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掌佳酿》 第一章 被踢下凡的仙人(1) “啪!” 火辣辣的一巴掌甩在脸上,声嘶力竭的咆哮声划破寂静夜空—— “芈九儿你竟然敢给我下药!” 米玖乐被这一巴掌扇得晕头转向,还没来得及弄清楚状况,一只脚就踩在她的脸上,肮脏的鞋底还不断地在她脸上来回碾压着。 她紧闭着眼睛,痛苦的忍受着刺耳的声音与脸上的疼痛。 这份痛楚让她晕眩的脑袋逐渐清醒,终于睁开眼看着周遭的环境。 懊死的,巫仙是把她踹到哪里去了?竟然会让她感到痛! 她已经是个仙人,按理说应该不会有痛觉,可身上的痛楚怎么这么真实? 就在她感到困惑时,一阵剧烈刺痛直窜脑门,像是有人拿针刺着她的脑袋,痛得她冷汗涔涔,脸色发白。 紧接着,一段完全不属于她的记忆像闪电一样劈进她的脑中,是一个名叫做芈九儿的孤女与她丈夫江承恩的生活点滴。 只是,为何她脑海里会出现这段记忆? 米玖乐紧皱着眉头百思不解,耳边继续传来怒吼—— “芈九儿,别以为你装聋作哑我就会放过你!” 江承恩见她装死,心头那股怒火燃烧得更旺,抬起脚就往躺在地板上的米玖乐踹去。 那一脚结结实实的踹在米玖乐的月复部上,痛得她整个人缩成一团,冷汗不停自额头滴落。 眼见暴行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她顿时一阵恼火,使出全身力量拽住那只脚,猛力一扯。 江承恩仰倒在地,发出“砰”一声剧烈响声。 堂堂大男人竟然被女人给拉倒,简直是奇耻大辱,这一摔让江承恩更加恼羞成怒。 彼不得后脑杓遭到撞击的疼痛,他翻过身,手指扼住米玖乐的颈子,掐得她几乎透不过气来。 他心中再度腾起熊熊怒火,咬牙切齿怒视着她,话自齿缝里挤出,“芈九儿,你好大的胆子,不仅对我下药,还敢对我动手!” “放手……”米玖乐使出全身气力,艰难的将扼住她颈子的手扳开。 她怒气炽盛,眼底布满红丝,瞪着眼前的男子,却又有一丝不解,这人为何一直叫她芈九儿? 她的眼眸忽然瞪大,方才窜进脑海里的男子就是他,江承恩! 她还未弄清楚为何江承恩会出现,就先从他的眼中看到一个陌生的人影。 江承恩拽的人明明是她,为何她在他眼里看到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女子?这女子是……芈九儿。 米玖乐傻眼了,但也只是一瞬间,她立刻明白一事,就是她下凡了,附身在芈九儿这个刚断气的女子身上。 这时芈九儿的记忆再次飞快地闪过她的脑海,不一会儿米玖乐便了解前因后果。 芈九儿与江承恩是奉父母之命成亲的。 当年八岁的江承恩随着父亲离开京城,前往江南巡视铺子,半路遇上抢劫,江承恩被劫匪刺伤月复部,血流不止,眼看就要魂断异乡,芈九儿的父亲芈儒正好自山上采完药下山,经过看到,出手救了江承恩一命。 江氏夫妻经过打探得知芈儒有一个五岁的女儿,为了报答救命恩情,便与芈儒定下这门儿女亲事。 十年后芈儒过世,生前他便交代过,让芈九儿在他死后带着自幼一起长大的丫鬟欢欢拿着订亲信物前往京城江家。 等芈九儿抵达江家才知江承恩跟表妹许沛芸早已经互许终生,并不愿娶她。 江氏夫妻坚持必须信守承诺,江承恩被逼着当个负心汉娶芈九儿,只能承诺许沛芸他绝不与芈九儿同房。 成亲当晚,他让芈九儿独守空闺,自己到书房睡觉,第二天更是将她赶到离他最远的一个小院子,命她不许出现在他眼前。 罢成亲就收到这么一个下马威,得不到丈夫疼爱的芈九儿在江家根本无法立足,下人们表面恭敬,但看她的眼神与态度总带着轻蔑,没有人将她当成主子看待,让她在江家过得很难受。 稍稍值得庆幸的是公婆江氏夫妻因为儿子的态度感到理亏,所以给她的月银比一般按例还多一些。 然而因为江承恩的不配合,芈九儿嫁进江家三年无所出,江氏夫妻眼看这样下去不行,这才同意儿子江承恩将表妹许沛芸纳进门。 江承恩却执意以平妻之礼迎娶许沛芸,为此还跟父母发生一番争执。 为了江家的香火,江氏夫妻最后不得不退让,让许沛芸以平妻之礼入门。 本在江家就没地位的芈九儿听到这消息,深怕许沛芸入府后自己会更加没有地位,犯傻的用了一个最笨的法子,就是给江承恩下药,想与他生米煮成熟饭,最好能够一举怀上,这样日后她才有保障。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计画竟被江承恩识破,他狠狠地羞辱她,还殴打她一番。 连着挨了几巴掌,芈九儿不甚跌倒,后脑杓着地,当场没了气息。正巧米玖乐被巫仙踹下天庭,就附身在她身上。 米玖乐一想到这里怒火就“蹭蹭蹭”地不停往上窜,但理智让她冷静下来,此刻各种条件都对她不利,她不能再冲动,必须反转这局势才行。 江承恩明日便要迎娶他心爱的女人,日后芈九儿在江家的生活只会更加水深火热。 她米玖乐在成为仙身之前就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都说爱情里容不下一颗沙,不能与他人分享,光这个因素她就无法顶着芈九儿的身分在这里继续待下去。更别提她对会动手打女人的渣男没有一丁点好感,要她继续看江承恩的脸色过活根本不可能。 为今之计只能离开,以前没有迎娶平妻这事,想和离恐怕不容易,但眼下就是个机会。 既然江承恩这么爱许沛芸,只要她稍加煽动一下,应该就能够让他点头同意和离。 思及此,米玖乐翻身坐起,一面揉着被掐疼的颈子,一面喘着大气提议,“既然你看我那么都不顺眼,心里也没有我,不如我们和离。” “和离?”江承恩怔了下。 一直以来他都想休妻,然而每次才提几句她就搬出她死去父亲芈儒对他的救命之恩,直指他们江家忘恩负义,警告父母若是让他休了她,她便吊死在江家大门前,让所有人知道江家是如何的背信弃义等等。 有一次她竟然真的拿着白绫要吊在他家门楣上,父母结结实实被她那举动给吓死。 不管她上吊的举动是真是假,为了江家的颜面,父母狠狠警告他不许再提休妻一事,他早已写下的休书才迟迟未能塞到她手中。 怎么这次她会突然提和离? “是的,和离。你也不想我挡在你跟你心爱女人的中间吧。”她丝毫不理会他的错愕,径自找了张椅子坐下,双臂抱胸与他谈条件。 “芈九儿,你又想搞什么?”一提到许沛芸,江承恩就像炸毛的猫,怒瞪着她,厉声威胁,“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再闹得家里鸡犬不宁,尤其是明天,若是你敢在我与沛芸的婚礼上闹事,我绝对不会饶过你!” “呵,怎么以前我打死不肯走,你总恨不得把我扫地出门,现在我说要和离,你却吓得龟缩了?”米玖乐嘴角勾着一抹鄙夷的笑,睨着他,“或者是你以前只是在演戏给你父母看?” “呸,谁说我怕了,又何来演戏一说?”江承恩朝地上吐了口痰,一脸阴沉,死盯着她,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一丝的诡计,“你这阴险狡诈的女人诡计多端,我怎么会知道你又打什么鬼主意想要设计我、设计沛芸。” “你想多了,以前我是想与你好好过日子才会想尽办法让你将眸光留在我身上,做出那么多蠢事,可现在我看清了,你的心只装得下许沛芸一个女人,眼里看到的只有她,所以我决定……”她冷厉的神情突然变得柔和,望着他的眸光里有着委屈与一丝眷恋。 她沉默片刻,眼中流露出一抹心痛,悠悠望着他,咬了咬下唇后艰涩的开口,“离你们两个人远远的……” “当真?”她那像是受尽委屈的神情,让他不禁相信了几分。 “是的,所以我决定退出,成全你跟许沛芸。”她睁着一双染着万分悲伤的大眼看着他,沉重地点头。 “你能这么想最好,我即刻给你休书。”江承恩感到长久以来积压在胸口的沉闷感消失了泰半,让他整个人轻松不少。 “不,不是休书。” “芈九儿,你想出尔反尔?” “和离,我要和离书,而不是被你休弃的休书。这是我最后的底线跟要求,若你不答应,那就不要怪我把事情做绝,我不介意玉石俱焚。明天的大喜之日逢丧,触了楣头可不关我的事。”她的眸光冷冷锁住他。 江承恩俊朗的脸庞因她的威胁而扭曲,怒喝,“芈九儿,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我差点就被你所骗,以为你是真心悔改!” “江承恩,我是真的不想夹在你跟许沛芸中间,但我要走也要走得有尊严,不被休弃是我的条件,若你不答应,我是不会离开的,那我们就看谁能撑到最后。 “我告诉你,我现在是破罐子破摔,既然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跟许沛芸如意。虽说是平妻,但谁大谁小,外人怎么看?可别忘了我比她早进门,你难道舍得你的沛芸妹妹一进江家门就受委屈?” 米玖乐对他的怒气视若无睹,直接道破他心底最担心却从来不对外人说的心事,就是他人会以看妾室的眼神看待他心爱的女人。 他极力忍住怒气,如恶狼般恶狠狠地盯着她。没错,这正是他所担心的。沛芸进门得晚,即使是以平妻之礼进门,在外人眼中依旧比不得芈九儿,不想让沛芸委屈,芈九儿就必须消失。 “怎么,这样看着我做什么?难道你想杀人灭口?江承恩,我若是无缘无故暴毙或是失踪,你以为官府不会想到你?”她沉沉勾了勾嘴角,“我老实告诉你,当你执意要以平妻之礼将许沛芸迎进江家时,我就已经到府衙去备案,同时写了状子交给我爹以前施恩过的人。 “只要我不是以我跟她透漏的方式自杀,而是意外暴毙或是被人加害,那人都会拿着状子上衙门状告你为即将进门的平妻杀妻。即使这案子最后你可以顺利月兑身,但也已臭名昭彰,要好好过日子可不容易。你若按着我的条件来,你好我也好,皆大欢喜,你好好想想。” 这些都是她从记忆中得知的,想不到芈九儿是个有头脑的,懂得未雨绸缪,担心自己因为不肯为许沛芸挪位置而遭到毒手,先留了后手。 只是既然留了后手,怎么还会使出下药那种愚蠢的伎俩呢?甚至把自己的命给搭上了,真是令她百思不解,许是在最后想搏一把,情之一字真是害人。 “你!”江承恩眼底如有暴风雨来袭,可他却必须硬生生的忍住。 “我也不刁难你,和离书,同时必须给我和离的补偿。” “你竟然还敢要补偿!” “你江家忘恩负义,且当年未付医药费,更浪费了我三年光阴,难道不该将医药费付清,不该给我补偿?”她双臂抱胸,冷冷盯视他。 “你……”江承恩思虑了下,最终点头答应她的要求,“好,我答应。你想要的补偿是?”只要能用银子解决的都不是问题,此刻他只想将芈九儿轰出江家。 “一座京郊的庄子跟两千两银子。” 前世在还未成仙之前,她是个修行者,经过几次轮回转世终于成仙,而成仙前的那一世她是个二十一世纪的人。 她才成仙不久,因此对于前世的事情依旧记得一清二楚,依照二十一世纪的思维及芈九儿的记忆,立马分析出哪一种条件对自己最有力。 “两千两、一座京郊的庄子?芈九儿,你以为你值这个价?” “值不值不是你说的,现在你也没有资格说我,不想让你的沛芸妹妹难过,最好按着我的条件来。别跟我说你办不到,虽然我未掌中馈,但江家的产业进帐我还是清楚的,你未让你父母知道,你私下给许沛芸的聘礼礼单里头可是有三千两银子,若是我将这事告知你父母,不知道许沛芸入门后他们还会喜爱这个媳妇吗?我想我有必要——”去告知你父母。 她话还未说完,江承恩便打断她,“行,就如你所说,两千两,条件是你要在天亮之前马上离开我家。” 与其留着她明日触他楣头,不如今日就将她赶出去,当父母知道也已来不及阻止,且他只是暂时答应她的要求,届时再派人将银子跟庄子地契抢回就好。 第一章 被踢下凡的仙人(2) 子夜将近,大地一片寂静,除了打更的人与轮流守夜的人外,几乎所有的人皆已沉睡。 位在江府后院一座朴实的小院子里,一名手提着灯笼、头上扎着双丫髻的丫鬟在院门边神色焦急地来回踱步。 她不时提高手中的灯笼照亮前方,想看看她家少夫人是否回来了。 每每想到少夫人豁出去的坚毅神情,她就忍不住替少夫人担心。一旦计谋没有成功,少夫人定会被少爷活活打死的,少夫人应该也是知道这点,担心她被牵连,因此再三交代,不许她跟着,也不许她到少爷的院子打听。 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少夫人还不回来,她想到前头少爷的院子打探消息,又怕惹少夫人不高兴,她该怎么办才好? 就在她举棋不定时,黑暗中,一抹明明灭灭的烛光往这里来。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赶紧揉了揉眼睛,只见昏黄烛光后有个熟悉的人影。 是她家少夫人,少夫人终于回来了,太好了! 她赶紧提高灯笼照着前方的路,疾步朝那抹烛光跑去。 “少夫人,您终于回来了,担心死奴婢了。”说到这里,丫鬟忍不住哭了出来。 “欢欢,别哭,快回去整理包袱,我们要离开这里。”芈九儿的记忆很杂乱,米玖乐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搜寻出她所住的地方的路线。 “离开?少夫人您说什么,离开,要去哪里?” 米玖乐没说话,整个人靠在欢欢身上,让她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 江承恩那个杀千刀的,下手丝毫不手软,根本就是把芈九儿往死里踢打,没想让她活命。 事实上,芈九儿也确实是魂归离恨天了。 虽只有昏黄的光线,欢欢仍然看得出少夫人脸色很不好,脸颊上还有一个大鞋印,一双圆滚滚的眼睛忍不住凝满水气,“少夫人,少爷他下手怎么这么狠……” “江承恩已经不是你的少爷了。” “少夫人,您说什么!”欢欢惊呼,手中的灯笼差点掉落。 “你先扶我回去,其他的等会儿我再跟你说。”她全身上下快痛死了,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休息加上药。 欢欢小心翼翼的扶着她走回屋中坐下,然后赶紧拿了自己出来前才烧开的铜壶,倒了点热水。 “少夫人,您先喝杯热茶,奴婢去取药箱过来。”欢欢将杯子塞进她手中,而后匆匆地往里间跑去。 米玖乐不疾不徐地喝了口茶,温热的液体滑进喉咙后整个人才感觉舒服多了。 她附身在芈九儿的身子里,总感觉魂不附体,浑身冰冷,这杯热茶下肚才逐渐暖和。 放下手中的杯子,她的视线落在手腕上的玉镯上,那玉镯色泽十分混沌暗沉,没有一丝光彩,中间有一点红。 这镯子感觉很熟悉啊……才这么想着,一抹记忆迅速闪过脑海,她气愤的低咒了声,“该死的!”这玉镯是巫仙给的玉扳指变成的! 此刻她恨不得将巫仙给撕了,这家伙太可恶了,她修仙容易吗?竟然一脚将她踹下凡尘。 她愤怒地咬着牙回忆着她被踢下凡之前的事情。 她本是九重天上负责酿酒的小仙,刚赶制完一批桃花酿,才离开酒窖便被头头派去将散落在中庭里的酒坛收回。 到中庭时,她看到一个白眉老头坐在桌子前掉泪,那老头大概是见自己哭泣的丑态被人看到,尴尬地走人,却忘了带走桌上的石头。 她起先没注意,只顾着将歪倒的空酒坛收进推车里,等收拾好,她这才看到桌上有颗其貌不扬的石头,想都没想就顺手拿起,要将石头丢进花圃里。 哪里知道她一碰到石头,石头就绽放出奇异的七彩光芒,差点闪瞎了她的眼。 这突如其来的璀璨光芒震撼了才刚走出中庭的老头,那老头冲回来惊喜地拽着她,激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之后就连天帝都被惊动了,匆匆赶到。 经过那老头的讲解,她才知道他是仙界德高望重的巫仙,身分类似人间的巫师。 日前仙界的禁地虚无山突然发生惊天动地的大爆炸,爆炸过后,几位上神前往勘灾,调查虚无山的禁咒结界是否因为这次爆炸而遭到破坏,这一调查才发现事情严重。 三万年前仙魔大战,战神临死前用心头血画下结界,将魔王镇压于虚无山下后,从此魂飞魄散。而今结界遭到严重破坏,魔气不断外泄,被镇压的魔王即将冲破结界。 得知此事后,巫仙卜了一卦,卦象显示群魔涌动,天庭即将大乱,整个仙界只有战神能够压制魔王。 然而战神早已魂飞魄散,灵魂化成尘埃飘散在虚空之中,唯有尸体完整的被天帝放在冰晶棺中保存。 所幸这些年来天帝持续命人寻找,搜集战神化为尘埃的灵魂,找到的魂魄正在养魂盅里养着,而今唯缺穿越虚空后便不知所踪的一魂一魄。 巫仙表示,只要透过“寻缘石”找出命定的有缘人,就可以找到战神缺失的那一魂一魄。 她方才见到的那颗其貌不扬的石头就是寻缘石,九重天上就这么一颗,珍贵稀罕得很。只要找到有缘人,那颗寻缘石便会发亮,而她就是他们要找的有缘人。 她当下便拒绝了这个不可能的任务,她好不容易修成仙,要她再度下凡为人,她是打死不愿意。 为了让她愿意下凡,天帝许诺她不少令人艳羡的条件,什么金手指、随身空间、坐拥金山银山等等,还会派一位仙人跟在身边保护她,帮她一起寻找战神,可都被她拒绝。 修仙很苦的,她才不要再次当凡人,说什么她都不愿意再下凡,而且人海茫茫,她要从何找起? 