,只是吓傻,而且所有的人都挺我,他能奈我何?” “挺你” “没错!”他轻捏她的颊。“意思就是与我同一阵线!母妃为了我,当然保你周全,一向柔顺的她,这么多年来无欲无求,难得为了我向父王发了脾气,说我父王若不饶我,她甚至打算回到大唐中土,一辈子不再回来。” 一向温柔的永和公主木显榕讶然。 “然后是月妃和凡昭。月妃真的如你所言,是个性情中人,她的想法跟我一样,认为这不过就是小事一件,父王可以追究,把咱们的事想成国事,但也可以不追究,看成一件家事,若是家事,自家人关上门来谈一谈就好。更何况这些年来,你忠心辅佐,功过相抵,就算有罪,也罪不至死。 “至于凡昭这小子,”想起了弟弟,他扬起嘴角,“他更乾脆,直接说他也知道你是女儿身,还承诺过无论发生何事,都不会让你和木家出事,所以父王要怪罪,就把他的份也给算进去,看他如此义无反顾,我真的还挺感动的。事以至此,你认为父王能怎么选?” 贝起她的下巴,段颂宇直视着她的眼眸,语调骤然一低,“而且你有孕在身,是我的孩子,他的孙子,如果他要你的命,我也一定陪着你,我话已经说到死绝,他能怎么办?” 看着他坚定的眼,她不禁痴了,完全没料到事情的转变会是这样。她觉得自己的心在刹那间飞舞了起来,一切就好像还在梦中似的不真实。 段颂宇靠近她,用深情的眸光锁住她。他为了她在正殿与罕阳争得脸红脖子粗,却听到她悬梁自尽,那心头的痛,用言语难以形容。 “你还真狠得下心离开我!” 她的眼眶因为他话中的委屈和不安而湿了。她怎么狠得下心?她可是用生命去爱他。 “对不起……” “别哭!我可以原谅你,”他的唇温热的贴着她的颈项,她的泪水令他心痛,“但是你绝对、绝对要答应我,不能再吓我了!若你想死可以,等我先死之后再说。” 她忍不住破涕为笑。 见状,他低下头吻住了她,她也热烈的给予回应,却在这时想起方才的梦—— 算了,她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这事可以稍后再说。 段颂宇小心翼翼的扶起床上的娇柔女人,还不忘在她的肩上披上披风。 第20章(2) “小姐啊—”阿依从外头拿着一个矮案,上头摆满了食物,激动的走了进来。 闻声,段颂宇不悦的瞪着她。之后就见白克力一脸慌张的跟在她身后进门,搔着头,手足无措。 没用的家伙!他忍不住在心里念了一句,白克力只要一对上阿依,就完全没了分寸。 不过他不也一样?看着一旁的木显榕——女人果然麻烦! “王子。”阿依立刻跪下,但是没等人反应,又站起身跑到床前,将矮案摆在床上,然后跪在木显榕身旁。“小姐,你可醒了!一定饿了吧?快吃点东西。” 木显榕一笑,她确实是有点饿了。“还是你了解我。” “这是当然。”阿依一脸得意。“我可是阿依啊!” 段颂宇很不爽的挑了挑眉。 注意到他的神色,木显榕忍住笑意,赶紧补充,“只可惜你再了解我,也远不及王子对我的体贴入微。” 阿依瞄了眼一旁的男人脸上乍现的笑痕,受不了的翻了个白眼。“伦丝玛说你醒了,我还不太相信呢!” “伦丝玛?!”听到阿依提到这个名字,木显榕有些惊讶。这人是阿依的太祖母,年近百岁,总是随性的自由游走,她与她已经多年未见。 “是啊!伦丝玛。”阿依连珠炮似的说道,“要不是因为伦丝玛,小姐现在可能死了!” 多年来从未踏进大都的伦丝玛,不知何故突然来到木府找阿依,坚持要见木显榕。 虽然当时宫里对木显榕和木家上下的处置不明朗,但是因为有白克力在,所以阿依还是顺利的带着伦丝玛入宫,也因此救了悬梁自尽,才气绝不久的木显榕。 “伦丝玛跟着王子守了你一整夜,”阿依继续说,“最后她还用长针扎你的手指,王子看到你流血,就发了疯似的把伦丝玛给赶出去,真是受不了!伦丝玛年纪那么大,王子就这么把她轰出去,只因为他舍不得看你流一滴血,多亏伦丝玛的性子好,要是阿依,早就翻脸了。” 段颂宇火大的看着她,“你话太多了!” “王子恕罪。”阿依立刻跪下来,叩了个头,但一张嘴还是开阖个不停,“只是奴婢就是这样,而且王子也不可否认,伦丝玛的方法确实有效,小姐不是马上就醒了?” 这倒是事实。微敛下眼眸,对于这名老者,段颂宇知道自己得好好谢谢她。 “伦丝玛人呢?”木显榕急问。 “走了。” “走了?!”她很是失望。 “伦丝玛被赶出宫之后来木府找奴婢,然后说小姐醒了,她就走了。对了对了,她还说王子与小姐心中的结已经解开,将来要怎么走,端靠两人的智慧。” 木显榕微微一笑。她懂伦丝玛的意思,她在虚幻之中见到了真正的罕伯泽,他很快乐,不会回来了,这也代表她深爱的男人不会随时消失。 “还有,小姐知道那个讨人厌的星妃娘娘,已经如她所愿被打进冷宫里了吗?” 她瞠大眼,摇着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段颂宇将她散落在脸颊的发丝勾到耳后,轻柔的说:“本来打算等你身体好些再告诉你的。她们不会再来伤害你了,那日我母妃和月妃为你求情,但也替星妃求情,毕竟星妃与我父王多年感情,就饶了她一命。” “是啊!不过星妃娘娘现在也跟死好不了多少,她已经疯了。”阿依一点都不同情她,谁教她差点害死了木家上下十几口人的命。“尹帕公主也大受打击,竟然转性的出面指证亲耳听到自己母妃承认毒害王后的事,随即便离开大都,去找她在边疆的兄长,阿依想,公主短时间内是不会回来了,就算回来,应该也不会再找麻烦。” 木显榕叹了口气。虽然星妃可恶,但说到底,不过就是因爱不成反成了恨,只是这种伤害他人达到自己目的的致命情感,根本就不能称之为爱。 “还有小姐——” “还有”段颂宇快疯了。 听到他的怒吼,阿依缩了下脖子,“王子,阿依有免死金牌!” “我告诉你,”坐在床沿,他没好气的低头警告,“免死金牌只有一个,你若再不管好你的嘴巴,我现在就派人把你拖出去砍了!” “王子,阿依有免死金牌—” “我、知、道!但是我现在想杀你了,所以你可以把免死金牌交回来,给我滚出去,以后不要一直拿免死金牌来压我!” 阿依撇了下嘴,“王子,本来奴婢是打算告诉小姐,王子虽然一怒之下把伦丝玛赶出去,但全都是出自一片真情至爱,王子不愧是条铁铮铮的汉子,对小姐那份心足以惊天地、泣鬼神,但现下看王子的态度,奴婢什么都不说了。” “你——”段颂宇实在是又好气又好笑。 “不过最后一句话,”原本行了跪拜之礼就要跑出去的阿依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折了回来,跪下看着段颂宇,“伦丝玛说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要王子好好斟酌斟酌。” 语毕,就头也不回的跑了。 看着她的背影,段颂宇有些傻眼。 见到他的样子,木显榕忍不住失笑。 “我跟你一样,拿这丫头没办法。”看到她的笑容,纵使心头不悦,他也放柔了神情。 “不是说要把她许配给白克力吗?”木显榕柔柔的靠进他怀中,轻声提醒,“趁这个机会说吧。” 她还真怕若再没人管教阿依,哪天这男人性子一来,就忍不住把她给赶出去了。 听见这话,段颂宇立刻精神一振,对跟着阿依到殿外,却因需跟在主子身边而无法再跟她回木府的白克力唤,“我的第一勇士!” “是。”白克力立即走进来。 “本王子把阿依赐给你。” 闻言,白克力的眼中登时迸出光亮。 “从今而后,阿依就是你的妻,你最好管管她的嘴巴!若是管不住的话,我可以教你一个方法,就是把她留在床上,弄得她没力气下床,我看她还多有力气说话!” 听到这样露骨的暗示,白克力红了脸,只能搔头傻笑。 “还不快去追人!”他没好气的提醒。 “谢王子!”白克力立刻跪拜,转身跑了出去。 “没骨气的家伙!”看着他的背影,段颂宇不由得啐道。 “当然。”她的手轻抚他的胸膛,“这世上哪有人比得上王子的勇猛呢?” 他转头看她,听出她话中的嘲讽。 “遇到你,就算我再猛勇也成绕指柔了。吃东西,我的爱。” 木显榕忍不住笑出声,“跟我一起吃。”她轻声对他说,“有你跟我一起,连食物都变得更美味了!” 这样的甜言蜜语很受用,他一笑,把她抱到腿上,陪着她,一边吃,一边喂她。 “阿依方才所言,”木显榕吞下食物,才开口,“伦丝玛指的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依你看,指的是什么?” “我与凡昭吧,若要为了王位,必定要争个你死我活。”他亲自举箸喂她吃东西。“不过伦丝玛多虑了,我早就已经决定之后的事,我要带你回净水沙洲!” “回净水沙洲?!” 他点头,看着她,“你愿意吗?” “你去哪里,我就跟你去哪里。”她拉起他空着的手,在他的掌心亲吻了一下。 有她这句话已经足够,对他们两人来说,共同经历了许多事物之后,一定会更加珍惜这得来不易的平静。 尾声 永乐宫的曲桥上,一对男女静静的立在上头。 那女子穿着一身唐装,腰带把长裙高高束在胸部,裙子外加件小袖上衣,再披上披肩,长长的裙摆垂到地上,远远看去,有如仙人欲乘风而去的姿态。 “还是我母妃厉害。”段颂宇看着一身女装的木显榕,不由得看痴了,“美极了!” 原本要她换回女装,她怎么都不肯,最后还是母妃开了口,她才不得不听话。 木显榕羞涩的垂下眼,她久未着女装,更从未穿过唐装,现在既然身份已经被拆穿,她自然没有再着男装的必要,只是— 她往前走了一步,却笨拙的踩到裙摆,整个人登时往前扑倒。 幸好段颂宇眼明手快的伸出手扶住她,不然她就要跌落地面了。 “哇!你想吓死我啊!” 吓他她惊魂未定的看着他,她又不是闲来无事可做,她轻抚了下还未明显隆起的肚子。好险没事……她是真的穿不惯女装。 她不悦的拉着裙摆,这衣服美则美矣,但真的中看不中用,根本无法自在的活动。 看到她嘟起嘴,他忍不住一笑,情不自禁的低头吻了下她的红唇。 她一惊,连忙护住自己的嘴,对他暗指了下四周跟着他们的宫女,“你忘了母妃的话了吗” 他摆了摆手,“发于情,止乎礼嘛!”他们都要大婚了,还这么麻烦!“不如咱们回旭日殿吧?”至少在自己的地盘上,他可以随心所欲。 “不成,天色已暗。”她却一本正经的摇头,“我得回木府,母妃说这可是关系着我的贞洁。” “你的贞洁”不能如愿,段颂宇没好气的反驳,“你的贞洁早就给了我,肚子都有我的孩子了,还谈什么贞洁真是可笑!” 她连忙瞪了他一眼。周遭有永和公主派来服侍的宫女,他最好再说得更大声一点,弄得人尽皆知! “别这么看着我,”他弯下腰,视线与她平视,“我说的是事实。我不管,今晚你得陪我!”孤枕难眠的滋味并不好受,他实在受不了这些古代人莫名其妙的做法。 “可是—” “别找藉口,不然就我去找你,你选一个!” “……又翻墙” “是啊!”他说得骄傲。“凡昭不也这么做?” 现在他们两兄弟感情好得不得了,前天夜里睡不着,还拿了瓶酒,爬上宫墙,就这么肆无忌惮的对饮起来。 她受不了的抚额,“算我怕了你了!