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甜心》 楔子 “我怎么会这么衰,遇上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长痛不如短痛,求你成全我。” “想跟那个男人走,我死都不会答应!” “我爱他!” “该死,我爱你!” 坐在家门外的石阶上,听屋里父母吵得不可开交,含着隔壁阿婆给的糖,姚若琳接受三姑六婆同情的目光。 她很好奇,爱是什么?让人不快乐。 十二岁,父母离异,悲伤的父亲远走他乡,母亲急急改嫁,她转读寄宿学校。 由于性格孤僻,受同学排挤,无人安慰,她开始嗜吃甜食发泄。 一度胖到九十公斤,受尽嘲讽,更无地自容。 臃肿又孤僻,连她都讨厌这样的自己,却没想到有人喜欢她。 十五岁那年,比她高一届的学长,校园里的风云人物,像神一样的存在,暗恋他的女生无数,结果……他却选中她。 她永远记得那一日,他深情款款的走到她面前,问她愿不愿意跟他做朋友,参加三日后他的生日派对。 她欣喜若狂,断食三天,散尽平日省吃俭用省下的零用钱,在售货小姐异样的目光下,买了只有梦里才敢想的碎花洋装。 这般盛装打扮,只希望他能看到她的努力。 为了他,她愿意改变。 她渴望被爱,也渴望爱人,渴望冲破父母婚姻的阴影,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 可是,那个给她希望的男生,却用最残忍的方式将她撕碎…… 十五岁的夏天在她生命中刻划下这样的烙印。 爱是背叛、伤害、痛苦。 爱是愚蠢的游戏、欺骗、仇恨。 爱是伤心、是不堪回首的往事。 爱这个词,与她绝缘。 第1章(1) 姚若琳,二十五岁,担任知名广告公司客户经理。 底下一干人马听她指挥,做事以强势俐落出名。 月领高薪,自信干练,却也冷漠世故。 她在商场上所向披靡,业界都知道智联广告的姚若琳是个传奇,和她合作没有办不到的事情。 不管再刁难的广告主,到她手里都被打理得服服帖帖。 追求她的人无数,她是否单身尚且是谜,由于接触的行业广泛,她身边总有各式各样的男人,政界明星、知名律师、企业小开、着名摄影师、新近时尚名模……五花八门让人看得眼花撩乱。 据说,她出得厅堂入得厨房,做得一手可以媲美五星级饭店大厨的好菜。 据说,她懂五国语言,还拥有空手道黑带四段的资格。 据说,她兴趣广泛,所有男人感兴趣的话题她都能侃侃而谈。 据说,大部分的男人都会对她一见钟情。 如此完美的女人,应该很难追吧。 nonono,据说姚若琳很好追,真的,只要你跑去对她说“我爱你”,她就会点头跟你交往。 不仅很好追,简直就是不用追。 “我爱你”三个字像是姚若琳的魔咒,只要说,她就会答应。 追求她的人无数,“大家乐俱乐部”里的赌金不断翻倍,公子哥前仆后继,谁能娶到谁就赢。 但是,至今为止,任何一个和姚若琳交往过的男人,都啐得要死。 这些男人个个铩羽而归,和她最长的关系也仅维持三个月。 据说,交往一个月,你会开始怀疑自己的魅力;交往两个月,会开始怀疑自己的智商;交往三个月,你会开始怀疑活着还有意义,人生的价值到底在哪里? 据说,这个女人有着花一样的外表,冰山一样冷酷的心。 据说,她拥有维纳斯一样的妩媚,却像梅杜莎一样阴险狠毒。 据说,她会一刀一刀凌迟你,看你苟延残喘的同时,狠狠的践踏你、嘲笑你。 据说、据说…… 必于她的据说实在太多,大家乐俱乐部里的赌金已经高达一千万,却再无人挑战。 姚若琳,成了很多男人,无法言说的,痛。 大家乐俱乐部 林志文在女朋友包下的豪华包厢里,请所有认识的朋友、同事歌。 “来来来,大家尽情喝、尽情唱,今天是我林志文一生中最特别的日子。” 喝到尽兴,他举杯高声招呼。 “听说他女朋友很有钱。” “我见过,开进口跑车送林志文来上班,穿香奈儿套装,超漂亮的。” “怎会喜欢上他?真奇怪。” “我也纳闷,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疾?” “嘘!这种事不好乱说。” “怕什么,反正人又还没来,明明作东请客,主人比客人晚到,未免架子太大了吧。” “有得吃、有得唱,你管那么多干啥?蔡依林的歌来了,我要唱……” 这边,林志文已经被灌得微醉,手机响,他接起来。 “喂,若琳,你快到了?哦哦,没关系,我们在玩……你慢慢来……嗯。” 币掉电话,一旁的同事揶揄他。 “怎么,不会不来了吧?” “哪有,她快到了,要我们先玩。”他为女朋友解释。 “小林,别怪我没提醒你,这种高水准的女生,会真心和我们这种无名小卒谈恋爱?我见过她送你来公司,拿你一个月的薪资,还抵不上她跑车的一个轮胎。” 林志文听了汗颜,不住点头,“知道、知道,可若琳对我是真心的,她不是那种人。” “你又知道了?你们才认识三个月而已,如此短的时间,怎么可能真正了解一个人!” “不只三个月。”他低下头,小声道:“准确的说,我们认识十年多了。” “欸?”同事惊讶,“十年?不是才交往三个月嘛。” “是才交往三个月,可我们十年前就认识了,那时候……” 看着手里的啤酒,林志文陷入回忆— 当年他是校园风云人物,倒追他的女生可以绕操场一圈。 姚若琳是谁?他生日前三天,死党指给他看。 一个胖到差不多两个他,孤僻、被人排斥的女孩,呆呆的一个人站在操场外的栏杆,看起来无所事事的样子。 死党赌他不敢邀请她参加生日派对。 为了不失面子,他走过去发出邀请,却没想到她一口就答应了。 那双充满惊喜、感动和期待的眼睛,让他有些不安。 已经赌了就不能反悔。 三天后,他硬着头皮将她带去派对,看她精心打扮后却更令人惊心,果真被一群嘴巴不饶人的死党嘲笑。 然后她一个人躲在角落喝闷酒,本想道歉安慰她的,却又被死党拉开。 等他再找她时,她已不见了。 第二天到学校,听说她转学,他觉得过意不去,想过去找她道歉,可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别的事冲淡。 从此失去联系。 不过,命运就是这么奇妙。 三个月前,他在咖啡厅游说客户买保险,那个月的业绩还差几万块,他做得很辛苦。 结果却遇到姚若琳,他几乎认不出她来。 她完全变了个人,漂亮干练,穿名牌套装,从进口跑车上下来,整个人好像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儿。 她看到他,走过来,没有迟疑的喊出他的名字。 好像早已忘记曾经他对她做过的恶作剧。 她微笑地冲着他打招呼,留名片给他,拜托他一定要联系她,说她对他始终念念不忘,还喜欢着他。 他欣喜若狂。 十年后的今天,两人命运调转,她变得漂亮自信能干,而他只是个拉保险的业务员,没想到她不计前嫌,依然喜欢他。 起初他也不相信,虽然感动,但还不至于昏了头。 但三个月来,她对他无微不至,买高级的手工西装送他,帮他付房租、介绍他客户,替他做好吃到爆的营养便当,甚至包下大家乐俱乐部的vip包厢帮他庆生,让他请所有朋友过来同欢,扬眉吐气一番。 他大受感动,决定今晚向她求婚。 胸前的口袋装着用一个月薪资买来的戒指,虽然小,可却代表他的心意,他会向她发誓,这辈子绝不再辜负她,努力工作,成为配得上她的男人。 门被推开,一个娇小又干练的女人走进来。 她长发微卷,眉清唇红,肤白胜雪,穿一袭雪白香奈儿套装,脚踩红色高跟鞋,彷佛女神驾到。 顿时,包厢里所有人安静了,歌也不唱、酒也不喝,呆呆的看着她。 女人忍不住低呼,她身材好棒,发型超好看,衣着怎么那么时髦,连表情都与众不同。 男人忍不住扼腕,这样一个尤物怎会喜欢林志文,简直就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抱歉,路上塞车,让大家久等了。” 姚若琳巧笑倩兮,美目顾盼,慢慢走到林志文身前,凑上去蜻蜓点水,在他脸颊落下一吻。 “生日快乐。” 众人惊呼起哄,林志文羞赧,略微紧张的抱了抱她道:“谢谢你,若琳,真的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她娇笑着轻捶他,惹得众人再度欢呼。“来、来、来,我来晚了,先自罚三杯。” 她走到桌前,拿起啤酒倒好三杯。 “你还没吃饭,别这样喝,会喝醉。”林志文柔声劝她。 “哟哟哟,还没结婚就这么护老婆,那以后不就是妻管严。”有人揶揄。 姚若琳笑着,拍拍林志文,端起酒杯说:“志文当年可是风靡校园的万人迷,我怎么管得了他,呵呵,我只求以后别有人跑出来跟我抢男朋友就好。” “哈……”一群人起哄,林志文面子十足,不住的笑。 三杯酒下肚,姚若琳看着他笑问:“你不是说,今天有重要的话要对我讲?” 林志文紧张。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计画,只有若琳不知道,他不确定合不合适,但— “有话就说啊,今天你是寿星,你最大,你说什么,我都答应。”姚若琳笑着鼓励他,吐气如兰,鼓动着他紧绷的神经。 “是啊、是啊!快讲呀!”事前被招呼的同事按捺不住兴奋。 不管了,讲。 林志文霍地单膝跪地,手捧精心准备的糖果花束。他记得她爱吃糖。 “若琳,我知道以我现在的身分和地位,远远配不上你,十年前我对你做了不好的事,一直愧疚在心,十年后,我们重逢了,我觉得这是上天给我的机会,让我补偿你。 “我林志文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发誓,一定会给你幸福,一辈子对你忠心,绝不再让你失望,我会发愤图强成为配得上你的男人,我会让别人说姚若琳嫁得值、嫁得好,让你成为所有人都羡慕的对象。 “嫁给我吧,若琳。” 看着地上的男人,他卑躬屈膝,眼神渴望,表情紧张,他颤颤巍巍的从怀中掏出戒指,额上的汗水涔涔流淌,手上的廉价糖果花束抖个不停。 姚若琳笑了,缓缓勾起唇角,用再轻不过的语气说:“如果是十年前,我一定会答应。” 林志文身体一震,眼里爬上恐惧。 她莞尔,微启朱唇,吐出最冰冷的话,“林志文,你以为你现在在干什么?求婚,你认为自己有这个资格吗?” 所有人抽气,林志文几乎昏倒,跪在地上没有力气起来,僵硬的吸口气,咬牙回道:“没有,我自知配不上你,无法给你豪宅跑车,可你为什么……” “你以为是为什么?豪宅跑车?”她嘲弄的撇唇。“啧啧,怪不得直至今天你只混成一个保险业务员,甚至连这种低门槛的工作都无法胜任,看来你的能力就只到这里了。” “喂,你太过分了哦,卖保险又怎样?”同事忍不住替林志文出头。 “让她讲!”林志文大吼。 这一吼,吓得所有人都噤声。 姚若琳微笑地说:“你以为我拒绝你,是因为你没钱、你卑微?多么薄弱的自尊心。” “不然呢?”他颤声问。 她眼神冰冷,唇角嘲讽,“十年前你对我做了什么,有种跟人打赌,带着又胖又丑的我出席派对,却没胆承认?看我被人嘲笑、被人排挤,你很乐吧?” “不是,我有想找你道歉,可你转学了。”他急急解释。 “知道我为什么转学吗?”她依然笑着,语气轻松,可眼神幽黯,说出口的答案却是令人惊诧,“因为在你的生日派对上,被戏弄的我喝了很多酒,被三个酒鬼带到ktv后的暗巷—” “啊!”人群中发出低呼。 林志文摇头,“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以为你走了。” 姚若琳冷笑,“当然,你忙着和你那些朋友喝酒、划拳、歌,你怎么会关心那个被你们骗来的女孩是死是活,她会不会因为从没去过那种地方而被坏人伤害?会不会被侮辱想不开跳楼?因为痛苦不堪想要杀你全家、报复社会—” “不!别说了、别说了!”林志文崩溃,瘫倒在地上哭泣。 他不知道,不知道当年小小的恶作剧,居然会造成那么严重的后果,不知道面前的女人因为他承受了什么灾难,而他却厚颜无耻的还想向她求婚,他感觉自己被活生生剥掉一层皮,在众目睽睽之下淌血。 “你走吧,我们玩完了。” 姚若琳坐回沙发上,掏出香烟,自点自吸。 液晶电视上波澜的光影照亮她的脸,忽明忽暗,让人看不出情绪。 “走吧。”同事拉起瘫软的林志文,鱼贯而出。 包厢里只剩电视上无声的画面,姚若琳盯着看。在唱什么?原来是王菲的“我愿意”。 我愿意为你, 我愿意为你, 我愿意为你被放逐天际, 只要你真心, 拿爱与我回应, 我什么都愿意, 什么都愿意,为你…… (词/姚谦) 姚若琳嗤笑,轻骂了声,“蠢!” 爱情是什么?她不相信爱情。 经过那件事,经过这十年,“我愿意”这歌词的意境,她已不再有,也不可能有了,更何况如今要她说出这三个字。 她拣起地上散落的糖果花束,剥开一张张亮晶晶的糖纸,将糖含在口中,她一边吸烟,一边吃糖,黯然的眼神看不出波澜,只有让人心疼的落寞。 第1章(2) 吃完所有糖,刚好二十五颗,她看表,凌晨一点。 她起身,瞥见角落有人,吓得差点叫出声。 “谁?”她紧张的瞪着那抹阴影。不知道他在那待了多久,她一直以为包厢里只剩自己一个人。 阴影自角落走出来,穿着服务生的制服,胸前别着“大家乐俱乐部vip包厢部”名牌。 姚若琳松了口气,皱眉瞪着他,“我以为这家俱乐部的服务生都很有眼色,懂得给客人独立空间,你待了多久?” “久到够看你把二十五颗糖全吃掉,不腻吗?”男人靠在墙边,灯光昏暗,看不清他的脸。 她挑眉说:“你们经理是这样教你的吗?用这种语气和客人说话?” “呵……”他轻声哼笑,虽然很低,却惹怒了她。 “你笑什么?”她冷声质问。 “我有笑吗?”听声音相当愉悦。 靶觉被戏弄,姚若琳走上前 的一声打开灯光,顿时包厢里一片光明,也让她看清男人的长相。 他身高约莫一八○,宽肩窄臀,衣架子的身材将俗不可耐的制服穿得异常好看,眼睛深邃阴郁,可笑容却无害,露出一排洁白牙齿,她看得刺眼。 “你有笑!”她咬牙控诉他。 “好,我是在笑,难道有规定服务客人不能笑吗?我们经理可是说了,即便是再『奥』的客人,也要笑脸相迎。” “你指责我奥客?”她双手环胸,一副准备理论的样子。 男人摇头,双手一摊,耸肩,表明没兴趣和她吵。走过去查看点歌机上的歌曲资料,他背对着她问:“你包了整晚,要继续吗?” “要!”彷佛和他赌气,原本想走的姚若琳故意坐下来。她不走了,作为包厢服务生,他就得继续服务。 男人点头,开始点歌。 看到萤幕上出现一首一首预约歌曲,她不满的叫道:“我没点歌。” “反正钱都花了,干么不唱,多浪费。”男人不理她,迳自拿起麦克风。 前奏响起,姚若琳大骂回应他,“浪费就浪费,我钱多,我喜欢浪费,你以为你是谁?” “嘘,别吵,听歌。” 其实爱你并没有那么重 没有那么浓 否则怎么会如此轻松 如此舍得让你走 版诉自己浮泛的恋情 谁都很难把握 忍住伤痛 狂妄的不想隐藏 再度孤单的冷漠 虚情假意 我不知道 喔,什么叫做真情 虚情假意 何妨再来一些…… (“虚情假意”词/陈冠蒨) 不可否认,他唱功一流,音质略微低哑,男声也能唱出女歌里的哀怨。 姚若琳坐在沙发上,盯着歌词笑,挑眉,好强的看着他问:“怎么,想唱歌羞辱我?” 男人摇头笑道:“怎敢。” 她撇嘴,因为他这会很敢的开始唱起林忆莲的“伤痕”。 夜已深 还有什么人 让你这样醒着数伤痕 为何临睡前会想要留一盏灯 你若不肯说 我就不问 只是你现在不得不承认 爱情有时候是一种沉沦 让人失望的虽然是恋情本身 但是不要只是因为你是女人 若爱得深会不能平衡 为情困 磨折了灵魂 懊爱就爱 懊恨的就恨 要为自己保留几分 …… 虽然爱是种责任 傍要给得完整 有时爱 美在无法永恒 爱有多销魂 就有多伤人 你若勇敢爱了就要勇敢分 (词/李宗盛) 男人对着萤幕唱,姚若琳不发一语地听,包厢里气氛沉寂。 她冷笑着,心想这些写词人是否也和她一样被爱伤害,否则怎会写得出这样的歌词来。 十年前的今日,她把自己打扮成花痴一样,跟着心目中的白马王子走进ktv包厢,迎接她的不是友善,而是无情的嘲弄和讪笑。 她被冷落在角落,没有人和她说话,她知道自己被骗、被戏弄,却不敢反抗、不敢出声,甚至连踏出那间包厢的勇气都没有,就那么傻傻的坐着,一杯一杯喝着苦涩的饮料。 后来她浑浑噩噩去上厕所,被三个醉醺醺的男人拉到ktv后巷,黑暗中她看不清他们的长相,缩在角落瑟瑟发抖,乞求对方放过她。 可笑的是,那三人一边骂她胖得像猪,又一边动手撕她的衣服,她反抗,却被打,他们笑得好开心,她被吓住,不敢出声,任凭肮脏的手在身上乱窜,恨不得立刻死掉。 后来有人跳出来,说警察马上就到,那三人吓得一哄而散,她才逃过一劫。 那段日子简直不堪回首,她跑回家,一遍一遍洗刷自己的身体,刷到皮肤渗血为止,躲在阴暗的角落,砸碎所有的镜子,剪破那些宽大丑陋的衣服,骂自己怎么不去死,这么胖活该被戏弄、被欺负,直到教回家的母亲发现,才制止她的疯狂。 可之后的日子,她再也吃不进东西,不管什么,吃下去几分钟就吐出来,医生说她得了厌食症和神经衰弱,母亲自责,她却感到高兴。 厌食症,太好了,这样她就可以瘦,可以不用吃东西,不被嘲笑、不被骂孤僻的胖子。 半个月,她瘦了三十多公斤,月兑水、虚弱、精神不济,整个人剩下不到原本一半,母亲和从国外赶回的父亲整天守在床前,轮流自责,却又忍不住指责对方,让她对整个世界彻底失望。 好想就这样死掉算了。 可是被请来家里的心理医生却告诉她,她现在很瘦,可以打扮得美美的去报复那些伤害她的人,而不是躺在这里等死,她要是死了,大家只会说那个孤僻的胖子死了,谁也不会记得她,她来到世上一遭,谁也不知道她原本可以美、可以强悍、可以高人一等。 她永远记得那个叫康卓尔的心理医生,穿白衣白裤,戴银边眼镜,居高临下的站在她床前,用毫不留情的口吻一遍又一遍喊她“孤僻的胖子”,母亲扑上来赶人,父亲大骂医生有病,可她却在那一声声责骂中醒了。 是,为什么戏弄她、欺骗她、羞辱她的人都可以问心无愧的活下去,而她却要可怜兮兮的躲在这里等死? 爱情是什么?值得她死吗? 自尊有什么?被践踏到无地自容的她,还有什么自尊可言? 伤心算什么?如果心已经碎成无数片,还有什么可害怕的。 她不怕,她要振作,她要觉醒,她姚若琳要重生,让那些小瞧她的人等着,总有一天,她要将他们踩在脚下,踩碎曾经伤害过她的狼心狗肺,让他们付出代价。 勒驰停止唱歌,关掉音乐,起身走到她面前。 沙发上的女人斜斜的坐着,头靠在扶手上,残存的烟蒂夹在纤弱见骨的指间。 她睡着了。 整个人看起来好小,和偌大的环形ktv沙发比,娇小得像个孩子。 原本蓬松整齐的发丝此刻散落,苍白的脸在灯光的映照下宛若透明,紧闭的眼角残留一道浅浅的泪痕,眉心始终紧锁。 这么娇小,却又如此强悍。 强悍到一向处变不惊的他也被她吓了一跳。 在她来之前,他就留意到,包厢里的寿星神情紧张,不停看表、看手机,刻意喝酒壮胆,不时抚模胸前口袋,吩咐他小心收好的糖果花束其实很丑,他也忍住没说。 听寿星的同事偷偷八卦,好奇是怎样的女人,开跑车、穿名牌,却心甘情愿倒贴当保险业务员的男朋友。 后来她进门,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不真心。 她的笑、她的温柔、她的体贴、她的大方,都假装得很到位。 糊弄一般人可以,可是他见过和她一模一样的女人,故作坚强,却不堪一击,人前高傲得像女王,人后脆弱得像小孩。 连这张睡倒在沙发上泪水蹒跚的脸,都如此相像。 她为什么这般残忍的对待那个男人,他知道。 她说起那个很胖、很孤僻的女孩被嘲弄,说起喝醉的自己被酒鬼拖到巷子里,让他想起十年前的那一天。 惊讶老天的安排,十年后的今天,让他和她,再度相逢。 他不相信命运,却觉得奇妙。 如今的她完全变了一个人,纤瘦、漂亮、大方、时尚,任谁也想像不到当年的她何等模样。 可是他却觉得,她的心还留在那个晚上,血淋淋的伤口十年来没有癒合过,放任它疼痛着。 第2章(1) 午夜的小吃店,油烟四起,人声鼎沸,时尚名模梅里美坐在角落,又闷又热。 她发型精心设计吹整过,穿着新颖美丽的高级时装,应该坐在时尚沙龙里聊最新流行。 可此刻,她偏偏忍着煎熬,坐在这犄角旮旯的小吃店,冲着某人全力发嗲。 “好不好嘛,下个月陪我去巴黎,有超级多服装秀与时尚派对,上次你已经没陪人家去,这次我不管,你一定要去啦。” 他喜欢小吃店,她可以忍,他爱耍酷,她主动,虽然是名模,大把导演明星追着她跑,可她偏偏喜欢这个小她两岁的大男生。 事实上,这种女追男躲的情况,从十年前就开始,害她几乎以为自己没人要,还好除了这小子,其他人都捧她。 勒驰吃着千篇一律的阳春面,对食物的兴趣显然比对身旁的美人大。 “你不说话我就当答应喽。”梅里美喜孜孜的计画。 “no!”他兴趣缺缺的回绝。 “喂!你够了哦,我坐在这里陪你吃小吃店,你居然不愿意陪我去巴黎”她忍不住发大小姐脾气。 “嫌脏就赶快走,我又没叫你来。”勒驰不耐烦地撵人。 梅里美脸上挂不住,咬着唇。 是没有,是她贱,追着他跑。 可是—“我哪里不好,要身材有身材,要脸蛋有脸蛋,又是知名模特儿,虽然我比你大两岁,可我有拼命保养,没人看得出来我快三十了哦。”她放下自尊乞求爱情。 “不要!”还是那句话。 “你不要?真当本小姐没人要才巴着你,信不信,只要我肯打电话,一打男人立刻飙过来。”落底的自尊大反弹,梅里美火很大。 “电话多少,我帮你拨。”他放下筷子,擦乾净嘴,凉凉看她。 “你—”杏眼喷火,可对上那张帅帅的脸,倔强的心顿时败下阵。“人家开玩笑的啦,好不好嘛,就答应我,去巴黎欸,有数不尽的派对和秀,你不是最爱玩吗?我保证一定不会无聊。” “不要!老谭,钱放这里。”跟老板打了声招呼,勒驰起身走出小吃店,瞥见远处街角有抹熟悉的身影。 “怎么了?”梅里美跟着他出来,差点撞到他的背。 “没什么。”他拦了辆计程车,等梅里美坐进去才说:“你先走吧。” “不一起?” “不了,我还有事。” 拍拍车顶示意司机可以开了,他朝街尾快步走去。 被堵在昏暗的巷子里,姚若琳冷冷看着面前的男人,沉声问:“你想怎样?” “贱女人,你很跩嘛,把老子耍得团团转,你很得意是不是?你以为这样就算了?你当我刘志威是白痴吗?” “是你自己打赌,我有做什么吗?”她冷笑。 这个蠢蛋,两个月前在大家乐俱乐部打赌一定能搞上她拍影片给大家看,她无所谓啊,反正大家都知道,只要对她姚若琳说那三个字,就一定能成功交往,只是结果她可不负责。 后来刘志威在她身上砸了近一百万,甚至泄露公司的标案底价给她,以为这样就能打动她。 笑死人了,有钱赚她为什么不赚,再说凭她的实力,就算没有内线消息也十拿九稳,所以她案子标到了,珠宝、名牌包照收,只是把每次约会的过程请征信公司拍下寄给刘志威老婆。 结果这个可怜的家伙被老丈人踢出公司,老婆闹着要离婚,并且一分财产都不会给他。 “可恶,你还敢嘴硬?吞了老子的钱,拿了老子的好处,你以为就这样算了?门都没有!老子今天让你吐出来爽个够。”刘志威狠狠扔掉烟头,朝身后两个混混使眼色。 “呵呵,小妞,别怪我们,要怪只怪你眼瞎得罪了这位大爷,兄弟我们只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两个混混边说边靠近她。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好的事,有人出钱帮他们找乐子,还是个娇滴滴的大美女。 姚若琳靠墙站,不动声色的盯着靠近的人,黑暗中杏眼微眯。 混混甲伸手想要抓人,眼前一晃,掌心空空。挑眉,不信邪,再度扑上去,白色人影再度一闪,他撞上墙,脑门立刻擦破皮。 捂着脑袋,混混甲恼羞成怒,“愣着干什么?给我按住这女人。贱人,老子今天要你死无全—唔!”月复部受击,最后一个字说不出来,他捂住肚子痛到倒地。 她转身,只见一道人影三拳两脚解决混混,完全不在一个等级。 两个混混落荒而逃,留下刘志威缩在墙角发抖叫嚣,“你、你、你不要过来,我会叫警察。” “要不要我帮你?是刑事案件科还是风化科?”勒驰摩拳擦掌,步步逼近,他最爱教训小人。 “够了!”姚若琳穿好鞋走到他们身后,看着几乎痛哭流涕的刘志威,她面无表情的掏出支票簿,签了张一百万支票给他。“钱还你。”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走出巷子。 刘志威怔怔地看着手里的支票。之前他何等风光,别说一百万,一千万都是小case。 这个女人,让他又气又恼又难过,她—够狠。 “有没有受伤?”跟在她身后,勒驰有些担心。 “你怎会出现?”姚若琳边走边问,没回头,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 “刚巧在附近。”盯着她的背影,他不确定她的情绪如何。 “打工?还是做小弟?看来你很缺钱?”她冷嘲热讽,背影也同样高调。 还能牙尖嘴利的挖苦人,看来还不错。 勒驰放心,耸耸肩承认,“是。”至少曾经是。 姚若琳转身,打开皮夹,掏出一千块塞给他,“拿着,快滚。” 他瞪着那一千块,先是惊讶,而后大笑,“给那个坏蛋一百万,就给我一千,厚彼薄此啊。” 原来俱乐部的传言是真的,她真有本事让男人颜面扫地。 她冷笑道:“原来你还有自知之明。” 被侮辱,没关系,他在乎的,是她手指冰凉,甚至— 他上前,抓住她的手,但被反射性的甩开。 