巫仙见她迟迟不肯答应,突然硬塞给她一个灰灰暗暗、中间有一点红的玉扳指,并告诉她这玉扳指是当年战神随身心爱之物,上头那红点是战神的一滴血,只要遇到战神的灵魂便会发光,能藉此找到战神。 两人在推辞间,巫仙一个用力,竟然直接将她给推下凡,她就这么毫无预警的附身到了芈九儿身上。 这可恶的巫仙,就不要让她回到天庭,否则她一定让他好看! 就在她咬牙咒骂着巫仙时,欢欢已经取来药箱,自里头拿出几罐伤药,又赶紧拧来一条湿布巾。 “少夫人,药箱拿来了,奴婢先替您将脸上的污渍擦拭干净再帮您上药。”藉着烛光,欢欢看到脸几乎肿成猪头的米玖乐,眼泪不禁夺眶而出,气愤的嚷着,“少夫人,少爷太狠心了,怎么把您打成这样……明天奴婢拚了这条命不要也要告到老爷夫人那里去!” “江承恩已经不是你的少爷,江家两老更不是我的公婆,不用去找他们。”她任由欢欢替她擦拭着脸上的鞋印,简略告知只小她两岁的丫鬟,“我跟江承恩已经和离了,往后别再唤什么少夫人,只管称我为小姐。” “什么,他竟然与您和离?他怎么可以这么狠心!当年若不是老爷,他那条命早就没了,他竟然如此!”欢欢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惊呼,“可怜的小姐啊……” 才哭没两声,她的泪水突然止住,悲伤的情绪瞬间被愤怒取代,推开门扇就要走出去。 “欢欢,你去哪?”这个丫头是怎么回事?她对欢欢一点都不了解,只能一脸怪异的看着突然冲出门的她。 欢欢一脚跨在门槛外,旋身又气又难过的道:“小姐,奴婢要到厨房拿杀猪刀砍了那个忘恩负义的男人!” “回来回来,谁让你去砍他的?砍了他必须赔上你一条命,划不来。”她招手示意欢欢回来。 “可是小姐,您难道就这样吞下这哑巴亏?当年可是他们求老爷同意这门婚事的,现在反悔的也是他们,全天下的好处都让他们江家占了,奴婢不服!”欢欢气急败坏地嚷着。 “欢欢,我的好欢欢,我没吃亏。我是和离,是我提的,和离。”米玖乐神情认真地看着以为她被欺负而哭得泪涟涟的欢欢。 “小姐,您别欺负奴婢读书少,没识多少字就觉得奴婢好骗。您没被欺负,那您脸上那个鞋印是哪里来的?”她泪眼汪汪的盯着她脸上那特大号鞋印。 “这个啊,江承恩踹的,但我也没让他好过,让他摔得……明天想洞房可能很困难。”米玖乐认真回想了下当时情景。 她看到他后来走路都扶着腰,应该是摔伤了腰,明天要是有办法洞房,她就佩服他! “洞房!”欢欢突然瞪大眼睛,猛然想起今晚小姐去找江少爷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洞房。 欢欢焦急地抓着米玖乐的手,紧张的问道:“小姐,您今晚不是……您还下了药……”她毕竟是姑娘家,知道小姐的目的后,对洞房那两个字还是很难启齿。 “没成功,被江承恩发现了,否则你以为我脸上这鞋印是哪里来的?”米玖乐耸了耸肩,不以为意的说着,“不过也是因为这一脚让我整个人清醒,两人中间夹了一个人,不管对哪一人都是一种伤害,所以当下我便决定和离。” “可是……小姐您跟他和离了就得离开江家,日后我们要去哪里?老爷已经过世了,我们无家可归了……” 米玖乐拍拍欢欢的手臂,抹去残留在她脸颊上的泪水,“放心,我同江承恩要了赡养费,还有一座宅子,不怕没有落脚处。” “赡养费?”这是什么东西?欢欢不解的看着米玖乐。 米玖乐猛然想起“赡养费”这词是二十一世纪才有的,赶紧解释,“就是补偿,我找他要了一些补偿。” “原来是这样,那奴婢放心多了。只是小姐,江少爷给的补偿恐怕不会很多,这样够我们回到漓县吗?”欢欢拿过药水,小心的擦在米玖乐脸庞的肿胀伤痕上。 漓县是原主的故乡,但米玖乐并不打算回漓县,因此摇头,“不,我们不回漓县。有京城附近的庄子和补偿金,生活无虞,不用担心……啊……”她抽着眼尾,有些吃痛的提醒欢欢,“轻一点,好痛。” “小姐,忍忍,这药水是老爷调配的,对于受伤瘀青很有效,明早您脸上的瘀青就会消了,若是不赶紧让脸上的鞋印消掉,那些下人看见就又要嘲笑您了。” “我们都要走了,谁还管他们笑话。” “就算只待一天,奴婢也不能让人笑话小姐。”欢欢忿忿地说着。 “我们连夜就走,那些人看不到我们的。”她拿过欢欢手中的药水,“这给我,我自己擦,你现在去整理包袱,把我们那些能带走的东西全收起,不要留下。” “小姐要模黑离开?我们又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欢欢很不认同的看着她。 她拍拍欢欢的脸颊,“乖,我这么做有我的理由,日后再同你说。不要浪费时间,赶紧去收拾,我们必须在天亮之前离开。” 她一口气敲了江承恩两千两银子跟京城郊外的一座庄子,他是绝对不会轻易饶过她的。他会点头答应她的要求,是因为想给他的小青梅正名,等他忙完婚礼的事情,回头便会动手收拾她跟欢欢,若是她们两人想活命,就不能留在京城或是回漓县。 “好,奴婢就听小姐的。”欢欢转身进入卧房开始打包行李。 还好她们主仆的东西不多,不下半个时辰就整理好了。 米玖乐趁着天色还未亮,带着欢欢从西侧门偷偷离开江家。 第二章 隔壁邻居好吓人(1) 米玖乐站在一座被雪花覆盖的宅子前,看着残破的大门跟颓败的围墙。 当初她带着欢欢离开江家,先在京城找了间便宜的客栈住下,之后找了掮客将江承恩给她的那座庄子卖了。 那座庄子虽然不大,但修整得很漂亮,有一片农地,且距离京城只有二十里,往返很方便,加上她急着月兑手,价钱比市价低了两成,因此很快便成交。 与掮客和买家上衙门办理过户手续时,她同时拿着和离书撤销她在江家的户籍,办了个女户,并趁机改名为米玖乐。 她算了下时间,这时新婚燕尔的江承恩大概已经能抽出空来处理她跟欢欢了,于是待一切事情弄好,拿到银子、户籍跟路引后,便买了辆驴车带着欢欢火速离开京城。 罢开始她是没有目的地的随意走着,一路上思考要在哪里落脚,做个小生意养活自己跟欢欢。 无意间,欢欢说了句,“既然不回漓县,那怎么不回梅县?” 这时才有一抹记忆涌上米玖乐的脑海。 梅县是芈夫人的故乡,她很喜欢梅县安康镇的风景,于是芈儒在安康镇的郊区买了座宅子,带着芈九儿一家三口在梅县过了五年。 芈夫人过世后,芈儒因为触景伤情,于是带着芈九儿离开梅县,在漓县落脚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芈儒其实一直心心念念想回梅县看一眼,可惜后来身染重病,即使他医术高超也无法医好自己,直到过世之前都未能如愿回到梅县看一眼。 所以当下她便决定先转往漓县,带着原主亲爹的骨灰回梅县安葬。 处理好这些事情,辗转来到老宅已经是一个半月后,正是梅花盛开之际。 两人有些惊悚的看着破旧宅子的大门上方。 “小姐,您看这横梁好像随时会掉下来……”欢欢惊骇的看着那根看起来十分脆弱的横梁,扯了扯米玖乐的衣袖。 “那横梁像是被白蚁蛀掉了,不过一时半刻应该是不会掉下,不用太担心。”米玖乐稍微安抚她,同时感叹了声,“想不到这老宅颓败得这么厉害。” 经她这么一安抚,欢欢马上放下担心,笑说:“小姐,老宅这么多年没人住还能维持大概的轮廓,没有坍塌,也算不错了。只要把它整理好,还是能住人的。” “这整理起来是一大工程啊。”米玖乐可没有办法像欢欢一样这么乐观,也不知道整理要花多少银两? 米玖乐吁了口气后拿出大门的钥匙。 这把钥匙就放在芈九儿的妆奁里,她是问了欢欢才知道用途的。 她与原主个性不同,芈九儿是个懦弱胆怯、很传统的古代姑娘,而她受过二十一世纪的教育跟薰陶,性子较为独立自主,行事作风自然完全不一样。 欢欢对于她的突然改变感到困惑,甚至怀疑她被鬼附身了,可这事她不能老实跟欢欢说,要是知道真相,以欢欢这种死忠性子说不定当场就会去跳河,追到地府去服侍他们家小姐。 她只好找一个借口,跟欢欢说江承恩曾一脚踹中她的头,当下她晕过去片刻,虽然后来醒了,但有许多事情一直想不起来,也就是失忆了,所以很多习性都变得不一样。 因为有那个鞋印当佐证,欢欢信了她的说词,当下哭得好惨,不停的咒骂着江承恩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所以现在她再有与原主不同的言行举止出现,欢欢也不会觉得奇怪。 “小姐,这扇门根本不需要用钥匙开吧。”欢欢说着伸手使劲往门一推,早已风化的木门“轰隆”一声,瞬间瓦解,木屑向下坠落,扬起了一片飞灰。 “咳咳咳!”扑面而来的碎屑根本来不及闪躲,米玖乐一边用衣袖捂着口鼻,一面用另一手挥开漫天飞扬的灰尘,“欢欢,你要开门也别这么用力。天啊……咳……” “小姐,奴婢不知道这门会脆弱成这样。”欢欢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算了,我们先进去吧。” 原本米玖乐对里头的建筑抱持着一点希望,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整座宅子比她想像的还要破烂,简直只能以废墟来形容。 “小姐,您不会害怕吗?”见了门内的景象,欢欢脸色有些发白,赶紧拉住已经跨出一脚的米玖乐。 由外往内望去,满院子碎砖块散落,断垣残壁,破烂不堪,院里被一层雪覆盖,杂草丛生。 “有什么好怕的,你家小姐我连鬼都不怕。”她可是天界的小仙子,还怕没有脚的鬼?说出去不得被仙界的那些伙伴们笑死。 “小姐,这里靠山边,您小心点,说不定会冲出什么蛇之类的……”欢欢用力吞了下口水。 “现在是冬天,你说的东西去冬眠了。放心吧,我会注意脚下的。”她拍拍欢欢的手背,“你要是害怕,我自己一个人进去便是,你把驴子跟我们的行李看好。”说完便抬脚进去。 “好的,小姐,您小心点啊。”欢欢不忘对着她的背影再次大声提醒。 米玖乐在宅子里逛了一圈,经过一番检查,发现这座年久失修的宅子只有前面毁坏得较为严重,后边有两间屋子稍微整理一下便可以马上入住。 至于厨房、炉灶的部分完全没有毁损,就是屋顶破了个大洞,不过还是可以使用,这让她安心不少。 她站在一处较高的石堆上,看着整座宅子的样貌,脑海里开始规划着修建蓝图。 宅子要修建得找工匠来,就担心大寒冬的,这里又离镇上较远,工匠们不肯出门。 “小姐,小姐,您站那么高做什么?太危险了,快下来!”一直等不到她出去的欢欢鼓起勇气进来找她,踏进宅子不久就看到她家小姐站在一处基座非常不稳,感觉随时会坍塌的石堆上,吓得她冒出一身冷汗,紧张地喊着。 “没事,欢欢,站高点才可以看到宅子全貌。”要不是感觉一踏上屋顶便会从上头掉下去,她早就爬到屋顶上看了。“我不是让你看着东西跟驴车,你怎么跑进来了?” “小姐,奴婢已经把驴子给拉进来了,您放心,它不会丢的。”欢欢吃力地跨过积着厚雪的院子来到她前头,“小姐,您决定要怎么处理这里了吗?” “我看了下,后半部的屋子整理一下还能住人,前头的部分跟围墙我打算找人来整修重建。”米玖乐一面指着打算重建的地方,一面说着她的打算。 “所以我们要先住在这里?”欢欢有些担心的看着米玖乐。 “是的,你看那两间屋子还好好的,就是窗户破了,用纸糊好就成。”她指着右边靠着围墙的两间屋子,“我们先住那两间,明后天再到镇上请人来处理。” “那屋况看起来还不错,小姐,那奴婢现在就去整理。”欢欢是个行动派,说动就动,已经转头要到驴车上拿在镇上杂货铺买的扫除工具。 “别急,我们先找水源,看看水井在哪里。”米玖乐左右张望,可看了半天也没看到水井。 欢欢将整个宅子绕了一圈,一样没有发现水井。 “小姐,老宅里该不会没有水井吧?要是没有水井,我们光是挑水就会挑死的!”欢欢一张圆圆脸蛋皱成包子脸。 “没有水的确是一件挺糟糕的事情。”说着米玖乐又往更高的石堆爬上去,眯着美眸四处搜索,突然看到隔壁邻居家有口水井,她跳下石堆兴奋的说着,“有了,有了!欢欢,隔壁有水井。” “真的?” “嗯,赶紧去将驴车上的水桶拿下来,我们去隔壁借两桶水回来擦洗吧。” 失眠了许久的战慕寒今日好不容易终于能入睡,可眼睛才刚闭上不久,大门外便传来一阵又一阵敲门声跟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喊。 “有人在家吗?” 战慕寒一拉身上的薄被将整颗头盖住,无视大门外的动静,想继续睡他的觉。 只是大门外那声音像是催魂一样,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反而愈来愈大声,干扰着他,让他根本无法入眠。 他把被子用力一掀,人也跟着坐起,一双红通通布满血丝的眼睛怒瞪着大门的方向。 想来对方不见到他势不罢休,他咬了咬牙忿忿的下床,趿着鞋子气冲冲地推开房门往大门走去。 “究竟是哪个白目来敲我家的门?这人最好有急事找我,否则我定饶不了他!” 此刻,大门外,欢欢对揉着有些发疼的嗓子的米玖乐道:“小姐,这户人家恐怕不在家,我们都喊这么久也没来开门。” “不,门是从里头上闩的,应该有人在家。” “那怎么没有人来应门?”欢欢皱着眉头看着这扇斑驳的大门,又伸手要再敲几下。 没想到上闩的大门突然被人猛力拉开,毫无准备的欢欢吓了一大跳,连忙后退,却不小心绊倒自己,摔在地上,手中的水桶也滚到一旁。 “欢欢!”一旁的米玖乐看见了不禁惊声尖叫。 战慕寒睁着猩红的眼怒瞪着门外的女人跟跌个狗吃屎的小丫鬟,低沉的嗓音中夹杂着浓浓的怒气,“有事?” 他浑身气势逼人,不怒自威,像是常在战场上厮杀的武将一样,让人打从心底产生畏惧。 米玖乐顾不得欢欢,猛烈倒吸口气,提高自己手中的水桶,头皮发麻的指着他家水井的方向,“你、你好,我们是你的邻居,刚搬回老家……想、想借你家水井打两桶水……打扫……” 懊死的女人,不过是要借水井,有必要喊得像是天要塌了似的将他吵醒吗! 战慕寒沉吸两口气,丢下两个字,“自便!”说完便转身走人。 看着那燃烧着熊熊怒火的背影,米玖乐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 欢欢也被他身上的强大气势给吓得不敢自地上爬起,更不敢哀嚎,等他离开后才敢站起来捡回水桶。 “小姐,吓死人了,这个、这个邻居怎么这么恐怖……”欢欢满脸惊恐的拍着胸。 “他满身煞气,感觉……感觉像是……”刽子手,不,他身上的煞气虽然跟刽子手有些像,可是他还有一股浩然正气。 “小姐,我们日后还是少跟这邻居来往比较安全,免得半夜被……”欢欢压低嗓音在米玖乐耳边道,手呈刀状往脖子上一横。 “欢欢,你别这么说,这邻居只是长得比较凶一点,可面恶心善的人很多,你不该这样说人家,对人家抱着偏见。”米玖乐连忙纠正欢欢错误的态度,“况且他要是个恶人就不会让我们自己随意打水了。” “好像很有道理,小姐,奴婢错了,奴婢会改进的。”欢欢想了下,点头道。 “好了,没事,我们赶紧进去提水。时间不早了,不赶紧打扫好,今晚就没地方睡觉了。”米玖乐拍拍欢欢的肩膀,提着水桶率先往水井的方向走去。 回到屋里躺下的战慕寒,凝神敛目仔细听着屋外的动静,听清楚她们之间的对话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冷笑。 面恶心善?若是隔壁这对主仆知道他是杀人无数的……恐怕会吓死吧! 米玖乐气喘吁吁的指挥着跟她一起上山砍竹子的工人们,将砍好的竹子打洞,架设在她所指定的地点,打算接个水道。 因为是冬天,几乎没有人想出门,她出了比平常还要高一倍的价钱请了一批工人来帮她重整老宅。 随着老宅里四散的砖瓦、茂盛的杂草及各种杂物被清理出去,米玖乐在后院发现了一个积满枯叶以及几节竹子的蓄水池。 从那几节竹子来看,当时应该是用竹子做水道,接后山的溪水过来,解决老宅没有水井的困扰。 她抽空前往积雪不是很深的后山寻找水源,不一会儿便寻到一条小溪。 请人丈量了两地之间的距离后,今日便前往后山砍竹子,打算从那条小溪接水过来。 连着几天到隔壁借水,邻居的脸色是黑得可以,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瞪着她,让她心底发凉。 还好天气转暖水不会结冰了,只要将水道架好,水通了,就不用再到邻居家借水了。 “米娘子,水道已经全部架好了,你要回去看看水流顺不顺吗?”工头姜师傅抓起披挂在颈子上的布巾抹去脸上的汗渍,对着米玖乐喊道。 “不用,姜师傅你直接接水吧,水流到水池后,我的丫鬟会挥舞绑着红布的竹竿,这样我们就看得到了。” “也是,米娘子,你真聪明,这样就不用来回跑了,这一招我可学起来了。”姜师傅一边说一边拉开阻绝水流的木板,让水顺着水道往下流。 不一会儿他们便看到山下老宅有一抹红在半空中摇摇晃晃。 姜师傅笑道:“成了,成了,这样就有水用了,不用再到隔壁借水。”他也觉得米娘子的邻居有些骇人,连他这个大男人都感到心惊,总是为两个俏姑娘的安全感到忧心。 “有劳姜师傅了,剩下的还要麻烦你。” “好说,好说。