今晚我去找你就是。” 看到他伸出来意图拥抱他的手,她轻摇了下头,大大往后退了一步,让他的手扑了个空。 “榕儿—”他的声音里有着不悦。 “殿下,民女告退了。”她彷佛没有听到,只是缓缓福身,脸上捉弄的笑意却藏不住。 就算看出她的存心捉弄,段颂宇也丝毫不以为忤,“记住你的话,我等你。” “是—”又看了他一眼,她才转身离去,不过走没几步,又被长长的裙摆给绊了一下,这回一旁的宫女早有准备,一前一后的护住了她。 “可恶!” 听到她月兑口而出的诅咒声,段颂宇笑了出来。 虽然他喜欢她着女装的娇柔,但若是她喜欢男装的便利—他也会放任她,只要她喜欢,他自然也会喜欢。 待她离去之后,他率性的躺在地上,迷迷糊糊的睡去。 半梦半醒之间,他似乎看到了二十一世纪的弟弟—段思恒。 他坐在原本属于他的办公室里,专注的处理公事,而那个长不大的王子,竟然拿着玩具弓箭在一旁玩着。 一箭射出,不偏不倚的正中段思恒,塑胶吸盘就这么黏在他的额头上。 在古代罕伯泽不会射箭,到了二十一世纪,用玩乐的方式,倒还射得挺不错的。 长不大的王子乐得手舞足蹈,段思恒只是好脾气的拿下箭,任由他去。 在睡梦中,段颂宇微微一笑。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位置,错放了不快乐,虽然有过冲突与迟疑。但最后他们都找到了属于他们的快乐,对彼此来说,这就够了。 王者的弱点…… 或许,他舍弃了成为一个王者和雄霸一方的机会,但是他很快乐,至少绝大部份的时间是快乐的。 “这次父王赢定了!”段颂宇对着一旁七岁的儿子说。 “难说!”罕磊老成的回嘴。 他转头扫了他一眼,“小子,别在这个节骨眼灭父王的威风!” 眼前出现的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事隔多年再次参与秋狩,段颂宇决定大大表现一番,经过这些年,虽然他不敢说自己的射箭技巧已神乎其技,但至少也不可同日而语,至少他是这么以为的。 虽然一天下来,他的狩猎成绩仍是挂零,连只兔子都没有,但是皇天不负苦心人,让他发现了难得一见的雪狐,只要猎到它,他就风光了。 “父王,是母妃!” 丙然,另一头出现木显榕的身影,段颂宇不由得在心中叹道,他爱这个女人从没变过,不过这女人多年来也和从前一样,能力卓越得超过男人,若是她出手—这只雪狐肯定会成为她的囊中物。 如此一来,这次的秋狩,他罕伯泽——被茴月国国王封为净水沙洲日王的人,不就又会输得一败涂地?! 木显榕小心翼翼的朝着雪狐接近,当然也注意到丈夫了,可是狩猎比试是各凭本事,所以她正思索着是否应该要让他,只是让他……她又得要担心他的自尊心是否受得了。 正当两个人兀自思索的当下,一个人影猛地从段颂宇身旁窜了出来,他还来不及反应,罕磊已经拿着剑对准雪狐冲去。 看自己的儿子奋力一搏,他与妻子对视一眼,唇边皆漾起温暖的笑意。 “果然虎父无犬子!”一旁响起的声音令段颂宇转过头,笑看着罕凡昭。 “这句话得改改——我可不是虎,充其量只能当只兔子。”他将走近自己的妻子揽入怀中,笑说:“她才是老虎!” 木显榕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又看向儿子,只见他吃力的将几乎比自己还要重的雪狐给背在肩上,倔强的不出声求助。 “真不知这孩子像谁啊……”她摇摇头,轻声说。 “怎么样的母亲生出什么样的儿子。” “别说的好像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她立刻不客气的回嘴。 