勒驰揭穿她,“你在发抖。” 不是不怕,而是假装勇敢,这女人…… 姚若琳瞪他,像躲避瘟神似的,快步往前走。 追着她越来越快的脚步,他走出夜市,走过整整一条街。 看她进便利商店,买一大包各式各样的糖。 然后转上天桥,停住。 她瞪着桥下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出神,掏出手机按下一组熟悉的号码。 “若琳?”电话那头,男子的声音沙哑,彷佛刚被吵醒,“怎么了?” 话到嘴边,望着被霓虹染得五光十色的夜色,姚若琳沉默了一秒后,摇头道:“没事。” 男人沉默片刻说:“要过来吗?” “不了。”她挂断电话,无意识地瞪着萤幕。 她不知道,灯光下,她脸上的表情,叫落寞。 棒着几公尺的距离,勒驰趴在栏杆上,歪着脑袋,盯着她的表情。 揣摩她此刻会有的心绪。后怕?失望?落寞?还是别的什么? 为什么打了电话,却又什么都不说,也不诉苦? 是男朋友吗? 心里划过一丝不快。 他很快发现,她有男朋友这个事实,让他不爽。 第2章(2) 收起手机,姚若琳转身,看到他时有些惊讶,“你怎么还在?” 勒驰苦笑,第一次被人彻底忽视。 于是,她走,他也走,她转身瞪他,“跟踪狂吗?” “你真的是黑带四段?”刚才看她有闪开混混的攻击,而且身手俐落。 “不信?包包里还有防狼喷雾剂和电击棒,要不要试试?”她冷冷答。 “这么讨厌我?”勒驰上前两步与她并肩。 她点头,一点也不犹豫。 “哦!真冷酷,从不考虑别人感受。”他故作心碎状。 “别装了,你根本不在乎。”她头也不回的说。 勒驰一愣,随即笑道:“才见几面,就这么了解我。” 她啐骂,“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他不在乎,指指她手里的糖说:“又不是小孩,还靠吃糖安抚。” 她瞪他,彷佛活见鬼。 “不是吗?上次一口气吃掉二十五颗,今天这是多少?看起来不少的样子,也要一口气吃掉吗?”他自顾自的说,伸手拉扯她手里的袋子。 “放手,你以为你是谁?”她冷冷喝斥,全身绷得紧紧的。 他眯眼笑,嘻皮笑脸的答道:“都说了好多遍,你这招对我没用,我没自尊,没脸没皮,随你怎么骂。还有,你都这么大了,不应该吃糖了,这么多糖吃了会胖,你们女人不是最怕胖吗?不如分给我一半,我帮你消灭。” 说着,就要抓过她手里的糖。 姚若琳躲闪,朝他低吼,“谁准你对我指手画脚,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 勒驰不理,上前与她对视,看她紧紧抓住袋子,像小动物一样全身警戒的瞪着他,小小的个头被他高大的影子完全覆盖。 他不自觉微笑,“抓这么紧,好像真喜欢的样子?如果是真的,吃了以后会笑,眼睛会放光,就像这样—” 勒驰趁她不备,大手抓过她手里的糖袋,剥开一颗糖塞进自己的嘴巴里。 他笑嘻嘻地指给她看,“真正的喜欢,眼睛会笑,而你,只是嘴巴在笑,可其实吃了会像小女孩一样哭鼻子,这样就不好了。” “你胡说!” 被拆穿不承认,姚若琳抓过他手里的糖,快速剥开包装纸塞进嘴里,彷佛要证明什么似的,使劲咀嚼,使劲眯起眼睛笑给他看。 因为吞得太快,浓稠的糖浆跑进气管,她涨红了脸,开始咳嗽。 看她整个人攀着栏杆,一张脸青白交错,拼命咳,几乎要把腰折断。 勒驰无声叹息,握住她颤抖的肩膀,把小小的她带进胸膛。 陌生的气息窜进鼻腔,她屏住呼吸,瞪着他胸前第三颗钮扣,忘了咳嗽。 “这样多好,想笑就笑,害怕就哭出来,男朋友不体贴就骂过去,恋爱要这样谈才有滋有味,生活要这样过,才有意义。” 他的话自头顶飘下来,鼻腔里尽是他的气息,身体被陌生的温暖包围,连心也好像被温暖了。 有种陌生的酸楚,慢慢爬上她的眼眶。 “我送你回家。”他的声音听起来温柔又体贴。 可这却让姚若琳冷静了下来。 她推开他,冷冷拒绝,“不需要,我叫车。” 勒驰不接受,上前拉了人往回走,他车还停在小吃店外。 “你干么?放开我。”姚若琳挣扎道。 “这么晚了,坐计程车不安全。”不放手,他坚持地说。 “我不是小女孩,不需要照顾,尤其是你!”挣不月兑,她咬牙切齿的吼。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她,带着一丝得意的笑。“我有这么特别吗?” “少臭美了!”惊觉失言,她扭头往反方向走。 勒驰莞尔,像打不死的小强,跟在她身后嘀咕,“从前从前有个蚌壳姑娘,每当蚌壳打开,大家才能看到她光彩夺目的美丽,可一旦她封闭自己,就只能看到灰色的冰冷的蚌壳—” 回头看着他,姚若琳一脸平静。 以为她终于被打动,勒驰凑上笑脸,等着接受她的感动。 “先生,0204,接通后,有人愿意听你讲。”她面无表情道。 “噗—”勒驰笑出声。她还真敢,要他打专线。 可是— “我比较喜欢跟你说!”他收起笑容,正色看她。 姚若琳心悸,那双眼里的认真让她心跳乱了拍,呼吸也跟着急促,却故作冷静,她凛声道:“你是在追我吗?” “你觉得呢?”他不答反问,一双眼睛笑咪咪。 她绷着下巴回敬,“我对你没兴趣!” 勒驰啧啧摇头,掏出手机打电话。 “喂,这里是四号公园的天桥附近,我要叫车……”挂了电话看她惊讶的瞪着他,他嘻笑,“发现我很体贴吧。” 姚若琳翻了个白眼,“自作聪明。” “真不可爱啊!一般女孩这种时候一定会感动得要死,觉得多体贴啊!”他故意叹气。 “那就拜托你去找一般女孩。”她不耐烦地撵人。 “嗯,你确实特别,够冷,我喜欢!”他眉开眼笑,不以为忤。 “我说了,我对你没兴趣。”她泼他冷水。 “我对你有!”他直截了当地表示。 姚若琳忍无可忍,转身吼他,“再说一遍,我对你没兴趣!拜托别缠着我,我有男朋友!” “那刚才为什么不告诉他你遇到危险,被吓到手脚发抖?”他换下嘻笑,一双眼睛盯住她。 被问到哑口无言,在他幽邃的目光中,她听到内心被击穿一个孔,流出冰冷的气息,将她包围。 她认输了,缩回墙角,找来水泥涂抹裂缝,垂下眼不看他,换上一如既往的冷漠说:“不关你的事。” 车来了,停在街边,司机探出头问:“有没有叫车?” 姚若琳点头,上车,报上地址,看也不看窗外。 勒驰叩响前门车窗。 “什么事?”司机降下车窗问。 “这个女人会空手道,包包里有催泪瓦斯和电击棒,你车牌号码我记下了,请乖乖送她回家。” 留下车内一脸错愕的司机和女人,他头也不回地迳自走开。 司机发动车子上路,半晌,忍不住开口,“你男朋友真幽默。” “他不是!”姚若琳冷冷驳斥。 又半晌— “你真会空手道?” “是!”依旧是冰冷的声音。 可怜的司机大哥这下不敢再乱开口,明明天气已经开始转热,他却被冷到起鸡皮疙瘩,美丽的小姐很强悍。 第3章(1) 七月骄阳似火,姚若琳穿着白色西装外套搭咖啡色窄裙,顶着烈日站在高架桥路上。 十分钟内,她看了不下二十次表。 今天是去客户公司提案的日子,为这个案子,整个组忙了整整一个星期,万事俱备,怎料到此刻却被堵在路上。 提案的时间一分一秒接近,可雍塞的车阵丝毫未动。 她打电话给前去探路的助理,“什么情况?” “是车祸,有人受伤了,救护车正赶过来,只能等到救护车过来把伤患载走才能放行。” “要多久?”按照计画,她们应该已经到了。 “至少半个小时。”电话那头助理气息不稳,听得出在跑步。 姚若琳挂上电话,转身对同行的下属说:“我们走路,下了桥再搭计程车,阿忠你留在车上等。” 一听走路,大伙全都变脸。三十八度高温欸,火辣辣的太阳,在车阵中压马路,这未免太— “我有办法!”助理小米气喘吁吁的跑回来,所有人回头盯住她。 “可以打电话给我表哥,让他载经理你先去。”表哥有个重机车队,经理知道,只是她不确定一向美美的上司,是否愿意纡尊降贵坐摩托车去提案。 姚若琳点头,“打电话。” 河堤边的空地,十几辆越野摩托车轮流上演各种高难度动作,轰鸣声引人注目。 相对于这边的喧闹,另一边的树荫下却一派悠闲。 勒驰背靠着树,席地而坐,嘴里嚼着根青草,一边乘凉,一边用挑剔的目光欣赏远处活跃的车队,如果哪个小子因为逞强摔个大跟头,他会毫不留情的大骂。 但这份清静没过多久就被破坏了。 “老大,老大!”聒噪声由远及近,随之滚来的物体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团肉球。 “死人了?”他气定神闲的猜测。 “不是啦,风哥打电话来叫老大救急。” “出事了?”他翻身站起来。 “不是风哥,是小米,小小的很可爱,脸蛋好像苹果,眼睛很大、很闪……”小胖忍不住用很多形容词描述他心中的小米。 “重点!”勒驰再度躺回去。 “重点是,小米现在被堵在桥上寸步难行,想让风哥去救急,但风哥在赛场抽不开身,拜托老大你去帮忙一下。” “干我屁事?”勒驰维持他一贯的调调。 “不是啦,小米说是救急,救急,就是不能拒绝的情况!”小胖卖力解释。 “堵车就等到不堵再走,又不是赶着投胎。” “不行啦,人家赶去竞标的,如果没在约定时间到达,整个组都要回家吃自己,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说不定会有人因为失去工作而想不开跳楼。”小胖的古道心肠让他不放弃说服老大。 “干我屁事?”勒驰还是那句老话。 “会有人因此失去工作而跳楼啦。”小胖着急。 勒驰翻身睡觉,不理他。 “拜托老大,见死不救从来不是你的风格啊!” 他佯装打呼。 “拜托啦老大,小米很可爱,上次车队聚会人家还带了吃的过来,你也有吃,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现在人家只不过请我们帮个小忙,如果见死不救,那也太不讲道义了。” “你烦死了!”勒驰起身,捞起安全帽跳上车问:“地址。” 小胖立刻报上堵车位置,崇拜的看着老大骑车像箭一样飞出去。 “还不来?” 小米左右张望,留意上司表情,暗自祷告表哥别放自己鸽子,不然她小命堪忧。 “来不及了,我先走,你们在这等,如果来了,请他沿路骑过来载我。”姚若琳抓起东西奔入车阵。 身后一干组员傻眼。不愧是无敌女金刚,原本翩翩优雅的大美人,迅速就化身女泰山,在车阵中穿来穿去很快没了身影。 “我好像有不好的预感。”企划小声说话。 “我也有,天啊,我们辛苦了那么久,加班加到女朋友要和我分手,如果因为这样泡汤—”美编忍不住哀嚎。 “还没到最后关头,大家不要放弃嘛,我们应该相信经理,以她过去完胜的纪录,这点小意外应该难不倒她的。”小米安慰大家。 “可是『伟杰』是出了名的严格,我曾听说他们毙掉迟到的客户。” “真的吗?老天,我还指望拿奖金买包包,看来这下泡汤了。” “还奖金、包包咧,万一丢了这个 case,我们恐怕都要回家吃自己了,你们忘了吗?当初经理跟二组的经理米雪儿抢 case时曾经撂狠话,如果拿不下标案就回家吃自己。” “天啊……” 突然而至的轰鸣声加入谈话,哀嚎转为惊呼。 “勒大哥!怎么是你,我以为会是表哥!”小米跳起来又惊又喜。 “他没空。”勒驰月兑掉安全帽笑问:“你们谁来?” “不是我们啦,是经理,她等不及先走了,拜托你沿路去追她,她穿白色西装外套搭咖啡色裙子,大波浪长发很好认。”话还没说完,一阵风呼啸而过。 小米的手仍举在半空中,她帅到爆的勒大哥已骑出老远,留下一群顷刻尖叫的小女生将她包围。 一定是流年不利,不然就是撞到不乾净的东西,再不然就是没看黄历出门…… 姚若琳走到气喘吁吁、汗如雨下,原本飘逸蓬松的大波浪长发此刻狼狈得贴在脑后,汗水顺着额头滑下,双手双脚如同缓慢注入铅似的,越来越沉重。 在车阵中穿来穿去,还要忍受一群无聊男子的口哨声,她的火气腾腾升起。 而赶上来的勒驰,远远就看到一团火。热辣辣的阳光下,车阵中流窜的热浪能把人蒸熟,而这女人就好像熟虾一样,玲珑的曲线被裹在一身套装里,踩着高跟鞋快步向前,长鬈发在阳光下跳动,闪闪发光,单从背影来说,美呆了。 油门一催超过她,在她身前两步煞车,回头看到熟悉的脸,他笑了。 世界真小! 被突如其来的煞车声吓到,姚若琳捂着心口跳到一边,资料散落一地,靠着桥上栏杆瞪向罪魁祸首,用杀人的表情。 勒驰掀开安全帽,毫无诚意的笑着道歉,“抱歉,不知道你这么胆小。” “怎会是你?”她惊讶的看着他。 真是冤家路窄…… 看她眼里火苗隐隐跳动,勒驰莞尔,“是啊,连我也觉得我们太有缘了。” 姚若琳讥诮,“你不是在俱乐部做服务生?怎么又客串起机车骑士来了。” 他不怒反笑,跳下车捡起地上的资料,抬头笑嘻嘻地盯着她说:“我能做的事何止两样。” 皱了皱眉,她忍住吵架的冲动。此刻,她有求于人,没时间和他抬杠。 她提好笔电,瞥一眼他的重型机车,又皱眉,走过去,抬臀,侧坐。 见他不动,她沉声提醒,“抱歉,我赶时间。” 勒驰双手环胸站在一边,笑着看她阴沉的表情,一副不急着走的样子。 她压住火,再次强调,“我赶时间。” “我的车,不是老黄牛,也不是小毛驴。”他拍拍“老伙伴”,对她矜持的坐姿有意见。 “那是怎样?”她隐忍怒火瞪他,彷佛下一秒就会咆哮。 他大掌一伸捞过她怀里紧抱的资料,另一只手像拎小猫一样,拽住她过分纤细的手臂将人带下车。 “你干什么?”姚若琳发飙。 这个人就偏偏一定要在这节骨眼上,和她唱反调吗?她知道骑车不能侧坐,但她穿着窄裙,跨坐很不雅观欸! “我可不想骑到一半打一一九叫救护车!”打开车箱,他捞出一件夹克抛给她,“系在腰上!要坐就只能跨坐。” 勒驰跨上摩托车,戴上安全帽,立即催动油门。 他在轰鸣声中催促她,“不坐吗?我赶时间。” 这男人该死!姚若琳咬牙,将夹克反绑在腰间,拉高裙摆爬上车,以极臭的表情低吼,“这样总可以了吧!” “身材不错。”他吹一声口哨。 “混—啊—” 斥责的话还没出口,她就被瞬间弹出的力道吓到尖叫。 到达目的地,仅用十分钟不到,以勒驰平时的车速,这不算快。 但后照镜里,那个发型乱掉、脸色苍白的女人,恐怕不这样想。 他忍笑提醒,“到了。” 姚若琳觉得自己快要被风吹到面瘫,五脏六腑翻了个遍。 踉跄下车,颤抖的解下夹克甩还给他,连谢谢都懒得说,提起东西转身就走。她敢打赌,他一定在背后幸灾乐祸的笑。 丙然,望着她好像小老头一样抱着大堆东西走得颤颤巍巍,发型被风吹到没型,勒驰笑到出声。 不甘心!不甘心被他看扁,这不是她的作风。 姚若琳停住脚步转身瞪他,“要我帮忙打电话吗?” “什么电话?”他忍笑看她。 “精神病院救急专线。”她酷酷的反击。 “噗—不用、不用。”勒驰急忙摆手。 “怕了?”她得意的挑眉。 “是啊,我怕到时候探病的人把医院挤爆,吵到真正需要休养的病人就不好了,你说呢?” “自大狂!”气不到他,姚若琳气结。 “虽然很喜欢和你拌嘴,可是,你迟到了。”他敲敲手表,一脸幸灾乐祸。 姚若琳一惊,顾不得形象转身就跑。 “哈哈哈哈……”可恶的笑声在她背后煽风点火。 她咬牙切齿的发誓,这辈子都要讨厌这个男人,这个自大、自恋的弱智男人! 反观勒驰却一脸微笑,他发现这个女人真的很特别。 她外表逞强,可内心脆弱,随时张开刺准备扎人,却总是先将自己刺伤。 人前龇牙咧嘴、趾高气扬,人后却躲起来一个人偷偷哭泣。 而他发现自己,不喜欢看她落寞的样子,总是会忍不住笔意气她,哪怕看她被气到咬牙切齿,像刚刚那样恨不得杀了他,也好过放她一个人独自悲伤。 他惊觉,这感觉已经太超过,从什么时候起,一向只在乎自己感受的他,居然开始在意另一个人。 他被这份在意怔住。 想起之前的一幕幕,她巧笑倩兮,又突然冷若冰霜,当看客散尽,才卸下心防。 她带着空洞的表情撕开糖纸,一口气吃下二十五颗糖,听他唱歌冷嘲热讽,却悄悄缩在沙发上流泪。 面对歹徒能临危不乱,却默默把害怕藏在心里。 想起她趴在栏杆上孤零零的寂寞身影,他真切的体会到,一种陌生的情愫正席卷他的心。 晚上八点,智联广告公司依旧灯火通明。 姚若琳召开小组会议,就伟杰标案的最新变化做说明。 “换句话说,谁能请到这个克洛迪,谁就能拿到这个案子,并且由于改走明星代言路线,所以伟杰那边将整个案子的预算成本提高三成,这无疑是本季我们能争取到的最大 case。” “我知道这个模特儿,十年前曾经红极一时,很多一线品牌请他代言,但听说很大牌,常常挑 case 接,后来被冷冻起来。”年纪较大的美编发言。 “十年前?那么久远,要怎么找?”文案小姐发愁。 “就算找到,人家也未必答应出山,当年红的时候都难请,现在应该不会再出来了吧。”企划大胆断言。 小米皱眉,“克洛迪?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都说了人家当年很红好不好,就算十年前你还在上小学,会听说过也是不无可能啊。” 小米盯着文件上的名字,还是觉得很熟悉。到底是谁?在哪里听过? “我会问问演艺圈的朋友,一定有人知道这个克洛迪现在的动向,如果他真的彻底退出演艺圈,不会有人还想请他出山,一定有原因。你们尽快把手上的工作安排好,排出时间给这个案子。” 姚若琳阖上文件率先走出会议室。 “好像万无一失的样子,啧啧,不愧是女金刚呐!” “呵,你有见过什么事她搞不定的吗?” “倒是没有。对了,听说刘小开被她整得很惨。” “这个女人一贯心狠手辣,你又不是第一天听说。” “是啦、是啦,不过还是会被骇到好不好。” 几个组员嘻嘻哈哈地边说八卦边往外走,唯独小米依旧盯着文件发呆。 “小米,去吃宵夜吧!走啦走啦,加班开会还不够哦,难道你也要变成第二个女金刚?” 小米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文案小姐阖上文件,硬是拖着一起吃宵夜去。 两天后,姚若琳踏进办公室就被助理拦住拉到一旁。 “干什么神神秘秘?发生什么事?” “经理我跟你说,我知道那个克洛迪是谁了!”小米掩不住兴奋地说。 “你知道?”姚若琳倒是很惊讶。 连在演艺圈混的朋友都只记得有这么一个人,至于现在人在哪里,却是一点也不清楚。 小米怎么会知道? 小米点头,得意的说:“其实公司里有人比我们更早知道哦。” “谁?”姚若琳挑眉。不可能有人比她早知道却不告诉她。 “米雪儿。”小米小声透露。 “米雪儿你怎么知道?”她狐疑地问。 “事实上,这个克洛迪经理你也认识的。”小米忍住笑说。 “我认识?”她更困惑了,迅速搜寻脑海里的模特儿名册,但没有这么一号人物啊。 “就是上次载经理去伟杰的勒大哥啦。”当当,答案揭晓。 “他?”她被搞糊涂了,“他不是飙车族?什么时候去兼职做模特儿了?” “不是啦,其实十年前,勒大哥有做过一段时间的模特儿。我也只是听我表哥说过,当时没在意,但前天听到『克洛迪』这个名字就觉得好熟悉哦,却一直想不起来,后来—”小米笑了笑,拉近上司小声嘀咕,“昨天我去表哥的车队,居然看到米雪儿在说服勒大哥接受伟杰的委托,我这才想起来,克洛迪不就是勒大哥以前当模特儿时的艺名嘛。” 姚若琳惊讶。怎么会,做俱乐部包厢服务生、玩重机,居然还做过模特儿,还红极一时? “那……为什么不做了?”她忍不住好奇。 “据表哥说,勒大哥当年在ktv被一个星探发掘进入模特儿圈的,由于条件好又有个性,很快就红了,当时很多大品牌请他代言,可是他只做了三年,第三年也是他最红的时候,不知道什么原因就不干了。” “经纪公司答应?”她皱眉地问。 当红的时候放弃了名利双收的舞台,而且只有二十出头,不太符合常理,何况他现在只做最基层的服务生工作,又承认很缺钱,好矛盾。 “不知道,大概刚好约满吧,总之说不干就不干了。”小米也觉得惋惜。 皱着眉,她想不通的还有—“可是伟杰的案子为什么指名一定要他呢?” 既然都是多年前的事了,时装界汰旧换新很快,就算当年他再怎么红,隐退这么多年,也不该有厂商还要指定他代言的。 “这个说来就更传奇了。”小米喝口水接着说。 为了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可是请表哥吃了一顿大餐,不知道这顿餐费待会能不能找经理报帐核销? 第3章(2) “传奇?”姚若琳不明所以。 “嗯,是真的很传奇,话说,当年勒大哥进入模特儿圈的时候,同期进去的还有一个女孩,竟然对当年没没无名的勒大哥一见钟情,可是勒大哥不但对当模特儿没兴趣,对那位明日之星也同样没兴趣。” “明日之星?那女孩现在叫什么名字?”她有点明白了。 宾果!经理果然聪明。 小米直接抛出答案,“梅里美。” 梅里美一个这两年很红的模特儿,走过许多国际大品牌的秀,近来开始接拍广告、电影,越来越常出现在电视上,大有跻身第一名模的势头。 如果是这样,伟杰为什么要请销声匿迹多年的人复出,就有理由了。 大牌出场大都有附带条件,如果她没猜错,梅里美的代言条件,就是请克洛迪,也就是那个十年前曾让她一见钟情的男人做搭档。 是报当年被罔顾真心的不甘,想让对方看看如今功成名就的自己,还是,想弥补当年小小的缺憾,有情人终成眷属? 想到这里,没由来的,心中翻起波澜。 摇摇头,姚若琳决定亲自走一趟。 拿着助理给的地址,姚若琳很快找到飙风车队的所在地。 郊外废弃的小学校,长满杂草的操场上不时响起轰鸣声,几辆越野摩托车好像飞跃羚羊一样在障碍之间跳跃,不时来个腾空特技什么的,围观的一群少年发出阵阵尖叫。 绕过人群,她走向操场后边的校舍,小米说车队的办公室就在那里。 正要推开半掩的门,一道声音拦住了她。 “你找谁?” 姚若琳回头,视线对上一个胖嘟嘟的男生。 “我来找勒先生,他在吗?” “在是在,可是现在不能进去欸。”小胖为难的表示。 “为什么?”她挑眉问。 难道他果真比大牌还大牌,连见一面都要三催四请。 “因为里边有客人,最关键是老大心情不好。” 这几天老大被那个什么狗屁广告公司的女人烦到要死。 “心情不好?”姚若琳觉得不解。 放着红极一时的模特儿不当,甘愿做最基层服务生的勒先生,平日好像打不死的小强,没想到居然也有心情低落的时候? 这个男人像谜,让她困惑。 正要细问门被从里边推开,冲出一个人差点撞到她,姚若琳跳到一旁,却听对方喊出她的名字。 “姚若琳?你怎么会在这?”米雪儿惊讶的瞪着死对头。 她挑眉,恍然大悟。看来某人心情不好的原因就是米雪儿。 不由得心情大好,她不答反问:“你又怎么在这?” “我来是为了……”米雪儿想掩饰,却突然大叫,“你知道了?” 姚若琳不置可否,转头对小胖笑问:“我可以进去了吗?” “凭什么你以为我办不到的事你就可以?”米雪儿气极。 连着碰了两天的钉子,现在又跳出个程咬金。 “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这样说。” “你—好,我不信,我请不动的人你能请得,我们走着瞧。” 撂下狠话,米雪儿气冲冲走人。 姚若琳耸肩,转身朝着目瞪口呆的小胖道:“我们进去吧。” 与其说是一间办公室,不如说是一间车库更恰当。 偌大的一面墙上挂满各式奖状及奖盃,墙角堆满工具箱和零件,屋里唯一可以用来办公的课桌上堆满安全帽、茶杯、饭盒等杂物,其余的地方都被一字排开的重型机车占满。 机车后蹲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进来的方向,还没等她开口,就听他用极其不耐烦的语气吼道:“不管你来几次,都是同样的答案。” “老大—”小胖刚要开口,却被姚若琳拦下。 指指门口,她示意他可否让自己单独和勒驰谈。 小胖迟疑了下,点头转身离开,顺手带上门。 “什么事?”勒驰头也没回。 “我来找大名鼎鼎的克洛迪。”她背着手,站在离他几公尺远的地方。 停下动作,勒驰回头,透过窗子射进来的阳光里,站着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嘴角微扬,他阴郁几天的心情在慢慢转晴。 他眯眼盯着她问:“你确定没找错地方?” 看他虽然刻意板着脸,可眼里却是一片暖意,姚若琳确定自己是受欢迎的。 她笑,脑中闪过一丝顽皮,坏心眼的点头,“找错了?那抱歉,打扰了。” 她转身,佯装离开。 怎知不及他快,门板被一只大掌抵住,阻断她去路。 姚若琳低头,隐去嘴角笑容后,抬头,对上他又急又恼的眸子,不怕死的反问:“没找错吗?你确定?” “确定!”换他咬牙切齿。 这个女人在逗他,她成功了。 盯着她狡黠的目光,一双大眼睛好像恶作剧得逞的孩子般,闪亮亮。 勒驰叹气,对自己竖白旗。 虽然不甘心,但不得不承认,从在俱乐部见到的第一眼开始,他就被她吸引。 她笑,他感觉如春风拂面。 她哭,他会心有不舍。 她怒,他沾沾自喜,她骂他,他不觉难过,反而在意她的感受。 她像块磁石牵引他的心,让他控制不住的想靠近。 眼前总浮现她缩在俱乐部包厢沙发上的样子,立在天桥上出神的落寞,被他拥在怀里那么娇小,坚强起来却又那么强悍,冷嘲热讽刺得所有人抱头鼠窜,却一个人悄悄躲起来,像小孩子一样吃糖,掉眼泪。 这样的她,让他心疼,想搂在怀里,好好安慰。 他对自己承认,这世上,还有一人,让他在意,多过自己。 想通了,他勾起笑容,“我能帮你做什么?” “接受伟杰的合约。”姚若琳开门见山。 “已经有人碰壁了。”他笑着逗她。 “哦,那—再见。”低下头,她拨开他的手,准备开门走人。 砰!门板再次被抵住。 抬头对上他眼里的挫败,她忍笑,心里激荡着奇妙的愉悦。 “你不知道这样挑衅一个男人,后果有多危险?”他佯装威胁。 对上他眼中隐隐跳动的火苗,姚若琳心中微悸,压下异常,故作强硬的反击,“我该害怕吗?” “你可以试试看,从这一秒开始,我决定追你。” 他凑近,拉近距离,不是征求她意见,而是告诉她决定,望着她浮上警戒的眸子,他心中微笑。 有感觉总好过没反应。 这突如其来的郑重表态让姚若琳心中一窒,她挑眉,避开他的眼睛,失笑道:“追我?你在大家乐做服务生,难道没听说过……唔!” 话被他突然的吻打断,陌生炽热的气息充斥口腔,这记有点蛮横却又不粗暴的吻,好像夹带狂风暴雨瞬间攻占心防,让她几乎头昏脑胀,让她心悸,不敢喘息。 姚若琳惊愕,瞪大眼睛看他。他笃定、执着、认真,那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 她不要! 用力推开他,努力压下心中波澜,她佯装镇定,换上一贯的冷嘲热讽。 “你以为一个吻就能把我迷得七荤八素?如果那样的话,我姚若琳岂不是成了睡美人。” 不喜欢听她故意说得轻佻,他横挑一眉,凑近她道:“要我对你说三个字咒语吗?据说这样,你会毫无犹豫地点头答应交往?” 她怔忡,盯着他的眼睛,莫名的恼怒,本想狠狠还击,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转身,望着窗外骄阳,抚平心乱。 “即使你说了也没用,你没什么特别,会和所有人一样,被我耍被我玩弄,像你说的,我只是在用虚情假意玩玩而已。” “是吗?”他的气息冲撞耳垂。 姚若琳心惊回眸,不知何时,他又近在咫尺。 阳光直直照在他脸上,照亮他温润的眸色,好像一面平静温和的大海,底下却蓄满力量,她被这眼神怔住,心跳慢了一拍。 他伸出手,隔着微薄的空气,自她眉眼、鼻尖、唇角,到她光滑的下巴。 她想逃跑,心里千万个声音在鼓噪,这距离太近、太危险、太— 唇上烙印温柔,脑海刹那空白,千万个声音化为乌有,只听到心跳如擂鼓,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眼神专注又坚定,力道霸道又温柔,像恼人的风,轻轻席卷每个角落,像拥孩子入怀,将她无声拉近。 这距离太近、太危险,却也—太诱惑,她想要推开,却无力抗拒。 饼了良久,他放开她,看着她满眼震撼和惊悸,满意的笑了。 很好,他笃定,这场追逐,不再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转身走回修理区,蹲继续修车,勒驰朗声道:“这是我的条件,接受我,或者另找别人。” “你无耻!”听清他的话,所有迷雾散尽,她不敢置信。 他怎敢在吻她之后提出这种条件,当她是什么人? 勒驰背对她,笑着说:“你早知道的,我本来就是这样,决定权在你的手里,我无所谓。” 她气得发抖,却拼命要自己冷静。 姚若琳,拿出你一贯的风度,这个男人不值得,不值得你破功,你甩过的男人不够多吗?想想那些被你甩的男人有多惨,这个男人根本不算什么? 冷静! 可她冷静不了,她想冲上去狠狠踹他两脚,结果却只能转身甩了门离开。 一口气冲出校舍穿过操场,她咬牙切齿的诅咒。 这个男人去见阎王爷好了,她姚若琳这个案子不要了,谁有本事谁去争吧。 这个卑鄙无耻下流的混蛋,他小看她,以为她会为区区一千万的案子卖身? “混蛋,王八蛋!”她冲到车前,狠狠踢两脚轮胎泄愤。 “哈哈!”一旁传来大笑声。 她回头,就见米雪儿靠在一棵大树下,一脸得意的看着她。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我请不到的人,你凭什么那么自信?姚若琳,你以为你比我强到哪里?哼,可悲的自大,现在糗了吧,还不是和我一样碰钉子。” 米雪儿好不得意,之前吃瘪的不豫现在一吐为快。 姚若琳收起愤怒,扬眉看着她轻声问:“所以,你是笃定我会和你一样,等在这里看我笑话的喽?” “对!”米雪儿抬起下巴,兴奋的表情不言而喻。 这么多年,她终于扳到她一回,太解气了。 等等,这是什么表情? 看到该被自己气到的人不怒反笑,并且笑得诡异,米雪儿突然有些不确定了,“你笑什么?” 姚若琳拢起散乱的头发,漫步走到她面前,缓缓勾起嘴角,别人看到她笑,可米雪儿却清晰的看到她的眼神有多冰冷,听到她用一贯高调的语气说:“原本我想说,算了,犯不着为了公事难为自己,可经你一说,我突然又有点动摇,要不,我拿下来给你看看?” “你什么意思?你以为你说拿就能拿到吗?他刚才明明拒绝你了,不是吗?”米雪儿嘴硬,原本笃定的事,在她的笑容里,开始动摇。 她笑着,拿出手机打了小米给的电话,“是我,现在还在门口,过来接我,就答应你。” 币掉电话,她双手环胸靠在车边,好整以暇的看着死对头。 被看得毛骨悚然,米雪儿咬牙朝她吼,“你又在耍什么把戏?” 她冷笑,脸色一凛道:“不是要看我笑话吗?耐心等一下,很快给你看。” “你嚣张什么”米雪儿握拳。 姚若琳不理她,顺着轰鸣声看过去,校门方向,一人骑车飙了出来,俐落的停在离她们几公尺远的地方,扬起一片沙尘。 米雪儿无辜受害,被呛得直咳。 勒驰这才发现不只她一个人,跳下车,耸耸肩说抱歉。 接着笔直走到她面前,盯着她要笑不笑的表情,他不满的皱眉,“女人,这样出尔反尔很好玩吗?” 姚若琳失笑,不怕死的挑衅,“好不好玩,要看你敢不敢继续玩下去。” 勒驰咬牙,伸手扯她到怀里,盯着她收缩的瞳孔笑,“奉陪到底。” 她忍住心悸,屏息道:“只到 case 结束为—” 不等她说完,密密实实的吻阻挡罗罗唆唆的备注。 将她紧拥在怀,勒驰心中莞尔,到什么时候为止,已经不是她说了算。 第4章(1) 为了不被米雪儿看扁,才答应的。 为了赌气、为了拿到合约才同意的。 是因为百分之十的业绩奖金,才勉强接受的。 绝不是因为他特别,对她而言,这家伙和俱乐部那些公子哥没有任何区别。 不,甚至比那些人还讨厌。 答应和他交往,根本就是敷衍了事,只要 case 一结束,就立刻玩完。 嗯!就是这样,他不特别,他绝对不特别。 在前往新视窗摄影工作室的路上,姚若琳不断这样告诉自己。 新视窗的老板顾新月穿着紧身马甲、白色亚麻飞鼠裤,蹬人字拖,梳时下最酷的莫西干发型,在灯光明亮的摄影棚里满场飞。 姚若琳刚跨进工作室,就被迎面飞来的顾新月数落。 “天啊,你顶着这副鬼样子出门?” 她摘下墨镜,一身黑衣黑裤,身上唯一的亮色就是口红。 一夜未眠彷佛衰老了五岁,再好的遮瑕霜也没用,索性素颜,以墨镜和口红做掩护。 不说话,姚若琳走到桌前坐定,优质的小牛皮沙发让她立刻想睡。 “知道吗,这个洛克迪和梅里美曾是同个公司的,你上次问过我以后,我找人打听,才知道梅里美超级哈这个男人。” 彼新月热中于八卦,摄影棚是演艺圈八卦最多的地方之一,一堆八卦的人聚集,经纪人、造型师、摄影师,不出三五句就能哈啦出狗仔队费尽心机都搞不到的内幕消息。 “哦。”她低声应道,翻看拍摄目录,漫不经心。 “梅里美一早就来,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常她至少迟到两个小时,我很好奇她费尽心机找初恋对象当拍档,会不会是想重燃旧情?”顾新月忍不住猜测。 “或许吧,我去化妆间看看。”姚若琳藉口离开。 化妆间里,成排的高级服装被熨得服服帖帖等待上战场,地板上横七竖八的摆满高跟鞋,空气里弥漫着胭脂水粉的气味。 梅里美试穿衣服,小米和服装助理站在一旁欣羡着。 做模特儿真好,有穿不完的漂亮衣服。 姚若琳走进来,不由自主地打量这女人。 一七○以上的高 身材,骨架纤细腰身窈窕,头小四肢修长,皮肤白净光洁,能够跻身一线名模之列,不是没有原因的。 梅里美穿好衣服,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寻找最佳展示角度,转身对上姚若琳打量的目光。 姚若琳挂起微笑,伸手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姚若琳,是这次拍摄的广告公司代表,希望合作愉快。” 梅里美背过身整理裙摆,对她举在半空中的手视而不见。 她微诧,但很快淡定的收回手,拿出职业修养笑着问:“是服装尺码不对吗?我尽快安排人调整。”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梅里美对着镜子指了指身上的衣服皱眉道:“该紧的地方松,该松的地方紧,要怎么展现我的身材?” 姚若琳给造型师递眼色。 一群人立刻忙碌的调整。 “经理,这个名模好像很大牌欸。”小米小声嘀咕。 她微笑不语。大牌她见多了,只是她感觉梅里美的敌意似乎只针对她而已。 她们有过交恶吗? 她没有印象。 可这明显的厌恶,又为什么? “我来晚了。” 人未到,爽朗的声音先进门。 牛仔裤白色恤,多了一顶鸭舌帽,虽然遮住半张脸,但看起来更帅。 收回目光,她背对他整理衣服,“先去换衣服化妆,然后拍几组看看效果。” 勒驰站在她身后,笑着堵她在衣架之间,逼她转身正视自己,坏坏的逗她,“工作之前,要不要先来个moringkiss?” 姚若琳凛着脸,正想骂他不正经,却被从更衣室里冲出的人打断— 梅里美扑进勒驰怀里大叫,“终于被我逮到了!我好高兴、好高兴,驰你终于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不管现场惊讶的目光,她笑得像个拿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姚若琳退到一边,双手环胸,噙笑旁观。 勒驰抓下八爪章鱼似的梅里美,跑过去环住企图事不关己的姚若琳,郑重其事的向她解释,“别听她的,你知道的,我是因为你才答应这次的拍摄。” 她挑眉,想说不关自己的事,她不想掺和进他们之间。 转身想走,却被他牢牢圈住。 梅里美惊讶,双手叉腰,一双喷火的大眼睛怒视她,不敢置信的尖叫,“这女人哪有我好?没我高、没我漂亮、没我年轻、没我有钱、身材也没我好,你怎么可能喜欢她?我不相信!” 勒驰正色道:“又不是选美,比那些做什么,我就是喜欢她。” “呵—”小米为这个爆炸性的宣言惊呼。 姚若琳心烦意乱,理不清也不想厘清心中的感觉。 推开他的手只想回避。 这种时候她不想惹怒梅里美,到时候女模特儿使性罢工更麻烦。 偏偏梅里美大小姐脾气上来,抓住她质问:“你喜欢他吗?真的喜欢他吗?” 化妆间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姚若琳,连勒驰也忍不住期待她的回答。 她不笨,知道如果自己敢点头,这案子就等同砸了,何况这个男人她一点也不在乎,一点也不。 扬起无害笑容,她用异常卑微的口吻道:“梅小姐说笑了,谁敢抢你的男朋友?众所周知梅小姐的魅力无人能挡,你放心,等广告拍完,我们再也没瓜葛。” 梅里美点点头,满意的说:“好,我信你。” “帮梅小姐做准备,十分钟后开拍。” 姚若琳下命令,一干看戏人等立刻又忙碌起来。 梅里美被造型师抓去做最后的调整。 化妆间里,就只剩她和勒驰两个闲人。 她不理他,迳自往外走,决定去露台上透透气。 勒驰跟着她到露台,盯着她背影佯装伤心,“女朋友居然当面把我拱手让人,唉,心碎啊!” 她眯眼,望着远处蓝天白云,语气也一样云淡风轻,“那不正好,快点投入梅里美的怀抱,相信她很乐意安抚你。” “啧,吃醋了?”他上前凑近她,观察她表情,露出一丝期待的笑容。 皱眉,姚若琳冷笑,“你还真高估自己。” 自讨没趣,勒驰一脸受伤的模模鼻子,转身往回走。 看他居然一反常态异常安静,没有斗嘴、没有反驳,她有些意外。换作平时,他不是应该嘻皮笑脸顶回来? 可现在,他背影微驼、垂头丧气,有种说不上的孤单,是怎么回事? 姚若琳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就见小米冲进来喊道:“原来你们在这里。” 到了嘴边的话被咽下去,她快步超过他走进摄影棚,因此没看到被她抛在身后的勒驰,嘴角露出顽皮的笑容。 摄影十分钟后。棚里,留着小平头、穿冲锋衣、沙滩裤的个性摄影师阿甘暴跳如雷,一边拍,一边叫,“梅大小姐,拜托你别黏那么紧,要若即若离,不是要你主动倒贴。 “勒先生,你能再主动点吗?不要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是你要追求她,不是她追求你欸。 “不对、不对,这感觉完全不对!”阿甘挫败。 明明俊男美女,但磁场完全不合。 “算了,先休息一下,调整调整状态,待会接着拍。” “什么问题?”姚若琳走过去和摄影助理一起看电脑。 “设定是男的热女的冷,现在刚好相反。”摄影助理一脸无奈。 姚若琳浏览电脑上拍出来的照片档。 梅里美恨不得整个人倒贴,而勒驰要多冷有多冷。 “完全走样。”阿甘像战败的将军,气馁的站在姚若琳身后。 她叹了口气,“我去协调。” “干么摆臭脸,和我拍照有这么难以忍受吗?”化妆间里,梅里美委屈控诉。 陷在沙发里,望着窗外的街道,勒驰心不在焉说:“当模特儿我算业余。” “骗别人行,骗我就太过分了吧!别忘了当年你有多红,如果坚持到现在,一定比我强太多,是你自己不想。” 当年他退出,她是反对最激烈的。 “所以你费尽心机要厂商请我复出,就是为了让我重操旧业吧。” 被揭穿,梅里美大方承认,“是,我觉得你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料,不做太可惜了,如果你愿意,邦哥可以随时帮你规划。” 吴邦诚是一手发掘她和驰的星探,也是今天她所在星诚经纪公司的大老板。 勒驰兴趣缺缺的回绝,“没兴趣。” “那你想做什么?总不能一直这样打临工吧,又累赚得又少,如果真想当赛车手,也该去更好的车队,而不是窝在飙风这种业余车队里。如果你想的话,我不信没人要你。”她不明白明明有更好的发展,他为什么宁愿选一条没前途的路? 他耸肩,“有什么不好?没束缚,想做就做,不想做随时可以抽身。” 当年迫不得已做模特儿,后来和经纪公司解约,他也为此赔上全部身家,从此他就决定做自己的主宰,绝不再勉强做不感兴趣的事,更不要被一纸合约束缚。 “那现在是怎样?又为什么接这 case?”梅里美忍不住抱怨。 “因为这个 case 对她很重要。”他微笑,眼前滑过她来找他时,有些紧张又笃定的表情。 “那个女人有什么好?大家乐里人尽皆知,她私生活糜烂、交往过的人无数!” 勒驰挑眉,盯着她问:“你调查她?” 梅里美心虚,但气不过,倔着下巴为自己辩护,“是,那又怎样?上次在小吃店我有看到,你为了她丢下我,我就是想知道,那个女人有什么好?大家乐俱乐部里超多男人被她耍,你干么对她死心塌地,可笑的是人家根本不领情。” 他眼神瞬间冷漠,语气也一样,“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我喜欢你这么多年,难道就一点都打动不了你?”梅里美快要哭了。 “那是你的事—” “与你无关?”她打断他,咬牙切齿的低吼,“你跩、你够狠,我真希望有一天这种被拒绝的痛苦,你也能尝尝。” 他已经在尝了。勒驰望向远处,不管梅里美气急败坏的跑开。 梅里美冲出化妆间时,差点撞到停在门口的人,她险险煞住脚步,看到一脸尴尬的姚若琳,她吞下眼泪,仰首挺胸下战书。 “我不会输给你,绝对不会。” 说罢快步走开。 姚若琳无声叹气,硬着头皮进去找勒驰。 就见他双手撑在脑后,一双修长的腿交叠,仰着头,眉头紧锁,专注的看着窗外。 顺着他的视线,她看到窗外除了斑驳树影,再无其他。 坐在离他较远的位置,她试着用公事化的口吻和他商量,“拍摄设定是男的主动,刚才那种状态不对,如果一直这样,拍到明天也拍不完。” 他没有收回视线,只是勾起嘴角笑着说:“那不是更好,反正做你男朋友的期限只在这case结束之前,我倒希望能拍一辈子。” 她挑眉。一辈子,他这么随随便便的说,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怎么?这么急着摆月兑我?”他回头看到她抗拒的表情,隐隐觉得心痛。 她敛眉,与他对视,强装镇定。“只是工作,别混为一谈。” “对,我忘了,你是为了工作才不得已答应与我交往的。”他嘴巴在笑,可笑意不达眼底。 被他看得心虚,好像自己真是梅里美说的那种玩弄感情的坏女人,她避开他的目光,低下头说:“是你自己提出来的。” “是!”他乾笑,起身,居高临下望着她说:“走了。” 走?他不干了?姚若琳抬头,惊讶的瞪他。 “别一副要吃了我的表情。”猜透她心事,他笑着凑近她,轻声许诺,“我答应过你的事就一定做到,主动还是被动或是别的什么,只要你说,我都配合。” 他的眼睛真诚、清澈,带着温柔的笑,可那笑却像一张网困住她的心,她透不过气来,心跳乱了拍。 不等她的回答,勒驰转身,迳自往外走。 望着他的背影,姚若琳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坏。 他的认真她无力承担,她从没想过要对一个人付出真感情,虽然他什么都没有指责,可反而令她过意不去。 她不伤人,他却因她而受伤,不该内疚的,可是— “就今天一天。”她来不及思考,承诺已经说出口。 勒驰停住脚步,肩膀略显僵硬,整个人立在门口不回头。 姚若琳叹气,对自己妥协,“真心和你交往、做你女朋友,但只限一天,就今天一天。” 看他肩膀抖得更厉害,她咬着唇,怀疑他是不是感动到哭,虽然觉得不可能,可……她走上前,拉他转身,就见一张大嘴咧到耳根。 她火大的扬手推他,却被他拽住顺势带进怀里。 “谢谢。”将小小的她圈住,他觉得此刻无比美好,拿全世界来,他也不换。 她一愣,想推开他,却被他握住手,陌生的情愫自贴合的掌心悄悄爬上心房,她下意识地喃道:“谢什么?” “全部。”他温柔的回答,感谢老天让他再度遇到她,虽然她把心门紧闭,却愿意为他打开一扇窗,哪怕只有一天。 “这感觉太对了……对,再靠近一点,我敢说这支广告一定会成为热门话题,太完美了……”阿甘满意地称赞,不停按快门。 每一个角度,每一个眼神,连最细微的表情都棒极了。 白色布景前,勒驰穿着代言厂商的秋季主打款三件式铁灰色西装,整个人高大英挺,神采飞扬,目光所到之处杀伤力无限。 而梅里美一袭橘红色曳地长裙,在强力风扇营造的吹风下,如怒放的百合,张扬美丽,一双大眼欲拒还迎。 两人若即若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片场所有人都围着看,连顾新月都忍不住赞叹,“电力这么强,不当模特儿简直太可惜了。” “是啊,这支广告一出,这男模特儿铁定比以前还红。”摄影助理盯着电脑上的影像评论。 姚若琳站在一旁看,可脑子里却想着他刚才的话。 谢她,全部? 懊感谢的人是她才对,当她听到他说因为这 case 对她很重要,所以才接时,说不感动是骗人的。 只要她说,他就配合,她小小的让一步,他居然谢她全部。 可她只不过是假公济私,为了气米雪儿才答应他。 为了让拍摄顺利进行,为了不让他的情绪一蹶不振,为了全组人不跟着白费力气,为了…… 她在干什么? 心中警钟大叫,她好挫败。 找这么多藉口,难道只是想证明自己不在乎? 可为什么他越是温柔,她却越觉得内疚? 看着镜头前他深情款款的和梅里美对视,又觉得不舒服,好像属于自己的东西被抢走一般。 她真的不在乎吗? “收工了、收工了,大功告成,我请大家吃宵夜。” 阿甘拍到兴奋,吆喝大伙一起去庆祝。 “我就算了,好累,先回去休息了。”姚若琳找藉口推托。 “那怎么行?你可是监制欸,少了你多没劲。”阿甘不放人。 “算了啦!你看她两个黑眼圈都可以直接送去动物园了,走走走,我陪你!”顾新月过来拉了阿甘和一群人先走,一边回头冲着她挤眼睛。 姚若琳感激的点点头,拿起包包往外走。 “我送你。”身后有人不由分说拿走她的包包。 她回头,对上勒驰笑嘻嘻的表情。 “还有两个钟头才过了今晚,你不会认为我们就这样结束了吧。” 说完,他拉了她的手走人。 对他来说,属于他们的今天,才刚刚开始。 第4章(2) 走到停车的地方,他替她戴上安全帽。 在上车之前,姚若琳絮絮叨叨的重申自己之所以提出真心交往的理由。 “你别误会了,我是怕拍摄中断无法如期完成才那么说的。” “我懂,一切为了工作。”勒驰笑着接话。 “知道就好。”他突然这么上道,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借题发挥。 如果像之前那样,她说一句他说十句,那她就有充足的理由可以讥讽、可以逃跑,可今天,他温顺得离谱,她惯用的招数没机会派上用场。 姚若琳迳自跨上车,她将头转向一边,放任尴尬的沉默弥漫。 比起之前的顶风疾驰,这会他骑得不快,夜风轻轻拂面,可谓舒服。 夜晚的车灯好像一条往后蔓延的银龙,牵动她纷乱的心。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交往过的男人无数,最长的时间也只维持三个月,她总是轻易的答应,却在交往过程中使出浑身解数吓跑那些男人。 会装拜金女、会冷嘲热讽、会忽冷忽热,会无所不用其极的打击对方,甚至会坏心眼的把约会照片拍下来寄给对方老婆,她不怕得罪人,因为那些人本就都不真心的。 她知道大家乐俱乐部里关于自己的传言,据说赌金已经高至千万,刘志威不就是冲着这个才来追她的,所以她有充足的理由让这些自以为是的男人颜面扫地。 可是,他,不一样。 看着身前男人的背影,姚若琳理不清对他的感觉,是排斥,还是别的什么。 他和那些男人不一样。 不带目的,没有刻意讨好,反而总是一针见血拆穿她,知道她其实讨厌吃糖,看出她的虚情假意,在她最失落时用一首歌、一个拥抱安抚她。 她承认,这男人不一样。 可是,他越是认真,她越害怕。 他的温柔让她想要丢盔弃甲,转身逃跑。 隐隐嗅到有他的空气中就有一丝危险的气息,一种十年来她避而不谈,叫做心动的感觉。 心动,她负担不起,承受不起,要不起,更伤不起。 因为她的心早就碎了。 “到了。”他的声音打断她思绪。 抬头向前看去,黑漆漆的巷子口,她不确定自己身处何地,警戒的看着他,不下车。 跳下车摘了安全帽,察觉到她的紧张,勒驰笑着解释,“是我家。” “你家?”姚若琳挑眉,心动蓦地变心痛,她冷冷盯着他道:“你都这样把第一次约会的女人带回家吗?” 看她突然变冷的表情和眼神,他噗哧笑出声,“哈哈,你想到哪去了?这是我家没错,但我又没说我一个人住。” 姚若琳惊讶,脸色刷地变红,不自在的爬下车辩解,“谁教你不说清楚。” 看她别扭到手足无措的样子,勒驰笑着叹气。 唉,自己终于遇到克星了,一路上因为她的抗拒呕到要死,可现在她三两个表情就将他的郁闷踢飞。 梅里美说的对,他可能真的遭报应了,才会爱上一个视爱如毒蛇猛兽的女人。 “来吧,我带你去见全世界最会做菜的老女乃女乃。” 拉着她往巷子深处走,感觉到她身体对黑暗的抗拒,他点亮打火机照路,牵着她冰冷的手,一边用轻松的语气聊天。 “这附近不久就要拆迁,所以住户陆续开始搬走,晚上显得特别安静,不过以前可不是这样,到了晚上整条巷子里坐满了人,家家户户都在门口纳凉,男人们围成一圈下棋,婆婆妈妈坐在一起扯家常,小孩子就在巷子里来回奔跑,若是不小心撞翻棋盘,那可有得好看了……” 他的背影高大,掌心温暖,打火机微弱的光芒不仅照亮黑暗的小巷,也照亮她心里的阴暗。 姚若琳跟在身后,听着他异常温情的回忆以前,一种难以诉说的情怀无声无息攻陷她的心。 她曾经一度害怕天黑,怕到晚上不敢关灯。 即使到现在,也对这种又窄又长,看不到尽头的巷子心存抗拒。 可此刻,被他牵着走,小小的打火机虽然照不到尽头,却驱走她内心的阴暗。 她甚至希望这条小巷可以再长一点,让这温暖停留得久一点。 “到了。”勒驰打住话题,转身看她。 “哦。”姚若琳回神,难掩小小失望。才想久一点,却就到了。 “小声点,老女乃女乃耳朵可灵了。”勒驰掏钥匙要开门,门却从里边被打开。 “叫谁小声点啊,远远的就听到你的车声了,是不是又带那群小子来蹭饭吃—欸?” 门内站着一个个头比姚若琳还矮的老女乃女乃,头发花白,穿着朴素的蓝色衬衫,戴着一副年代久远的老花眼镜,借着门内的灯光看到姚若琳时,老人家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女乃女乃,阖上嘴巴,别吓跑了我带来的娇客。”勒驰拥着老人家进门,回头朝她眨眼睛示意一起进来。 姚若琳跟着走进门,打量这环境。 不足十坪的空间,只有一厅一房,此刻她站在客厅的位置,能看到里边就是卧室,虽然小,却整洁朴质,简单的几件家具被擦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床单雪白平整,发黄的墙纸上挂着几幅相框。 这边姚若琳四下打量,另一边老女乃女乃拉着勒驰小声问:“这位小姐是谁啊?你第一次带女孩子回来,怎么不早点跟女乃女乃说一声,也让我多少准备准备,现在这么晚了拿什么招待人家,你这个孩子—” “女乃女乃,不用这么紧张,随便拿点东西来吃,我们工作了一天,肚子好饿。” 