我们先回宅子把废土跟残雪清出去,还有那间倒塌的仓库也要拆了。还好这几天天气回暖,也不再下雪,正好可以在地基上重搭屋子,赶在春天之前搭好,否则等春雨降下,你们两个姑娘家就苦了。”姜师傅手一挥,几个跟着他一起上山接水道的工人们开始纷纷往下走。 “那你们先下去,我到那片梅林看看。”米玖乐指着不远处那片花开灿烂的梅林。 “成。即使现在是冬天,你在山上还是得注意脚下,最好是拿根棍子打草吓吓那些躲在草丛里的东西,免得有什么吓人的小动物突然窜出来咬人。” “好,我会的,谢谢你的提醒。”米玖乐挥了挥手后便往那片梅林走去。 第二章 隔壁邻居好吓人(2) 她迈开步伐刚走没两步便有只乌鸦朝她飞来,在她身旁的树上停下,“嘎嘎嘎”的啼叫着。 乌鸦,不吉利的象征……米玖乐抬脚快步离开。 没想到乌鸦竟然跟了上来,还衔起一根枯枝丢在她头上。 原本愉悦的心情被影响,她不悦地捡起那根枯枝往乌鸦丢去,想吓跑它。 可这举动不仅没有吓到乌鸦,它反而变本加厉,飞过来在她头顶打转,嘴里不断发出粗哑的啼声。 乌鸦当头过,无灾必有祸,对于这类俗语米玖乐是挺相信的,再想到先前发生的事,她心火往上窜,气得扯着嗓子对着乌鸦怒骂,“该死的乌鸦,你还嫌我不够倒楣吗?我好好一个小仙子莫名其妙被踹下凡间,已经够倒楣了,现在你还要来唱衰我!” 乌鸦丝毫不怕她的怒骂,依然不断在她头上来回,还不时用小石子或枯枝丢她,气得她都想回去让工人帮她做支弹弓,把这只乌鸦给打下来。 苞乌鸦斗了许久,石头丢了一堆,还是打不跑,反而把自己累得要死,米玖乐决定不再理乌鸦,找了颗大石头坐下喘气休息。 乌鸦看到米玖乐不再丢石头,便飞到她对面那根横躺的粗树枝上,与她四目相望。 “我说你这只乌鸦是怎么样,缠上我了是不是!” “米玖乐小仙,是我!” 突然一个沙哑的声音窜进脑门,她愣怔了下,顿时瞪大眼睛四处张望,“是谁?” “不用找,我就在你面前。” 那沙哑的声音又出现在脑海里,米玖乐自鼻腔发出一记轻哼,“哼,我前面?我前面除了一只该死的晦气乌鸦外哪里有人。” “你口中那只该死的晦气乌鸦就是我!”这次声音转为怒吼。 “你说什么?”米玖乐整个人从石头上跌坐到有些泥泞的地上,瞪大眼睛盯着那只乌鸦,瞪圆了眼惊呼,“我的老天爷,太不可思议了,乌鸦竟然会说话!” “我不是普通的乌鸦,我是巫仙!”乌鸦声嘶力竭地对着她咆哮。 “切,巫仙?你一只不吉利的乌鸦是巫仙,那我就是天庭第一美人月华仙子了。”她活了这么多世,第一次听见这种鬼话,满脸不信的瞅着那只激动的乌鸦。 “米玖乐小仙,这只乌鸦确实是本巫仙。本巫仙在下凡时发生了一点意外,这才附身在乌鸦身上。”乌鸦继续说着,声音听起来有些郁闷。 “发生意外?你继续掰。”显然她还是不相信乌鸦说的。 “你这屁点大的小仙,本巫仙在跟你说很严肃的话题,你这是什么态度?竟敢不相信本巫仙说的,你相不相信只要本巫仙手一挥,你就会魂飞魄散!”乌鸦一只翅膀靠在圆滚的肚皮上,一只翅膀激动挥动,气呼呼地嘎嘎吼道。 “哼,你倒是挥一挥手啊。”她自鼻腔发出一记轻蔑的哼声。 “你!” “你什么你,不过是只乌鸦,你真有本事,现在就施法让我魂飞魄散啊,没本事就给本仙子闭嘴。” “米玖乐,你就不要让本巫仙法力恢复,否则本巫仙定二度轰你下凡,让你再次尝尽人间四苦。” “我说了,有本事你就轰啊,让我尝尝人间四苦,没本事就闭嘴吧,说大话也不怕被雷劈。”她继续补刀,“不过你放心,本小仙一向心大,不会跟一个假冒仙人的乌鸦一般见识,本仙会原谅你的。” 原谅他?这个渣渣小仙竟敢再三地对他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更嘲笑他堂堂天庭大巫仙没本事! 巫仙气得火冒三丈,一团怒火几乎要从乌鸦嘴里喷出,“本巫仙不需要你原谅,你给本巫仙记着,日后回天庭,本巫仙一定把你踹下诛仙台!”定要给这个不长眼的小渣仙好看! “诛仙台,不就好厉害,哎呀,我好怕怕啊。”米玖乐自地上爬起,浮夸的拍着胸口,那轻蔑的表情跟动作差点又把巫仙给气晕。 “你这个不懂得敬老尊贤的小仙,再继续无礼,本巫仙就让你……” “让我怎么样?”米玖乐懒得再跟乌鸦抬杠,免得把乌鸦给气死,绕过乌鸦往梅林走去。 不过这只乌鸦精倒是挺厉害的,竟然能够用意识跟她对话,也是有两把刷子。 巫仙看她一点也没将他的话听进去,气急败坏的在她身后又跳又叫,见她没有停下脚步的迹象,索性拍动翅膀飞到她耳边对她道:“米玖乐小仙,你再不将本巫仙的话听进去,小心本巫仙……” 米玖乐脚下一顿,怒瞪着乌鸦,磨着牙警告,“乌鸦精,你够了,我已经浪费不少时间听你吹牛,对你够仁慈了,赶紧走开,去找别人不要找我。” “敢情我说了这么多,你一点也不相信。”巫仙睁着绿豆眼怒瞪着她。 “一只会吹牛的乌鸦精,有什么资格让人信服?” 她一把拍走巫仙,力道之大,拍得巫仙飞了两丈远,撞在树干上,顿时眼冒金星。 “你这臭丫头,本巫仙说得口都干了你还不相信,不仅如此,竟然还胆敢对本巫仙动粗!” “切,动粗怎么了,我没拔了你一身毛就够慈悲了。”米玖乐说完转头继续往前面梅林走去。 她最恼怒的仙人就是巫仙,这只臭乌鸦还一直冒充巫仙,真是不知死活。 “可恶啊!你、你该死,要不是本巫仙现在法力尽失,一定让你走路跌跤摔死你!”巫仙气呼呼的挥动翅膀,在她身后怒吼。 巫仙说完话,正要走进梅林的米玖乐忽地一个踉跄,啪的一声,整个人硬生生磕在藏在雪地里的一颗大石上,差点把牙给磕崩了。 巫仙瞪圆了眼,用两只翅膀捂住嘴巴,暗忖,唷,我的老天啊,没想到本巫仙的诅咒术还在啊! 米玖乐痛苦的捂着已经肿起来的嘴唇,一边检查擦伤的膝盖。 巫仙得意的睨着吃疼地自地上爬起来的米玖乐,“切,小样的,米小仙,本巫仙警告你,本巫仙法力虽然没有了,但诅咒的本事还是在的,不想再跌倒就给本巫仙把罩子放亮点。” “你真的是巫仙?”米玖乐知道巫仙有一项专长是诅咒,而且没有一个不灵验的。 巫仙得意的扬起脖子,“哼哼,现在信了吧,本巫仙如假包换!”这下换他得意了。 确定了眼前这只乌鸦就是巫仙后,米玖乐一把掐住乌鸦的脖子,咬牙切齿质问,“好你个巫仙,本小仙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这样祸害我!”亏她当时看他坐在庭院里哭泣还可怜了他一下。 “本巫仙哪里祸害你?”巫仙猛然想起他那一脚把他们两仙都给踹下凡的事情,扯着嗓子喊冤,“本巫仙也是受害者!” “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受害者,你若不心存歹念踹我下凡找什么战神,会自作自受附身在一只晦气乌鸦身上?你这叫报应!”她更是用力地拽紧乌鸦的脖子,像是要将对方掐死似的。 他、他快不能呼吸了……难道他短暂的鸦生就到此结束?不,不行,他不能死,他死了要先到地狱审判一番才能回天庭,若是一个弄不好,没法回天庭,那……而且战神还没找到,他不能死…… 巫仙两眼发直,喘不过气,拍打着翅膀挣扎着,突然想到一事,痛苦的提醒她,“你不能杀我……你若想回仙界必须靠我,没有我,你这小仙就得在凡间不断的转世轮回……永远不能回仙界……” “你继续掰,继续骗,你以为我会相信?”她掐得更用力了些。 “你可以不信,到时你就不要后悔!” 巫仙这么一说,原本打死不相信的米玖乐有些迟疑了,拽着乌鸦脖子的手松了些。 见她有些迟疑,态度松动了,巫仙眼底闪过一抹狡猾,警告她,“等你功德圆满,任务完成时,必须要我施法引路,你跟战神才可以回到天庭。届时若没有我的引导,你将永远找不到回天庭的路,一辈子也别想回去。” 她还想回天庭当小仙子,若是真的需要巫仙引路,那这巫仙现在可杀不得。 思及此,米玖乐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松开巫仙的脖子。 巫仙一得到自由马上飞离,停到她对面的梅花树上,以免生命再度遭受威胁。 米玖乐盯着树梢上的巫仙,与他大眼瞪小眼。 看来自己还不是最悲催的那个,巫仙才是最倒楣的。她好歹是人,可德高望重、受万仙景仰的巫仙竟成了一只乌鸦,法力尽失,想想真是爽啊,顿时心情好了不少。 翻腾的情绪渐渐平静,米玖乐这时才想起下凡之前天帝开的条件,没好气地喊着巫仙,冷声质问,“喂,我说巫仙,你跟天帝在天庭是专门干坑蒙拐骗的吧!” “什么坑蒙拐骗,我跟天帝绝对不会干这种不要脸的勾当。” “没有?那当时开的条件,什么金手指,富甲一方,金山银山,俊男美女,为什么没有一样实现?”她愤怒地举高手腕露出那个灰灰的玉镯,“唯有这个破镯子跟我一起下凡,其他什么都没有,你们不是大骗子是什么?” 巫仙睁大绿豆眼仔细看着那个灰扑扑的玉镯,惊呼,“那玉镯是玉扳指化成的?” “眼光不错嘛,一眼就看出来了。” “玉扳指为何会变成玉镯?” “你问我,我问谁?说起这个玉镯我就有气,怎么拿都拿不下来,也敲不断。” 她曾经想将玉镯拿下,那玉镯却像跟她是一体的,紧贴着她的手腕,怎么都拿不下。 她甚至拿榔头想将玉镯敲断,却差点敲到自己的手,而那玉镯还是稳稳地待在她的手腕上。 “这是仙器,怎么可能敲得断。不过……照你的说法看来,恐怕是受损了,所以没法变身,且正是因为受损的关系,允诺你的那些条件才没有办法实现……”巫仙紧盯着玉镯沉吟道。 她眉头皱起,眸光危险地看着巫仙,“不要跟我说这个玉镯其实是个空间,天帝允诺的那些金银财宝全在里头。” “这不无可能。”其实他也不清楚,但目前最重要的是稳住米玖乐这个小仙,因此他给她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什么叫不无可能?你以为我很好骗,这样说我就会相信?” “天帝一言九鼎,怎么可能骗你这小仙,他允诺的条件没有实现,定是中间出了问题,唯一的异数就是这个由玉扳指变成的镯子。” “你这不是废话!不过你不觉得你也是个异数吗?由巫仙变成乌鸦,想来你下凡时天帝也没有想到会这样。”她取笑着。 巫仙嘴角剧烈抽搐了下,变成乌鸦简直是他此生最大的耻辱,偏偏还洗刷不掉。 米玖乐这个该死的小仙,不懂得敬老尊贤,也不懂得安抚他,一张嘴跟刀子似的不断捅着他受伤的脆弱心灵,把他的心窝捅成了筛子,真是太不讨人喜欢。 巫仙敛下所有的悲愤,沉声道:“下凡本就有风险,多少会出现变数,本巫仙自是意料不到会有这种事发生。”他眯起眼睛紧盯着米玖乐手腕上的镯子,“让本巫仙感到困惑的是,仙器按常理说是不会因来到凡间而发生变化的,更别说没了仙气……” “我不想管他为什么发生异变,我只想知道怎么将它从我手上取下。”她关心的只有这个。 “目前我也想不到办法,更麻烦的是,玉镯受损,目前没办法找战神。”巫仙一脸头疼的看着玉镯,这下怎么办? “你想不到办法?你……亏你……”听到这话,米玖乐陷入抓狂,扯着嗓子朝巫仙怒吼。 她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全被别人给看了去。 栖身在不远处大树上的战慕寒拧着眉头,一双凌厉黑眸怒视着米玖乐。 棒壁这个姑娘是怎么回事?碰到乌鸦确实是一件让人开心不起来的事情,但她难道不能骂两声就停住?有必要这般激动? 扯着嗓门对着一只乌鸦又叫又跳,难道她不知道她很吵? 看来他又得找新的地方睡觉了…… 第三章 失眠症患者的怒火(1) 米玖乐最后索性不理会巫仙,转身径自走人。 唉,玉镯失灵,没办法找战神,回不了天庭,她只能转移目标,想办法过好眼下的生活。 她进入梅林,折了枝梅花,在林子里穿梭,想看看这片梅林究竟有多大,同时想着能怎么利用这一片梅林。 从芈九儿的记忆里得知,这梅林算是她家的产业,只是当初种下梅花树苗不久芈夫人就因为重病饼世,芈儒随即带着她离开这里。 梅花树苗自由成长,这些年虽然没有人前来整理,却也长成了一片梅林。 她看了一下,有不少较小株的梅树,应该是后来果实掉落地面自行长出来的,且数量还不少。 她眯着美眸仔细观察这一片花开灿烂的梅林,得出一个结论——没什么人会进入梅林采摘青梅,才有这么多青梅长成梅树。 距离这里最近的一座镇子,即使搭着牛车过来也要耗费一个时辰,又要爬上山,前来这里采摘青梅不太符合经济效益,且青梅顶多用来酿酒或做成蜜饯,这两样东西制作时需要大量的人力跟糖、盐,没有一点财力的人家根本不会想要制作。 这么大一片梅林,花朵凋谢后结的青梅肯定不少,可这里只有她跟欢欢两个人,吃不了多少青梅,任由它掉落地面烂掉有些可惜…… 她在心里惋惜,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她瞪大眼用力拍了下额头,吼,她怎么把自己的本业给忘了。 有什么好可惜的,她手上有钱有技术,这片梅林到她手中还不得成为发家致富的宝贝。 前世她可是酿酒达人,成仙后又在仙界的酒庄酿酒,她酿的酒没有一人说不好喝,连天帝也称赞。 现在原料就在眼前,她竟然在惋惜,真的是被踹下凡时脑子摔坏了。 梅花可以酿成梅花酒,还能将花瓣拿去腌渍,日后做梅花糕,待梅树结出青梅时还能酿成青梅酒或是做成蜜饯。原料在手,天下有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忽地,一记充满担忧的呼喊声传进梅林里,“小姐,小姐!” 堡人们已下山有一段时间,连仓库都要拆光了,米玖乐却迟迟未下山,欢欢不放心的赶紧上山寻人。 米玖乐见了便问:“欢欢,你怎么上山来了,没有在宅子里监工?” “小姐,您迟迟未回去,奴婢担心您所以上来找您。”欢欢又道:“方才姜师傅跟他的手下在倒塌的仓库那边发现了个被野草枯枝覆盖的大地窖,里头有不少酒瓮跟酒坛,想问您要怎么处理。” “地窖很大?酒瓮、酒坛很多?” 欢欢用力点头,“不少,少说也有一、两百个,每个都这么大。”她不忘比划一下大小。 “这么多!” “是啊,这么多,要丢掉也可惜,可是放着又占位置。” “哈哈,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走,欢欢,我们快回去看看。”米玖乐迈开脚步往老宅的方向大步走去。 既然决定重拾老本行,米玖乐兴致高昂的驾着驴车进镇打算买米、糖、盐等等用料,最重要的是要准备酿酒的器具跟材料。 想要酿出好喝的米酒,米跟水很重要。她低头伸手抓出一把大米,发现其缺乏光泽,颗粒细碎,大小不一,这品质很教人摇头啊。 她没有想到镇上唯一的杂粮行所卖的米不仅品质不好,就连种类都只有那么几种,糯米、大米、陈米还有少数杂粮,如此而已,少得让她想哭。 “老板,这大米怎么卖?”她拍了拍手上的米粒屑屑,“我要大量购买。” “小娘子,大米一斤二十文钱,你若买上一百斤,我便算你一斤十八文钱。”杂粮行的老板痛快地说着。 没得选择的她也只能买大米回去酿酒了,还好杂粮行里还有高粱,她顺便买些高粱回去酿白酒。对了,还得买些大麦、小麦、豌豆回去制作酒麴。 “那好,给我来个三百斤大米,高梁来一百斤,还有大麦、小麦跟豌豆各给我五十斤。” 杂粮行老板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不确定的问道:“小娘子,你确定你要三百斤大米?” 她点头,“是的,我买这么多米粮,可以帮我送到家吧?” “自然,自然。”老板开始指挥店里的伙计,将她所需要的米粮搬到外头的屋檐下。 “那好,我还担心你们没有帮人送,那我可不知道要上哪里找人帮我运回去。” “小娘子,你家里人多吗?”杂粮行老板有些迟疑的开口问道。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我买米粮跟家中人口有什么关系?你开门做生意还怕客人多买了?” “不,不是,小娘子,我当然希望客人们买愈多愈好,只是你买的东西,我愈看愈不对……” “不对?”她挑眉看着杂粮行老板。 “小娘子,能否借一步说话?”老板伸手做出请的手势。 米玖乐见他神情看起来十分关心,不像是有什么歹意,点了点头与老板到角落。 “老板,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现在可以说了。” “小娘子,我听你口音不像是我们这里的人,对这里的规矩可能不清楚,担心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触法,这才想提醒你。” “请说。” “我看你买了大麦、小麦、豌豆。这是制作酒麴的原料,你是不是准备酿酒?” “不能酿酒吗?”她不解的看着杂粮行老板。 “不,不是不能酿,是不能大批酿制。” “老板,还请你明说。” “小娘子,你若只是在家里少量酿酒给自家人喝是可以的,可若你是要酿酒贩售,那可不行。不管是大酒庄还是路边小摊,想要贩酒就必须有酒牌,没有酒牌却私下贩酒就是私酒,被抓到是要坐牢的。” “酒牌?”她还是第一次听到。 “是的,卖酒令明订的酒牌。小娘子,你买这么多米粮,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酿酒材料,我这才提醒你,千万别犯法了。” 听完杂粮行老板的好心告知,米玖乐心情荡到谷底,卖酒令?这什么烂规定! “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我买这些粮食确实是要酿酒,不过只是想自己在家喝,并不会对外贩售。会买这么多是因为我家最近在重建,工人多,你知道的,做粗重活的工人食量很大,为了能够早些完工,饭量上我是不敢苛刻的。” “不卖酒就好,小娘子,记住,官府查很严的。”杂粮行老板听她这么说就松了口气。 “不过,老板,我在其他地方没有听说卖酒需要酒牌,像是京城就不用,只要源头酒庄每年向朝廷缴税后拿张文书即可。” “小娘子,其他地方是否不需要酒牌我是不清楚,但在我们三江地区卖酒是一定要的。” “难道同一个国家有两种制度?” “自从新的三江总督吴大人上任后就实行了一连串的新政策,只要是卖酒的,不管是酒庄或是小作坊都需要有酒牌,我们杂粮行也有相关的卖粮令和粮牌,各行各业都需要牌照,按着类别课税,若是没有牌照就不许做买卖,连路边小摊也有官差巡逻进行收费。” “做生意缴税,这样很正常啊。”应该是类似营业税吧。 “这一点也不正常,我这杂粮行除了每年开春收取的税收、要缴交的杂粮税外,每个月还要缴交一笔纳皇金。” “纳皇金?这是什么东西啊?” “纳皇金也是一种赋税,让三江地区做着小本生意的老百姓们是叫苦连天。”杂粮行老板的脸上布满愁容。 “可是法令是这样,不缴也不行吧。”据她所知,三江地区是全国最富庶的地方,也是税收最容易收取的地方,因此有些当官的会藉机敛财。 “就是啊。”杂粮行老板语气更是无奈,“牌照申请不易,好不容易弄到手,终于能做生意,却还要多缴钱。” “老板,酒牌是否不好申请呢?” “其他牌照还算是好取得,可就算是富豪也申请不到酒牌呢,整个暨州就只有梁记酒庄有,因此不管是客栈、餐馆或是酒楼等等,只要是贩售的酒,全部都是梁记酒庄出来的。”杂粮行老板有些忿忿不平的说着。 “这不就是垄断!” “可不是!但没法子啊,谁叫人家梁记胳臂比大腿还粗,靠山可是三江总督吴大人的……”杂粮行老板捂着嘴小声地告知她,“女婿,懂吧。” 米玖乐愣怔了下,随即明白整件事情,咬牙切齿的点头,“懂。” 懊死的三江总督不只吃肉,连汤都不让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喝,实在可恶。 “所以小娘子,你还要买这么多米粮吗?”杂粮行老板指着那堆像小山一样高的米粮,“若是不需要这么多,可以不用多买。” 一口气来了这么大的客户,身为老板的他当然开心,可是他不忍心看这大客户因为不懂法规而被抓进牢房,所以多少提醒一下,希望她能避掉祸事。 “当然,老板,你还是按着我所需要的数量帮我送到我家。” “成,没问题。”杂粮行老板又道:“对了,看在你买了这么多东西又不讨价还价的分上,我再提醒你一事。就算是在家私酿,官府也是查得很严,私酿的酒超过十坛就要挨板子、交罚金,所以你要小心些,别超过了。” 十坛酒就要挨板子?米玖乐眼尾剧烈抽搐,这样叫她怎么酿酒! 算了,能酿多少先酿多少,多余的花瓣就腌渍起来,日后留着做点心,说不定还能掩人耳目。 “老板,那些粮食就请你派人送过去了。”她自荷包里取出五两的银元宝递给老板,“剩余尾款等这些杂粮全部送到时再一起付清。” “成,成,没问题。” 第三章 失眠症患者的怒火(2) “欢欢,小心点,把那个酒瓮推过来,小心些,可别磕破了。”米玖乐扯着喉咙喊着正小心翼翼推着大酒瓮的欢欢,“还有,那边煮水的火小了,你再去添两把柴。” “好的。”欢欢将酒瓮放好后,随手丢了两把柴火进炉灶。 冬天柴火本来就短缺,还好拆掉的屋子有不少烂木柴够让她们烧,否则大米就蒸不熟了。 “小姐,天寒地冻的,梅花瓣放着奴婢来洗。您上山采梅花已经够辛苦了,不要再碰水了。” “胡扯,哪有什么辛苦,我们分工合作,赶紧将事情做好,这才是最重要的。”米玖乐将洗好的梅花花瓣铺在竹筛上。 欢欢则将竹筛挪到炉灶边的架子上,藉着热气烘干水分。 她心疼她家小姐,主动提出要帮忙,“小姐,这梅花要采到什么时候啊?酒瓮只剩下这几个,奴婢今天就能洗好,之后奴婢也去帮忙采好了。” “这几天新屋子就要搭建好了,你在家能看前顾后,跟我上山采梅花就没人看顾现场,等房子搭建好再说吧。” 其实米玖乐并不放心把欢欢一个姑娘家放在家里跟一群大男人在一起,要不是有帮忙煮午饭给工人们吃的春华婶在,她是不敢上山的。 “好吧。”欢欢有些失望,可是小姐说的没错,家里需要有人看着,只好噘了噘唇点头。 “欢欢,我们加油点,争取尽早将梅花酒酿好,搬进新屋子里。”米玖乐握拳勾勾手臂给欢欢打气。 “好,小姐,我们一起加油!”欢欢大声喊道,学着米玖乐挥动着手臂。 两人过大的说话声跟工人们敲敲打打的声音,近一个月来几乎没有停过,吵得与他们家只有一墙之隔的战慕寒濒临崩溃边缘。 他一脸狰狞,用猩红的双眼瞪视着两家之间的围墙,有一种恨不得跳过那道围墙把那些人给拆了的冲动。 他已经将近一个月没能好好睡上一觉,精神处于焦躁状态,这一切原因都得怪罪于新邻居。 棒壁的屋况他是清楚的,要整修他自然不好反对,毕竟那是别人的宅子,每天敲敲打打,他就换个地方睡觉,山上总是比较清净,好歹一天也能睡上一到两个时辰。 可隔壁那个小娘子自家整修时不待在宅子监工,每天上山采什么花瓣。 若是她安安静静的,他也不会如此抓狂,偏偏她一到山上就像个疯子一样,每天大吼大叫,不是唱一些听都没听过的难听歌曲就是跟只乌鸦吵架。 她早上那么精力旺盛,那晚上总得休息吧,他就一改以往的睡眠时间,也在晚上睡觉。 可她们竟然连晚上也吵,不时发出尖叫声或是瓦罐酒瓮等等的碰撞声。 夜深人静,只要稍微有一点声音便会很明显,他又不容易入睡,总要翻来覆去直到真的累到一个不行才会闭眼睡去,受邻居影响后就更睡不着了。 她们不管是白日或夜晚皆吵得他不能入睡,难道要他在这种寒冬时节躲到深山去不成! 棒壁的高亢呼喊声持续响着,最后那一声加油落入他耳朵里,彻底让他的理智消失殆尽。 他猛地掀开身上的被子,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床,怒气冲天的推门而出,奔至围墙下,轻功一点,飞过围墙落在米玖乐与欢欢面前。 突然从天而降一个双目布满血丝,额头青筋凸起,表情扭曲像恶鬼的男子,把两人吓得坐倒在冰冷潮湿的地上,尖叫连连,“啊——啊——啊——” “闭嘴!”他受不了尖锐的叫声,朝她们厉声一喝。 主仆俩立刻紧紧闭上嘴,米玖乐连忙捂住嘴巴朝他猛点头,欢欢还做出缝上嘴巴的动作。 好恐怖,这男子锐利的目光含着杀气,好像地狱来的杀神,吓得两人捂着嘴,浑身颤抖。 米玖乐胆颤心惊地观察着战慕寒,看了半晌,见他好像没有打算对他们不利,只是怒瞪着他们,于是语气颤抖的打起悲情牌,“这位……大爷,你突然降临小女子家里……不知道有何要事?小女子孤身一人,只有一个丫鬟伴身,身上并没有多余的财帛……” “闭嘴!” 她一噎,连忙将嘴巴闭上,小心翼翼地偷瞄着浑身散发着烦躁气息的战慕寒,突然发现这个男子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米玖乐飞快地回忆着过往的记忆,想知道这男子是谁。 蓦地,一张陌生的脸孔闪过脑海,是、是隔壁的邻居! “你是……那位邻居?”她指着隔壁宅子,不确定的问着。 这人怎么变得这么多?之前看到的他虽然面无表情,看起来凶狠了点,但没有像今天这这样吓人。 他不承认也不否认,只说了一句,“你们太吵了!” “嗄,太吵?” “近一个月,你们吵得我无法休息,若是你们再不克制自己的音量,我不介意一把火把这里烧了。”他磨着牙语出威胁。 “放火烧我家?你神经病啊!”听到他的威胁,米玖乐整个人像是炸毛的猫,自地上站起来朝着他怒吼。 “没错,我就是快被你们搞到变成神经病,早也吵,晚也吵,连上山都吵,给不给人休息?”战慕寒因为严重睡眠不足,整个人愤怒又焦躁,现在因她这么一吼,整个火气爆发,“这里不是只有你一户住家,既然不懂得敦亲睦邻,那我也不介意成为一个恶邻居!” “我们晚上跟上山时哪有吵,你这人怎么可以胡说八道!”米玖乐气呼呼地反驳。 “我胡说八道?你们的宅子在动工,这事我不计较,可这个月你们半夜一共吵了十二次,你还在山上大吼大叫跟乌鸦吵架,每天唱歌把林子里的飞禽走兽给吓得不见踪影,这样还不叫做吵吗?”战慕寒喝道。 “我晚上工作,最晚亥时中就结束了,又不是半夜三更。还有林子里可不是只有我,你都说了还有飞禽走兽,再不济也有鸟,难道鸟不会叫,它们不会吵到你?” 见隔壁的小娘子完全不认为自己有错,还拚命反驳,战慕寒更气了,“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不用休息呀?多的是戌时就已熄灯就寝的人。” “你这人有病啊,就算我们家晚上工作,又关你什么事情?”欢欢看到自家小姐被这么没有风度的男人质问,双手叉腰气呼呼地回呛,“你也管太宽了,天皇老子都没有禁止百姓半夜工作,你去让豆腐的别半夜磨豆子,我看他还不打死你!” “你们吵得我无法休息,就关我的事!”他没遇过如此无理取闹的女人,疾言厉色地指责着。 “我长这么大还没有看过像你这么小心眼的男人,管那么多,还嫌我家小姐吵到你,我看你根本就是跟踪狂,不安好心,否则怎么会知道我家小姐在山上唱歌!”欢欢一副比大声的样子跟战慕寒理论。 “你们简直是不可理喻,就是因为你们在家吵得我无法入眠,我才需要到山上补眠。”战慕寒的脸色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饼于激烈的争执声传到了前方正在改建的工人耳中,他们纷纷放下手边的工作,到后边一探究竟。 “欸,三位别吵,别吵了,卖姜叔我一个面子,双方都冷静一下。”仔细听了他们吵架的内容后,姜师傅连忙出来劝架,“大爷,这两个小女子年纪轻,不懂事,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们计较,如今讲开了,相信她们会注意的。” “希望如此。”战慕寒一甩衣袖,脚下轻功一施,消失在他们面前。 “喂,还没吵完,你怎么就走了!”欢欢对着他的背影吼道。 “唉唷,欢欢姑娘,你就别多事了,他也不是愿意的,他身上有病,别跟他计较。”姜师傅连忙叫住她。 “有病?我看就是神经病吧!” 姜师傅语带斥责,“你啊,一张嘴也不怕惹祸,就算是事实也不能这么说。” “姜师傅,你是说那位大爷患有精神疾病?”米玖乐惊呼。 “不是,谁说他患有精神疾病,我说的并不是这个。”姜师傅连忙挥手否认,重新解释,“我说的是他有失眠症。” “失眠症?”主仆俩惊呼。 “是的,挺严重的,一点声音他便无法入睡。” “你怎么知道?” “我要是没看错的话,他应该是战爷,平日靠打猎维生,有时会走走镖。我曾经在医馆遇过他,无意间听到大夫提起,说他犯了失眠症,一天只能睡上一到两个时辰,这期间不能有人吵到他,一旦吵醒他就无法继续睡,即使施针喝药皆无效果,后来是听了大夫的建议,搬到这偏僻地方来静养。我想他脾气会突然变得这么火爆,可能跟我们最近施工有关系。” 米玖乐听完姜师傅说的,一脸愧疚的朝两宅之间的围墙望去,“看来真的是我们不对,不是人家小心眼,让我一个月不睡觉,别说放火了,我连杀人都会。” “米娘子,依我看啊,日后你们有什么事情都尽量在白天完成,晚上别再敲敲打打的。还有上山也是,不要再唱歌了,若不喜乌鸦,离开就是,犯不着跟鸟吵架,它也听不懂。” 被姜师傅这么一提醒,米玖乐觉得自己的脸都要丢光了,捂着脸猛点头,“会的,我会的,我还会去跟他道歉……” 可恶,都是那臭巫仙,他每天缠着她,让她去找战神,她才会火大跟他吵架,如今脸可丢大了,所有人都知道她会跟乌鸦吵架。 “那就好。大家都说远亲不如近邻,跟邻居打好关系是最重要的,况且你们是女子,更要跟隔壁打好关系,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才不会推托。”姜师傅语重心长地劝道。 “我知道了,姜师傅,谢谢你的提醒。” 第四章 上山帮忙寻水源(1) 约莫过了一个月,冬雪渐融,不少青草开始自雪地里冒出头。 如今米玖乐的宅子已经改建好,梅花酿也全酿好,梅花凋谢了,梅树上开始长出一小颗一小颗的青梅。 在这一个月里,她没有再看过隔壁的邻居,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们的关系他才没有回来,为此她心里有些愧疚。 “小姐,小姐,您说的是这坛酒吧?这坛是最早酿的。”欢欢抱着一个约两斤的小酒罐朝她走来。 米玖乐将视线从两宅之间的围墙收回,接过她手中的酒坛,掀开盖子闻了下香气,拿过酒杓舀了杓,尝了口味道,梅花清雅的幽香弥漫整个口腔。 “嗯,还算可以,再放半个月以上风味更好,不过现在也是可以喝了。” 她这么一说,欢欢眼睛都亮了,“真的!” “当然是真的,瞧你一双眼睛贼亮的,去拿个杯子来,你也尝尝。”米玖乐说完抱着那罐梅花酿往屋子里走去。 “好咧。”欢欢像个快乐的孩子蹦蹦跳跳的跑进厨房,打算拿两个漂亮应景的杯子。 不一会儿,欢欢匆匆忙忙地拿了两个杯子进来,同时大呼小叫,“小姐,小姐,隔壁邻居回来了,我看到他家烟囱冒着烟。” “回来了?” “是的,那个凶狠的粗人回来了。” “欢欢,隔壁邻居有名有姓,你这样喊他很无理。”米玖乐对着欢欢斥责着,“况且改建那时是我们的错多,没有考虑到邻居的生活习性。”欢欢因为先前件事对战爷很反感,正好趁着这机会把她的观念导正。 “小姐,奴婢错了。”欢欢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低头认错。 “你也不要觉得委屈,今天别说一个月没法好好休憩,你只要三天失眠就抓狂了。” “小姐,奴婢会改正自己的心态,不过您不能让奴婢马上改变对战爷的观感,毕竟奴婢心里还是有气的。”欢欢扭着衣袖,别扭的说着。 “只要你日后遇到战爷不要板着一张脸就好。” “不会的,奴婢不会的。” “好了,你再到地窖去拿一坛梅花酿上来。” “小姐,不是已经拿了一坛上来了?” “我要拿去送给战爷,向人家道歉。” “好吧。”小姐都要亲自上门去向人家道歉了,身为丫鬟的她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听令行事。 欢欢跟在米玖乐身后,心疼的看着她手上提的那小竹篮,小竹篮里放着的是她今天早上才做好的梅花酥饼。 梅花酥饼有添加梅花酱,而梅花酱则是用梅花花瓣、雪水跟糖用特制手法做成的,香甜不腻,吃起来还有一股梅花清香,制作过程琐碎繁复,满满几大篮的梅花瓣才制出两小坛梅花酱。 欢欢在心里嘟嚷着,这梅花酥饼好不容易才做出来,她只吃了一块而已,小姐便拿了一大半要送给隔壁的糙汉子吃,可真是心疼死她了。 来到战慕寒的家门前,米玖乐先喘了口气,这才握住门上的铜环开始敲门。 半晌都没人回应,她试探性的推了推其中一扇门,发现门是虚掩的。 她弯着身子朝里头喊了几声,“有人在吗?” 半晌还是没有人回应,身后的欢欢拉了下她,“小姐,可能没人在。” “怎么可能,你自己都看到炊烟了,怎么会没有人在。”她指着冒着滚滚白烟的烟囱。 “那为什么没有人回应?” “我们进去看看吧。”米玖乐推开门朝里头走去。 “战爷?战爷!” 喊了半天都没有人回应,两人直接往后头的厨房走去,发现里头空无一人,但炉灶是旺的,锅子冒着白烟,还带着微微的焦味。 米玖乐赶紧上前掀开锅盖,发现里头正煮着大米饭,只是水似乎放得有些少。 她连忙走到水缸舀了一些水倒进锅子里,搅拌一下锅里头的大米,这才将锅盖盖上。 “小姐您看,这里有扇肥瘦参半的猪肉跟一些鸡蛋和青菜,战爷该不会是打算自己煮饭,却临时有事,必须出去一趟?” “有可能。”米玖乐翻动了下放在桌子上的食材,还有灶上的一些调味料。 “小姐,您要干么?” “帮他把这些菜煮了。”她撩起袖子,洗过手,拿过猪肉切块。 “小姐,您怎么可以随便动人家家里的东西,要是战爷回来发现了生气怎么办?他生气的时候很吓人耶。”欢欢一想到表情狰狞的战慕寒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们赶快煮一煮,马上回家,这样不就得了。”她动作俐落的将那扇猪肉切好,“你也别愣着,赶紧去把另外一个空炉灶的火升起来。” 在欢欢升火的时候,米玖乐已经将所有的菜切好,葱花蛋也打好,就等着锅子热了,所有食材就可以依序下锅翻炒。 她挖了杓猪油放进锅里,先煎了个葱花蛋,再利用锅里剩下的热油,加入蒜末爆香,丢入青菜,洒上调味料翻炒一番,快速起锅。 