听到兄嫂的对话,罕凡昭忍不住扬声大笑。 茴月国国王近日已经下召,在秋狩结束之后,退位给罕凡昭,但在下召前,他还特地再问了大儿子一次,而段颂宇的答案与七年前带着木显榕回到净水沙洲那时一样,全然未变。 虽然在世人眼中,他放弃了原本属于他的王位,安于在净水沙洲带领当地的子民平凡过日子,乍看之下懦弱又愚不可及,但是罕凡昭却明白,他是不想与他为了王位而争斗不休。 “父王看到一定会很开心!”他低头赞赏的看着侄子,“跟王叔带着雪狐回去,磊儿一定会受到大大的赏赐!” 罕磊的嘴角扬起一个淡笑,缓缓跟在他身后。 “这小子还真的打算要自个儿背回去!”段颂宇轻笑。 “是啊,随他吧。”木显榕耸了下肩,“若真要出手帮他,他说不定还会发脾气。” 他们儿子的性子,他们比任何人都还要清楚。 “可是这么一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他诅咒了一声,“这次秋狩,我还输给自己的儿子了!” 木显榕听见,忍不住笑了,“似乎是如此。” “这真是见鬼了!”他摇着头,无奈的指控,“遇到你之后,什么尊严都没了。” “这次不是我,”她指正,“是你儿子。” “但他也是你儿子!” 她没辙的瞪他一眼,忽然又笑得神秘。“听你这么说,有件事我实在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他对她挑了挑眉,看她状似轻松的把玩着手中的弓。 不过木显榕也沉得住气,他不开口,她似乎真的打算不说。 遇到这么个不合作的女人,段颂宇认了,一把将她抱了过来,低头看她,“女人,快说!” 她一笑,深情的看着他,“我又有孩子了。” 他先是一楞,然后眼睛里迅速闪动着喜悦,“真的吗?” 她肯定的点头。 他高兴的低下头吻住她,“这次最好来个女的!” “这事似乎不是你说了算。” 忽地,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他微微将她推开,“等等,你早知道了吗” 她一挑眉,“这重要吗?” “当然!”他倏地变脸,“如果你早知道,就根本不该来秋狩!” “我就知道。”她大笑。 “你这女人真的很欠揍!” “如果你舍得的话,那就动手吧。” 听到她回嘴,段颂宇忍不住低咒一声,最后伸出手,猛然把她抱了起来。 她一惊,“你怎么了?” “抱你回去。” “别傻了!放我下来!”她又羞又气的嚷道,“你会成为笑柄!” “真好笑,我早就是了!懦弱无能,放弃王位,这次秋狩连蜜蜂蚂蚁都抓不到半只,所以再多一样,你以为我会在乎吗?” 反正一直以来,他都是做他想而且对的事,话就由他人去说。 闻言,木显榕微笑着抱住他的脖子,柔声说:“我知道你从不在乎虚名。” 他的脚步微顿,低头看着她,“你……会有遗憾吗?若我不选择放弃,我将会是个王,而你是王后。” 她摇摇头,“你的心我明白,若硬与凡昭争夺,兄弟之情荡然无存不说,甚至会弄得百姓伤亡,这不是你乐见的。” “是啊!”他微微一点头,“二龙相斗,鱼鳖虾蟹受伤,何必呢?” “这就是我佩服你的一点,凡昭也一样,不然他也不会奏请国王将净水沙洲赏给你,还封你为日王。就算他手握天下大权,但这辈子他都会敬你为兄、为王。掠夺并不困难,但难能可贵的是可以说放手就放手,而你做到了。” 听到她的称赞,他扬声大笑。 只要他所爱、在乎的人过得好,天下属于谁,对他而言,根本不重要。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