勒驰笑着安抚老人家,一边分神看向姚若琳。 昏黄的灯光照亮她小小的脸蛋,没有嫌弃,满目温暖,一股暖流充斥他心底。 老女乃女乃瞥见他的表情,一切了然于心,笑着走到姚若琳身后问:“小姐怎么称呼啊?” 她转过身,恭敬的回答,“女乃女乃好,我姓姚,叫姚若琳,您叫我若琳就好。” “呵呵,好,那我就不客气了。小若琳想吃什么女乃女乃去为你做,听勒驰说你们工作了一天都没吃饭,那怎么行,我这里虽然东西不多,可女乃女乃手艺你放心,平时喜欢吃什么?甜的、辣的?有没有不吃的东西?” 老人家的体贴和亲切让姚若琳心头温暖,她笑着摇头,“女乃女乃您别忙了,我其实不是很饿。” “怎么可能?你们聊,我去做饭,捡现成的做,你别嫌弃。”说罢转身出门。 姚若琳想拦,却被勒驰拦住,“厨房在对面,让她去吧,你不让她做,她会以为你嫌弃呢。” 她笑了,没再坚持。屋里只有她和他,灯影晃动,气氛微妙。 他看着她,让她突然觉得手和脚都不知道放哪。 急着打破尴尬,她指着墙上的相框问:“是全家福吗?” 勒驰回头看一眼,笑着摇头,“不是,照片上的人很多年前遭遇一场车祸,只有女乃女乃活了下来。” 姚若琳惊讶。 照片上有两个中年人还有一个小孩,她以为是他和父母的全家福。 “我和女乃女乃没有血缘关系,小时候我住在隔壁,那时候常受她照顾,那场意外之后她一直一个人,所以现在有空就过来看看她,有时候会领一帮兄弟过来蹭饭,扰得她老人家直嫌烦。” “谁嫌你烦了,没良心的小东西。”女乃女乃端菜过来,佯装生气的瞪他。 椒盐花生米、酱牛肉、炒青菜、煮红薯,还有两碗南瓜粥。 姚若琳帮忙摆碗筷,惊讶短短时间内老人家能变出这么多吃的。 “别听他胡说,我是嫌他每次来不打招呼,总是像这样,让人家来了也吃不到好东西,都是粗茶淡饭怠慢了客人。”女乃女乃急着跟她解释。 她笑了,摇头道:“没有啊,这些很好,我好久没吃煮红薯了,还有这酱牛肉好香,闻着都饿了。女乃女乃您手真巧,才一会工夫就变出这么多菜来。” 三两句话哄得老人家好开心,摆摆手说:“你喜欢就好,他啊,每次总带一帮臭小子过来,你是他第一个带过来的女孩子,女乃女乃很高兴。” 说罢又转身训斥勒驰,“臭小子,下次来提前通知我,好让我做点像样的招待人家!这么大的人了,难怪讨不到媳妇,好女孩都被你的没神经吓跑了。” 姚若琳忍笑,抬头看他,就见他也笑着直点头,并不反驳,任由女乃女乃骂着,一颗接一颗的吃花生米,津津有味的样子。 昏黄的灯光下,三人围坐一张小桌,有说有笑的吃着饭,她虽然父母双全,但却从未体验过这种温馨。 “吃啊,怎么不吃,是不是不合口味?”女乃女乃看她不吃,担心的问。 姚若琳慌忙摇头,捧起碗微笑道:“不是,只是觉得这种吃饭的气氛真好,我很久没有在这样的氛围里吃饭了,很温暖,谢谢您,女乃女乃。” 她真诚地道谢,抬眼看勒驰,发现他也正在看着她,用温柔的目光,静静的看着她。 一盏小灯、一桌饭菜,两个默默对视的年轻人,女乃女乃笑着悄悄退场,把空间留给他们独处。 她眉毛舒展,表情恬静,唇角温柔勾起,眼里漾着温柔的波光,和头顶温暖的橘色光线融合,洒在他心头,暖暖的。 收回目光,他夹菜给她,温柔的说:“喜欢就多吃点。” 小小的空间里落满橘黄色的灯光,桌上饭菜升起的嫋嫋热气煨热她的眼,她看着他帮自己添菜,不多一言,眼神温柔,动作小心,好像照顾小孩一样细心。 低头吃他夹的菜,花生米酥脆咸香,红薯软糯鲜甜,酱牛肉多汁味美,南瓜粥温润爽滑,每吃一口,眼泪悄悄袭上眼眶。 小时候,父母几乎天天吵架,家里的锅碗瓢盆能砸的几乎都被砸光了,有时爸爸会重拾心情给她做饭,但大多数的时候爸妈在家里吵得不可开交,她坐在门口不敢回家,隔壁好心的阿婆会叫她过去吃饭,塞给她一颗糖吃,小小的糖块要含好半天,才能安抚她不安的心。 而此时,这个男人三两下就帮她找回童年遗失的温暖。 “有这么好吃吗?感动到掉眼泪。” 不知什么时候,他从对面挪到她身边,低头偷看她的表情。 姚若琳吸吸鼻子,躲开他目光,故意凶他,“坐这么近干么,那边那么空。” 勒驰笑着,靠得更近了,胳膊贴着她的,笑嘻嘻说:“我们现在在谈恋爱欸,看看钟,还有十五分钟才时间到。” 她抬头看墙上的钟,果真还差十五分钟十二点,心里突然觉得失望,希望时间能走慢点。 将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勒驰笑着起身,将墙上的钟壳打开。 “你干什么?”姚若琳惊讶的喊。 他回头,用孩子气的表情说:“现在我将启动时空穿越装置,几秒钟后,我们将让姚若琳小姐重温这一刻的美好时光—” 他手指缓慢拨动,将时针倒转回一个小时前,然后郑重其事的回到座位,夹菜给她,重复刚才说过的话,“喜欢就多吃点。” 姚若琳呆呆看钟,又看看他煞有其事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你当自己是哆啦梦有时光穿梭机啊。” “嘘!”他比划手指在唇边。 惊觉可能吵到女乃女乃,她立刻捂住嘴。 哪想到他居然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要不要叫女乃女乃过来重演?” “噗哧—”她再也忍不住,拼命捂住嘴巴,趴在桌上笑到流泪。 看她笑得满脸红云,一双眼睛被泪水洗刷得亮晶晶,上扬的唇角牵动梨涡,像朵绽放的女乃油花,诱人汲取。 他伸手,轻轻扶住她的后颈。 姚若琳顿住,看他慢慢靠近。 空间里突然安静,只听到两颗心扑通扑通的声音,他在靠近,气息炽热,眼神温柔。 她屏息,全身僵硬,被他掌心贴着的肌肤,微微发烫。 他温暖的唇亲吻她的唇角,一下又一下,挑逗她紧绷的心弦,他略带粗糙的拇指滑过她脸颊,轻轻摩挲她耳垂,引得她轻颤着,情不自禁地吸气,却被他趁机吻得更深。 他滚烫的舌好像温润的南瓜粥,带着发酵的香甜,席卷她口腔内每一寸柔软,随着他舌尖的每一次挑逗,她感觉自己,被融化在无尽的甜美中。 恍惚中,她听到勒驰沙哑着声音说:“开始—交往吧。” 第5章(1) 智联广告会议室里,高盛在上头口沫横飞、滔滔不绝,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体会到做老板的快感。 底下一众员工围坐着椭圆形长条会议桌,大家都知道老板讲到爽至少要两个小时,所以桌子底下,有人用手机玩脸书,有人看小说,有人不耐烦的转笔,各自偷偷找乐子。 因为是经理责无旁贷,姚若琳只能坐在离老板最近的位置,她握着笔盯着翻开的记事本,一副认真与会的样子,可满脑子却都在想昨天晚上勒驰说的话— 开始交往吧。 她以为,过了昨天,尘归尘、土归土,他们不会再有交集。 那临时起意的一天约会,该像施在灰姑娘身上的咒语,十二点之后,一切打回原形才对。 她还是视爱情如洪水猛兽的姚若琳,他照样嘻皮笑脸气死人不偿命的,即便他将时钟倒转,也无法停止时间的脚步,她和他,终将各自回归原来的轨迹。 可他却告诉她,真正的交往,这才开始。 他的眼神认真,亲吻体贴真摰,让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被他所爱。 对于很多人,被爱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可对于她来说,就像得了幻肢痛,明明早已失去的部分,却依旧感觉到痛。 十年前的伤口,至今还血肉模糊,即使她不承认,它还是在那里,“爱情”两个字好像扎根在她心里的荆棘,每当碰触,都会疼痛。 他曾问她,那样报复林志文,是否快乐? 老实回答是不快乐,看林志文被她逼到崩溃,看他抱着廉价的糖果花束却真心求婚,她无情践踏,一切按照计画,她以为自己会快乐,十年血恨得以快意恩仇,可是,结果并非如此。 她矛盾,有时想起来会内疚,但午夜梦回,又会被那条荆棘扎得流血,疼得想要报复所有曾经伤害过她的人。 十年来,她问自己无数遍,不过是被一个人抛弃,不过是被戏弄,不过就是一时的伤、一时的痛,何苦为难自己,为什么偏要揪住饼去不放? 可是,心不由己。 她想过让一切过去,包括对爱情来者不拒,只要有人对她说“我爱你”,她就点头答应。 她强迫自己给自己,也给对方一个机会。 可不知道是否应了那句“轻易得来的不珍惜”,那些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在她点头之后,就原形毕露。 有的拿她当战利品炫耀,有的背过身骂她人尽可夫,有的约会三两次嫌她冷若冰霜,有的利用她职务之便谋求私利,更甚者,因为好奇拿她当外遇体验…… 渐渐的,她也麻木了,对爱情残存的一点希望,变成了虚情假意的尔虞我诈。 她开始掌握这游戏的精要,不付出真心,就不会受伤害,任凭对象换来换去,她的冷漠始终如一,好像在看别人的故事、听别人说话,自己只是观众。 这虚情假意的游戏,所有人都玩得心知肚明,也有玩不起的人,如刘志威,她也能漂亮的收场,全身而退。 她几乎笃定,自己会这样麻木其一生,却意外碰上了他。 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被他轻易入侵堡垒,她手忙脚乱披挂上阵,却发现角色完全对调。 一向只有她嘲讽人,却换成被他冷嘲热讽,唱一针见血的歌,直言看不惯她的虚情假意,戳穿她对糖果的心理障碍,将她批评得体无完肤,然后,又完全没道理的对她好。 安慰她、陪伴她、许诺她,也感动她。 她一边被动接受,一边想要逃跑。 再一次付出真心,她是否还能承受? 偌大会议室里,姚若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心绪百转千回,剪不断、理还乱。 直到砰的一声,会议室的门被重重踢开。 话被打断,高盛正要发火,却被门口杀气腾腾的人吓到。 “老、老婆你怎么来了?” 欸?老板娘,很少来啊。 放下手中小差,被惊扰的员工胆战心惊,不明白突然驾到的老板娘一脸杀气所为何事。 不理会丈夫的问题,吴美娟冷眼扫视全场,目光落在丈夫身边的女人身上,顿时脸色大变,指着她喝斥,“贱女人,敢勾引我老公,我今天要你好看!” 姚若琳惊愕。 老板娘为什么指着她骂? 贝引她老公?谁?她吗? 她勾引老板?有没有搞错 不等她搞明白,吴美娟已张牙舞爪的扑过来,会议室里顿时乱成一片。 斑盛死命拦住妻子大喊,“你干什么?疯了吗?干什么你!” 吴美娟膀圆腰粗,个头虽然没有丈夫高,但体积却抵丈夫一个半,三两下踢开他冲到姚若琳面前,一把抓住她头发厮打尖叫。 “贱女人,看老娘好欺负是不是,竟敢背地里勾搭我老公,也不打听打听我吴美娟当年是什么人物,老娘今天不打烂你的脸就不姓吴。” 被揪住头发扯到墙角,身体不断承受老板娘的袭击,姚若琳只觉得眼前发黑、呼吸困难,浑身痛得要命。 耳边响着老板娘的尖叫和咒骂,听到老板大呼小叫,小米尖叫着加入战局,拼命和老板娘对抗保护她。 一时间会议室变成八点档连续剧的拍摄现场,混乱一片。 就在姚若琳感觉自己快要昏过去时,听到老板一声大吼,“你闹够了没有?不是她!” 会议室里顷刻安静。 吴美娟愣住,抓住她的手不放,瞪着一脸挫败的丈夫吼道:“你敢说不是?征信社都拍到照片了。” 说罢,从包包里掏出一叠照片砸向丈夫。 照片哗啦落了一地,有几张飘落在姚若琳的脚下。 她眯眼看,照片上一个女人挽着老板进饭店,背影高 纤细,和她一样有一头长鬈发,穿合身的名牌套装,只不过,真的不是她。 “米雪儿!”小米瞪着照片上的人惊呼。 “米雪儿?你叫米雪儿?”吴美娟转头,揪着姚若琳的衣领,双眼喷火。果然是个骚货,连名字都十足的贱! 她皱眉,冷冷回答,“我叫姚若琳,你要找的人外出,不在这里。” 半小时后,街角私人诊所里。 发现自己打错人,吴美娟抱歉得要命,坚持要载她来看医生。 推辞不掉,而且脖子和手臂都被抓花,姚若琳答应给她补偿的机会。 可此刻处理完伤口应该回家休息的她,却只能忍着全身疼痛,缩在诊所小小的候诊区,听老板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那个没良心的家伙,想当年他身无分文,如果不是我把我爸妈给我当嫁妆的房子卖了给他做创业基金,他能有今天?我为了他吃了多少苦?现在他有钱了,居然背着我在外面乱搞,三天两头不回家。 “这些我都忍了,最让我气愤的是,他居然带那个叫米雪儿的贱女人去巴黎,一口气刷了几百万,可怜我跟了他这么多年,省吃俭用,你看看我的手—”说着把手伸出来给她看。 一双胖嘟嘟的手却满是老茧,指节粗大、指甲发黄,姚若琳看得忍不住皱眉。 “想当年我吴美娟在家也是手不动三宝的大小姐,不嫌他穷,坚持嫁给他,心想他有志气,自己苦一点有什么关系,任劳任怨,让他专心冲刺事业,几乎是身兼父职的带大两个孩子,里里外外收拾得体体面面,十几年过去,他飞黄腾达就看不上我了。 “你说我怎么办?为了这个家,我也想忍气吞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那贱人实在可恶,你看看,这是她传给我的简讯,叫我和他离婚,说他已经不爱我了,要我放手—放她妈个屁!” 吴美娟愤愤的拍手机,发出  声响。 姚若琳只感觉头晕,她不确定是因为老板娘的疲劳轰炸还是被打到脑震荡。 没想到米雪儿居然和老板搞外遇,这个世界简直疯了,可为什么要卷她进来,如果头发长就像狐狸精,那她考虑明天就去剪短。 再看看一旁痛哭流涕的老板娘,姚若琳忍不住申吟。 这女人把自己搞成这样,体重比老公重,穿不合体的衣服,头发乾枯、皮肤粗糙,老板出轨罪无可赦,但她也应该要好好反省自己才是。 当然,这些话她不会说,说了只会刺激脆弱的老板娘而已。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很多话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昏昏沉沉的她带着一身狼狈和两道伤痕,坐在狭小的诊所走廊里,面对老板娘的委屈和痛斥,只能麻木的点头虚应。 勒驰带摔车的小弟看完医生正要离开,听到走廊里有个女人哭着骂人,不经意扫了两眼,却发现姚若琳也在。 快步跑过来,看到她身上挂彩,整个人憔悴又狼狈,他心惊不已。 “出什么事?你怎么会在这?”他紧张的握住她肩头,甚至不敢太用力。 原本听老板娘念得都快睡着,却突然听到背后传来紧张的声音,她转头,对上勒驰惊慌的眼神,他僵硬的杵在她身后,好像被吓到一样地看着她。 姚若琳淡淡微笑,忘了身上的痛,“你怎么在这?” 他皱眉,看她像没有大碍,拉她到怀里好好检查,脸上、身体、胳膊和腿,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定她再没别的伤口,才松口气说:“我带小弟过来处理摔伤,你发生什么事?” 走廊里人来人往,老板娘盯着她看,这样被他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她的脸微微发烫,低声说:“没什么,一场误会,已经没事了。” 勒驰挑眉看向她身后,瞪着刚才还大呼小叫的女人问:“是你把我女人搞成这样的?” 对上一脸杀气的他,剽悍的吴美娟立刻化身做错事的良家妇女,躲在姚若琳身后求救,“那个姚小姐,我可是已经向你赔罪了,也付了医药费,拜托你跟你男朋友解释一下,我先走了哦。” 她很没胆的抓起包包走人。 看着老板娘离开,姚若琳也没说什么,挨着他一同坐在椅子上,问:“你刚才说我是你的女人?” 勒驰咧嘴一笑,不否认,“有问题吗?” 姚若琳若有所思,心里感觉很矛盾。听他这样霸道给她冠上女朋友的头衔,其实很甜蜜,可同时却又深觉不安,和他之间的关系,已超出她所能控制的范围。 这几天她想了很多,她承认对他和别人不一样,她深受他吸引。 能控制身体、控制表情、控制言语,却无法控制心。 纵然她一直在提醒自己、告诫自己,却还是控制不住的在乎他,被他影响,为他的关心而感到温暖,就好像刚才,看他紧张自己,她心里蓦然感动一片。 这种既期待又害怕的感觉,像两股纠缠着往相反方向拉扯的绳索,让她左右为难。 对上他期待的目光,她轻声说:“刚才那位是我们老板娘,她说她不顾家里反对嫁给我们老板,卖掉嫁妆给丈夫当创业基金,生了两个孩子,任劳任怨想当成功男人背后的女人,可是老板却背着她和公司员工乱搞,被她逮到证据,杀来公司给人好看。” “这个蠢女人连对象都搞错敢来抓奸?”他愤愤不已。 姚若琳莞尔,为他眼中的笃定,心情好了一点点,点头道:“被认错没什么,我只是怀疑,这世上到底有没有从一而终的爱情,真心也好、假意也罢,一开始就被骗,和十几年后被骗,有什么区别?”才对爱情期待,偏偏又让她看到失败的案例,她被困在一个茧里,找不到出口。 她看向窗外,淡淡的目光,冷冷的语气,好像什么都看透,却又拧着眉心,让人看了心疼。 比起这样的她,他更宁可看她哭、看她笑、看她被自己气得尖叫。 勒驰起身,拉她往外走。 “先填饱肚子再说。” 不是很快的,大概时速六十,勒驰载着心爱的女人,穿梭在城市傍晚繁忙的车阵中。 追着落日的脚步,为了找一帖能够治癒她心灵的良药。 第5章(2) 爱情是什么? 每个人有不同的答案,就像一碗阳春面,看似简单,却因为做料理的人不同,而有不同的滋味。 对于他,爱情是此刻的不舍心疼,初见她时的心动,是想要看她绽放真实笑容,和她一起感受动心一刻的快乐和感动。 而对于她,爱情是伤害、是痛苦、是避之唯恐不及的毒蛇猛兽。 这种糟糕的感情,不要也罢。 现在开始,他要带她去寻找更美的、更快乐,没有眼泪和伤害,令人无所畏惧的,真正爱情。 摩托车停住,姚若琳打量四周,熟悉的夜市,下班时的光景,人潮攒动,喧嚣鼎沸。 勒驰帮她摘下安全帽,锁好车,拉她随意走进一家小吃店。 也不问她想吃什么,喊来老板点了一碗阳春面。 很快,面被端上来。 他拆好免洗筷,塞进她手里,催促道:“趁热吃。” 姚若琳皱眉,望着眼前的阳春面。 汤上浮着厚厚一层油,孤单的漂几粒葱花,碗缘破了口,日积月累的油渍藏在里边。 捞起一根面条送进口中,勉强咽下,她放下筷子,胃口全无。 虽然被老板娘一闹,消耗了体力,肚子很饿,可这碗面做得太粗糙,她怀疑他在落井下石,否则怎会带他来吃这么难吃的面。 “怎么不吃?”勒驰问她。 “你尝尝。”她将面推到他面前。 他笑了,盯着面摇头,“不用尝,我知道汤很油、味很淡、葱花不新鲜、面过硬、碗破了口,就像你所说的爱情。” 看他抬眼看着自己,目光如炬,姚若琳心中一怔,说不出话。 勒驰起身,放下钱,拉起她换去另外一家店。 闭个弯,左手边第三家,老谭面店。 老板老谭远远看到他就打招呼,“今天走路?” “车停在街角。” 挑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老谭已经端来两杯茶水,笑容可掬的问:“女朋友?” 勒驰笑着摇头。“还不是。” “加油哦!”老谭笑着递上菜单,“想吃什么随便点,你第一次带喜欢的女孩子来,我请客。” “好。”他也不客气,阖上菜单道:“两碗阳春面。” “就这些?”老谭吃惊,凑近他耳朵小声地面授机宜,“追女孩子不能这样哦少年仔,大方点,我请客。” 勒驰笑道:“下次,这回只要面就好,拿出老谭你一贯的精神,煮出最好的阳春面,给这位小姐品尝好不好?” “好!你等着,马上来。”不罗唆,老谭立刻转身去煮面。 勒驰笑着告诉她,“这家店开快三十年了,从我十几年前吃到现在,几乎每天都来,周围的店倒了又开、开了又倒,唯独老谭的店一直都在。” 姚若琳环顾四下,发黄的壁纸和斑驳的桌面,都记录着这家店的久远。 可即便旧,却不脏,桌面和地板擦得一尘不染,筷子篓和调味料罐洗得闪闪发亮,电风扇洁白无尘,徐徐吹送凉风,阻隔厨房和用餐区的玻璃门清楚的倒映着顾客的身影,门里老谭俨然五星级饭店的大厨,戴着厨师帽系着雪白的围裙,一丝不苟的操持料理。 她由衷赞叹,“真难得!” 在这样人潮攒动的夜市,居然还能保持这样一份认真。 “难得的是味道,三十年如一日,用新鲜大骨加独门配方熬煮整整一晚上,面是老谭自己 的,比起机器制作的面条更有嚼劲,店里用的葱和蔬菜也都是他在后院辟一片地自己种,不施农药肥料,虽然长得慢,但味道鲜美,吃得也安心。” 说话间,老谭从厨房出来,将两碗阳春面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还热情的多上了一碟小菜。 “谢谢。”姚若琳被老板的善意打动。 “不谢,慢用,呵呵。”老谭笑着钻回厨房,留给两人独处的空间。 递给她筷子,勒驰笑着说:“好面值得细细品味,吃吧。” 姚若琳看着眼前的面。 白釉瓷碗盛着汤面,女乃白色的汤上不见一丝油荤,面静静的卧在碗中央,碧绿的一小撮葱花浮在汤上,看了就有食欲。 她挑起一筷子面,送入口中,浓郁的汤汁立刻在舌尖化开。面条煮得刚刚好,柔软却不失劲道,一口咬下去,融合汤头的香浓,面条的弹、葱花的新鲜口感,在嘴巴里完成一次奇妙的体验,让她忍不住立刻吃下第二口。 一口接着一口,温暖的汤汁和柔软带劲的面条填饱她饥肠辘辘的胃,也一点一点,填满她空虚已久的心。 她好像懂了,为什么他会先带她去吃别家,才带她来这里。 一碗阳春面,再简单不过,六分面四分汤、几粒葱花,看似谁都能做,可却因为料理人的用心程度,口感天差地别。 他是想告诉她,爱情并不全是苦的,而是还有甜的,全看经营爱情的人是否用心。 他想说,在她所笃定的那些爱情里,唯独缺少这个“心”字。 可是,复杂的人生又如何能和这一碗阳春面相比。 她一口一口细嚼慢咽,全程一句话都不说,慢慢的吃面,慢慢的喝汤。 夕阳透过被擦得明亮的玻璃,落在她纤细的肩头。 勒驰静静的看着,知道她一定感受到了,一碗满是情意的面条,也能完整的传递主人想要表达的心意。 吃完面,他们准备离开,老谭从厨房出来送客。 看到勒驰放在桌上的钱,老谭抓起来硬塞还给他,一边笑着对她解释,“下次来,我请你吃更好的,这家伙就爱吃我这里的阳春面,所以你别以为是他小气,他只是想先把最好吃的介绍给你。” “好啦,罗哩罗唆,这么唠叨谁还会想来啊。”勒驰笑着揶揄他。 “你小子就是没个正经,追女朋友就该有追求的样子,下回带去高级西餐厅,别来我这里,会把人家吓跑的。” 姚若琳主动表示,“不会,这里很好、很乾净,而且料理也丝毫不逊于高级西餐厅。”她说真的。 老谭露出羞赧的笑容,一直谦虚地摆手。 “走喽。”勒驰道别,牵她走出老谭面店。 阳光下,两人的背影看起来无比协调,老谭不由得眼眶湿润,自言自语道:“老喽老喽,越来越容易感动了。” 厨房的玻璃门被推开,一个坐着轮椅的中年妇人探头喊道:“老公,你在看什么?” 老谭擦乾眼泪走过去,推着轮椅到餐桌边,让妻子一起看。 “那个小子终于有喜欢的人了。” “就是那个每天晚上都来的阳春仔?” “嗯,那女孩不错哦,也爱吃阳春面。” “那以后每晚可以多卖一碗喽?” “呵呵,希望吧。” 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目送暮色中的人影走远。 “老谭的太太十年前因为车祸导致双腿残疾。” 勒驰走在前,边走边告诉她老谭的故事。 姚若琳惊讶,跟在他身后一步远,默默的听。 “出事后,老谭又要照顾太太又要顾店,店的生意大不如前,因为做出的料理没有以前好吃,很多老主顾都感到失望,老谭太太阿琴发现后,要丈夫煮一碗店里招牌的阳春面给她吃,老谭煮出来,阿琴吃了一口,就像你之前的反应一样,推到一边不吃了。” “不吃了?”姚若琳困惑。要照顾妻子又要开店,心力交瘁,味道下降也是在所难免,身为老谭的妻子,应该最能体谅的。 “嗯,不仅那一碗面没吃,之后的两天,阿琴都拒绝吃东西。” “为什么?”她挑眉问。 勒驰微笑,继续说:“不管老谭用什么方法做各种吃的,都没办法让妻子起来吃饭,后来他乾脆关了店,和妻子对着干,甚至负气的说要不一起饿死算了。” 能够体会老谭的辛酸和委屈,她追问:“然后呢?” “然后阿琴说,你再煮一碗阳春面给我吃吧,如果这次再敷衍了事煮不出以前的味道,那我们就一起饿死算了,反正没那份心,连最简单的面都煮不好,久病床前的照顾更不用,不如现在两人一起死了。” 姚若琳听得心惊,“如此极端,不怕逼出人命?” 勒驰笑道:“想来阿琴是了解老谭才敢这么说的。” “后来呢?面煮了吗?” “煮了,老谭说那是他这辈子煮得最糟糕的一碗阳春面,因为手抖到几乎无法捞起锅里的面条,面煮到软烂,可却也是他煮得最用心的一次,他怕阿琴真的说到做到,所以很用心的熬汤、放调味料、切葱花。” 她可以想像,老谭胆战心惊的在狭窄的厨房里,手忙脚乱的做一碗挽回老婆身心的阳春面,这样的心意,怎么可能打动不了吃面的人。 “后来阿琴不仅吃完面,连汤也喝得一滴不剩,她告诉丈夫,虽然命运给了他们一道坎,但后面的路依然要走,而且要走得比以前还好,不然不如就此打住,免得怨天尤人抱憾终生。 “后来老谭挨家挨户去找那些老主顾,向他们道歉,请他们继续光顾,并承诺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会照顾好阿琴,照顾好面店。” 