最后便是将切成块状的猪肉丢入热锅内,从肥肉部位逼出油脂,将肉煎成金黄色后,丢入一把青葱,倒入酱油、酒还有一点冰糖,把猪肉先炒出香气,再加入半杓的水,盖上锅盖闷煮。 半晌,两个锅子同时冒出滚滚白烟,她掀开猪肉那锅的锅盖看了下,“欢欢,大米那锅的火撤了,否则就要焦了。这锅肉改成小火让它闷着,弄好我们就回去了。” 欢欢看着那锅肉,有些舍不得的吞了吞口水,“小姐,您不担心这锅肉烧焦了?”味道好香啊,真想吃上一块。 “我放了足够的水,在战爷回来前不会焦掉的。若是他没回来也不打紧,届时炉灶里头的柴都烧完了,不会有事的。”她捡了枝炭条,又在炉灶边发现烧了一半的纸,翻过没有书写的背面,用炭条在上头写字。 “小姐,您不是说不要让他知道,您又留言,他不就知道了,到时又冲到我们家凶我们怎么办?” “我留字条是跟他道歉,告诉他那酒跟梅花酥饼是给他赔罪的,擅自帮他把菜煮了,若是他不喜欢,改天我再买肉回来赔给他。” 她未经主人同意就擅自把他家的菜煮了是有些冲动,煮到一半也挺后悔的,但煮都煮了,总不能放着半生不熟,只好全部煮好,若是不高兴,就看到时怎么处理或是赔偿了。 “怎么可能不喜欢,奴婢光闻味道肚子里的馋虫就一直叫了,不喜欢的话奴婢把它全吃了。” “好了,走了。”米玖乐将梅花酥饼跟梅花酿放到桌子上,离去前又在锅里倒了次酒,这才拉着对着一锅卤肉猛吞口水的欢欢离去。 约莫过了一刻钟后,战慕寒匆匆忙忙地赶回家。 这次走镖回来时,他自京城带回重要的文件以及邸报,没有想到东西竟然掉在半路上,他沿路寻了回去,还好掉落的物品还在。 一找回丢失物品他便快马赶回,本以为回到宅子闻到的会是阵阵烧焦味,没想到却是阵阵的卤肉香气。 他疑惑的推开厨房的门扇一看,桌上摆着一盘菜、一盘葱花蛋,还有做成梅花形状的酥饼跟一壶酒。 他不解的掀开灶头上的两个锅盖,一锅是已经煮好的大米饭,一锅是卤得正入味、香气诱人的卤肉。 是谁? 就在他疑惑时,眼尾瞄到了桌上那张纸,他拿过一看,是隔壁的小娘子写的。 看着上头的道歉,他可以想像得到她写这信时的表情,不知怎么的,看着这信,他嘴角竟然不自主的勾起。 许久没有人能让他笑出来,隔壁这个小娘子竟然能做到,挺让他感到诧异的。 一大清早起床,看到天气还不错,米玖乐决定上山找寻水源。 先前她以雪水及自家的水分别酿了梅花酿,发现雪水酿出来的酒滋味一绝,而自家的水酿出来的酒虽然美味香醇,但还达不到她所想要的味道。 她知道问题出在水源上,然而雪水取得不易,有季节限制,因此她想要去寻一处新的水 源,看看酿出来的酒是否能更加醇厚美味。 米玖乐将水壶跟镰刀、铲子等工具收拾好,背着竹篓出门时,隔壁的大门也正好打开, 她顺着声音望去就看到背着弓箭跟柴刀的战慕寒跨出门槛。 两人视线对上,战慕寒显得有些意外,她倒是落落大方地向前。 “公子好!”隔壁这位战爷并未自我介绍过,她不方便直接喊他战爷,以免被误会。 鲍子?听到这个称呼,战慕寒淡然的表情有点龟裂,他一个人高马大、身形挺拔的剽悍男人竟然被喊成公子,听了着实别扭。 他尴尬的回应,“……好。” “公子,那天我自作主张动了你家厨房,因为我闻到一点点烧焦味,希望你不要介意。” 她抢先开口,免得对方责备,虽然她已经留了纸条道歉,但是还是当面解释清楚比较有诚意。 “很好吃。” “嗄?” “我说你做的菜很好吃。”那天他破天荒地将所有的饭菜一扫而空,撑得他半夜起来打了两套拳才较为舒服。 他不怪罪她就安心多了,笑问道:“那酒你有喝吗?味道如何?” “酒?没有,家里还有未喝完的,你送来的酒收到柜子里没动。”那天他喝的是已经喝了半坛的烧刀子,搭配着那一锅卤肉才够味。 “喔……” “小姐,小姐!”欢欢提着一个小包袱,自里头大呼小叫的跑出来,“小姐,您的干粮没带!” 她一出门就看见战慕寒,吓了一跳,“呃……战……” 她还未说完,米玖乐就先插话,“欢欢,赶紧跟隔壁公子道歉,那天确实是我们的态度不对。” 欢欢平日虽然是个心大的,但遇到事情还是挺精明的,立马知道她家小姐的意思是要她装作不知道战爷姓什么,若是战爷知道她们打听过他,因此恼了,那就糟了。 “欢欢在这边跟您道歉,不该那样跟您说话,我们没有顾及您的感受,抱歉。” “那事已过去了,没事。”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好跟两个女人计较。 “您不跟我们计较就好,公子您真是个好人。” 战慕寒颇为无语,他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说他是好人,这称赞让他有些尴尬。 看到米玖乐肩上背的竹蒌,他岔开话题,“你这是要上山?” “是啊,我看公子你应该也是。” “趁着天气不错,我想上山看能不能打到一些猎物。” “我是要上山找水源。” “水源?” “是啊,我在酿酒,需要好的水源。从后山接进来的水不合我的要求,我想上山找找看是否有新的水源。”她一副自来熟的样子,热情地交代自己上山的目的。 “就是酿一两坛酒,有需要这么费功夫?” “我要酿的可不只是一两坛,是百坛,等日后拿到酒牌,我打算卖酒为生。”虽然杂粮行老板说酒牌申请不易,但她还是想试试,前几天到衙门填写了申请表,还私下塞了点银子,也不知道事情办得如何了? “卖酒?” “是啊,我的专长是酿酒,想开个小酒庄酿酒卖酒养活自己跟欢欢。” 他微点下颚。 “对了,公子,我还没自我介绍,我姓米,叫玖乐,你可以称我为米娘子。她是我的丫鬟欢欢。” “娘子?” “是的,我和离了,不适合再称姑娘。” 战慕寒心下有些诧异,看着笑得如阳光般灿烂的米玖乐,她怎么可以这么大剌剌的告诉他这种事? 大部分被夫家休弃或是和离的女子,心情时常哀怨、颓废,跨不过那道坎。 可米娘子却像个无事人,还能大方地告诉他,完全不因自己和离而感到羞愧,与那些人完全不同。 想来她是个爽朗独立的女子,摆月兑一段糟糕的婚姻对她来说才是值得开心的。 思及此,战慕寒收拾好心神,也介绍道:“米娘子,我姓战,战慕寒。既然是邻居就不要喊我公子了,听了怪别扭的。” “好。我今年十九,你应该虚长我几岁,这样好了,我称你为战大哥可以吗?”跟邻居打好关系,日后她们遇上什么麻烦才好找他帮忙。 “也好。”他微蹙着眉头看着米玖乐。 米娘子竟然比他小上七岁,当日他也真是没肚量,竟然跟一个小女子计较,战慕寒不由得在心底月复诽了自己一番。 “米娘子,若是你信得过我,不如你跟我一起上山。我知道一处泉眼,与你家后院所接的水不同出处,水质十分甘甜,若是愿意我可以带你去。” 她眼睛顿时一亮,“真的?好啊,好啊,我跟你一起上山。” “不过这处水源位在地势较高的山里,你成吗?” “成,哪里不成,死也要爬上去。对于酿酒,我是任何一丝细节也绝不妥协。” “那好,时间不早了,走吧。” 第四章 上山帮忙寻水源(2) 山峰绵延不断,树木苍翠,幅员广袤,爬起来是会累死人的。 深山还有一些积雪未化,一不小心便会踩空,每走一段路战慕寒便让米玖乐稍作休息,他到前头探路,确定没有危险再回来喊她。 米玖乐坐在树下的大石上,斑驳光影正映在她冒着层薄薄汗珠的嫣红脸蛋上。 战慕寒推开上头还有不少残雪的树丛,居高临下正要对着米玖乐大喊,不经意瞧见她红扑扑脸蛋上的细小汗珠,犹如清晨凝结在荷叶上的露珠般清亮剔透,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米玖乐用帕子擦拭着汗珠,眼角余光瞧见树丛后方的战慕寒,赶紧问道:“战大哥,找到了吗?” “应该就在那个方向。”他指了下方位。 “好,你等我,我马上去你那里。”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从这里上来比较快。”他指着自己脚下约莫半层楼高的陡坡。 “从这里?”米玖乐仰颈看了那片上头还有残雪的陡坡,嘴角抽了抽,那么陡,她哪里爬得上去啊,除非化身为猴子。 “来,抓住我的手。”战慕寒拽着一条树藤,倾斜上半身朝她伸出手臂,“放心,我不会让你掉下去。” “那就麻烦你了。”她毫不迟疑地搭着他的手,往上一蹬,三两步便爬上了陡坡。 战慕寒瞬间呆愣了一下,他没多想便伸出手要带她上来,忘了此举不合礼仪,少说也要用块布隔绝两人肌肤接触。 可米玖乐竟然没有一点迟疑,搭着他的手蹬上坡,这感觉……很怪异。 上了陡坡,米玖乐喘了口大气,拿出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才发现战慕寒正一脸困惑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你怎么了?” 战慕寒收起手,摇摇头。 看着他显得尴尬的神情,还有他刚刚看着手的动作,米玖乐马上联想到什么,毫不在意地说:“这是在荒郊野外,没人看见,你不用担心会对我的名声有什么影响,而且我不是那种拘泥于小事的人,有时候一忙起来甚至会忘记自己的身分,你也不要介意,把我当成兄弟即可。”同时不忘拍了拍胸口,“你更可以放心,我不会因此赖上你的。” 她方才忘了这里是礼教严谨的古代,对于男女大防看得很严重,但她前世可是生活在五花八门、丰富多彩的二十一世纪,思想十分开明,对于男女授受不亲这一点自是嗤之以鼻。 而且这种时候哪里还顾得了男女大防,不抓着他的手,难道要靠着自己双手双脚爬上去,再一不小心跌个鼻青脸肿? 想当年她有好几个可以勾肩搭背、同喝一瓶水的好哥儿们,她与他们的交情拿到这朝代来,不被浸猪笼才有鬼。 听她这么说,战慕寒也不再纠结,“我并不担心。” 她怔了下才明白他的意思,满意的点了点头,“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赶紧走吧。” “往这边走。”战慕寒指着他记忆中的水源方向。 他领着她穿过一小片矮树丛,之后走了好一段路。 苞在他身后的米玖乐有些疲累地问道:“战慕寒,还没到吗?我有些饿了。”她抬头透过茂密的树叶间隙看着日头,“应该快到晌午了吧?我们找个空矿的地方歇息一下,吃点东西吧。” 战慕寒看了下天空,点头对着她道:“是接近晌午了,先休息一下吧。”前前后后总共走了几个时辰,也难怪她累了,“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这里距离水源还有多远?”她问。 他指着两栋大树中间那片上头还堆着残雪的矮树丛,“从那里走去,以我们现在的脚程,约莫再走小半个时辰就可以看到泉眼。”若是他自己走,大概不用一刻钟就到了。 米玖乐眼睛倏地一亮,“那不如我们到了泉眼再休息吧,不差这小半个时辰,你说好不好?” “可以,我是担心你体力不支。” “放心,我还没那么虚弱,走。”一想到就快到水源处,她整个人精神都来了。 战慕寒继续在前头带路,米玖乐虽然感到疲惫,但有泉眼在召唤她,即使她累趴了还是努力走着,且走得不慢。 “再坚持一下,穿过这堆树丛就能看到泉眼。”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紧跟着他,一步也没落后的米玖乐。 她用袖子抹去额头不断流下的热汗,一边激烈喘气,一边摆着手催促:“我行,不用担心我,继续走。” 就在他们走进那片树丛时,战慕寒脚下一顿,神情突然变得凛冽,朝森林一处望去。 “战大哥,怎么了?”她擦去额头上的热汗,不解地看着脸色突然变得严肃的他。 “有猛兽朝我们这里跑过来了。”他看向米玖乐,不疾不徐地告知。 “猛兽?什么猛兽?”她惊呼。 “看样子应该是野猪群。”他感受着脚下隐隐震动的地面,“若不是,也是其他大型野兽。” “天啊!”她惊声尖叫,老天,她运气怎么会这么好,遇上了野兽群。 “应该有五只吧。”他眯眸看着森林深处不断传来的骚动,淡定的告知,那云淡风轻的语气就好像在问候“你今天好吗”。 他这态度让她急得跳脚,“战慕寒,你怎么可以这么冷静!” 她活了那么多辈子,从来没看过这么淡定的人,这家伙竟然可以用这么心平气和的态度跟她说这种话,她听了都想吐上三升的心头血。 “因为我杀得了它们。” “可我是被野猪杀死的那一个。” “我不会让你出事的。”毫无预警的,他一手圈住她的腰身,“失礼了。” 她还没弄清他要做什么,他已旋身抱着她上了一旁的大树,吓得她放声尖叫,“啊!” 她的尖叫声还未结束,人便已经落在最粗的树枝上。 “抓好,抱紧树干。”战慕寒低声提醒她。 “你要抱我上树,好歹先跟我说一声,我差点被你吓死。”她没好气的瞪着他。 忽地,她看到一群野猪气势骇人的朝他们直奔而来,吓得噤声。 “来不及。”见她双手抱住树干后,他火速收回搂着她腰身的手,突然发现她的腰肢好细,心下更闪过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战慕寒有些疑惑的看着自己的手心。 狂奔而来的五只大野猪没有一丝停顿,直接朝他们所待的大树撞去,整棵大树剧烈摇晃了几下,上头的树叶如落雨般扑簌簌的掉下。 他面色紧绷,低喝的同时将她圈在自己臂弯与树干之间,“抓好。” 米玖乐死死抱住树干,一动也不敢动,担心自己从树上掉下,成了野猪们的午餐。 “战大哥,这群野猪真的把我们当成猎物,紧盯着我们不放……”她脸色惨白的看着下头轮流撞击大树的野猪群,“这树继续被它们撞下去会不会倒?我感觉树有些倾斜了……” 战慕寒眉头微蹙,看着下头不肯罢休的野猪,冷哼一声,右手缓慢探向后背,抽出身后的弓箭,瞄准目标。 羽箭如流星般倏地朝其中一只野猪的眼睛射去,野猪瞬间倒在地上凄厉的哀嚎,其他野猪见状更是疯狂的撞着树干。 他飞速的继续抽出箭壶里的箭,瞄准另外几只野猪,抽箭,拉弓,射出,所有动作一气呵成,速度之快让人根本来不及看清。 有两只野猪已倒下,剩余三只看见情况不对,放弃攻击他们,转身逃入山林深处,不一会儿已经看不到它们的身影。 “你先待在树上别动,我下去看看。”他一个跳跃,人已经在地上,拿出随身匕首,只见见寒光几闪,两只原本还在哀嚎的野猪瞬间没了呼吸跟心跳。 米玖乐居高临下,瞪大了眼简直无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战慕寒的功夫竟然这么好,眨眼间野猪就嚎不出声音了。 “战大哥,没事了吧?可以下去了?” “可以了。”他几个跳跃上树将她抱了下来,指着前方,“你往那里直走便可看到水源处,我先处理这些野猪。”说完开始动手。 也许是刚才的经历太过紧张刺激,米玖乐脚一着地便感到两腿发软,扶着一旁的树干坐在一颗石头上,捂住胸口喘着。 怜香惜玉这个词战慕寒究竟懂不懂?她受惊的神魂都还未恢复,他竟然就叫她自己去找水源! 她皱眉看着面无表情的战慕寒,几息的时间她便看清一件事情,就是在他眼中,那两头野猪吸引力都比她大。 最后她认清现实,有些气虚的说着,“让我缓缓,我到现在两脚都还在抖。” “赶紧调整状态,野猪的血腥味会吸引其他猛兽过来,我们必须在其他野兽到来之前离开。”他沉声命令,同时近乎无情地提醒她,“你不想再成为另一群猛兽的午餐吧?” 她暗暗磨牙,“我这就去。” 苞小命相比,这一点惊吓跟疲惫也不算什么,她火速前往战慕寒所指的方向。 不一会儿米玖乐便感觉到着水气的风,拨开低矮树丛,印入眼帘的是一个在道道灿烂阳光的照映下闪耀着金光的清澈小水潭。 她毫不迟疑地蹲到水潭边,用手掬起一捧水,低下头喝了一口,顿时觉得满口甘甜。 她眼睛一亮,就是这个了,这水潭的水肯定能酿出好酒。 米玖乐连忙拿出身上背的几个水囊,装上潭水,顺便掬把水洗脸,冰冰凉凉的潭水泼在脸上,清爽冰凉,让她舒服得忍不住轻吟了声,“唔……好舒服啊,热气全消。” 处理好野猪的战慕寒走了过来,脚下突然一顿,锐利的眸光眨也不眨地凝视着米玖乐。 水泼在她清丽的脸上,闪闪发光,看着她洋溢着满足的甜美笑容,有一刹那他竟然迷了眼。 米玖乐拿出帕子擦拭着脸上的水珠,眼尾余光瞄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身影,回头定眼一看,“战大哥,你处理好了?” “先简单处理,把内脏都丢了。”他顺手砍断几根藤蔓,一会儿好用来将野猪带回去。 “内脏都丢了?”她心疼的微皱着眉头。 “你想要内脏?” 她微点着头,“心脏跟猪肝。” “我知道了。”他走到水边蹲下洗脸,将方才心头浮上的异样感觉洗去。 “对了,那两只大野猪,等等我们要怎么带回去?”一只她还能帮忙,两只……恐怕会超过她负荷的范围。 “我一个人即可。等等我会把那两只野猪用树藤捆好,中间插根木棍扛回去。” “你一个人可以?真猛!”她不由自主地向他竖起大拇指,见他拉着衣袖擦脸上的水渍,随手将自己的帕子递给他。 “不用了,一会儿就干。”他拒绝,同时询问,“这里的水源可以吗?” 她猛力点头,开心的道:“可以,太可以了,我想这潭水酿出来的酒一定会很好喝。” “那就好。”