姚若琳听得眼眶湿润。 没想到那间小小的面店,承载过这样的跌宕起伏。 “只要有心,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真心付出,即使一时无法打动对方,也对自己问心无愧。”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 姚若琳蹙眉,喃喃道:“问心无愧?” 如果真是那样,那为什么父亲那么爱母亲,却被抛弃? 当年她自认问心无愧,却也被伤害到体无完肤。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像老谭夫妇这样真心对待彼此的,真心对待,遇到不珍惜的人,一样会被辜负。”她和父亲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或许。”勒驰赞同她说的,“可前提是,我们必须全力以赴,才有机会去验证对方,你不真心,又怎知对方是否真心?” 他转头看她,望进那双迷茫的眼睛,轻声地问:“在责备对方的同时,是否也能坦然自问,你的心遗失在哪里?” 第6章(1) 你的心遗失在哪里? 姚若琳坐了好久的车,回到熟悉的巷子口,彷佛还能看到年幼的自己,缩在家门口的台阶上,听着父母的吵架声,一脸恐惧。 棒壁阿婆递给她一颗糖,轻轻抚模她的小脸,叹息着说:“唉,造孽哟,什么爱不爱情不情的,可怜了这么小的孩子……” 小小的糖果给她安慰。 她好奇,爱是什么? 电视里男男女女彼此说爱,往往会令对方高兴。 可为什么从父母口中说出来,却让彼此那么痛苦? 在她十二岁那年,终于不再吵架,离婚了。 案亲请调国外工作,母亲和她留在这里。 案亲走的时候,问她要不要跟他走,小小的她不明白,为什么她只能选一个?这里有她熟识的一切……或许看出她迟疑,父亲最终一个人离开。 她留在已经不再是家的房子里,每当母亲以为她睡着了,偷偷溜出去见那个男人,漆黑的房间里,她只能缩在被窝里偷偷哭泣,也才渐渐的懂得,家已经没了。 对她而言,或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埋下了对爱质疑的种子。 半年后,她主动提出转读寄宿学校,母亲松一口气。 她离开了家,离开了那个无数夜里偷偷哭泣的房间,却放不下那些黑暗里让她畏惧的孤独。 后来遇到林志文,她轻易的敞开心房。 懵懂的希望有人能告诉她,爱情,不仅仅是苦的,还有甜的。 结果,却换来那样的结果。 她彻底怕了,对爱情避如蛇蠍。 对她而言,那是根深蒂固的背叛、伤心和痛苦。 像十字架,一直压在她心里,太沉重。 她以为自己会这样一辈子笃定。 可勒驰却告诉她,爱情还有别的模样,或许有坏的,但肯定会有好的。 只是首先要打开自己的心,用真心去验证。 此刻她站在这里,想着多年前发生的一幕幕,心墙一层层,那些人和事彷佛结了痂,却一直不曾月兑落。 “若琳”屋门打开,白秀兰看到女儿站在家门口,惊喜的大叫。 “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多买点菜啊。你看看你,自己一个人住有没有好好吃饭?怎么瘦成这个样子,顶着那么大的黑眼圈,工作不用那么拼啊,女孩子家太累容易老,老了嫁不出去没人爱,赚再多钱也没用的。” 白秀兰一边为女儿夹菜,一边忍不住唠叨。 “孩子好不容易回来,吃完饭再说吧。”古牧田看继女的脸色,要妻子少说两句,他匆匆扒两口饭,起身往外走,“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饭都没吃完,你急什么啊!”白秀兰追着骂。 “嘿嘿,我赶着去老严家下棋,若琳多吃点,慢慢吃。”说完一溜烟跑出门。 “真是的,下棋比吃饭大。”白秀兰坐回饭桌旁,忍不住唠叨。 “我也吃饱了。”小诺放下碗筷,起身回自己房间。 小诺是母亲和继父生的儿子,七岁,却已懂得看人眼色。 她很少回来,每次回来,这同母异父的弟弟都躲着她。 姚若琳细嚼慢咽,漫不经心地问:“他对你好吗?” 白秀兰一愣,随即笑得有些腼 ,“老夫老妻了,说什么好不好,反正日子还不是一样过。” “那当初你和爸为什么不能过?”她放下碗,直直看着母亲。 白秀兰叹气,知道女儿心中有个结,还是做母亲的她亲手系上的。 “不是不能过,而是不快乐,与其那样过下去,让所有人都痛苦,不如这债我来背,一时的痛苦,总好过大家绑在一起痛苦一辈子。” 重提往事,不禁令人感慨万千。 “你爸是个好人,是个好父亲、好丈夫,是我不好,是我背叛他,喜欢上别人,我对不起他,也对不起你。” 当年因为疏于对女儿的照顾,险些赔上女儿的性命,即使今天要面对女儿的唾弃和不原谅,她也认了。 看母亲红了眼眶,姚若琳吸了口气道:“很多年前我就想问,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嫁?” 白秀兰无奈的笑说:“你爸对我很好,可我对他的感情更像是亲人,是我辜负他,下辈子哪怕做牛做马,我都要报答他。” 姚若琳闭上眼睛,温热的液体在眼眶里流窜。 谁辜负谁?谁又对不起谁? 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父亲和自己,是这场失败婚姻里最痛苦的人。 可这十字架,母亲却要背到下辈子。 爱情,既然让人痛苦,为什么那么多人还要飞蛾扑火? 看女儿一脸的挣扎和困惑,白秀兰叹气道:“若琳,只有遇到对的人,你才知道什么是爱。在那之前,或许有人对你好,无微不至、嘘寒问暖,可能你会觉得,这就是爱了吧。直到有一天,你真的遇到那么一个人,能让你为他哭、为他笑、为他牵肠挂肚,想要不顾一切跟他在一起,你才知道什么是爱。 “爱这个字,说起来简单,履行起来却很难,不是一时冲动,是一辈子的守候,即使那个人老了、病了,你也心甘情愿的守着他,因为只有经历过才知道,和真心喜欢的人在一起,生活才是有滋有味的,有苦,也有甜,有酸有辣,人生才完整、才真实,才不白走一遭。” 姚若琳静静的听,一字一句落在心头,和另一道声音重叠。 曾经,勒驰也说过相似的话— 想笑就笑,害怕就哭出来,男朋友不体贴就骂过去,恋爱要这样谈才有滋有味,生活要这样过,才有意义。 曾经一度,他以激怒她为乐。 可是在她最脆弱的时候,他又总是莫名其妙出现在身边,用各种各样的方式陪着她。 会气得她忘掉烦恼冲着他大吼,也会将她揽在怀里小心安抚,会说只要她说他就配合这样动人的情话,会带她穿越黑暗的巷子,吃最温暖的一餐,也会煞费苦心的找两碗味道迥异的阳春面,用面店老板的故事让她领悟,真心付出,会有真爱。 原本只想住一晚就走。 可或许是母亲期盼的目光,或许太久没吃到这么可口的家常菜,又或许家乡的夜晚过于安逸。 姚若琳决定多留几天,反正累积的年假不休也作废。 发简讯给助理,简单交代工作,她关掉手机,给自己放假。 在母亲家住了两天,又临时起意,决定去南部看望已经回老家的父亲。 许久未见的父亲看到她几乎老泪纵横,虽然有偶尔打电话向他报平安,但父亲激动的反应让她突然觉得自己很不孝。 敌不过父亲的再三挽留,她一住就是四天。 与世隔绝整整一星期,她突然想起,打开手机,一下子闪出几十条简讯。 有老板道歉准她放假的简讯,有找不到人的顾新月,有想确认毛片的阿甘,有组员甲乙丙丁,有联络不到人的客户,彷佛全世界的人都在找她。 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存在这么有必要。 在诸多简讯中,一条陌生的讯息引起她的注意— 找到很棒的东西,肚子饿联络我。 用这种无厘头方式说话的,只有一个人。 姚若琳莞尔。 散漫多日,终于有了想回去的冲动。 说走就走,匆匆跟父亲告别,她跳上最快到的一班火车,等不及到站,就传简讯给他—什么东西? 很快有简讯回传—去哪接你? 火车站。发出简讯,她抬头,蓦地看到玻璃窗反映着自己的脸。 在家休息几日,被老爸老妈轮流当猪喂,似乎胖了一点。 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她在笑,从唇角到眉眼,每一个细节都彷佛透露一个讯息—她喜欢他。 不管有多少迟疑,不可否认,她被他吸引。 他一则简讯就能牵动她,离开几日,想起他的次数却一日多过一日,眼前总是闪过他的笑容,会突然停下手边的事想起他说过什么,连梦里都有他的影子。 她对自己承认,他早已进驻她心里,比她发现的,更早。 勒驰等在火车站出口,不确定她搭哪一班,只能在这傻等。 她消失的最初两天,他到处找她,去智联广告等不到她,大家乐、老谭面店、咖啡厅都没有她的消息,她租屋处一直暗着没开灯,好像他无处发泄的郁闷。 好不容易从小米那里得知她只是休假回老家,气这个女人居然不告而别,一颗心却也因此放下。 之后的几天他并未闲着,为了给她个独一无二的惊喜,他几乎跑遍整座城市,连睡觉的时间都省了。 火车站出口走出熟悉的身影,蓝色条纹衬衫配白色九分裤,头发随意的披在肩上,之前消瘦憔悴的脸,此刻焕发着宛若新生的光彩,而那双与他对视的眼睛,不再抗拒,隐隐跳动着温柔的笑意。 那笑容让勒驰如沐春风,他勾起嘴角,大步走上前。 在夕阳的余晖中,他身姿矫健、眼神刚毅、唇角飞扬,好像电影中排除万难而来的英雄,姚若琳心跳加速面颊绯红,背在身后的掌心微微发汗。 勒驰在她面前停住,看着她被晚霞照到红扑扑的脸蛋,四目相对,他深吸一口气,忍住想抱她、吻她的冲动,哑声道:“六天五夜,我差点去报人口失踪。” “噗哧!”她忍不住笑出声。 终于他也有被她逼急的时候。 可嘴巴在笑,心却软软的,像一颗融化的柠檬糖,酸酸的,甜甜的。 她叹气,低下头,从身后拿出一包老家特产牛轧糖递给他。 “这是牛轧糖,很出名的。” 他不接过糖,反而学她叹气,双手握住她肩头,以无比温柔却坚定的力道,将她拉近。 终于,还是被他吻到了,这软软、小小,带着温暖又柔软的气息,比任何糖果都甜美,六天五夜的煎熬,在这满足中消退。 姚若琳闭上眼,任凭他的气息在口中流窜,时轻时重,温柔又波澜,像织就一张密密的网,将她整个人包围,连同她的心,也一同呵护。 落日一点点西下,相偎的影子被斜斜拉长,像一张发黄的老照片,烙印值得久久回味的美好。 第6章(2) 摩托车在市区一条幽静的小巷停下,姚若琳皱眉,以为他会带她去老谭面店。 勒驰跳下车,扶她下车,帮她解去安全帽,不急着解答她满眼的困惑,拉着她就往巷子里走。 姚若琳皱眉,远远看到 hotel 的霓虹灯,心跳加速。他不会是想…… “那个,虽然……但是未免也太快了吧。” 她涨红脸,唯唯诺诺,口齿不清。 他头也不回,拉着她往前走,“什么快?我早就等不及想带你来了。” 姚若琳更是皱眉了。 虽然决定接受他,可他的节奏也未免太快,她还没有准备…… 越过 hotel 的霓虹灯,她惊讶。 “不是—这里吗?” 勒驰停下脚步,看她手指着路边的霓虹灯,一脸别扭的表情,再看霓虹灯上的字,他噗哧笑出声,这才知道原来他们说了半天都是鸡同鸭讲。 他坏坏的逗她,“如果你想,我无所谓啊。” 她刷地红了脸,想笑,又忍住笑的瞪他。 勒驰哈哈大笑,搂着她往前方十公尺处指了指,“是那里。” 她觉得害羞,好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害她变成十足的,才接吻就想着进宾馆。 忍住笑,勒驰搂她走过去,一同在店门外站住。 姚若琳抬头。 一片小小的橱窗里,挂满五彩斑斓的玻璃罐,大大小小琳琅满目,全部装满各式糖果,店里还有更多。 她惊叹,不知道这里居然还隐藏着这样一家精致的糖果店。 欣赏她惊喜的表情,勒驰低头偷记吻,不等她反应,搂着人推门而入。 姚若琳留意到,门上小小的烫印着一小串英文字母—帕帕手工糖果店。 走进店里,扑面而来就是香甜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水果和糖浆的味道,彷佛进入一个充满甜蜜的世界。 眼睛不够用,因为店内有一整面墙的糖果架,从上到下,玻璃隔板上成排摆放着大小一致的玻璃罐,分装不同颜色的糖果,红橙黄绿蓝靛紫,好像彩虹排列。 另一边,橱窗下的长桌上,用软木做成木桩,插满各式各样的棒棒糖,从手掌大小到比头还要大的特大size,还有立体的玫瑰花棒棒糖,有红黄蓝紫多种颜色。 吃了十几年的糖,她却从来不知道糖果可以这么漂亮,像进入童话世界。 这下子,姚若琳忙着东张西望。 “这里有试吃品哦,小姐可以先尝尝,看你喜欢哪一种。” 店员穿着印有“帕帕手工作糖果”logo 的黑恤,腰间系白色滚边法式围裙,好像法国餐厅的服务生一样,用精致的铂金托盘端出一碟试吃品。 “勒先生也来尝尝,今天有老板新研发的女乃茶口味,还没上市哦。”店员甜甜推荐。 姚若琳惊讶,“你们认识?” 店员笑道:“这几天勒先生可是常客哦,他说要做最好吃的糖果送女朋友,想来那位幸福的女朋友就是你吧。” 她呆呆看他,心里默默感动。 勒驰走近她,笑着问:“敢不敢尝尝没出师的手艺?” 当然。她点头。 勒驰看了一笑,转身问店员,“现在可以吗?” “嗯,老板交代只要你来,什么时候都可以,请稍等。”店员转身走进员工休息室,月兑下围裙拿了包包出来,掏出钥匙交给勒驰说:“我下班了,店交给你,走时锁好门,把钥匙塞进门口信箱就可以了。” “这样也可以?”姚若琳诧异。 怎会有这么随便的店家,竟然将钥匙轻易交给顾客? “不怕的,这条街很安全,街坊邻居都很好,我先走喽,祝你成功。” 店员笑着朝勒驰眨眼睛,说罢真的离开店里,还贴心的将“营业中”的挂牌收起,关掉门廊上的灯,以免有顾客打扰他们。 姚若琳被这些体贴的举动打动,可有人却不让她感动太久。 转过她的下巴,勒驰看着她的眼睛霸道要求,“女人,从这一刻起,你的眼睛只能看我。” 她笑,贝齿轻扣嘴唇。 勒驰叹气。如果不是还有东西想给她看,他一定抱住她好好吻一吻。 “走吧,来看看我的手艺。”他拉着她走向工作室。 被置于店铺后方的工作室,只有不到五坪大,四周用玻璃挡板做隔间,所以显得并不狭小,反而因为流线设计的流理台和贴满雪白瓷砖的墙壁,整个看起来乾净又舒适。 墙上放满一个个七彩玻璃罐,晶莹剔透的草绿色、鲜红色、亮黄色,正是制造糖果的食用色素及调味剂。 勒驰指着各色调味剂一一介绍,“草莓、佛手柑、奇异果、西瓜、凤梨还有柠檬,你喜欢吃哪一种口味?” 姚若琳笑着,不相信他全会,选了最常见的一种,“草莓。” 勒驰点头,洗手,戴上专业的手套,开始做糖果。 收起平时的随意,他异常认真熬煮糖浆,将炽热的糖浆倒入装了冰水的锅子,加入天然草莓制成的粉色糖粉,一下一下均匀的搅拌。 糖浆缓慢凝固变成了糖胶,再将成形的糖胶挂在墙上反覆拉扯,让空气充分融入,然后将扯好的糖胶放在接近摄氏一百度的热台上,制成一颗草莓的形状。 姚若琳安静的靠在流理台边,借着明黄的灯光,打量这用心将她融化的男人。看他笨拙的手指小心翼翼的捏出一颗草莓的形状,然后用力将糖团拉成圆筒形。 细密的汗珠自他额头渗出,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跌落在光洁的不锈钢热台上,缓缓蒸发,和着草莓的甜香,弥漫在空气中,窜进她的心房,瞬间填满每个角落,随着他的每个动作、每滴汗珠,一遍遍润泽她乾涸已久的心。 “呼~好了!” 糖胶经冷冻台凝固成糖条,勒驰小心翼翼拿到她面前,看着自己的杰作,他得意的咧开嘴角。 “虽然造型有待改善,但味道一定错不了。” “为什么想要学这个?”望着满头大汗的男人,她胸口被涨得满满。 “比起在冰冷的生产线上制成的糖果,亲手做给喜欢人的糖果,据说能吃出幸福的味道。” 拿来切糖的工具,将糖条仔细摆好,清脆一声,一小段糖果被他敲下。 勒驰微笑着递给她,“尝尝看。” 她默默的接过,郑重的含在嘴里,淡淡的糖粉在舌尖融化,混杂着糖浆的酸甜和果香席卷味蕾,也刺激她脆弱的泪腺,吃到了小时候的温暖。 久违的泪水,无声无息滑落。 “很难吃?”看她居然吃到眼泪掉下来,勒驰紧张地问。 姚若琳用力摇头,擦乾眼泪,露出如草莓般甜美的笑容。 这个男人将真心溶入,亲手做糖果给她,一心想让她吃到温暖,她感觉到了。 “这是我吃过最棒的糖果。”她真心赞美。 勒驰松一口气,对上她被泪水洗刷得亮晶晶的眼睛,里边闪烁着温暖和感动的光芒。 他叹息,月兑掉手套,伸手拉她到身前,抚模她发烫并湿润的脸颊,彷佛喃喃自语的说:“以后,只许吃我做的糖果。” 为了让她忘掉那些只在悲伤时才吃的苦涩,他愿意做一辈子的糖果给她吃。 她点头,双手搭在他坚实的肩头。 这次换她主动,吻他的唇,试探着,小心翼翼,用牙齿轻咬,用舌尖挑逗,却很快变被动。 他将她揽住,舌尖与她共舞,像被疾风暴雨席卷,却又如糖浆绵延温软,让她陷在无与伦比的甜蜜中。 衬衫的钮扣一粒粒被剥落,姚若琳看到自己洁白的肌肤在空气中上下起伏,而他眼里欲火升腾,气息逐渐急促。 她知道会发生什么,却不愿阻挡,想被他融化在这甜美的气氛中。 他滚烫的吻自唇角一路向下,触及她身体每一处敏感,点燃陌生的情愫,让她既害怕又兴奋。 他的掌心像有魔力,所到之处热辣辣的,又引起心阵阵颤栗着,她不由得轻轻抽气,双手攀住他坚硬的肩,将脸深深的埋在他肩窝。 衣服被一件件剥落,皮肤微凉却也燥热,他的吻如蝶舞,落在她锁骨的位置,停留不下。 姚若琳紧绷,手不由自主的覆盖住锁骨。 他自她胸前抬头,一双眼温柔的看她问:“还疼吗?” 她僵硬的轻轻摇头。不疼,十年前的伤,虽然浅,却还在。 勒驰微微一笑后,伸手握住她的,掌心相扣,再度吻上那道沿着锁骨消退的疤痕,一下又一下,吻得那片肌肤发红、发烫,却也教她彻底释怀。 她慢慢放松,他越吻越深,她感觉自己每一寸肌肤都在颤栗着,连毛孔都缓缓张开,迎接他深沉的陷入。 伤疤还在,但心墙剥落,过去如残梦灰飞烟灭,在这炽热的怀抱中,她获得了重生。 空气里弥漫着草莓的芬芳,工作室的明黄灯管吱吱作响,白色瓷砖映衬让人脸红的火辣画面。 帕帕手工糖果店的霓虹灯无声熄灭,在这条幽静的小巷里,偶尔有车经过,木棉和洋槐并肩矗立,在夜风的迷蒙中,轻声呢喃。 第7章(1) 姚若琳确定自己身上正发生着奇妙的变化。 她不再对人冷嘲热讽,尝试敞开心扉接受周围的每个人,试着对每个人笑,对每个人和颜悦色。 连米雪儿都惊讶道:“发生什么事了?你干么突然对我这么客气?” 她笑而不答,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被心爱的男人感化着。 原来那个见人就刺的姚若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心中充满甜蜜、充满感激的姚若琳。 她感谢老天让她遇到他,感谢在那一段黑暗之后,她还能迎来温暖。 因为被他爱着,她愿意用爱回报,觉得一切都是上天的恩赐,这种美好让她忍不住为之前种种过意不去。 她甚至想过要向林志文赔礼道歉,但和勒驰商讨以后被一票否决。 想起当时他眉头打结一脸抗拒的表情,像是生怕她对林志文心软,她就忍不住想笑。 每天五点半,她准时下班,不管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表情,她急着去约会。 有时勒驰会带她去飙风车队,坐在操场看夕阳西下,微风絮语,温情满满。 有时只是沿着公路兜风,漫无目的,她却很享受这种两人相拥的温暖。 有时她在他打工的地方,静静等他下班,然后被他载去老谭面店,吃一碗阳春面,和老谭夫妻说说笑笑,再沿着夜市,走过整整一条街,回到她的租屋处,缠绵一整晚。 这样的生活让她变得温和了,她发现自己会不由自主的笑,每和他在一起多一秒,心中就益发柔软。 饼去的棱角和刺,一片片剥落,一根根剔除,她融冰化水,被爱包围。 周末,姚若琳早早就醒来,她环视自己的房间,决定给这个窝也来个彻头彻尾的改变。 说做就做,她决定先去大采购,换掉沉闷的被单,再买些植栽装饰房子,最重要是帮勒驰购置生活用品,好让越来越常在这过夜的他,有家的感觉。 提着两大袋东西从卖场遍来,她边走边想着今晚的菜单。 自从勒驰发现她有一手好厨艺后,一有机会就央着她做饭给他吃。 想得出神,她完全没留意到前方有人,硬生生撞上去。 “吓!”姚若琳慌忙跳开,心中嘀咕这人干么挡在路中央,却在抬头的同时,愣住了。“林志文?”她惊讶道。 才一段时间没见,她却差点认不出他来。 他面色黯淡、眼神忧郁,整个人瘦了一圈,一身西装皱巴巴,头发看起来好几天没洗,胡碴长满下巴,好像遭受很大的打击。 “若琳。” 林志文苦笑,看着眼前的女人,心情起伏不定。 连日来他过得惨不忍睹,可她却好像更漂亮了,刚才他远远看她走来,一路带着甜美的笑,那种温柔是他从没见过的。 “发生什么事?”看他这副样子,她于心不忍,想起之前将他整得很惨。 “能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吗?我最近过得糟透了,需要找个朋友谈谈。”他说着红了眼眶。 姚若琳看了不忍,点点头,“我家就在附近。” 开门让林志文进屋,看他一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般,双手撑着头不说话,她倒杯水放在他面前,坐在他对面轻声问:“发生什么事?” “原谅我!”林志文抬起头,一双渴求的眼睛望着她。 她皱眉,迟疑的摇头,“该说抱歉的是我,对不起。” 林志文心底生起希望,绕过茶几跪在她面前。 姚若琳惊讶,站起身问:“你这是干什么?” “嫁给我,嫁给我吧若琳,我发誓会对你好,会一辈子对你好,你不知道我这段时间过的是什么日子,同事都在背后说我卑鄙小人、痴心妄想,因为没有心思上班,结果被公司开除,房东赶我,朋友也都躲着我,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什么,一下子大家好像都很怕被我缠上。 “我想来想去,唯一做错的就是当年辜负了你,我求求你若琳,给我一个机会补偿,嫁给我,我保证对你好,再也不辜负你。” 她听了不禁蹙眉。那之后他身上居然发生了那么多事,而这都是由她而起。 靶到歉疚,她扶起他说:“志文,抱歉,我骗了你。” 他抬头,困惑的看她。 姚若琳自责,小声道:“其实当年,事情并没有那么糟糕。” “你什么意思?”林志文一震,被她扶住的手反抓住她胳膊。 她忍着痛解释,“那天我喝醉了,的确被三个酒鬼拖到ktv的后巷,被打也被侮辱,但幸好有好心人跳出来救了我。” “所以—你并没有被玷污?”林志文震惊。 姚若琳点头,感觉很抱歉。 “所以,你没有因为想不开而有过自杀的念头?你根本是在骗我?几个月来,我因为内疚丢掉工作、被同事嘲弄,现在你却说这一切都是在骗我?”他紧紧握住她的手,脸上表情大变。 她惊愕,看着他狰狞的面孔,试图解释,“虽然身体没有受到伤害,可是当时那件事对我确实造成很大影响,以至于后来……” “很大影响?你这个自私的女人!你知道什么是很大影响?我现在工作丢了、朋友没了,整个人郁闷到要死,而你……你看看你,你住在高级公寓、开跑车、穿名牌、在大公司上班,你该死的把我耍得团团转,现在却想撇得一乾二净?”他站起身,心有不甘的吼。 姚若琳心生警戒,“你想怎样?” 林志文霍地将她拉到身前,咬牙切齿的重复道:“嫁给我,我们从头开始。” 他浑浊的鼻息喷到她脸上,她这才惊觉他喝了酒。 懊死! 她让自己镇定下来,稳住阵脚地安抚他,“拜托你冷静点,有什么困难,我可以帮—”!她被林志文一巴掌打得整个人摔倒在地,脸上火辣辣的疼,她不敢相信自己被打了。 “你这个贱女人还想骗我?帮我?三个月前你就是这样说的,结果呢?你是怎么回报我的真心?当着大家的面你骂我白痴弱智、骂我痴心妄想?你以为现在我还会上当吗?” 他气急败坏,冲上来扣住她的肩膀使劲摇晃。 “和我结婚,或者赔我一百万,否则我对你不客气,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当年我只是开个小小的玩笑,没想到你居然记恨十年,想出这么恶毒的招数报复我,害我现在变成这样,你说你要怎样负责” 姚若琳被他摇得头晕眼花,恍惚中看着他扭曲的脸,一瞬间她想到十年前的那个晚上。 也是这样!她的心蓦地揪紧。 熟悉的恐惧和绝望将她包围,林志文狰狞的表情变得模糊,背景突然变暗,一个人影变成三个,谩骂和嘲讽充斥耳边,身上传来陌生的疼痛感。 她回神,惊觉林志文正趴在她身上,撕扯她的衣服。 眼神一黯,她霍地抬高膝盖,正中他月复部。 趁他吃痛之际,她跳起身,顺手抓起茶几上的水杯砸在地上。 匡啷!巨大的碎裂声,惊得林志文忘记喊痛。 “滚。”姚若琳弯腰拾起一角碎片,紧紧握在手中,她眸色黯淡、表情阴郁,意识还陷在黑暗里,瞪着他的眼神充满仇恨。 林志文被吓到酒醒,惊觉自己做了什么,气势一下子弱了。 他张嘴想请求原谅,却见她紧握住玻璃碎片,手被划破,鲜血直流。 那阵仗惊悚极了,只觉毛骨悚然,林志文转身,踉跄逃跑。 良久,姚若琳瘫倒在地,呆呆的望着手心的碎片。 罢才她差点就想杀了他,脑子里满是仇恨和恐惧,当年的影像重叠,她好恨,为什么是她? 就算她长得胖,自卑又孤僻,也不该遭到如此待遇。 那个晚上几乎改变她的一生,这个男人却企图再次伤害她,该死! 可就在那一瞬间,她惊觉自己不再是十年前的姚若琳,她不该害怕,她有能力反抗,她被爱也爱人,她在勒驰那里获得重生的力量,她是全新的姚若琳。 勒驰……对,还有他,她还有他。 彼不得包紮伤口,她跑过去翻出手机,按了熟悉的号码。 她想见他,想吻他,想抱着他哭,抱着他笑。 可是电话一直响,都没人接,她不甘心,挂断继续打。 一遍、两遍、三遍……全都转接语音信箱。 她挫败的挂掉电话,告诉自己要冷静。 “或许他在来的路上,因为骑车所以听不到。” “或许他根本忘记带手机,可能下一秒就会敲门。” “还是他发生意外?” 姚若琳坐不住,改打小米手机,管不了是否唐突,要了小胖电话。 打到车队,小胖说勒驰半个小时前接到电话就匆匆出去了,不知道去哪。 她失落的挂断电话,发现掌心的血已经凝固。 她皱眉,起身找来医药箱,清洗伤口,做简单包紮。 收拾一地狼藉,将买来的床单换上,鲜花插在花瓶里,浴室里添上新的盥洗用具。 一个小时过去,她忍不住拿起手机再打,依然转接语音信箱。 她自言自语告诉自己再等等,说不定晚餐的时间他会像往常一样出现。 她打开冰箱,翻出所有食材,决定做一餐丰盛的大餐迎接他。 两个小时后,瞪着满满的一桌菜,她再也忍不住,拿起电话拨号,冲着毫无温度的语音信箱大吼,“混蛋,你到哪去了” 摔了手机,她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手机铃声骤响,她跳起来抹掉眼泪接听,“喂?” “若琳,你快看电视。” 是顾新月。她难掩失望,忍住哭声道:“我现在没心情。” 她以为是像往常一样,要她看新出镜的广告,怎知顾新月大喊,“是勒驰,他和梅里美居然真的复合了,老天,被我猜对了,我就知道……喂喂?” 姚若琳惊愕,扔掉手机打开电视,转到顾新月说的新闻频道。 丙然,真的是他。 不过镜头里不只勒驰一个,被他拥在怀里的人,是梅里美。 “梅小姐,能告诉我们从昨晚到现在你在哪里吗?” 镜头外记者发问。 梅里美微笑回答,“和男朋友在一起。” “是这位先生吗?是最近一起拍广告的搭档吗?请问你们什么时候开始交往?这样算是正式公开恋爱的消息吗?可以这样理解吧?” 对于记者连珠炮般的问题,梅里美脸红,看一眼身旁的男人,笑着对镜头说:“可以。” “能说得更具体点吗?”记者不死心继续追问。 “抱歉,麻烦让我们进去。”男人打断记者的提问,拥着梅里美返回屋子。 “看来姓女星很有可能并非梅里美……” 记者以两人离开的背影为背景,说着一大堆她听不懂的话。 姚若琳呆呆盯着电视上亲密的背影,看勒驰一手搂着梅里美的肩膀,一手握住梅里美的手,显见两人关系非比寻常。 男朋友是吧。 她关掉电视,走到饭厅,瞪着满桌子的菜,她感到自己的心被撕裂,划出一条一条的缝,痛得她无法呼吸。 将所有的菜一盘盘倒进垃圾桶,她开始翻箱倒柜找东西。 找糖果,之前他说只许吃他做的糖果,所以她将家里所有的糖果翻出来扔掉。 可是现在她好痛,心好痛,痛到不能呼吸。 那些糖果,那些糖果是她吃了十年的止痛药,现在她需要,可是它们去哪了? 因为他,它们被她扔掉了。 她的止痛锭、她的盔甲、她的刺、她的防备、她的冷嘲热讽、她的强悍……因为他,统统被她扔掉了。 将自己赤果的呈现在他面前,他却是别人的男朋友 她想笑,笑自己傻,居然轻易相信他。 好想哭,却哭不出来,眼泪梗在喉咙里,憋得她难受。 黑暗中,姚若琳像困兽,匍匐在冰冷的地板上,发现到头来,一切都没变。 她想不通自己做错什么,命运要一次又一次这样玩弄她。 挣扎着握紧手机,刚包紮好的伤口因为太用力而渗出血,拨通熟悉的号码,她声音沙哑的发出最后的求救,“救我,我好痛……快要疯掉了!” 第7章(2) 梅里美家,勒驰透过纱窗往外看,马路对面,记者的车子依旧在。 他转身走回卧室,看梅里美躺在床上,似乎睡着了。 轻吁一口气,他坐在沙发上看表。 很晚了,他心里牵挂着另一个人。 今天他突然接到梅里美的电话,她在那一头痛哭,求他立刻赶到稀?顿饭店。 他赶过去,看到她缩在床上,助理在一边哭,经纪人一脸挫败的痛斥经过。 昨晚梅里美在助理陪同下参加一场饭局,席间突然不舒服,厂商说楼上有订房可以提供休息,期间对方故意支开助理去买药,幸好助理多了个心眼,半路跑回来却发现房门打不开,急忙找来饭店人员开门,就见梅里美衣衫不整、整个人处于半疯癫状态,那厂商立刻撇清,说是梅里美勾引他。 跋过来的经纪人发现梅里美被下了药,带着精神状态不稳的她另外开了房间,本以为事情告一段落,却没想到不知是谁走漏风声,一夜之间所有媒体都听闻昨晚有个姓女星被下药迷奸,根据资料比对,目标很快指向梅里美。 梅里美药效一过就发现饭店被闻风而来的记者包围,昨晚的打击加上演艺事业可能重创的恐惧,让她一时间无法接受。 经纪人的建议是拜托可靠男性友人扮演梅里美的男朋友陪她回家,谎称他们昨夜在一起,用交往的事混淆媒体视听,于是梅里美想到了他。 看到梅里美濒临崩溃的样子,他只能点头答应。 匆忙中他的手机落在经纪人的车里,稍晚他用梅里美家的市话打了好几通电话给若琳,但都没人接,担心她找不到自己着急,但也不能放梅里美这样不管,因为外边的狗仔队一直都在。 心中隐约有种不安,瞪着窗外渐暗的夜色,勒驰浓眉紧锁。 “你走吧。” 他回头,见梅里美不知何时起来,一脸惨白的靠在门边看着他。 他走过去扶她走回床上躺好,“没关系,我陪你。” 她捂住脸,幽声道:“你走吧,我没事。” 勒驰不忍,伸手拍拍她颤抖的肩膀说:“我知道很难过,但你要挺过去。” 梅里美嘤嘤哭泣,整个人埋在床铺里,像个孩子一样无助。 他幽幽叹息,轻拍她的背,给她朋友间的安慰,他能给的,只有这么多。 凌晨,他离开梅里美的家,急急赶往姚若琳的住处。 他听到了她的留言,时间在他送梅里美回家的时候。 不确定她到底发生什么事,他赶到她家却扑了个空,打电话没人接,半夜他站在她住处楼下,盯着那扇漆黑的窗子,不安像一张无形的网,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他打电话给小米,追问她是否知道若琳的下落。 小米告诉他昨天若琳有找过他,之后再无联系。 她的手机一直打不通,他心直往下沉。 心急如焚,却完全没有线索,她能去哪里? 回家?他追到若琳老家,得知她不在又返回。 在大街小巷找她,所有人都知道有个男人发疯一样的寻找姚若琳。 可她去哪了? 没有人知道。 不得已,他只好委托征信社,调查与姚若琳有关的一切蛛丝马迹。 最终他被告知一个名字—康卓尔。 康卓尔心理谘询,在市中心精华地带,一栋七层高的大楼,白色大理石墙面,映照来往人流车影,在清一色的灰色建筑中,特立独行。 勒驰冲上位于三楼诊所,点名要找康卓尔,不顾柜台小姐的阻拦,直接冲进记忆中的办公室。 三十五岁的康卓尔依旧一身白衣白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握白色钢笔,从病历中抬起头,对上双眼充血、一身狼狈的勒驰,他摆摆手,示意柜台小姐离开。 “好久不见。”他眉眼不动声色的问。 “她在哪里?”没心情叙旧,勒驰开门见山。 “谁?”康卓尔双手交叠成塔搁在桌面上。 “姚若琳!别用你那套无可奉告打发我,我要知道她现在在哪?” 他不安、焦躁,从征信社那里听到她多年来依旧断断续续接受心理治疗后,他恨不得打自己两巴掌。 是他疏忽,以为她只是无法释怀,却不曾想过当年的事对她伤害到底有多大?要一直依靠心理医生的帮助度日,现在他居然弄丢了她,他该死! 将他的情绪尽收眼底,康卓尔挑眉,“即便我告诉你她在哪也没用,她不想见任何人,尤其是你。” “那么她在这里?”他松口气。总好过她在他找不到的地方。 “她遭到袭击,”康卓尔语气平静,可却像扔了颗炸弹,炸得勒驰肝胆俱裂。“是林志文。” “该死!”他一拳砸在墙上。 看着他的反应,康卓尔冷冷的问:“那个时候你在哪里?” 勒驰垂头,扯出一丝苦笑。现在说什么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她需要他的时候,他偏偏该死的不在。 康卓尔叹气,“十年前,我被她爸妈请到家里看她时,第一个感觉是这女孩死定了,因为她根本不想活,她躺在床上,整个人毫无生气,由于瘦得太快,皮肤跟不上脂肪消瘦的速度,整个人好像被塞在布袋里的女圭女圭,而且那布袋还伤痕累累,因为她会突然冲进浴室使劲刷洗身体,直到出血为止,那是我见过最恐怖的自残方式,她一心求死。” 勒驰站在窗边,瞪着玻璃上自己的身影,恨不得狠狠砸过去。 他不知道,全都不知道,甚至还问她报复林志文是否快乐?他该死! “当时我只有一个办法救她,就是激怒她,让她有活下去的理由,我告诉她可以报复所有伤害过她的人,这些年她确实是这样做的,一直用这种偏激的方式保护自己,让自己强大起来,不受伤害……姚若琳过得很苦,一直和过去做斗争,直到遇见你。” 勒驰转身,眼眶发红湿润。 “一个月前她问我,真心付出会否有真爱,有人这样告诉她,她不确定是否该再试一次,是你说的?”康卓尔的目光直逼人心。 他点头,觉得自己的心疼得要碎了。 “我鼓励她接受你,却没想到造化弄人,终究还是情关难过,姚若琳注定要过这一劫。你要见她可以,但我希望你想清楚,她禁不起再一次伤害。” 郊区的一栋花园别墅,附近有农场和大片树林,是适合度假的好地方。 很多年前康卓尔买下这块地,改建私人疗养院,提供需要安静空间调养身心的病人小居,并有瑜伽、茶艺、spa等设施。 康卓尔带他到一楼走廊尽头的房间,停在门口小声交代,“她的情绪很低落,别刺激她。” 勒驰点头,伸手推开门走进去。 白色的房间,一贯康卓尔的风格,橡木地板、白色窗棂,白色铁艺双人床,一组米色真皮沙发,整个空间整洁又精致。 他环视一周,却没看到想见的人,浴室也空无一人,正要转身出去找人问个清楚时,目光扫过墙角,蓦地愣住。 偌大的双门衣柜留着一条缝,白色衣角夹在缝里,他走过去,小心翼翼打开衣柜门,看到了她。 她双手环抱膝盖,整个人窝在衣柜一角,惨白着脸,眼窝下横着淡淡黑眼圈,脸颊还有尚未退去的淤青,手上缠着刺眼的纱布,低着头,不说话,眼里一片冰冷的陌生。 勒驰蹲下,忍住心痛,试着挤出一丝笑容,“抱歉,我来晚了……抱歉,真的抱歉。” 他哭了。说再多的抱歉也没用,她不认识他,好像根本不认识他一样,就那么冷漠的看着他。 抹去眼泪,勒驰伸手想要抱她,却听她硬邦邦的问:“你是谁?” 他看着她的眼睛,忍住心痛道:“我是那个该死的,在你最需要他的时候,却陪着别的女人的混蛋。原谅我,当时梅里美遇到危机,需要我配合她在媒体面前演一出戏,只是演戏—” 他说不下去,心碎成无数片,只想尽所有努力弥补她,只要她给他机会。 姚若琳冷冷看他,看他的眼泪和满是歉疚的表情。 如果是几天前,她一定原谅他,可是现在— 在这个小小的衣柜里,她训练自己习惯狭小的黑暗空间,和恐惧做斗争,她一次次告诫自己不要怕,没人可以伤害她,也告诉自己,再也不会给任何人伤害她的机会。 无所谓原不原谅,他为什么不来,她不想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要相信爱情,真心也好,虚情也罢,撕心裂肺的痛,她尝过两次,够了。 从今以后,她要和爱情,一刀两断。 她看着他,勾起嘴角,冷冷的绽出一丝笑容,轻声却坚定的说:“我们,结束了。” 勒驰走出房间,走出别墅,走过偌大的草坪,坐在路边长椅上。 他不能呼吸,全身冰凉,眼泪大滴大滴跌落,觉得心碎成一片一片。 他爱她。 深爱她。 当她说结束的时候,他像被人用刀活生生割成两半。 当年被父亲抛弃,眼睁睁看母亲抑郁到自杀,带着母亲的遗书被羞辱地流落街头,他没掉一滴眼泪。 可现在他心疼得快要疯了。 看若琳把自己关在衣柜里,看她冷漠的表情,看她脸上的淤青和手上的伤,他恨不得立刻杀了林志文,更恨不得杀了自己。 康卓尔跟过来,看着一向坚强的他满脸泪痕,不忍地拍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慰。 勒驰哑声问:“我能做什么?任何事情,只要能够让她好过。” 康卓尔叹气,“没有人能帮她,伤害她的是过去,她忘不了,没有人能把那些事从她心里剔除。” 纵使姚若琳是他接触最久的一位患者,但他还是无能为力。 “一些人健忘善忘,就像你,但有些人却敏感而容易受伤,需要比一般人更久的时间疗伤,就像若琳,长期的家庭冷暴力,让她从小就对爱情产生了恐惧和不信任,当初遇到林志文,她以为会有所不同,没想到被伤得更重,十年来她让自己变得强大,但也仅仅是外表。 “人前精明能干的姚若琳,其实心里还是藏着十年前的影子,她不相信爱情,甚至不相信亲情,与人交往刻意保持距离,遇到问题总是先刺伤对方以保护自己,看起来自私自大,实际上胆小怯懦,这样的姚若琳,和受伤的小动物一样,敏感、恐惧。” 康卓尔违背心理医生的守则,将姚若琳的情况分析给勒驰听。 “别看这十年间她一直接受我的治疗,但却抵不上你几个月。” 勒驰抬头看他,满眼困惑。 康卓尔苦笑,“我一直告诉她,可以试着敞开心房去接受爱她的人,可她却说身边都是虚情假意的家伙,直到你出现,我第一次听她提及『真心』这个词,应该是你用行动打动了她。 “越抗拒爱的人,说到底越渴望爱,在若琳的心里,其实比任何人都渴望得到真爱,可越是如此,反而比常人更敏感,小小一点伤害,对她来说都是致命的,这次虽然是老天捉弄,但也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勒驰挑眉,“机会?” 康卓尔点头,“用你的真心再打动她一次,这样她或许会懂,即使受了伤害,但如果是真爱,就能克服一切困难走到一起。” 如果是真爱,就能克服一切困难…… 康卓尔的话点醒了他。 这点坎坷算什么?他爱她,真心爱她,所以再大的困难都难不倒他。 即使要重新追求,即使再花一个十年,他也一定要追回她的心。 第8章(1) 姚若琳一夜无眠,到第二天凌晨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梦里,她变成小女孩,坐在家门外的台阶上,满脸是泪水,听妈妈在屋里一遍一遍说对不起,哭着求爸爸放她走…… 一转眼,她十五岁,缩在墙角,三个看不清脸的人朝她走来,她怕到发不出声音,只听到林志文和很多人的笑闹声,骂她胖子,该死的胖子…… 又换了个场景,她看到林志文跪在自己脚下狼狈痛哭,又突然站起来咬牙切齿的骂她是骗子,欺骗他的感情…… 然后是勒驰,站在黑暗中,点燃一只打火机,在昏黄的火光中看着她笑。 那光好温暖,他的笑容也好温暖,她不由自主走近,伸手触模他的脸,突然光灭了,黑暗铺天盖地而来。 “不—”姚若琳她霍地惊醒,清晨的阳光刺进眼睛,她伸手遮挡,却触模到一片冰凉。 发觉自己竟然一脸泪水、一身冷汗,她怔怔坐着,心荒芜一片。 他走了,不管是梦里,还是现实中,他走了。 带走因他而来的光,留她固守黑暗,这是她想要的结果,没有希望,就没有失望。 叩叩叩—门板被敲响,她一怔,呆呆望着门的方向,发不出声音。 “姚小姐,能进来吗?”是疗养院服务人员的声音。 姚若琳眸色一黯,转过头看向窗外问:“什么事?” 服务人员推门进来笑着说:“有人送礼物给姚小姐。” “礼物?”她挑眉。 “进来吧,先把旧的搬出去。”服务人员向门外招手。 立刻进来两个工人开始动手搬衣柜。 若琳惊讶,起身走过去制止,“你们干什么?” “你别担心,只是帮你换一个。”服务人员解释。 “换一个?为什么?”她不明白,康卓尔又在搞什么花样?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服务人员一脸兴奋的表情。 很快的,两个工人搬着一个偌大的衣柜进房,白色的,四四方方,散发着被阳光晒过的原木味,可却比之前的大一倍,放在小小的房间里不成比例。 “是康医生让换的吗?”她蹙眉。 康卓尔一向注重房间摆饰,不可能换这么不对称的家具,而且康卓尔应该不知道,这几天她都躲在衣柜里……不对! 姚若琳心惊。是勒驰,只有他看过。 她走过去,打开衣柜。 丙然,偌大的衣柜里好像一个小房间,四壁包着用碎花棉布做的海绵垫,顶部有盏小小的灯,散发橘黄色光亮,照在铺满帕帕手工糖果的垫子上,一闪一闪的散发着刺眼的光。 她霍地阖上柜门,转身望着一脸期待的服务人员道:“把它搬走,我不要。” 康卓尔走进来,示意服务人员离开。 姚若琳背对他,站在窗边不说话。 康卓尔看看衣柜,莞尔说:“不进去试试,肯定比我那硬邦邦的衣柜要舒服得多。” 她握拳,转身瞪他,责问:“为什么带他来?作为医生,你不是应该严守病人隐私吗?” 康卓尔不说话,看着她,目光犀利,彷佛能看透人心。 姚若琳转过身,避开他的探究,负气道:“好,既然这样,我走。” 她转身绕过他要离开,却听他在身后叹气,“你准备一辈子这样逃避吗?” 顿住脚步,僵在门边,她执拗的反驳着,“我没有,恰好相反,我正在学着面对,让自己清醒,从此月兑离苦海。” 康卓尔点头,“那你是在怕什么?”看着她紧绷的背影,继续激她,“既然决定不管如何都不再爱,应该像吃了秤砣铁了心一样,又为什么不敢面对他?怕再一次被感动?” “不可能!”她咬牙否认。 他忍笑道:“那何不看他怎么做?或者像你之前对待林志文一样,等他好事做尽彬在你脚下求你原谅的时候,再狠狠踢开他,这样不是更彻底?” 点到为止,康卓尔悄悄退出,留她在房里独自面对。 很多事情,若是当事人想不明白,任旁人说破嘴,也一样无用。 姚若琳转身,看着那个偌大的衣柜,她颤抖着打开柜门,温暖的光洒下来,照在她脸上。 她闭上眼睛,滚烫的泪滑落。 康卓尔说的对,她怕,怕得要死。 不是不原谅他,而是不能够相信自己,她受够了在最幸福的时刻,心被重重地摔落…… 都碎成了一地,要怎么拼凑回原来的模样? 半夜,勒驰悄悄推开房门,借着月光走进姚若琳的房间。 他听到她收下礼物,高兴得一整天都坐不住,恨不得立刻冲进来见她,却又怕惹她生气。 好不容易等到半夜,看她房间的灯灭了,数着黑暗过了两个小时,确定她应该睡了,他悄悄的溜进来,只为看她一眼。 月光下,她并没有睡在他送的衣柜里,而是窝在窗边的沙发上,头埋在双膝里,小小的缩成一团。 见到她这样,他不知该高兴还是伤心,一方面高兴她不再躲在衣柜里,另一方面又伤心,她宁愿缩在沙发上,也抗拒任何与他有关的东西。 从来无心伤她,可她却还是因他而受伤,这一点,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悄悄走上前,蹲在她身前,看她垂在膝盖的手。 康卓尔说那只是皮肉割伤,并没有伤及神经,今天拆了纱布,伤口已经大致癒合,应该不会太痛。 可是他的心却一直在痛,好像这伤口割在他心上,痛得撕心裂肺。 忍住抱她的冲动,他起身离开,否则他一定会不顾一切的将她拥在怀里,因为心好痛、好空,只有紧紧抱她,才能填满。 然而这不是她要的,至少现在不行。 门开了又关,房里再度被黑暗包围,姚若琳自膝间抬头,望着漆黑的门洞,泪水无声滑落。 她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如果他继续这样,她一定会投降。 再一次投入他的怀抱,再一次全身心付出,然后呢? 会不会有再一次的意外?误会?甚至,真正的背叛? 她不敢想,不敢要。 第二天一早,姚若琳瞪着衣柜,正在想要如何处置,门板被敲响。 昨天送衣柜的服务人员再度进来,很尴尬的说:“抱歉姚小姐,我是来换衣柜的。” “换衣柜?”她挑眉问。 “嗯,送的人说你不喜欢这个衣柜,让我们把旧的给你换回来。”服务人员说着招呼两个工人进门抬衣柜。 姚若琳皱眉,起身制止,“送了我就是我的东西,我没喊搬,谁敢搬?” “可是—”服务人员顿时无措,不知如何回应。 看院长经过门外,立刻跑过去求救。 “院长,勒先生请我们把衣柜换回来,可姚小姐却又说不准。” 康卓尔听了莞尔,探头进来看姚若琳的表情。 她背过身不看他。 “没事了,先出去吧。” “那还换不换?”服务人员为难。 “我看暂时不用换了。”康卓尔语气带笑,走到姚若琳身后说:“很高兴你想通了。” “想通什么?”她冷笑反问。“我只是在按你说的做,等他好事做尽,再狠狠踢开他,让他彻底死心。” 康卓尔挑眉,随即耸肩道:“好啊,如果这样能让你高兴的话,我支持你,你准备怎么做?” 她转身,看他一副好整以暇准备看好戏的样子,便没好气的说:“不用你管,还有,这是我最后一次接受医生的治疗,从此以后,我不会再联络你。” 闻言,他微笑着点点头,“这也是我希望的。” 虽然不确定她想干什么,但他有预感,勒驰这回会被整得很惨,不由得有些同情他了。 半夜,房门被轻轻推开,借着月光,勒驰悄悄走进房间。 白天听说她没让工人搬走衣柜,他感到惊喜,期望这代表着她开始接受他的好意。 康卓尔说的对,很多人善忘健忘,就像他,受了伤能够很快忘记,依旧没心没肺的活着。 可很多人却不然,若琳脆弱、敏感,带着一颗伤痕累累的心活着,比常人需要更多的耐心和时间才能癒合。 所以他不急,他愿意等她重新接受他,哪怕一天一点点,只要她接受,他愿意耐心陪着她走出黑暗。 可当他进到房间,看到空空如也的床铺,沙发上没人,衣柜里没人,浴室里也没人,他慌了,打开灯又每个角落找一遍,不见她踪影。 他扔下原本打算送她的花,转身出门,却看到衣柜一角贴着的纸条—我在天台等你。 勒驰惊出一身冷汗,转身往天台上跑。 脑海里闪过一幕幕画面,他忍不住的害怕,爬楼梯的腿发软,嗓子发紧,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喊,不要、不要、千万不要— “不要跳!” 砰地踢开顶楼的门,他顾不上找人,冲口喊了出来。 姚若琳站在栏杆边,黑暗中扬起嘴角,慢慢地转身看他。 看她白衣白裙站在那里,彷佛连风都能够把她推下去。 勒驰颤抖,冷汗直流,僵在原地不敢上前,用乾涩的声音求她,“快过来,别这样。” 她冷笑道:“怕什么?不过十几公尺的高度,我已经死过一次,差点又死第二次,这点恐惧算什么?倒是你,”她看着他,满脸嘲弄的表情,“干么一副怕得要死的样子?这么怕,追上来干么?不如直接落跑好了。” 听不进她在说什么,他满脑子都是当年的画面,急切的喊道:“随你怎么说,你下来,到这边来骂,随你骂几天几夜都好。” 她摇头,轻声笑,“几天几夜?你以为你是谁?俱乐部服务生?无所事事的赛车手?你以为你凭什么命令我干这干那!” 勒驰怒吼,“你闭嘴,你给我马上下来!” 姚若琳愣住。 懊吼的应该是她。她气愤,故意往前再走一步,挑衅他的警告。 被她逼疯了,勒驰大步冲上前,不管她的尖叫、挣扎,眼前满是当年母亲坠楼的画面。 十四岁的他无力阻止,今天她要是敢跳下去,他就陪她一起跳。 看他发疯一样冲上来,她警告,“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你放开我!” 她整个人被他紧紧抱住,被勒得喘不过气来,只能拼命打他,发疯一样的踢他打他,要他放开她,眼泪不争气的流出来。 勒驰不出声、不还手,任她打。 一路将她抱进房间,狠狠扔到床上。 姚若琳被摔得七荤八素,还没爬起来就听到他大吼,“你疯了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居然想要跳楼?连死都不怕,你还怕我?我有这么可怕吗?” 他表情严厉,目光凶狠,一副恨不得掐死她的样子。 姚若琳尖叫着吼回去,“别朝我吼,你根本什么都不懂,被伤害、被抛弃是什么感觉你知道吗?我不怕死,因为我已经死过两次,我用了十年好不容易活过来,就在前几天,你又狠狠的补了一刀,你以为我怕什么?我怕再有第三刀、第四刀,你这个刽子手有什么资格朝我吼” “我刽子手?我没资格?是,我是不懂你所说的被伤害、被抛弃是什么狗屁感觉,我只知道这世上没什么事值得拿命去换,如果没人珍惜你,你就更该自己珍惜自己,让那些抛弃你、伤害你的人知道,没有他你可以过得更好!” 他想摇醒她,恨不得敲开她的脑袋看看到底是哪里想不通。 看着她一脸惨白的抗拒,他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在绞痛,咬牙松手,他瞪着她道:“想赶我走是吧?用这种极端的方法吓我,想看我被吓得落荒而逃?姚若琳,你够狠,如果你真的像你表现得这么带种,那就好好活下去证明给我看,让我看看一个人,你可以活得更精彩。” 勒驰转身,砰地甩上门。 房里一片死寂。 姚若琳呆呆坐在床上,盯着紧闭的门板,眼泪啪嗒啪嗒跌落。 她知道她成功了,真的气走了他,她该高兴,该高兴再也不用担心受伤。 躲在自己的世界,没有人能够进入,漆黑的世界,只有她一个人,再也没人有机会伤她,她该高兴的。 可是,为什么却一直掉眼泪?心好像被挖了个洞,空了一块…… 她跌跌撞撞下床,却被什么东西绊住。 