他往回走,用藤蔓将其中一只野猪的四肢绑好。 “不过这水源处有些远,每天上山来背,我跟欢欢恐怕一人只能背一桶下山……”一想到每天要上山来打水,她就感到眼前一片黑暗。 “可以接水道。”他手脚俐落的绑好另外一只野猪。 “在这么深山可以接水道吗?工人会肯吗?” “我可以帮你,不需要工人。”这工程对他来说是小意思,一天左右便可完成,若是让她找人进山,恐怕也得四五天的时间,届时又要被吵得不能入眠。 “你要帮我?”这个邻居也太好了。 “先回去吧。”他眯眸看着前方山头,仔细聆听山林里的动静,“狼群已经闻到味道,再不赶紧下山就走不了了。” 他走到方才丢弃内脏的地方,将心脏跟猪肝给割下来,用树叶包好后丢进她身后背的竹篓里。 她看他方才洗净的手又沾上血渍,拿出自己微湿的帕子塞到他手里,“擦擦。” 他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又看着他手心里绣着一个玖字的帕子,“洗干净还你。” “好。我们快下山吧,不然我们就要成为野狼的猎物了。” 第五章 酒水的效用(1) “战大哥,你在家吗?”米玖乐对着半掩的门扇喊着。 “吼,小姐,您已经喊了最少半盏茶的时间了,战爷并没有回应,表示他真的不在家啊,您别喊了。”欢欢提着一个竹篮站在她身后提醒。 “往常这时间他都在家,而且你看,他家的门没上锁。”米玖乐指着半掩的门扇,“可 能是在处理昨天那两只野猪吧。” “小姐,战爷一个人而已,哪里吃得了那么多的肉,肯定是将那两头野猪带到镇上卖掉了。”欢欢用着常理判断。 “是这样吗?” “当然是这样,小姐,战爷是猎户,靠打猎维生,不卖猎物他要卖什么?总不可能自己留下来吃,两头野猪耶,少说也要卖一只半。” 那战爷可真是大方,昨天晚上竟然从围墙上方丢了一大条野猪腿给她们,这天上掉下的飞天猪肉教她高兴了一整晚,连作梦都梦到吃卤猪蹄吃得满嘴油光,幸福得简直要飞上一了。 今天一早小姐就让她把猪腿给处理好,由小姐动手卤上一大盆卤肉,还有猪肝、猪心本想着卤好了就可以开吃,没有想到小姐竟然盛了一大碗卤肉过来给隔壁的战爷,想到自己会少吃一些,她就好想哭啊。 “小姐,既然战爷不在,那我们把东西拿回去吧。”人不在最好了,这样她就可以多啃几块肉了。 “欢欢,把竹篮给我。”战慕寒不在真是可惜,她本还想藉着这机会问他何时可以开始帮她架设水道,看来得等等了。 “小姐,这个奴婢提回去就好了。” 米玖乐不理会她,拿过竹篮放在内门边,“放这里,晚点战大哥回来就能看到。” 欢欢脸蛋垮下,“小姐,这东西很容易坏掉,战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要是今晚不回来,不就白费这一海碗的肉了?而且要是被闯进来的野猫野狗吃了,不是很可惜吗……” “这种天气放一晚还不至于坏掉,且上头盖了盖子,猫狗吃不到的,放心。”竹篮里她放了一海碗卤肉还有猪心、猪肝跟一小坛刚酿好的梅花酒,以及几颗大馒头。 “可是……” “好了,欢欢,我知道你舍不得这些肉,可你别忘了,是因为战大哥我们才有肉吃的,而且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感谢他带我上山找水源,若是没有他,我也找不到好水。人要懂得感恩,况且这肉不是买的,是我们白得的。” “小姐,奴婢知道,奴婢又不是一个不知感恩的丫鬟。” “好了,回去了,等我们的酒大卖,以后你要吃多少猪蹄都有。”米玖乐拍拍一脸不舍的欢欢,拉着她回隔壁,“现在我们回去吃卤肉了。” 月升高空,除了夜枭偶尔会发出幽森诡谲的叫声外,大地一片寂静,这时身后背着一把大柴刀的战慕寒才从后山漫步下山。 当他要推开大门时,发现有一扇门后面有东西,他眸光微闪,晚着门扇后的物品。 竹篮?他有些纳闷的提起内门边的竹篮,掀开盖子看了下,里头是一个加了盖的海碗跟一坛酒,还有几个大馒头。 闻着香味,海碗里头装的似乎是卤肉,打开盖子一看,果不其然,满满一大碗。 他的视线落在与隔壁相连的围墙上一会儿,这才提着竹篮进屋。 他今天一早便带着简单的干粮上山架设水道,除了中午啃干粮外就没有再吃过其他东西。 天黑时他本想先下山,但看到只剩下最后六七根竹管,接上后整个水道就完成,他就想全部接好再回去,结果等他架设好,已经月升高空了。 劳动了一整天又没吃晚膳,现在看到一大碗卤猪肉跟馒头,他瞬间感到饥肠辘辘,顾不得加热,拿着馒头配着卤肉坐在院子里便吃了起来。 可能是饿过头,他吃得有些猛,差点噎到,连忙拿过竹篮里那小坛酒,直接灌了两大口,卡喉的食物这才咽下。 残留在口中的酒液散发着淡雅的梅花香气,口感温润,让他有些诧异。 酒液醇顺柔和,没有想像中的呛辣,入喉后更有一层一层的梅花香气在口中弥漫,有着说不出的韵味。 好酒。 这是米娘子自己酿的?看来她真的如她所说,酿得一手好酒,难怪会坚持要找到好水源。 口中的好滋味让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只是喝酒并不能解决他的问题,愈喝只是让他愈清醒,看得愈清楚,他已经许久不喝酒了。 唯一能让他一觉到天亮的方法,便是让自己累到几乎要趴下,才有办法一夜无梦,这也是他为何像个拚命三郎一样替隔壁架水道的原因,他只想睡个好觉。 一夜好眠。 这是战慕寒醒来后感到最惊诧的事情,他竟然一夜无梦,一觉到天亮。 他有多久没能像这样真正的好好睡上几个时辰的觉,重新体会沉睡的滋味? 他有些无法置信,他已经有将近八年的时间,每天只能沉睡约一个时辰。 若未沉睡,他会身陷无止尽的战争噩梦中,随着他在战场上累积的功勋愈高,在战场拿着刀不断砍人的噩梦或战场上的画面就愈惊悚血腥。 且他只要一点声音就会被吵醒,睡眠不足的情况下,有几次他人虽然清醒,但意识却还像是身陷在噩梦中,甚至以为自己在战场上,拿刀砍伤了军中同袍,也因此他陷入两难,只能想法子耗尽精力,才能不作噩梦的眯上一个时辰。 这八年来他看过不少大夫,没有一位大夫能够治好他的病,这症状让一向不信鬼神的他开始找上江湖术士抑或是道士为他卜卦解签,但他得到的答案几乎都一样,无解,他们算不出他的运势,也无法理解他为何会身陷噩梦。 只有几位德高望重的高僧跟他提过,佛家讲求因果轮回,他前世杀孽太重,今生才会如一此,若要解除这痛苦,必须放下屠刀,不再制造杀孽。 这解释与理由他接受,于是四年前他向皇上辞官,理由是要寻求名医治疗他的病。 皇上深知他这些年深受噩梦所苦,也担心让他继续领军杀敌,会有敌人利用他这弱点,或是他因为精神不济而做出错误决定,导致军队吃了败仗,因此毫不迟疑地同意。 辞官后他浑浑噩噩的走过不少地方,最后会决定在这里落脚,除了大夫建议他住到人烟稀少的地方静养外,山上的那一大片梅林也吸引了他,让他一直紊乱的心灵在那一刻得到平静,于是他买下这座旧宅定居在这里。 丙然如他所想,住在这里后情况好了很多,他发现只要是在白天睡觉,即使会作噩梦,也不会像晚上那般激烈,甚至还能睡上两个时辰,让身体得到休息,这对他来说是莫大的好消息,从此他便白天睡觉。 对此他已经心满意足,从未想过能有一觉到天亮的一天,昨晚能够一夜无梦,对他来说简直是天外奇迹。 是做了什么才能如此?他可以肯定不是太累的关系,昨天他的作息跟平日一样,平常虽不会架水道,却还是会打打猎做些消耗体力的事,唯一不同的便是吃了米玖乐送来的食物。 难道会是那些吃食或是酒?他疑惑的视线落在床边的小酒坛上。 昨天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那些战争画面又再度浮现脑海,于是他起床灌了几口米玖乐拿过来的酒,谁知当他再度躺回床上,很快便陷入沉睡。 蓦地,他像是想到什么,眼睛一亮,惊喜的拿起酒坛,打开瓶盖仔细嗅着里头的酒香,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再度充满周身,心下确定答案应该就在这坛酒上,这酒真是他的良药! 战慕寒立刻决定,今晚再试一次,若是真如自己所揣测,那便要向隔壁的米娘子买酒。 只要能治好他的失眠和噩梦,即使包下她酿的所有酒也无所谓。 第五章 酒水的效用(2) 一大早云雾还未散开,欢欢就已将早膳做好,准备将最后一道菜端到回廊下的餐桌上。 她端着菜经过米玖乐的房门,停下脚步敲了几下,大喊了声,“小姐,用早膳了。” 之后将菜放到桌上又转身进厨房,把放在灶上的米饭跟刚烙好的饼端出来。 早已经起床的米玖乐放下手中的笔,决定先出去用早膳再回房写她的行销策略。 她已经酿了一整个地窖的梅花酿,紧接着有大麴、米酒、烧刀子。这些都是银子,若是不赶紧找到销路,她很快就会坐吃山空。 最恼人的是衙门毫无理由地将她的申请文件退回,帮她送件的衙门小吏见她一脸失望,才悄声说除非拥有京城发出的那张能够通行全国的卖酒通行文书,才能不靠着酒牌在三江地区贩售,不然她只能凭着其他地区的文书将酒运出三江,到该地贩售。 这事让她心急火燎,若是实在没有办法,她只能听那小吏的建议将已经可以开封的梅化酿运到三江以外的地区卖。 只是这样旷日费时,也不合成本,难道她要放弃这一大片刚起步的事业吗?吼,好烦。 “小姐,用早膳了。”欢欢的声音再度传来。 米玖乐对着屋外回应了声,“来了。” 推开门她便看到欢欢端着一大锅米饭走过面前,“欢欢,我们才两个人,你怎么煮这么多饭,才一大早呢!”她瞄到了满满一桌的早膳,更是惊讶,“这一桌菜我们吃不完啊!” “小姐,我们今天不是要上山架水道,奴婢就连中午要吃的午饭一起做了,您赶快过来用早膳。”欢欢手脚俐落的为她盛了碗香喷喷的米饭,“小姐,奴婢知道您早上习惯吃些汤汤水水,所以给您煮了碗蛋花汤。” “辛苦你了。”她松了口气,一大清早让她吃饭,她还真吃不下。 她走到桌边看着满满一桌的菜,一大盘的荷包蛋、一锅卤肉、一道炒腊肉、一道炒青菜、一道腌酱瓜、花生、一大盘撒着葱花的烙饼,还有两尾煎得酥酥的小黄鱼,有够丰富,这些菜也都能带上山当午膳吃,欢欢费心了。 她坐下来,拿起筷子,催促欢欢,“你也快坐下来吃,今天还有很多工作。” 这时,大门传来了一阵沉劲有力的敲门声,“叩叩叩!” 主仆两皱着眉往门方向望去。 欢欢嘀咕,“一大清早会是谁来敲门啊?” “去看看吧,先问明来意再开门。” 欢欢放下手中的碗筷,匆匆往前门跑去,不一会儿便提着竹篮领着一个人过来。 “小姐,小姐,战爷有事情找您。” “战大哥,找我有什么事?”她连忙放下手中碗筷起身问道。 战慕寒睐了眼她们桌上的早膳,这才惊觉自己来的时间不太对,“抱歉,我没料到你们正在用膳。” “别这么说,战大哥你用过早膳了吗?不介意的话跟我们一起吧。”米玖乐赶紧招呼他,“欢欢,再去拿一副碗筷过来。” “不,不用麻烦,我就是来问你个事情。” “这个时间点你应该也还没吃,不要客气。” 说话间,欢欢已经盛了一大碗米饭过来,“战爷,您别客气,坐吧。” 一向对家里的柴米油盐酱醋茶斤斤计较的欢欢,这次会这么爽快地跑进屋拿碗筷,全看在战慕寒送她们一条大猪腿的分上,非常慷慨,认为只要巴结得好,日后她们一定少不了肉吃。 “我饭量大,不是跟你们客气。”一夜好眠,整个人精神都来了,食欲自然跟着来,这一桌早膳恐怕不够他吃。 “我们这一大桌难还不够你吃?我不相信。”米玖乐索性将筷子塞进他手中,“而且你不是有事情要找我?我们边吃边说吧。” “就是,战爷,跟我们一起吃,省得您回去后还要生火自己煮。”欢欢也在一旁鼓吹。 看了这些丰盛饭菜,他还真有些饿,“那在下就不客气了。” “不用客气,我还没有谢谢你送我的那只大猪腿。”米玖乐夹了颗荷包蛋到自己碗中。“对了,战大哥,你昨晚回来有看到我们放在你大门边的那一篮吃食吧?” “味道很好,我已经全部吃完。” 全部吃完?她有些惊诧地睁大眼,心下暗忖,那些卤肉的分量少说也可以吃个两三顿吧,他居然都吃完了,好惊人的食量。 “那好,食物就是要新鲜才好吃。”她满开心自己做的食物受到捧场。“战大哥,你不要客气,尽量吃。” 他沉点了下下颚,端起碗夹了一筷子青菜配着米饭吃。 看着他用膳的动作跟姿势,米玖乐心下顿时产生一抹狐疑。 她发现战慕寒不管是站着或是坐着,总是身形挺拔得像棵松树一样,完全不像乡下的泥腿子那般乱站或乱坐。 他进食速度很快,却不是狼吞虎咽,夹菜进食的动作与姿势更是优雅,像是经年累月刻在骨子里,身上散发出与生俱来的沉稳气度,让她直觉他有可能不是普通人,即使他现在是个猎户…… 靶觉到她困惑探究的眸光,他侧过脸眯眸看着她,“有事?” “没有。”她连忙摇头,然后将自己面前的炒腊肉换到他前面,“尝尝这个腊肉,虽然是昨天才腌的,但已经很入味,是用你给我们的那条野猪腿做的。” 他微点下颚,夹了块腊肉尝着。 一旁的欢欢发现战慕寒用膳的速度很快,才一会儿功夫,桌上的菜就少了一大半。 这可不行,里头还有她跟小姐的午膳,要是不赶紧打包,很快就会被战爷吃光。 她火速放下筷子,“小姐,等等要上山架水道,奴婢先把午膳准备起来。” 战慕寒看着米玖乐,“架水道?” 她解释道:“是的,我打算跟欢欢一起去,争取早一天将水道架好。”虽说战大哥说要帮忙,但他没主动提起她也不会去催,大不了自己动手。 “已经好了,你们不用上山了。” “你说什么,已经好了?”主仆俩异口同声惊呼。 “昨天我就已经架好,只剩下最后一小段要接到你家的部分,今天找你就是要询问你的意见,你打算将水注到哪个水缸?” “不是吧!”米玖乐低呼。 “一会儿用完早膳你可以跟我一起上山看看。” “你是神人吗?那么长的一条水道竟然可以一天完成!”饶是她是神仙也没办法。 “这对我来说是一件十分简单的事情。”他一天比人家多出四到六个时辰的时间,他人沉睡时他无法入眠,他人醒来工作时,他一样是醒着。 “战大哥,真是太感谢你了,你这么帮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听到水道都弄好了,米玖乐心下松了口大气。 山上有猛兽,水源处又在深山里,当时来帮忙整修的工人们提过,给他们再多的银子他们也不会进入深山工作,现在都不用担心了。 迸人说的对,远亲不如近邻,有这么一个方便的好邻居真是不错! 一旁的欢欢也赶紧狗腿一番,“战爷,您真是大好人啊,您肯定是上天派下来帮助我们的贵人。” “不用感谢我,如果可以,请卖我一些你昨日送我喝的酒。”战慕寒盯着她们主仆,如今获得那酒可是第一要务。 “梅花酿?” “是的,你酿的酒风味不错,我想跟你买一些。” “说什么买,我让欢欢到地窖拿两坛给你,就当作是我给你的谢礼,可不许给我银子。”相较于他帮的大忙,两坛酒根本不算什么,她大方的允诺。 “就是,就是,战爷,我们家什么没有,梅花酿最多。”欢欢也赶紧附和。 “那就却之不恭了。”他抱拳谢道。 第六章 进镇采买遇地痞(1) 天蒙蒙亮,米玖乐跟欢欢就赶着驴车出来,打算趁着镇上一个月一次的市集去采买一些民生用品,并把前些日子在打铁铺订的东西拿回来。 她也想去酒楼打探看看有没有什么秘密门路,她不相信三江的酒商跟个乖宝宝一样,只跟梁记进酒,没有一些私下的买卖。 趁着欢欢替门上锁的时间,米玖乐抬眼看着站在她家屋顶,视线却落在隔壁屋子的巫仙身上。 已经好些天了,巫仙总是盯着战慕寒的家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好奇心使然,她在心下喊了一声,“巫仙,隔壁是有金子让你捡吗?你已经连着三天直盯着隔壁了!”她如今已掌握用心音传话的技巧,不用再像个疯子一样对着乌鸦说话。 “切,金子那俗物,我堂堂一个巫仙会看得上?” “是,是,你看不上,你清高,那你要是有看到,还请你把那些会降低你高贵格调的黄白俗物丢给我,我这人俗,就爱金光闪闪的俗物。” “别忘了,你是个小仙,竟然学凡人染上那种喜爱金银的恶习!”巫仙鄙夷斜睨着她。 “哼,你可别忘了是谁害我下凡的,我不稀罕那些俗物,难道叫我喝空气就会饱?”她自鼻腔里轻哼了两声,不忘损巫仙几句,“真不知道谁是骗子,许诺的一堆条件没有一样 实现,还有脸,笑为生活忙碌的我。也是,那些自翔高人一等、身分尊贵的人通常者是大骗子,若是不撒大谎,如何能骗到众仙人,尤其是像我这种刚上天庭的单纯小仙!” 巫仙被她这番奚落羞得脸红,还好他现在附身在乌鸦身上,全身黑,看不出来。 “咳,我不过是感觉你隔壁这个姓战的粗人气场很奇怪,所以多看他两眼。”他咳了两声,连忙转移话题。 他跟天帝曾经许诺她不少条件,却没一样实现,本就有错,也难怪她怨气这么大,每每他俩说不到两句话,她就会开始夹枪带棍的奚落他。 他从不怀疑,若不是他说自己是米玖乐回天庭的媒介,她顾虑着这一点,肯定早就将他抓来烤着吃了。 “战慕寒气场奇怪?我看你才奇怪,别想转移话题。” “本巫仙需要骗你这个小仙?”巫仙气得拍动翅膀,张嘴对着她嘎嘎嘎乱叫一通表示愤怒。 “得了,本小仙不跟你这万年骗子说话了。”她看欢欢已经锁好门,不打算再理巫仙,省得看到他就一肚子火。 “小姐,好了,我们走吧。”欢欢爬上驴车,自嘴里发出一记“吁——”,挥着缰绳驾着驴车出发。 依旧停在屋顶的巫仙睐了驴车一眼,视线又落在战慕寒所睡的那屋子上。 自从看到战慕寒后,他总感觉不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只好土法炼纲盯着他,看能不能找到不对劲的地方。 都怪自己法力消失,不然稍微瞄一眼便能知道为何会感觉不对。 约莫半刻钟后,米玖乐两人来到镇上。 因为是每个月一次的市集,附近十里八村的村民们都会来赶集,镇上的主要道路都被挤得水泄不通,因此每到这一日,除非有通行证,否则是不允许车辆进入的。 米玖乐将驴车寄放在镇子入口处有棵大树遮阳的车棚里,那儿有专人帮忙看顾车辆,也会给拉车的牲畜们粮草跟水,像驴这种比较小型的牲畜一次只要交五文钱。 欢欢背起竹篓,兴奋的看着往镇里涌去的人潮,“小姐,我们现在要先往哪里去?” “先到打铁铺去吧,我上次在那里打的东西应该好了。”米玖乐指着打铁铺的方向,“先去看看是不是我所需要的样式,若不行,要让打铁匠赶紧给我重打。” 辰时都还没过,街道上就挤满采买的人,走也走不快,两人只能跟着前面的人潮缓慢移动。 “快点,今天的纳皇金十文,赶紧交了。” “几位官爷,小老儿才刚来摆摊,都还没开张呢,能不能缓缓,一会儿再缴?官爷您行行好。” “不行,每一个都像你们这样,今天一整天老子事情都不用做了,要是跑了老子找谁收去?” “几位官爷,小老儿现在口袋里没铜板可以缴啊……” “没银钱就给我滚出镇上,不许在这里摆摊,以后也都不许进镇摆摊。呸,什么臭玩意,没银子还敢来摆摊!” “官差大人,那十文钱我先替这位老伯缴了。”一旁的摊贩看不下去,连忙出面。 辟差收了银子依旧骂骂咧咧的,“这银子不是我们要收的,是上头下的命令,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这银子收了也是上缴到宫里,我们不沾一文钱,做这事也是吃力不讨好,你们不用对我们瞪红了眼。” 米玖乐见状停下脚步,厌恶的看着官差的凶恶德行,简直就是挂着牌照的地痞流氓,可以明目张胆的收保护费。 那些老人家不过是为了改善家计,把自家作物拿出来卖,却要被强征十文钱的税,她感到同情及可怜。 东宁国的税收律法如何她是不知道详情,但就上回杂粮行老板所说,应该是没有跟流动摊贩收税的律法才是,似是三江总督自作主张征收的,只是她很怀疑,三江总督是否真的将所有税收都往朝廷送? 算了,不管了,自己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每日坐吃山空,她酿的那些酒再找不到出路,她就要破产了。 顺着人潮来到打铁铺所在的那条街,米玖乐赶紧拉着欢欢拐进去,还好这条街上卖的都是比较冷门的东西,客人较少,她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再人挤人了,好几次她都差点把脸给挤歪了。 “呼,小姐,我们总算出来了。”欢欢喘了口气,指着那间外头站了不少人在挑选镰刀、菜刀等工具的打铁铺,“小姐,是不是那家?” 米玖乐点头,“是的。” “小姐,一会儿我们也买两把镰刀跟小锄头回去,之后可以在院子里种一些蔬菜,您觉得如何?” “当然好,一会儿让老板替我们挑几把。对了,还要柴刀,总不能每次都跟战大哥借。”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打铁铺前。 打铁铺老板身形十分粗壮,留着一把落腮胡,为人很和蔼,就是嗓门大了些。 他一看到米玖乐便马上认出来,大声说着,“小娘子,你总算来了,你要我打的那东西,我也不知道跟你想要的是不是一样。你那东西可不好打,你又一直没来,让我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以为你不要了。” “老板,抱歉,家里有些事情,不太方便出来,便趁着市集过来,抱歉拖久了。”米玖乐赶紧道歉。 “没事,没事,你人来了就好。”打铁铺老板把招呼客人的事情交给一旁的妻子,领着主仆俩进入打铁铺。 他从后面取来米玖乐所订制的物品,是四组像是针筒的东西,“小娘子,你看看这是否符合你所想要的样式。这东西我从未打过,要是不符合你的要求,你看要怎么修改再跟我说。” 米玖乐拿过这四组特大号针筒,仔细检查,还倒了些水进针筒里试验是否喷得出水。 打铁铺老板接着说:“尤其是这个可以喷水的空心针,可是费了我好一番功夫,终于将它打出来。” “老板,这四组做得很好,辛苦你了。”米玖乐十分满意的将东西放进方才顺手选焙的铁盒子里,“老板,除了这铁盒,我还要一把柴刀、两把镰刀跟两支锄头,麻烦你帮我挑几支耐用的。对了,再给我两个大铁锅,还有两支钻头最细的钻子。” 本是没打算买大铁锅的,可当初为了省银子,她们没有多买一口锅,每次煮水沐浴都要用煮菜锅煮,煮出来的水总是飘着薄薄油花,洗完澡感觉身上覆着一层油味,让她很不舒服,这才临时决定再买两口大锅。 “成,没问题。”打铁铺老板二话不说,替她取来需要的东西。 “小娘子,你今天有赶车到镇上来吗?若是有,我帮你把东西拿到车棚吧。”打铁铺老板看了下主仆俩,娇滴滴的女子哪里扛得动两个大铁锅,况且今天街上人又多。 “那就有劳老板了,我的驴车停在镇外有棵大树的车棚里。”她又道:“今天这些东西还有剩下的尾款,你算一下一共多少。” “好的,没问题,你稍等一下。”想着做成一笔不小的订单,打铁铺老板眉开限笑,笑 得看不见眼睛了。 这时,一名身形健硕的魁梧男子走进打铁铺,“老铁,我来拿订制的箭头。” 这声音有些熟悉,主仆俩朝这声音望去,诧异低呼,“战大哥(战爷)!” “你们也到打铁铺来?”对于两人会出现在打铁铺,战慕寒也有些诧异。 “我订了个东西,过来拿。”米玖乐指着还未盖上盖子的铁盒。 他有些好奇的看着铁盒里的东西,“这是?” “这是我的秘密武器。”她左右瞄了下,这才捂着嘴小声告诉他,“我想酿一种市面上从未出现过的新酒,所以需要秘密武器。” “从未出现过?” “是的,当你们喝到时肯定会觉得惊奇!”她信心满满的说着。 “期待,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所说的究竟是什么酒?” “竹酒。”她笑问道:“有听过竹子能酿酒吗?” “竹子?”他挑眉,一脸不相信,“没听过。” “是吧,我就说你没听过吧!” “恕我孤陋寡闻。” “这酒只有我知道作法,且市面上并没有贩售,你当然不知道。”她得意的勾勾嘴角,不过嘴角随即垮下,“不过制作竹酒工程浩大……”想到后山那一大片竹林,她嘴角不自觉抽了抽。 “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你要帮我?”她眼睛顿时一亮,战慕寒手脚俐落,有他帮忙,竹酒肯定很快就能搞定。 “如果你不介意。”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我可以付你工钱。”有这么好的苦力不用简直是太浪费了。 “工钱就不用了,送我两坛你酿的酒即可。”这两天喝了她所酿的酒后,果然如他所猜测的,一觉到天亮。 她等于间接救了他,治好了他的隐疾,只要出些体力帮她一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 “那好,等我东西都准备好我就通知你。”太好了,找到一个免费的劳工,自己就不用那么累了。 打铁铺老板先将订制的箭头递给战慕寒,才对米玖乐说:“一共是三千八百五十文。” 米玖乐取出四两银子,“老板,那我的东西就麻烦你了。”她又朝着战慕寒稍稍颔首,“战大哥,我就不耽搁你跟老板谈事情,先走了。” “不麻烦,不麻烦。”打铁铺老板收到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不一会儿,战慕寒拿着订制的新箭头离开打铁铺。 站在打铁铺门口驻足片刻,他脚下一拐,往另一个方向前去。 就在他转身之际,安康镇最高规格的瑞昌客栈中,一间厢房紧掩的窗子被推开来,一名白衣男子探出头往下面拥挤的人潮看了一眼。 陡地,他的眼睛一亮,一抹激动与兴奋窜上心头,接着不假思索地自窗子跳下…… 第六章 进镇采买遇地痞(2) 从打铁铺出来后,米玖乐主仆俩背着竹篓打算买一些肉回去。 由于街上的摊子与出来采买的人潮实在很多,一条街全被人堵住了,她们动弹不得。 “小姐,怎么办?塞住了。” 米玖乐想了下,“欢欢,你先回驴车那儿把东西放下,我买完之后过去跟你会合。”又掏出一枚银子给她,“城门边不是有家卖豆腐脑的?你去吃碗豆腐脑,别热着了。” “好的,小姐,谢谢您。”欢欢将银子收进随身的荷包里,想到一事,赶紧喊住已经迈步离开的米玖乐,“对了,小姐,从那条巷子进去,到中间的时候右转,出去就是专门卖肉的那条街了,这样比较快。” “我知道了,你把车上东西顾好。”米玖乐朝欢欢挥挥手,往她说的那条巷子走去。 这条巷子狭长僻静,两边是宅院的后门,因为不时会有脏水或是油汤泼出来,知道的人都会避开尽量不走,因此往来的行人较少。 米玖乐跟欢欢不是本地人,根本不知道这事,只想抄近路赶紧买到想买的物品,却不知道自己从打铁铺出来后就已经被人跟踪。 虽然每个镇上的人口都很多,但是仔细一瞧还是能瞧出谁是生面孔,尤其主仆俩穿着干净体面,没有一点磨损,一看就知道小有资产。 两人一进镇便被几个地痞盯上,他们轮流跟纵,一路跟到了打铁铺外,在外窥伺时发现——她付款时是拿银子,可不像穷人家拿出一串串铜钱,马上认定两人是肥羊。 本来这几个地痞想跟踪她们主仆到镇外再抢劫,发现她们分开后便改变计画,直接在巷弄里包抄落单的一人。 米玖乐走进这条狭长巷子时还有一两个行人自巷子的另一边过来,只是当她走到半路时发现有些不对,后面似乎跟着两三个男子。 心生警觉的她加快脚步,却赫然发现前头的路也被堵了,有两名地痞甩着木棍,露出不怀好意的邪笑朝她逼近。 米玖乐心下了然,看来她今天是遇到打劫的了。 她查看四周想看看是否有未关好的后门能够让她顺利躲藏,让她失望的是,那几户人家的后门全是紧闭的。 “你们想做什么?”她眸光森冷,看着那几个不断朝她逼近的地痞寒声质问。 “做什么?小娘子,没人告诉你最好不要一个人上街吗?若是发生什么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就只能怨自己罗。”一名长得油头粉面、脸上有几颗大麻子的男人不断舌忝着嘴。 “小娘子,识相的话就赶紧将你身上的银子交出来,再叫哥哥们一声好哥哥,我们兄弟也许会放过你。”另一名长得獐头鼠目、满嘴大黄牙的地痞伸出手想模一把她粉女敕的脸蛋。 她愤怒的一把拍掉面前脏兮兮的手指,神情凛冽的警告,“我劝你们最好别打我的主意,否则我会让你们死得很难看!” 她脑子里飞快回忆着前世学过的防身术跟空手道,这么多年没有练习,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当年的威力。 “唷,想不到你这俏娘子性子这么烈啊,很好,哥哥我喜欢,一会儿我肯定让你哭着求饶!”站在一旁挡住她去路的男子只穿着一件褙子,出大半个瘦得跟排骨一样的身躯,满脸跃跃欲试的想要冲上前。 米玖乐不动声色的活动着筋骨,思考着对自己而言最有利的攻击位置,以及离开巷子的最佳时机。 就在穿着褙子的地痞扑向她时,她一个旋身,手肘用力朝他月复部猛烈一击,对方场痛得蹲在地上哀嚎。 这一记攻击让几个地痞都吓了一跳,领头的魁梧男人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老子出来混,至今还没有人敢反抗,更别说让一个女人打,把她给老子抓了,让老子先爽了再卖到怡红院去!” 就在几个地痞扑向米玖乐的当下,一记怒喝传来—— “住手!” 他们回头,看清站在巷口只有一名男子,怒喝,“臭小子,劝你识相就赶紧离开,否则……” “否则如何?”男子拿后的弓,“我警告你们,识相就放了那位姑娘,否则我的弓箭不会长眼!”他毫不迟疑地朝向其中一人射箭,直接命中那人大腿。 “啊!”凄厉的惨叫声拔地而起,回荡在幽静的后巷。 一群地痞没想到来人这么厉害,瞬间吓白了脸,傻在当场。 魁梧男人是这群人里最机敏的一个,掏出身上的匕首就要朝米玖乐剌去,“敢伤我兄弟,这女子也别想活!” 战慕寒丝毫不给对方伤到米玖乐的机会,第二箭毫不迟疑地朝他的手臂射去。 痛苦的叫声再次响彻后巷,魁梧男人抱着中箭的手臂,不敢再轻举妄动。 这可以说是百发百中的箭术吓得另外几名地痞浑身发抖,双腿发软,瘫在地上,一点其他心思都没有,就怕战慕寒手中的羽箭毫不留情朝他们射来。 “米娘子,不要害怕,过来!”战慕寒眸光凛冽的盯视着其他地痞,森寒表情宛如地狱索命使者降临,警告着对方,“你们最好别再动什么歪心思,否则第三支箭会直接射中你们的脑门!” 米玖乐毫不迟疑地朝他跑去,躲到他身后道:“战大哥,谢谢你!” “你怎么会走这条巷子?”他手中弓箭没有放下,骇人眸光依旧盯着地痞们。 “我想去买一点肉,结果被这几个地痞盯上,他们想要抢劫,还想要对我不轨。”她有些心有余悸的将他们的恶行告知他,“不过,战大哥,你怎么会这么凑巧出现?” “我从打铁铺出来,巧看到你离开时有几个不学无术的混混偷偷跟着你,不放心便跟过来。” “谢谢你。”战慕寒真的是面冷心善的好人,今天若不是有他,即使她会防身术,下场恐怕也是很凄凉。 “那现在……”她发现他似乎没有要让那群地痞离去的意思。 “等官差来,我过来前已经让人去城里叫官差了。”他手中弓箭瞄准一个靠近另一条巷口,想偷偷溜走的地痞,“你要是想成为瘸子可以逃走。” 那名地痞吓得马上摇手,“不走,不走!” 不一会儿,捕头领着几名捕快匆匆赶来,把那几名地痞给抓了。 捕头一点也不顾中箭的地痞是否受得了,直接将他们身上的箭给拔出,交还给战慕寒,当下两人痛得撕心裂肺,哀嚎连连。 捕快问了下米玖乐经过之后,便将几人押回衙门。 “这几个地痞被抓进牢里,到这镇上做生意的人应该会安心不少。”她心有余悸的望着那群混混的背影。 “走吧,他们短时间内是出不来的,不用担心他们报复。”战慕寒拇指比着另一条巷子,示意离开。 “战大哥,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想什么?” “人之常情,正常人都害怕他们出来后会进行报复。”他睐了眼已经走远的捕快,放慢脚步与她隔开两步距离,让她走在前头,“那几个人平时并不会在镇上犯案,都是在镇外进行抢劫,不少受害者到衙门报案,官差却始终抓不着贼人,上头已经不下一次对捕头加压力,这次知道他们的消息,捕头自然马上带着人手赶来。因为受害者不少,这罪不会判得太轻,你可以放心。” “那就好。” 她发现他礼貌性的与她隔了两步距离,应该是为了她的闺誉着想,想不到战慕寒看起来像头猛兽似的,却有这么细腻的心,这让她对他的印象更好了不少。 第七章 携手制竹酒(1) “战大哥,战大哥,你在吗?”米玖乐抱着一坛酒,用力敲着战慕寒家的门板,可是好半天都没有人来开门。 她身后的欢欢皱着眉头咕哝,“小姐,战爷是不是不在啊?可是门从里面锁了啊。” 米玖乐也有些不解地盯着门板,片刻后做出结论,“可能在休息吧,你忘了,战大哥都是白天休息的。” “是吗?可我好几次都看到他白天出没,之前他不也是大白天带着小姐找水源?” “那是偶尔几次吧,习惯一旦养成是很难改变的。” “说的也是。”欢欢认同的点了下头,“小姐,那我们这些东西怎么办?”她指着米玖乐手中那罐酒,之后拎高自己手中装满竹笋包跟一双鞋子的竹篮。 “我们先放门口好了,他总能看到的。”米玖乐有些失望的看了眼紧闭的大门。 她算了下,前几天送给战慕寒的梅花酿他应该喝完了,今天便再给他送一坛酒,顺便送几个刚做好的竹笋包给他尝尝,还有早上才做好的鞋子,没想到他不在。 “只好这样了,反正方圆三里内,也只有我们会给战爷送吃的,他一看就知道是我们。”欢欢也很泄气的点头。 前几天小姐在镇上差点被污辱,幸好战爷及时出现救了小姐,回来后小姐将这事同她说,并问她该送什么礼表示感谢。 她随口说了句“小姐缝补的手艺好,送双亲手做的鞋吧”,小姐就真的开始纳鞋底,还让她等着战爷出现,假装不小心把战爷的鞋子泼湿,抢着帮他洗鞋,趁机偷量他脚的尺寸。 然后小姐也不酿酒了,连着几天都在替战爷做鞋子,今天早上总算赶出来,想着赶紧送给战爷,结果他竟然不在,真是白费了小姐一番苦心。 她满心想看战爷看到小姐为他亲手做的那双鞋子时的表情,结果……唉,真让人失望。 不只欢欢失望,米玖乐也是。 