低头,一株小小的植物,在昏暗的夜色中发出微弱的光。 她伸手抹去眼泪,蹲,屏息抽出系在花梗上的纸条,展开一看,苍劲的字体写着一句话— 平日里带刺的芦荟,在黑暗中也能发出温暖人心的光,让这束小小的光在黑暗中代替我陪伴你。 暗夜中,普通的芦荟居然散发着迥异于白日的神秘光彩。 肥厚而墨绿的叶片上,整齐的排列着一颗颗淡黄色的小刺,如同公路上的萤光号志,闪烁出浅黄色的光,沿着小刺勾勒出迷人的轮廓,就像是用萤光笔在黑暗中细描出来的,分外美丽。 视线变得模糊,姚若琳握住纸条,紧紧握住,感觉自己站在黑暗中,遥望这一小束光。 渴望,却不可及。 第8章(2) 别墅外,勒驰坐在椅子上,双手握拳,幽深的眸子让夜色更加黯然。 康卓尔走过来,坐在他身边,能够体会他此刻的心情。 姚若琳这回闹大了,她一定不知道自己踩到勒驰的痛处。 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伤口,而勒驰的伤,一直被掩藏得很好,好到没人想得到这个平日里嘻皮笑脸、对一切不在乎的男人,十几年前曾经也是他的病患。 “想放弃了?”康卓尔开口问。 勒驰不答,远远望着那扇漆黑的窗,目色阴黯、表情冷漠,没人知道此刻他内心正被怒火充斥。 可一切逃不过康卓尔的眼睛,他幽幽叹息,拍拍勒驰的肩说:“这样也好,你走你的阳关道,她过她的独木桥,放任自由,未尝不是好事。” “你真这么认为?” 他还是不看他,只是脸上多了一抹讥诮。 康卓尔莞尔,“不然呢?” “我从来不相信命运。”勒驰冷冷开口,“十四年前,那个女人抛下我跳楼以后,我就对自己发誓,这辈子要为自己活,在这世界上再也没有值得我在乎的人,只要自己高兴,怎样都可以。” 康卓尔点头没有反驳。但他知道不是这样的,勒驰还是替抛下他自杀的母亲还清了债,即使不喜欢当模特儿,也强迫自己做了三年才放任自由。 “这个女人以为自己是谁?”勒驰咬牙,放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只是被一个人抛弃而已,就放弃全世界,这种胆小表,根本不值得我在意。” 康卓尔赞同,“确实,我也这么觉得,没必要为一棵树放弃一整片森林,姚若琳是个蠢女人。” 勒驰转头瞪他,黑暗中,康卓尔咧开嘴笑。 被看穿,他恼怒着,霍地站起身,“我走了。” “放弃她了?”康卓尔不动,坐着看他僵硬的背影。 勒驰脚步顿住,停留两秒,大步离开。 夜色中,只见他跳上车,飞一般的骑走。 康卓尔笑,喃喃道:“姚若琳,老天对你还是不赖的。” 不知哭了多久,姚若琳抱着那株小小的植物,最后趴在地板上睡着了。 房门被打开,康卓尔悄声走进来,看着在地上缩成一团的人,无声叹息,从床上扯来被单盖在她身上,看她眉头紧锁,脸上挂满泪痕,他勾起嘴角。 从怀里掏出一本病历簿,放在她身侧,他便悄然退出。 他真心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以医生的身分,为胆小表姚若琳疗伤。 翌日,姚若琳醒来。 在地板上睡了一夜,她浑身酸疼,勉强撑起身体,发现一旁白色的本子。 这种本子她再熟悉不过,康卓尔会为每个心理谘询的患者准备一本白色真皮笔记本,在书背写上每个人的名字,她的那本不知道写了多少页,可这一本— 她拿过本子,看到书背上的名字。“勒幼仪?” 这是谁?别人的病历,为什么放在这里?康卓尔从来不会这样做的,他是无意掉的,还是…… “勒幼仪?”姚若琳反覆念着这个名字,突然愣住。勒 她慌忙翻开第一页— 患者:勒幼仪 年龄:三十二岁 第一次就诊纪录:重度忧郁症患者,未婚产子,欠高利贷,曾有自杀史…… 为什么拿这个给她看?姚若琳脑子转得飞快。 康卓尔不会随便泄露客户患者,除非这个勒幼仪和她有关系,和她有关……是他吗? 她跳起来去找康卓尔。 “这女人是谁?”姚若琳推开康卓尔办公室的门,顾不上还有别人,她急着想知道答案。 他正在交代事情,看她这样冒失的闯进来,不怒反笑,示意其他人先出去。 康卓尔关了门不急着回答,倒先反问:“你为什么关心?” 姚若琳嘴硬,“是你拿给我看的。” 他莞尔,点头,“所以你还在乎?我可以这样理解吗?” 她挑眉,握住本子的指节用力到发白,昂着下巴看他,最终敌不过他的审视。 挫败的低下头。她在乎,她骗得了别人、骗得了他,却骗不了康卓尔。 不逼她承认,康卓尔拉了把椅子让她坐下,拿过本子摊开在桌上,翻看一页又一页快要发黄的纸张,不得不感叹。 “缘分真的很奇妙,我怎么也想不到,你和勒驰,居然会遇上。” 姚若琳心颤。她猜对了,果真与他有关! “这是……”她指着本子上的名字,不敢妄自猜测。 “勒驰的亲生母亲,十四年前跳楼身亡,就在你昨天站着的天台上。” 她一怔,心猛地揪痛。 昨天他一反常态的大怒,她原本以为只是被她刺激,却没想到自己正踩在他的痛处,踩在他母亲当年自杀的地方要胁他。 她懊悔不已,觉得自己异常残忍。 “为什么她会自杀?” 康卓尔叹气,“勒幼仪出身很好,父母皆是大学教授,毕业就进入一家大财团做秘书,原本一切都很顺利,直到她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一个大她二十岁的已婚男子。 “他承诺会离婚娶她,她信了,不顾家人反对做了男人的情妇,甚至替对方生下一个孩子,但很快,男人变心另结新欢,她不甘心,闹到人尽皆知,最终丢了工作,父母因为爱面子无法原谅这样的女儿,毅然和她断绝关系。被彻底抛弃的她自暴自弃染上毒瘾,由于没有稳定的经济来源,只能靠借高利贷维持生活,最终欠下庞大债务无力偿还,选择带着十三岁的儿子去投河,幸而被挣月兑的儿子拖上岸。 “那一年我回国,开诊所,媒体大肆报导,于是男孩带着母亲来找我,求我救他母亲。” “是他?”泪雨滂沱,她发不出声来。 昨晚她还对他吼,站在他母亲自杀的地方,说他根本不懂被抛弃、被伤害是什么感觉。 而他是怎样回答的,他说是,他是不懂她所说的是什么狗屁感觉,只知道这世上没什么事值得拿命去换,如果没人珍惜她,她就更该自己珍惜自己,让那些抛弃她、伤害她的人知道,没有他们她可以过得更好! 他不是不懂,而是她所谓的伤害跟他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他是怎样熬过来的?被生父抛弃、被生母拖去寻死,她不敢想像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忘记这一切,过得更好。 他要她好好活下去证明给他看,一个人可以活得更精彩。 当年小小的他,眼睁睁看亲生母亲坠楼,是否也这样告诉自己,好好活下去证明给抛弃他的父母看,一个人可以活得更精彩。 她该死! 姚若琳咬住嘴唇,心乱如麻,痛到窒息。 不懂的是她,和他比起来,她那些伤又算什么 他说的对,她根本就是个没胆的蠢女人。 “勒幼仪死后,我一度很担心他,十四岁的孩子要怎样生活?可他让我刮目相看,他拿着母亲留下的遗书找到生父家,提出要对方履行义务,替勒幼仪还债并供养他到成年,很难想像当时他是下多大的决心才能提出这样的要求,但是很无奈,他被生父的原配羞辱一顿赶出来。” 现在想想,还是觉得那小子很不得了,有这样的勇气。 “后来他辍学,拼命打工,但因为未成年,只能去餐厅、ktv 帮忙洗碗或做一些粗重没人想干的工作,但即使那样还是赶不上高利贷利滚利的速度,那段时间他常被讨债的人打、居无定所,我曾提出帮他,却被他拒绝。 “十八岁时,他被星探发掘,成为曝光率最高、跑活动最勤的模特儿,很快就红了,跟他合作过的厂商都很喜欢他,因为不管什么条件,他都点头答应,完全没有脾气。 “当时我就想,这小子一定忍不了多久,最多还清债务。果然,三年,在他最红时退出那一行,没人知道他怎么想的,但我知道是债还完了,所以他决定不再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工作。 “退出模特界以后,他活得很散漫,靠打零工度日,我遇到过他几次,问他有什么打算?他说没有,过一天算一天,自己快乐就好。 “一样米养百样人,每个人处理伤口的方式不一样,你抱着不放,他却放得一乾二净,后来在报上看到他的名字,是在摩托车拉力赛的得奖名单上,别人是在玩车,这小子完全是在玩命,怎么有人拼得过他?” 姚若琳静静听,眼泪像断线的珍珠, 答 答的掉。 十四岁,她在学校里,尽避受尽嘲讽,但至少衣食无忧。 可他却在龙蛇杂处的环境里打工,努力偿还母亲欠下的债务。 她仅仅是被林志文戏弄、被几个醉鬼伤害,就自残自哀走不出来。 而他却要忍受着高利贷的暴力威胁,勇敢的活下去,甚至,活出真正的自我。 和他相比,她渺小怯懦自私,和他相比,她所遭遇的一切都不值一提,可她却作茧自缚十年。 曾经他拥着她说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恋爱要这样谈才有滋有味,生活要这样过才有意义…… 曾经他为她做糖果,说溶入真心,吃的人能尝到幸福的滋味。 曾经他用两碗不同的阳春面告诉她,只要有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可她却只是麻木的接受、被动的感受,不曾认真思考他说的每一句。 此刻往日种种浮上心头,他的声音犹在耳边。 她看不起自己,恨不得时光倒流,那么她一定不那样对他。 这一刻,她放下自己的伤,想着那些烙印在他胸口的痛,为他疼,为他流泪。 想把他拥在怀里好好安慰,像他曾经温柔的对待她那样,安慰他。 康卓尔笑,阖上病历本,看着低泣的她说:“知道吗?其实你和他很像。” 她抬头,眼睛蓄满泪水,一脸迷茫。 “都在寻找人生的意义,被抛弃以后,都感到痛苦和迷茫,却用完全不同的两种方式,各自寻找着生活的意义,以此证明自己的存在价值。我很欣慰,你们遇到彼此,在这份爱里获得重生。” 第9章(1) 几天以前,勒驰到处在寻找姚若琳。 可几天以后,情况对调,姚若琳发疯般的在寻找勒驰。 飙风车队、大家乐俱乐部、女乃女乃家及老谭面店、帕帕手工糖果店、他打工的店家……所有曾经他们一起去过的地方,都没有他的踪影。 她找不到他。 丢了他,她才知道她对他的了解有多贫乏。 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是他追她跑,她被动的接受、被感动,理所当然的接受他给的好,却从未想过付出。 她该死的抱着过去不肯放,却不知道眼前的人才值得珍惜。 到现在,才知道他对她很重要,但却被她弄丢了。 姚若琳失魂落魄的坐在他曾经打工的咖啡厅。 若干个日子之前,她也一样坐在这里等他,他招呼客人,偶尔会帮她续杯,却顽皮的用帕帕手工糖果代替砂糖。 一块薄荷口味的帕帕手工糖果,落在咖啡杯底,要好久才能融化,也因此,等待的时间感觉不那么漫长,并充满甜蜜。 可现在,她也在等,买很多帕帕手工糖果融进咖啡里,却再也喝不到甜味,总是喝着喝着,眼泪忍不住掉下来。 每多过一天,她的自责就多一分,回想他所经历的,再反观自己。 同样受伤,他活得潇洒、看得透彻,而她却怯懦,作茧自缚。 康卓尔说的对,勒驰让她看到面对伤害,原来还可以有另一种姿态。 勒驰让她无地自容,却也轻易的放下过去,不再觉得苦、不再觉得痛。 可她不确定的是,这样的自己,对他来说,是否也有同样的意义? 他是否还会原谅这个胆小又自私的她? 是否还会接受她? 她放不下他,他是否也一样? 她丢了他,此刻万分懊悔,他是否也一样? 姚若琳想得出神,却被咖啡厅里突然的骚动打断,抬起头看去,咖啡厅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高 的女人,衣着光鲜、风情万种,是梅里美。 显然很多人都认出她,服务生立刻围上去要签名,梅里美戴着墨镜低笑不语,点两杯咖啡外带,顺便帮粉丝一一签名。 姚若琳惊觉自己忘了她,跳起来走过去,拨开人群抓住她问:“他在哪?你一定知道,他在哪里?” 换个地方,街边的广场上,梅里美啜着咖啡,看着三五成群的人们,久久才开口。 “对不起。” 姚若琳困惑不解。 梅里美苦笑,“因为我利用了他,让你误会了,对不起。” 她好失落,听梅里美解释当时的情况,她知道自己误会了,她才是该说对不起的人,可此时该听她道歉的人她却找不到。 看她黯然神伤的模样,梅里美为她指点,“他去了达喀尔。” “什么?”姚若琳惊问。 达喀尔?依稀记得这个地方好像在非洲。 去那么远的地方,是为了彻底躲开她吗? 看出她心思,梅里美笑着摇头,“是去参加达喀尔拉力赛。” “达喀尔拉力赛?”她就完全没听说过。 梅里美叹气,“唉,爱情这东西真没有道理,为了他,我所有与摩托车有关的资料都翻遍了,可他偏喜欢对此一窍不通的你。” 姚若琳窃喜,却又很快失落,“他喜欢我吗?现在还喜欢吗?” 如果还喜欢,为什么不告而别? 是谁赶跑他?不就是你吗? 她内心两道声音在打架,失落无以言表。 梅里美旁观者清,点醒她说:“如果不喜欢,就不会因为受伤而跑去那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参加被称为勇敢者游戏的比赛。” “勇敢者游戏?很危险吗?”姚若琳心惊地问。 “何止危险,十六天要跑一万一千公里,而且远离公路,杳无人烟,白天热到要死,晚上冻成冰棍,而且一路地势险恶,所以被称为世界上最艰苦的拉力赛,沙漠、泥浆、岩石、农田,根本没有一条像样的路,我真怀疑他是去送死,而不是去比赛。” “不可能!”姚若琳捂住胸口喊出来。 “很难说,这比赛每年都有赛车手牺牲。” 梅里美故意吓她,见她脸色煞白、冷汗直流,总算放心了。 看来那个笨蛋不是单相思,有情人可以终成眷属,她也可以功成身退了。 起身拍拍手,她坏心眼的补一句,“如果他能活着回来,代我告诉他,我梅里美不是没人要,我已经从他那里毕业了。” 看梅里美扬长而去,姚若琳也跳起来,走到路边拦下一辆计程车回家。 达喀尔拉力赛,以沙漠为舞台,是最严酷和最富有冒险精神的赛车活动,被世界上一百八十个国家的电视、广播、报纸以及杂志广泛报导,受到全球五亿以上人口的热切关注。 从二○○九年它移师南美洲举办,以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为起止点,纵横满是沙丘、泥浆、草丛、岩石的南美洲大陆,历时十六天,全程约一万一千公里。 由于赛段地理条件恶劣、气候极端,又被冠上世界上最艰险的赛程—勇敢者游戏,至今为止能够全程跑完的参赛者只占百分之三十八,这也意谓着,每年都有许多赛车手受伤甚至牺牲在这片沙漠上…… 瞪着网页的上介绍,姚若琳心乱成一团。 他为什么要去参加这种比赛,是想证明自己很强吗? 还是真的想躲她远远的,又或者他根本已经不在乎她,不在乎她是否会为他担心、为他害怕。 这见鬼的比赛每年都会夺去人命,为什么还要举行 姚若琳登入网路电视,不放过每一个与比赛有关的影片,她没有看到赛事介绍所形容的壮丽,只看到一望无垠的沙漠。 烈日烤着沙粒掀起层层热浪,单调枯燥的黄沙中,孤单的赛车手好像蚂蚁,穿越无人之境,拖着长长的沙尘,在空旷的大沙漠上滑出属于自己的路径。 但很快,尘归尘、土归土,沙漠再度恢复它原有的贫瘠,直到下一位赛车手骑过。 这是一场甭单的比赛,每一个赛手都必须孤军作战,不单要面对严酷的地理和气候条件,还要应付不时发生的种种状况。 爆胎,或者乾脆整辆车陷进流沙里,又或者猝不及防摔个大跟头,再爬起来继续赶路。 不知道哪一个是他,姚若琳登入赛事官方网站,好不容易找到他的名字— 摩托车组第一百七十一号,勒驰。 可是对着小小的萤幕,她找不到他。 她只能没日没夜,到处蒐集最新影片,企图从清一色的赛车手中找到勒驰的踪迹,哪怕只是匆匆看一眼,能够证明他安好,她也可以放心。 可没有,她挫败得几乎跳起来砸电脑,却又舍不得切断这唯一和他的联系。 影片里那些赛车手,面对各式各样棘手的问题,却不轻易放弃,跌倒了立刻爬起来继续,出现问题马上解决,然后马不停蹄的上路。 路途一望无际,赛车一辆接一辆飞驰而过,不管前面等着的是什么,都无法阻挡他们前进的速度。 一天又一天,姚若琳盯着电脑萤幕,耳边永远是达喀尔拉力赛激情四射的背景音乐。 她发现,在她看来枯燥乏味的比赛,在这些赛车手眼中,却有不同的意义。 尽避沿途崎岖、坎坷无数,花两到三个星期穿越无人沙漠、历经狂沙磨砺,却没有一个人主动放弃。 只有百分之三十八的人能跑完全程,这意谓着大多数人都不得不因为意外和事故被迫放弃。 尽避这么苦、这么累,但是,离开的人却哭了。 对着镜头说:很遗憾,在这里止步。 被胆只身穿越世上最艰难历程的赛车手,一张满是沙尘的脸上赫然挂着两道泪痕,用失落的表情说:即使没有拿到第一,也想要跑完全程,可是没机会了…… 看到这里,姚若琳的心蓦地生疼。 勒驰是否也正在沙漠的某个角落,被风沙困住,面对荒芜的沙漠,独自一人承受这样的失落和遗憾? 心中却有一道声音反驳:不会的,他不会轻易放弃,不会被困难打倒,因为他是勒驰,能够傲视痛苦、迎面接受挑战的勒驰。 她突然有些明白,他为什么去参赛。 这比赛像是人生的路,看不到终点,却历经磨难。 会有各式各样的意外阻挡前进的脚步,半途而废的人,纵有遗憾,也再不能回去这战场。 而继续坚持在这条赛道上的人,无惧磨难,与困境抗争,跌倒了爬起来,淬炼了灵魂,在苦难中重生。 在这条看不到终点的赛道上,心无旁骛的前进,再前进。 她眼泪掉下来,怀里的每一颗帕帕手工糖果,因为沾了泪水,闪闪发光。 七天以后,姚若琳终于看到了他。 背号一七一,他穿红白相间的赛服,头戴全罩式安全帽,看不见脸,可这已经足以让她热泪盈眶。 她趴在电脑萤幕前,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画面。 画面是透过直升机空中拍摄传送的,茫茫的沙漠中,他一个人骑得飞快。 那是一段颠簸的小径,砂石和尘土在他身后卷起长长的硝烟,他像子弹般疾射前进,穿越小径,飞过颠簸,轮胎打滑跌入沙坑。 姚若琳尖叫,咬住嘴唇,紧张到不能呼吸。 尘土飞扬中,他爬起来,用尽力气将车推出沙坑。 有其他赛车手从他身边掠过,卷起一片尘土,完全将他掩盖,她大骂混蛋,气得跳脚,却不敢离开电脑前片刻,屏息梭巡他的身影。 硝烟弥漫中,他像个战士,推着满是尘土的车走出迷雾,缓慢跑两步,重新发动引擎,快速跳上车,再次上路。 直升机上的主持人发出赞叹,“这就是达喀尔的魅力所在,人活着需要理想和信念,向极限挑战就是一种勇敢,达喀尔的赛车手无所畏惧,我们向他们致敬。” 姚若琳欢呼,在电脑前又跳又叫、又哭又笑。 不知情的人看到,一定以为她疯了。 好几天不眠不休,此刻她两双布满血丝、脸色暗黄,可眼里却闪烁着光芒。 她的目光追随着影片里他的背影,露出这么久以来,真心的笑。 甭单的一百七十一号,穿越艰难险阻的南美洲大陆,任何坎坷都无法阻挡他的脚步。 而电脑前的她,穿越十年的时光,回到那个阴暗的巷子里,对蜷缩在角落的那个胖女孩说— “起来吧,只要有心,没有过不去的坎。” 几天后— 早上十点,白秀兰买菜回家,听到后院隐约有人说话。 她循着声音走过去,看到花园上蹲着一大一小两个人。 “姊姊,这是什么植物?” 小诺一手扶住花梗,一手帮忙挖土,小声问着同母异父的姊姊。 这个姊姊从他还没出生时就不住在家里,每次妈妈提到姊姊,都会咳声叹气、很难过的样子,连一向没什么烦恼的爸爸也沉默无语。 于是他从小就知道,在爸妈面前最好不要提到姊姊,她应该是个讨厌人物,才惹爸妈不高兴。 可是,偶尔姊姊回来,他又发现,尽避姊姊冷冷的不怎么说话,但爸妈却对她非常好。 每次姊姊回来,他都有种被忽略的感觉。 于是他又觉得,姊姊应该是很厉害的人物,在爸妈心目中的地位完全盖过他。 最终他得出结论— 姊姊是个在家里有着非同寻常地位的狠角色,所以,他最好别惹到她,否则万一哪天姊姊看他不顺眼,会让爸妈不要他也说不定。 从那之后,每次姊姊大人驾到,他都乖乖躲起来,尽量不惹她心烦。 可今天是怎么回事?爸爸去找朋友下棋,妈妈出门买菜,只留他一人看家,狠角色姊姊突然回来了。 他怕怕,开了门就想溜,想赶紧给爸妈通风报信,可却被姊姊揪住。 还以为会被打,没想到她居然拉着他说抱歉。 抱歉什么?他不懂,就看姊姊从包包里掏出好多闪亮亮的糖果给他,说以后都会照顾他这个弟弟。 弟弟欸,第一次听她这样叫自己,居然觉得脸热,心跳加速。 然后就这样被姊姊拉到后院,开始帮她挖土,姊姊说要种一棵很厉害的植物在家里,这样以后晚上他都不会害怕。 很厉害的植物?难道是“植物大战殭屍”里的那种?还有,她怎么知道他晚上会害怕? “这是芦荟。”姚若琳小心翼翼的将芦荟从盆里移到土壤中,笑着回答弟弟的提问。 “芦荟?我有听过啊,可是它应该不会很厉害吧!” 小诺搞不懂。 姚若琳笑道:“别看它个头小小的,其实它和普通的芦荟不一样哦。” “哪里不一样?”他左看右看,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填好土,从桶里舀出一瓢水,仔细的浇下去,她轻吁一口气,转头看弟弟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脸,笑着伸手拍拍他脑袋,小声说:“它会发光。” “发光”小诺惊呼,无法想像有植物会发光。 姚若琳乐了,点点头道:“嗯,到晚上你就知道了,这株芦荟很厉害的,会发出淡淡的光,照亮整个花圃,到时候你睡在房间里,抬头看看窗户,就不会再是黑漆漆的,应该可以看到有微微的亮光,是它在这里守护你哦。” “真的吗?”小诺惊喜的凑近,看着这株小小却有着神奇力量的芦荟,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像它发出的光照亮他的窗台,那他就不会再害怕。 “当然是真的,我们来打勾勾,晚上我们一起看,我保证一定能看到。” 她伸出小手指承诺。小诺害羞,悄悄搓去手指上的泥土,这才怯怯的伸出手,放在姊姊温暖的指间。 姊姊要陪他一起欸,好高兴哦! 姚若琳轻轻牵扯小小的手指,掌心的温软让她露出温柔的笑。 拉了弟弟起身,却看到站在后门阶梯上的母亲。 “妈。”她咧嘴一笑,轻轻唤了声。 白秀兰惊喜交加,胡乱抹掉眼泪,跑过去拥女儿入怀。 十年了,她以为再也不会听到这声妈,女儿叫了,证明她原谅了她这个不称职的母亲。 又一个星期,姚若琳到新视窗取毛片。 才进门,就看到一堆人围着电视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走过去,推推顾新月问:“什么事?” 回头看到是她,顾新月兴奋的拉她一起看,指着电视上正在报导的新闻,“你快看,那个勒驰真不简单,居然跑去参加什么卡卡尔拉力赛。” “是达喀尔。”粗犷的灯光师纠正。女人就是这样,什么都不懂。 “是啦、是啦,管他卡卡尔还是达喀尔,反正就是一个很厉害的比赛,到目前为止台湾还没有一个选手能跑完全程,勒驰他居然第一年参赛就轻轻松松跑完了,而且还跑出第十九名的好成绩。 “十九名欸,你知道有多少人参加吗?老天,你一定不知道,说真的,我也不知道,哈哈!总之很厉害就是了,你看,现在记者都争着采访他,简直酷毙了!” 彼新月笑得开怀,拉着姚若琳看电视上的采访。 第9章(2) 电视上,勒驰被记者包围,还穿着那套红白相间的赛服,身旁停着他的战车,他消瘦黝黑,却神采奕奕,一双眼睛好像会放光。 一名女记者递上麦克风,“勒先生,请问您为什么会想到要参加这么危险的比赛?” 他对着镜头,眼神犀利,彷佛穿透萤幕,语气认真十足的表示,“因为我想证明给一个人看,我的字典里,没有放弃,永远,不放弃你。” 说罢,他扬扬手中的奖牌,笑得无比灿烂。 “请问是梅里美小姐吗?之前你们传出约会交往的消息,这块奖牌是否要送给她?”记者总是打破砂锅问到底。 勒驰咧嘴一笑,看着镜头坚定道:“一个在这世上对我来说最重要、独一无二的女人。” 他爱的告白,让身边的一群小女生不由得捧心尖叫。 连顾新月都犯花痴,“天啊,我要是这个女人,一定幸福死了!” 姚若琳抿笑,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翻看早已准备好的毛片。 彼新月凑过来,笑嘻嘻的问:“怎么?没感觉?” 她笑问道:“什么感觉?” 彼新月眯眼,盯着她的笑容说:“别告诉我你和这个男人没关系。” “什么关系?”姚若琳不动声色,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 “你找他、他找你,前阵子闹得人仰马翻的,别以为逃得过我的法眼,快从实招来,他说的那个很重要的人—是不是你?” “你越来越八婆了,小心嫁不出去。”她忍笑瞪了好友一眼。 盯着她的笑,顾新月一时怔忡,喃喃道:“最近你好像变了个人。” “有吗?” 姚若琳抬头对着镜子打量自己。 “有!” 彼新月用力点头,回头喊来化妆师。 “阿丽你来看看,她是不是变得和之前不一样?” 束马尾、妆容出色的阿丽凑近,盯着姚若琳的笑容,若有所思道:“好像是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用你善于发现美的眼睛捕捉出来。” “呵……”姚若琳忍不住笑出声来。 被这两个家伙盯着看,她觉得自己好像动物园里的大猩猩。 阖上毛片正准备要她们适可而止时,阿丽大叫,“我知道了!” “什么?快说!”顾新月一脸兴奋。 “原本冷冰冰,现在笑盈盈。” “切!原本的她也有笑好不好。”顾新月嗤之以鼻。 “nonono!”阿丽摇头,指着姚若琳明媚的眼睛道:“不一样的。你看,原本她笑,只在脸上,可现在,却连眼睛里都在笑。 “啧啧,女人只有遇到一件事,才会发生这种质变。” “什么事?”顾新月像在唱双簧的接着问。 “恋爱!对,你一定恋爱了,对不对?”阿丽得意的公布答案。 “恋爱”顾新月尖叫,一起看向姚若琳。 她不语,笑着伸手推开两颗碍眼的脑袋道:“恋你个大头鬼!快选片子吧,我一会儿还有约。” 姚若琳起身往摄影棚走去,嘴角的笑容藏也藏不住。 彼新月和阿丽跟在后面嚷嚷,“还说不是,都要约会了,拜托,谁啦?” 一个小时后,姚若琳如约前往咖啡厅,看到靠窗位置早到的人,笑着招手。 由服务生领着入座,她点头道谢,点了一杯卡布奇诺,微笑着和对面的人打招呼,“最近还好吗?” 林志文内疚道:“谢谢你还愿意见我。” 她轻摇头,“该道歉的是我,打乱你生活,害你失去工作,我真的很抱歉。” 他一笑,松口气道:“算了,我们就别互相道歉了,不然你一言、我一句,今天只能道歉了,一笔勾消了吧。” 她笑着点头。 咖啡被送上来,林志文指着咖啡说:“还是爱吃甜食?” 姚若琳点头。她不用告诉他,自己现在只吃一种甜。 他突然道:“其实我该谢谢你。” 她不明所以,“谢我?为什么?” “谢谢你让我有机会反省自己的人生。”他搅拌咖啡,看向窗外的明媚阳光,叹了口气,“其实那天,在咖啡厅看到你,我就知道我们之间没有可能,十年的时间,大家都变了,只不过你变得更好,我却很不堪。” 姚若琳摇头,“抱歉,我其实没有看不起保险行业,当时只是—” “我知道,并不是指所从事的职业,而是觉得自己的人生过得没有目标。”他打断她的话,无奈的耸肩,“以前的我过得太过顺利,不知道生活有多艰辛,毕业后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高不成低不就,慢慢居然也习惯了混日子,过一天算一天。 “遇到你以后,心里不平衡,只会怨天尤人,才会干出那种蠢事,要不是勒先生打醒我,我不敢想像自己会堕落到什么地步。” “勒先生打你?你是说—”她不确定他说的和她想的是同一人。 他笑着掀开西装一角,姚若琳惊讶的张大嘴巴。 “这、这不会是……” 林志文的一条胳膊打上石膏,之前因为披着西装她没发现。 他苦笑,“半个月前勒先生找上我,狠狠的教训了我一顿,问我是哪只手打了你,说要打断我的手。” 她吓到捂住嘴,惊恐的指着他的胳膊,颤声问:“你的手……真的断了?” “没有,只是粉碎性骨折,过两天就可以拆石膏了。” “对不起!”她松了口气,但还是觉得内疚。 都是她害的。 林志文摇头道:“不!我伤害了你,这是我罪有应得,我之所以说出来,是想告诉你勒先生很爱你,你应该珍惜这个机会。” “哦?他很爱我吗?”姚若琳笑着问。 他故作惊魂未定的表情,“你不知道那天我吓死了,他在街上逮到我,二话不说就一顿打,我哪是他的对手,完全没有招架之力,后来他打够了,揪住我问是哪只手打了你,我伸出右手,他直接扭到我痛死。” 林志文重现当时的场景,痛得龇牙咧嘴的表情,她本该同情的,却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也笑了,摇摇头道:“你知道他后来说什么吗?” “什么?”姚若琳不禁好奇。 “他说,如果不是怕你伤心,他一定卸了我这只手让我痛不欲生,要放过我可以,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她屏息问着。 “他说要我活出个样子来,免得以后害你内疚。” 姚若琳低下头,咬住嘴唇,一边笑,一边热泪盈眶。 林志文感慨道:“姚若琳,老天其实待你不薄,这个男人连你的内疚都照顾到了,你还在等什么?” 走出咖啡厅,和林志文道别,姚若琳沿着街道一直走。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霞光照亮街道,印在人行道边的石子上,闪闪发光,路边的梧桐叶发出沙沙响,身后有摩托车声,行人面带微笑,远处天空飘过一缕一缕红霞。 她深深吸气,再用力呼出,扬起唇角,笑容满面。 她走过大街,穿过小巷,走进人声鼎沸的夜市。 华灯初上,转个弯,来到老谭面店。 她朝老谭打招呼。 老谭笑呵呵道:“还是一碗阳春面?” “两碗。”她微微一笑。 “两碗”老谭扔下煮面的厨具跑出来,瞪着她身后左右张望,“那小子回来了?” 姚若琳耸耸肩,拣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一脸无辜。 “那你干么叫两碗,害我以为那小子回来了。我说丫头啊,男人有时候很爱面子的,要不你再去找找他,说不定他已经后悔了,只不过碍于面子才躲起来。” 她忍笑点头,连声道:“好,等你煮好面,我试试看。” “对嘛,这才像话,要我说,小俩口床头吵床尾和—” “这么唠叨谁还敢来?” “你说谁唠叨—”老谭回头,看到来人,惊讶的咽下后半句喝斥,惊喜的大叫,“你回来啦!” 勒驰笑着,佯装不耐烦的催促,“饿死啦,赶紧去煮面啦!” “呵呵,好好好,你小子,有你的!丫头,刚才的话收回,别理这臭小子,让他呕死算了!” 老谭小声交代,惹得姚若琳忍俊不禁,连连点头。 老谭放下心中的大石,转身回厨房,将难得的空间留给久不见面的情人。 棒着小餐桌,她看着好久不见的男人。 勒驰瘦了,也黑了,却更有精神,两只眼睛好像会放光,盯着她看,彷佛能把人融化。 她抿笑,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问:“好久不见,还好吗?” 他佯装生气,板着脸瞪她,“不好。” 姚若琳忍笑,轻咬嘴唇,问:“发生什么事?” 勒驰装不下去,大手一挥,越过桌面,抓着她肩头将她拉向自己,鼻尖抵上她的,恶狠狠的说:“发生什么事?你这女人还敢问,我担心得半死马不停蹄赶回来要见的人却趁我不在跑去和旧情人约会” 他一口气说完居然没停顿,足见呕得半死。 记者采访一结束,他就匆匆赶去她公司抓人,听说她在新视窗,又急急忙忙赶过去,好不容易摆月兑一群花痴,却听说她去和人约会? 这个女人实在可恶,永远有本事弄得他方寸大乱。 为了证明给她看没有困难可以阻挡他,为了让她明白人生路就好比达喀尔的赛道充满荆棘坎坷,但只要坚持走完总有幸福收获,为了让她重拾活下去的信念,为了告诉她天塌下来有他顶着,再苦、再难他也不会放弃她……他在鸟不拉屎的荒漠雨林里狂奔半个多月,结果她却过得乐不思蜀 他呕得半死,气得半死,想抱着她同归于尽算了。 可在咖啡厅外,看她笑得好温柔、好开心的样子,他不忍心了。 别说抱着她同归于尽,就连她掉眼泪,他都舍不得,舍不得看她哭,舍不得她伤心,舍不得她难过,更舍不得她歉疚。 原本想让她等更久一点,却连这都舍不得,他爱惨了这个女人。 望着那双满是柔情的眸子,她微微一笑,伸手覆上他的眉,细细摩挲他的眼、他的颧骨、他的唇。 她叹息,忠于心里的声音,“我好想你。” 勒驰苦笑。看吧,他被这女人吃得死死的,一肚子的呕气却只听她说四个字,还不是那三个字,就烟消云散甚至心花怒放。 二话不说,他凑上前将她好好吻个够。 浅吻不够,将人整个抱过来,换法式深吻。 甭单得够久的唇舌终于找到另一半,他饥渴的汲取她的温暖和甜蜜,吻吮她柔软的唇瓣,惩罚性的轻咬她顽皮的舌尖,舌忝舐她小小的贝齿,含住她嗓子眼里逸出的笑声,连嘴角那朵可爱的笑涡都不放过,直到她娇声求饶。 哼,看她还敢不敢跑去和别的男人约会。 姚若琳敲打他的肩。 还在面店欸,他是打算演秀给人看吗?羞死人了。 头埋在他肩窝,她低低喘息,良久,笑盈盈抬头,对上他半真半假幽怨的眸子撒娇,“好了啦,我以后都不会再见他,这样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他收起醋坛子,抱着她亲了又亲,满足的叹气,“知道吗?比赛时好多次都想死了算了,可想着你,想着你在地球的另一端,想着你其实是需要我的,只是因为胆小怕受伤,敏感又故作坚强,才像刺蝟一样缩在衣柜角落。” 明明想笑的,可眼泪却止不住滑落,泪眼模糊中,她看到他一双温暖的大手擦去自己脸上泪水。 她的眼泪让他臣服,勒驰又说:“想到这些,我就怎么也放不下,放不下你,就只有拼了命跨越层层难关告诉你,我不放弃,不放弃你的人、不放弃你的心,就算这里已经伤痕累累。” 他手指向她心房,深情目光锁住她,“甚至该死的有因我而痛的伤口,我也不放弃,你知道的,我的前半生没有一件事是能够维持长久的,但现在我找到值得后半生专注的事,就是让你幸福,姚若琳,嫁给我。” 她破涕为笑,握住他指尖,紧紧攥在掌心,迎着他坚定的目光,哭笑着问道:“我有说不的权利吗?” “有!”他微笑,继续道:“然后我们一起去康卓尔诊所的天台做那晚未做完的事,这次换你拦我。” “讨厌!”她低声抗议捶打他,又哭又笑。 这个男人啊,只有他看穿她的伪装,无视她违心的抗拒,将她从深深的黑暗里强行拉出,不管她如何抗拒都坚决不放弃要让她幸福。 “我愿意!” “说定了!” 他话音方落,姚若琳眼前一晃,低头看到胸前一枚纪念奖牌在夕阳下闪闪发光着,再次破涕为笑,“我以为求婚都是用戒指。” 勒驰挑眉,“笨女人,要戒指还不容易,商店里一大把,可这个十九号纪念奖牌,一年全世界只有一个欸,不要还来!” 他佯装要抢回,她往后躲,一手紧紧抓住奖牌,另一只手却被他抓住,顺带一扯,整个人落入他怀中。 熟悉的气息扑面,唇畔暖暖的、软软的,没有糖果,却尝到甜的滋味,她想她真的不再需要任何的糖果,因为有他,就有最好的甜。 尾声 傍晚,姚若琳洗完澡,走出浴室,绕去儿子房间,看到昏黄的灯光下,老公坐在儿子小小的床边,正抱着一本故事书轻声细语的讲故事。 “……海绵宝宝这一次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蟹老板很生气的说海绵宝宝,不许再笑,再笑我就把你扔出去……” 她靠在门边,看儿子被他逗得咯咯笑,于是转身走进主卧室。 吹乾头发,看到电脑上打开的网页,推特网上今天又有一百多条新留言给他,他似乎刚刚回复完,她扫一眼最上边一条,网友留言—视频太帅了,果断收藏,每天重复播放无数遍,我从很久前就爱上你了,听闻勒先隐居幕后是因全副身心皆扑在家庭上,能不能分一点给热爱你的粉丝…… 姚若琳轻笑,典型的铁杆粉丝。 四年前他从达喀尔回来,就变成文娱体育界炙手可热的明星,狗仔们毫不费劲的挖出他之前曾红极一时的背景,大把厂商联系他做代言,更有很多经纪公司捧着天价合约上门签他做艺人。 原本以为他会拒绝,但没想到他居然同意签约,跟星诚,也就是当年捧他出道的老东家。 她问他原因,他说以前工作赚足生活费就好,把赛车当极限运动,也总是想挑战更高更难的,但以后他想要安定一点,她知道,因为有了她。 星诚帮他筛选出一些很有实力的品牌,代言走秀拍广告……只花了不到半年时间,成功跻身一线名模行列。 在那期间,他们结婚,她怀孕,他每天很努力工作,有时候一天连赶两三场,连梅里美都说他好像又回到了当年拼命工作的状态……宝宝出生前两个月,他带她来到现在住的地方,抱着她说以后这就是他们的家…… 再后来,宝宝一岁半,她当家庭主妇当得无聊到快发疯,她果然不是每天买买菜做做饭就能心安理得过一天的料,老妈要照顾小诺和古叔走不开,老爸找了新老伴更不可能,于是他再度跟吴大哥提出无限期休假,她至今还记得吴邦诚气得吹胡子瞪眼一副快要吐血的样子,说每次把他捧到最高处,他小子说不干就不干了…… 她也曾问他是否觉得可惜,毕竟不是人人都有这样的机会,他搂住她和儿子笑说,他工作的目的是为了给她和儿子快乐,而她待在家里却不快乐,不如让她去施展她的理想,换他来当家庭煮夫……这男人,宠她宠得没边了。 可其实,他也没有全然当家庭煮夫,退下来后,他和飙风俱乐部的肇风一起将俱乐部做成了职业赛车俱乐部,他做幕后老板,引进风投,拉到具有实力的赛车厂商的赞助,吸纳有潜力的赛车手培养,近两年他们培养出的赛车手已开始在国际大赛上崭露头角,更多厂商和风投以及广告商找上门…… 至于网友说的视频,则是一个月前他偶尔技痒,和小辈们开足马力飙了一场,结果被肇风拍下来直接做成俱乐部广告放上网,又一石激起千层浪,被知道原来飙风的幕后老板是他,于是之前那些差不多要淡忘他的狗仔经纪人再度打爆了他电话,更有无数念念不忘的疯狂粉丝涌去俱乐部找他,害他抱怨这几天出门买菜都得偷偷模模…… 看看他怎么回复—承蒙厚爱,多谢,但此生我所有的爱已全部献给我妻子,就连儿子分到的份额也少得可怜,要是再分,恐怕小儿长大会与我断绝关系。话尾他不忘加一个鬼脸,好让看到的人虽然失落但没那么难过。 两条结实有力的胳膊从她身后拥过来,将她整个人搂住。 她笑着倒在他怀里说:“人家只是当你偶像来爱,又没要你真的回报什么。” 勒驰埋头在她耳侧,连闻带吻她刚刚洗过澡香喷喷软滑的肌肤,嘀咕一句,“我说实话而已。” “儿子以后看到会伤心—”她被他吻得又痒又笑。 他将她一把抱起来,看着她的眼睛说:“叫他老婆安慰他好了。” 姚若琳仰头笑着捶他结实的肩,任由他抱着走到床边,刚一挨到床单他就跟着压上来。 “对了!”她想起来了,还有一件事,她忍笑看着他说:“今天楼下王太太看到我跟我说,她认识一个很不错的老中医,治疗男人那方面不行很有效……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又乱说了什么?” 勒驰忙着轻啃她的锁骨,不耐烦的含糊回答,“那女人有病……” 之前遇到频频向他放电他装看不见也就算了,下午在超市遇见,就一直跟在他后边说些有的没的,还暗示他如果无聊可以去她家,几点都可以,还说什么看若琳每天早出晚归一定没时间伺候他……更趁他伸手取水果拍他,他火大,直接转身说:“不是我老婆伺候不了我,而是我伺候不了她……” 她听了,埋头在他怀里闷声失笑,半晌拧他一把说:“王太太是八卦掌门人,估计不出两天全社区都知道我老公不行了。” 勒驰莞尔耸肩,搂住她红灩灩的小嘴吻了又吻说:“我管别人说什么,全天下我只在乎你的想法,只要我老婆知道我行就好了。” 姚若琳忍住笑,故意冲着他眨眼,“我知道吗?好像我也不是很清楚欸!” “马上回复你!”他果断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火辣缠绵热力十足的吻一路畅行…… 她闷声笑着扬起头,不过她没有笑多久,因为爱火被他点燃,很快她最亲爱的老公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他、很、行! 几度欢爱过后,充分向老婆证明了实力的勒先生满意的放自己陷入梦乡。 姚若琳自食其果累到虚月兑,但仍蹑手蹑脚起身,去儿子房间,扭开灯检查儿子是否踢被子,三岁的儿子已经初具帅哥气质,和他老爸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以想见日后长大成人,又不知要搅乱多少芳心。 她微笑俯身,在儿子脸上印下一吻,关了灯走回卧室,想起之前网友的留言及他的回复,她想了想,坐在电脑前,抬手轻轻敲下几行字— 我曾经不信爱,不相信会有真爱存在。 是他告诉我真心付出,会有真爱,去寻这世上最温暖之人,最煽情一碗面,最甜的糖果……穿越最惊险的旅程,带我走出人生黑暗……他从没对我说过“我爱你”三个字,却一直用行动证明真爱不渝。 原谅不能将他万分之一的爱回馈及你,以一首歌诠释他对爱的注解,祝福天下所有如你般可爱的人,早日获得真爱。 …… 不怕天会塌下来 别说彩虹失去了色彩 只要相信就得到爱…… 天空没有星星 请你闭上眼睛 就能感应他的声音 在心中的十字架 在尘埃中开的花 每一刻证实爱的强大 只有他抓得住我 保护我 他是我的心灵捕手 碑固我 即使世界多疯狂多恐怖我也不怕 即使我今生今世还没见过他 他是信仰 傍了我力量 像汪洋中的一条船 他指引方向 最慌张的时候 他让我走出框框 最黑暗的时候 是他散发出光芒 ……取自“信者得爱”。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手在身侧模了模,迷迷糊糊喊一声,“老婆……” 姚若琳关掉电脑,爬上床,老公大手一捞,将她搂进怀里。 她微笑,借着月光看着他的脸,安心的闭上眼睛…… 人生的路还很长,十年,二十年,一辈子……即使像那首歌里唱的,天会塌下来,彩虹失去了色彩……她也不会再怕,只要相信就得到爱…… 番外篇:明天一定会更好 十年前 美乐ktv。 节奏强烈的摇宾音乐充斥空间,人声鼎沸热闹滚滚,服务生们穿梭各间包厢递餐点、送饮料。 领班从一间包厢里出来,抓住经过的服务生吩咐,“这间再加一箱生啤。” 男孩十八岁,高个子,身形过瘦,ktv的黑衣黑裤制服穿在他身上,显得宽大又短小,过度疲劳让他的脸上有着超龄的成熟和麻木。 他点头,转身跑去仓库,扛一箱在肩上,啤酒压得他喘不过气,领班在他身后喊道:“磨蹭什么呢,快点!” 他咬牙,忍住眩晕,起身快步往包厢走去。 敲敲门走进去,里头一群年轻人,穿着中的制服,却肆无忌惮的喝酒抽烟。 这种情况他见多了,蹲在一旁将酒一瓶一瓶打开,依次摆在茶几上,却突然多出一只手,握住他手中的啤酒。 “给我!”一道细微却坚定的声音。 他回头,角落里,一个胖胖的女孩,穿着可笑的碎花洋装,因为灯光昏暗,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那只握着啤酒的手颤抖得厉害。 他皱眉,松手。 女孩拿过酒,仰头就灌。 扁影闪动,他看到她脸上两道清晰的泪痕。 扫一眼她疯癫的同伴,一群人狂欢烂醉,有几对男女竟公然在角落拥吻,有人歌有人药,吞下多余的话,他起身走出包厢。 这些人有书读还衣食无忧,纵使今晚闹得再凶,明天一早依然穿着整洁的制服去学校当乖学生。 而他要干到半夜三点,拖着死屍一样僵硬的身体回家,躺不到两小时,五点起床去送牛女乃报纸,在这之前,他已经很久没过吃一顿像样的饭,然而离一千三百万的债务还差很远。 他有什么资格替她担心,他该担心的是,明天凑不够还利息钱的话,要用身体哪个部位挨揍比较不会耽误打工。 “借过—”一道身影从身后越过,冲往洗手间的方向。 碎花洋装,胖到抵两个他,看着她踉跄脚步几乎跌倒,他正欲上前扶她,却听身后领班喊道:“勒驰,愣着干什么?客人吐了,快拿拖把过来。” 再转身,碎花洋装不见了。 他低声一应,笑自己自身难保还担心别人。 十分钟后,提着拖把和水桶从包厢出来,他快步冲向后门,胃里翻江倒海,推门走出去,他扶着墙开始乾呕。 胃里连一点食物都没有,吐出来的都是苦涩的胃液,他擦乾净嘴,扭开洗拖把的水龙头,弯腰接水漱口。 必掉水龙头,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好了点,正要转身回店里,却听到角落里传来低低的尖叫声和哀嚎。 他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隔着垃圾子母车探头,看到三个男人正把一个女孩按在地上。 碎花洋装,胖胖的身材。勒驰心一紧,屏住呼吸。 女孩在大喊,“求求你们放了我,求求你们别伤害我,求求你们……” 其中一个男人解开皮带,笑着骂脏话,“哭个屁啊,你长得这么胖,简直和猪一样,有人上就该偷笑了。” 他扑上去,撕扯她的衣服,女孩发疯般的反抗。 男人扬起手几个巴掌甩过去,女孩没了声音。 勒驰身体一僵,觉得全身血液都凝固了,他想喊,可嗓子却发乾,想跑,脚像生了根。 他握拳站在阴暗里,看男人趴在女孩身上上下其手,碎花洋装的领子被撕破,女孩自脖子到锁骨被勒出血痕,她像个破布女圭女圭,歪在墙角,嘴角流血,胸前被染红,眼睛呆滞的望着他的方向。 巷子里很暗,没有光,可他却觉得她能够看到自己,那目光定定落在他身上,像两盏幽幽的灯,拷问他良知,身后传来店里的喧嚣,可他什么也听不到,耳边只有男人粗重的喘气声。 胃开始绞痛,冷汗自他额头滑下来,她的目光就那么一直看着他,好像一把剪刀,绞碎了他的心。 他听到自己微弱的却坚定喊,“够了!”乾涩却声嘶力竭,“够了,放开她!警察马上就来!” 等他清醒,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垃圾子母车前,昏暗中,盯着三个男人狼狈的提裤子跑开,冷汗沾湿了衣衫,松一口气,他屏息走过去。 不敢太靠近,他远远看着她蜷缩在墙角,双手揪着衣领瑟瑟发抖,一张惨白的脸被汗水和泪水打湿,眼睛空洞幽黯。 不知如何安慰,他月兑下制服扔给她,“穿上,快走。” 看她颤抖着抓起衣服,紧紧贴在胸前,站起身踉跄跑出巷子,他叹气,转身往回走,却见一道人影靠在后门边。 他心下一惊,以为是刚才的三人回来找麻烦,再定睛一看才发现不是。 他走过去,低着头,小声说:“借过。” 对方不动,他抬头,借着月光认出来,是刚才在包厢里吐得一塌糊涂的男人。 男人看着他,目光若有所思,皱着眉问:“你多高?” 勒驰挑眉,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但为了尽快回去,如实回答,“一七八。” 男人点头,“嗯,看起来年龄不大,吃得好的话,应该还会长高点。” 他笑。吃得好?此刻他饿得发晕,没饿死就值得庆幸,还管是否吃得好。 “抱歉,如果没事的话,我该回去工作了。”领班找不到人,还不知道要怎么罚他。 “很缺钱吗?在这种地方打工很苦,如果缺钱的话,应该有更好的工作。”男人还是不让。 勒驰挑眉,警戒的瞪着他,“如果更好的工作是里边那些勾当,还是省省吧。麻烦借过。” 在这种地方干久了,什么人都会遇到,像这样要他偷偷卖药给客人然后抽成的人不在少数,如果要干,他早干了。 男人不怒反笑,从西装外套口袋抽出一张名片给他,“好样的,有骨气,我有间模特儿经纪公司,虽然你条件差了点,但是应该还有进步空间,薪水绝对比这里高,要不要考虑看看?” 星诚经纪公司,总经理吴邦诚。盯着名片,勒驰不确定是否该相信他。 彷佛看出他的心思,男人拍拍他的肩道:“如果不信,你可以抽个时间去名片上的地址看看,我保证,绝不是人口贩子或者诈骗集团。” “薪水多少?”他不关心别的,只关心这个。 吴邦诚笑答,“最初半年月薪两万,管吃管住,公司还会负责培训你。” “然后呢?”他不傻,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之后要看个人造化,有人一夕成名赚得盆满钵满,有人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男孩有条件,够冷静,年纪轻轻却个性十足;够老练,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凭藉多年挖星的眼光,他已经能够预料,不出几年他一定会跻身一线名模。 “你考虑看看,我保证绝对比窝在这种地方打工有钱途的。”不急着要他下决定,自己准备仿效姜太公,愿者上钩。 “我答应,但有个条件。”勒驰握紧名片,抬头看他。 “说。”吴邦诚报以欣赏的态度。 懂得讨价还价,看来他很有自信。 “先帮我还债。” “多少?” “一千三百万,过一天多三万利息。”勒驰云淡风轻地说出天文数字。 纵使吴邦诚见惯大风大浪,也忍不住心惊。 见他不答,勒驰莞尔,将名片扔还给他,开了后门准备回去工作。 “等等!”吴邦诚赶紧拉住他,活见鬼似的瞪着他道:“一千三百万不是小数目,你让我考虑考虑。” 勒驰嗤笑,“一千三百万都这么困难,你保证的钱途也不过如此。” “你—”吴邦诚气结,却看他目光坚定、表情冷峻,一瞬间连他也看呆,彷佛面对一个比自己强大十倍的人物。 不过是个少年,却有如此强大的气势…… 吴邦诚咬牙,“好,我赌,我跟你签十年。” “不需要那么久,最多五年。”勒驰撂下话,不回ktv,反而双手插在口袋,慢慢往巷子口走去。 看着他高瘦的背影,吴邦诚失笑。走闯演艺圈二十年,他也没见过这么自傲的家伙。 但是没由来的,他开始相信,或许真的用不了十年那么久,这少年会拥有足够的筹码,傲视一切。 勒驰迎风而行,有种十八年来从未有过的轻松,虽然前方还有无数个未知要去挑战,但他相信,明天一定会更好。 眼前浮现那穿着碎花洋装的胖胖身影,他勾起唇角,在心中默默祝福。 你也一样,一定要更好。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