她左右看了下,将酒放在门下,拿过欢欢手中的竹篮,吊在门柱用来挂东西的钩子上,确定竹篮不会被附近的野狗叼走后,主仆俩这才转身回自己的宅子。 与此同时,战慕寒的屋内有一名穿着玉色锦袍,头戴玉冠,眼尾微挑的男子。 看起来比女人还要漂亮的他,染着兴味的眼眸睨着正不疾不徐品着香茗的战慕寒。 “我说,战慕寒,你跟邻家的小娘子相处得不错嘛,她又是送酒又是送吃的,我要是没有听错,应该还有鞋子。”男子朝他眨了眨眼,语气揶揄地调侃,“不简单唷,竟然有女人为你纳鞋底了。” 真想不到战慕寒这个一向对女人不假辞色,甚至不让女人近身的家伙会跟邻家俏娘子有着不错的关系,真是让他惊奇。 “听说你还帮她酿酒啊?你是不是对人家有着不同的想法?”男子一脸八卦的倾身向前,兴昧盘然的直盯着一脸淡然的战慕寒。 战慕寒放下手中茶盏,嫌弃地瞪他一眼,警告,“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否则就给我滚出去。”若是他没猜错,鞋子应该是米娘子为了感谢他出手相救而送的谢礼。 他心下有些后悔,若知道这家伙会找来,前两天就不该到镇上取箭头,又教训那几名地活,结果被他顺着这两件事打探出线索找到这里。 “别,别,我可是特地来找你的。”他好不容易找到战慕寒,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离开。 “有什么废话快说,说完就滚。” “你真是太伤我的心了,我可是千里迢迢远从京城来找你,说没两句话你竟然就叫我滚。”锦袍男子一边唉声叹气,一边自衣襟里取出一封烙着封蜡的信件,将信推到他面前, “我可是使者来着,你不能随意赶我走。” 战慕寒浓眉挑起,看着封蠘上盖的图腾,“你向皇上泄漏我的行踪?” “怎么可能,你这四年来像是从世上消失一样,从未跟任何人连络,我找了你两年,好不容易找到,哪会向皇上透漏你的行踪。若不是我去缠着老大向他苦苦哀求,从老大口中得知你出现在这一带,跟手下满山遍野的找你,哪能找到你!”风情万种的男子赶紧为自己喊冤,“皇上只是知道我要找你,让我帮忙带封信,若找到你再交给你。” 战慕寒眼眸微敛,盯着眼前的信件,迟迟不肯打开。 “战慕寒,你死盯着这封信,没有打开,就永远不会知道里面的内容,你不看看信上说些什么?”男子催促他赶紧打开信件。 “能说什么?还不是要我回去。西北大乱,西歧国与北昌国联手扰我东宁国国境,西北边境已经连续乱了三年,迟迟无法打赢这场仗,想我回去领兵。” “这是你的职责。”男子撑着一边脸颊提醒他。 “我已辞官。”他将信推回男子面前。 “皇上只是准你休息,寻找名医治疗恶疾,并不是真的要放你走。老大更是没有允许你再也不出仕,他需要你时你还是得回去。” “那又如何?你回覆没找到我便成。” “你要我犯欺君之罪?这事可大可小,万一被知道,我就得早你一步下黄泉,你忍心看我的头跟脖子分家?” “老大没有召我回去,我是不会回去的,况且薛猛领兵不是很厉害?该让他上战场好好建功立业。”战慕寒嘴角勾起一抹讥笑。 “嗤,薛猛要是有你一半的本事,就不会打了三年还打不赢。”说起薛猛,男子满脸不屑。 “人总要历练。” “历练个屁,不要挣扎了,你说要休息一年四处寻医治病,结果一休息便消失四年,还躲在乡下当猎户,这岂不是令你威名扫地。”男子又将信推回到战慕寒前面。 战慕寒依旧拒接,“你把信带回去,告诉皇上没有找到我。” “不会吧,你真让我欺骗老大的老子?被老大知道,老大还不得先扒了我一层皮!”男子在胸前比个大叉叉严厉拒绝,“你说,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肯回去?” 战慕寒神色抑郁,定定的看着眼前男子,约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才吁了口气,揉着一边额头叹道:“莲生,这些年来我从未有一天真正睡着,每每闭上眼睛,眼前便不断浮现战争画面,不只使我身陷噩梦,也让我无法入睡。那画面真实得让我误以为自己身处战场,若让我继续领军,我担心会将军队带向灭亡,所以我不会回去。” 莲生惊诧低呼,“战慕寒,你的病难道到现在都还没有治好?”看慕寒气色不错,他还以为慕寒的病痊愈了,才不断鼓吹他回去。 战慕寒苦笑了下,“从没有一天。” 直到…… “那……” “所以你回去吧,告诉皇上没找到我,跟老大说我现在还行,不用挂念。” “我来这里不是只有给你送信,我还有任务,短期内不会回京。对了,另外这封信是老大给你的,你看看。”莲生起身收起皇上让他转交的那封信,“这封信是皇上暗中交给我的,在我还没有完成其他任务回京之前,你都可以来找我取回这封信。” “你这阵子会待在这?” “不,待在省城。半年前皇上接到密报,有人定期从边关偷运兵器入关,并且有大量粮食运出,这事关系到国本,皇上让人暗中调查后,发现这两件事情皆跟三江地区有关系,于是派我前来暗中调查此事。” “皇上没有找薛浩然调查此事?” “整个朝堂可以说是薛浩然的一言堂,皇上形同摆设,对重用薛浩然一事早已经后侮,但有一大半的权力落到了薛浩然手上,要马上收回是不可能的,皇上只能让心月复暗中调查, 找个契机一举扳倒薛浩然。” “看来皇上还不是完全没救!”战慕寒讥讽了声。 “所以,你若有事找我就到省城的龙兴客栈。”莲生起身走向门口,在拉开门扇之前回过身再次提醒,“慕寒,老大会让我把信交给你,表示事情已经很严重,他需要你回去助他一臂之力,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即将属于他的东西被人抢走?我言尽于此,先走了。”话落,莲生拉开门扇大步流星地离去。 战慕寒看着桌面上那封信,许久才拿起拆开,看着信件内容,他再度陷入冗长的沉思当中…… 当他忆起米玖乐给他送了吃食,到屋外要将食物取回时,看到的是空荡荡的竹篮子,他嘴角剧烈抽了抽,磨牙低咒,“该死的莲生!”包子取走就算了,竟然连酒都拿走,只留下用布包着的一双鞋! 战慕寒拿着鞋子进屋,将这双鞋随意丢到炕上,因为碰撞,鞋子从布包内掉出了一只。 他眼尾余光瞄到了炕上的藏青色棉鞋,心下顿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走到炕边拿起那只鞋子左右瞧着,发现上头用同色系的线跟银色绣线绣了一只翱翔的老鹰。 他下意识地拿出另外一只鞋,一起放到地上试穿,发现这双鞋子十分合脚,穿起来很舒服,鞋修裹按箸他的脚裂缝制,铺了厚厚的棉花,这样即使路走久了脚底也不会疼,看来是花了心思做的。 他已经许久不曾穿到这么好穿又舒服的鞋子,记忆中……除了娘亲外,没有人这么细心的为他做过。 娘亲过世后他就不曾再穿到让他感到舒服的鞋子,他也以为再也不会穿到,没想到有个女人会这么细心的为他做鞋,不管原因为何…… 看着脚上的新鞋,隐隐有一丝暖流驱散了他心底那股无法轻易抹去的酸楚。 第七章 携手制竹酒(2) 一大清早战慕寒便出现在米玖乐家门前,他出现时还把主仆俩吓了一跳。 他表示自己是来帮她种竹酒的,米玖乐这才想起来,那日在打铁铺时战慕寒曾经提出要帮她打下手。 种竹酒看起来轻松,但也是体力活,尤其还要背着一坛酒上山,对身为女子的米玖乐与欢欢来说是一大负担,现在有战慕寒帮忙自是轻松很多。 战慕寒身后背着三坛白酒,米玖乐则背着一坛,拿着工具领着他前往竹林进行灌酒的工作。 竹子酒的做法其实挺简单的,挑选两年以上的竹子,在竹子的节附近打一个小孔,并用打铁铺打的那几支针筒将准备好的白酒灌进去,再用小竹节把孔封住,让酒水伴着竹子自然生长,等待两个月至半年的时间,待竹子的清香渗入酒液中就可以将竹子砍下来,看是要倒进酒瓶收藏或是敲开直接饮用皆可。 竹酒的味道比从土坛中酿制出的水酒还好,色泽金黄,芬香浓郁,醇和甘甜,余味长,且竹酒中混有竹沥,更有清热祛痰等效用。 她相信只要竹酒一问世,必会轰动,为她带来广大商机,因此她不能放弃这机会,即使前面有酒牌这巨石挡道,她也会将巨石移开。 “好了。”战慕寒将在竹节上穿好孔的钻子抽出。 “好。”她拿起注满酒液的针筒钻进小洞,将白酒灌进竹子里头,一边看着正在为另一株竹子打涧的战慕寒,想起了鞋子的事情,便问:“战大哥,那天你不在家,我拿了一点东西挂在你家大门边上,你有看到吗?” “有。” “那……”她想问他鞋子合不合脚,可是这话到嘴边突然有些问不出口,因为这么问好像有些奇怪跟尴尬,虽然那鞋子是谢礼。 无须她开口他便知道她想要说什么,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很合脚,穿起来很舒服,谢谢你,我许久未穿过这么好的鞋子。” 她眼睛一亮,不假思索的说:“你不嫌弃就好,要是好穿,日后我有空再帮你做吧。” 幸好原主的手艺很好,那双鞋子她是凭藉着原主的身体记忆才有办法做出来的。 “那怎么好意思,不用麻烦。” “不会啦,怎么会麻烦,你也帮了我不少忙,千万别跟我客气。” “到时再,说吧。”即便他想也必须为她的闺誉着想,让一个女子常常为他人做鞋,这传出去会损坏她的名声。 米玖乐手上动作不停,侧过脸看着他处理事情时严肃专注的神情,心底不由得生起一抹疑惑。 “战大哥,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她试探性的问了下,“就当我们闲聊,可以吗?” “问。” “你成亲了吗?” “没有。”他取出钻子,用衣袖抹去额头上的汗渍,毫不在意她所提出的问题,爽快回答。 “战大哥,你的一言一行进退有度,我看得出来你不是个普通人,有可能是武将,且官职不低,只要你愿意,相信有不少姑娘家想嫁你,那你为何没娶妻?” “你观察力不错,我确实曾经有官职在身,且官位不低。”战慕寒赞赏的看了她一眼,又选了一棵竹子开始钻洞。 “既然这样,你应该很容易娶到妻子,为何你到现在都没娶妻?据我所知,你也二十六岁了。”她替竹子做上记号,又换了一管针筒继续替竹子灌酒液。 战慕寒停下钻满的动作,抿抿嘴,眯眸遥望青翠苍郁的山顶,沉默片刻才低声说道:“我的出身并不光彩,母亲虽是大家闺秀,可一次跟着自家嫂子上山礼佛,回程时遇到打劫,我母亲遭到凌辱,之后便有了我。 “我外祖父将我母亲赶出家门,母亲无路可去,跳河自杀,被一富商所救。富商对我母亲一见钟情,不介意母亲已怀了我,执意带她回去,母亲因此成了富商的第七房妾室。富商的家人知道我并不是富商的血脉,因此在那里我的日子并不好过,连一个下人都能欺凌我,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母亲十分保护我,常为了我跟府里的夫人对峙。 “十三岁那年我便离开富商家,结交了一些志同道合的好友,后来看到征兵公告,便一股脑跑去报名当兵。我在军队里待了七年,打了胜仗后,上锋给我假期让我回乡探视母亲。 “我回乡后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跟那富商断绝所有关系,因为我与富商并没有血缘关系,很好了断,但我母亲是富商的妾室,我不能将她带离,直到她前些年离世,我才有办法将她的遗体带出来。” 米玖乐不做任何表示,只是静静地听他诉说着过往。 “我的身世并不是一件很隐密的事情,纵然有官职在身也难娶世家女子,有心人只要随便打探便知道,那些曾经有过心思的世家打听过后便歇了心思,余下不放弃的也都心思不纯,只想利用我。 “若是不计较身世背景,随便娶个无背景、无见识与手腕的小门小户女子,肯定难以支撑门户,打里府中一切,同时也会成为他人闲暇之余的谈论对象,与其日后成为怨偶和笑话,不如不娶。”他毫不在意的将不娶妻的原因告诉她。 “战大哥,我觉得你的想法太灰暗了,所谓英雄不怕出身低,只要你爬到足够震慑他人的高位,定会有一群慧眼识珠的女人前仆后继地抢着要嫁给你。” 他嘴角扯出一抹若有似无的苦笑,“即便你说的没错,但我独身惯了,加上我难以入眠及作噩梦的隐疾,我担心若有一天成亲了,会因为这隐疾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杀了枕边人,所以还是算了,不要祸害无辜女子。” 虽然他说的都是事实,可当他正视这个问题时,发现这些都是借口,自己其实无法接受和一名陌生女子成婚。 “战大哥,你不要这么悲观啦,你人这么好,我相信你会遇到那个不在意这些,愿意完全接受你、包容你,真心爱你的女子。”米玖乐劝慰他几句。 听到她称赞他是好人时,他在心底轻笑了一声,他是好人?若她知道自己杀人无数,恐怕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但不可否认,听了她的安慰,他的心情好多了,思想不再那般灰暗。 见他不做声,米玖乐放下手中工具,拍拍他的肩,“好了,战大哥,我们继续走吧,要灌完一大片竹林可不容易。” “这么多竹子,你要灌到什么时候?”战慕寒眯眸看着随风摇曳、沙沙作响的苍翠竹林。 “竹酒也不是每一株竹子都能灌,要选大约两年生的健康竹子才成。” “你家中已经酿了不少酒,种类也不少,这样难道还不够?” “要开一个酒庄最少要有几种特色酒,我原本酿的那些酒在市场上不算有特色,想要声名大噪,必须要有专属的招牌。” “说的也是,没有特色很难竞争。”他认同的点头。“只是你酿的那些酒应该可以出售了,怎么没有看到你上酒楼或是饭馆谈生意?” “目前还没有办法谈生意,眼前有一大难关要过,但是我不会放弃的。等这片竹林的酒全注好后,我要到隔壁四省去看看。”她神情有些懊恼的说着。 “四省?你一个女子跑这么远做什么?”他不认同的拧着眉头看着她,“还有你说的难关是什么?” “找生路啊,要不然我会被那一地窖的酒给压垮。”她抱怨了声,之前为了酒牌花了不少冤枉银子,现在打算往四省推销,这期间肯定又要花不少银子,一想到这里她就心疼。 “到四省去找生机?暨州的各大客栈酒馆吃不下你的酒?” “三江地区不能卖酒啊,更别提身在其中的暨州了。” “不能卖酒?这怎么可能!” “嘿,别告诉我曾身有官职的你不知道三江地区不能卖酒,除非有酒牌。” “我当然知道酒商卖酒需要通行文书,但这文书只要到衙门申请造册即可,没有太多繁杂的手续。” “那是之前,我打听过了,整个三江地区只有梁记酒庄申请到酒牌,其他人怎样也申请 不到。反而四省镑地区都可以随意卖酒,如你说的只要到衙门登记即可,因此我想到那里 去找通路,看能不能将我那一地窖的酒卖掉,若不是如此,我也不用舍近求远。”她一脸无奈。 “只有梁记申请得到酒牌?这绝对不可能!”这事让战慕寒感到非常吃惊。 “这是真的,若不是这样,我又何必跑一趟四省?还要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做违法的事情,可是我的家业就在这里,我也没办法。”她忿忿地说:“而且你知道吗?根据卖酒令规定,即使申请到酒牌,每卖出一斤酒就得上交六成利润作为酒税,这等于是做白工,又有谁会去申请?” “卖酒令?六成?这事情从何时开始,你知道吗?”听到她这么说,战慕寒心下大惊,而后升起一团无名火。 “从新的三江总督吴忠义大人到任后开始,他除了开春时向商家收取去年销售利润总额两成半的税收外,每个月所有商家都必须缴交两成利润做为纳皇金,还要花钱申请牌照,各行各业都有,得按着类别交税,否则不许作买卖,连到市集摆小摊子的小老百姓也要收纳皇金,每一次五文钱到十文钱不等,不缴就不能到市集做生意。”她义愤填膺地说着。 “真有此事?”纳皇金这名头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不相信你可以自己到街上打听。”她指着镇上的方向。 “不,我相信你说的,我只是难以置信,所以一时间才会有这反应。” “虽然缴税是每一个百姓的义务,但是吴总督所颁布的法令太让人生气了,这根本就是不给百姓们活路,说什么纳皇金都必须上缴朝廷,可真相如何谁又知道?”她气愤地说出自己的揣测。 “朝廷根本没有所谓纳皇金的税收名目跟你说的卖酒令与牌照规定。”战慕寒神情变得凛冽无比。 “许是地方法规吧,当初听到时我也跟你一样震惊,限制如此多,你现在可以理解我要到四省找出路的原因了吧。”怒气发泄过后,米玖乐整个人显得有些萎靡,垂着肩膀望着他。 战慕寒沉点下颚,收敛所有怒火,“理解。” 看来有必要让莲生好好调查三江总督吴忠义所设的纳皇金与卖酒令等法规,他住在这里的期间并没有特别去关心民生税收问题,因此并不清楚这事,而今既然让他知道了,那就得好好厘清。 若是这些巧立名目另外收来的税收有进到国库那就算了,若是没有,而是进了某人口袋里,那就别怪他坏人好事。 第八章 通行文书拿到手(1) 省城的福临门酒楼三楼包厢内突然传出一声惊吼—— “我说你够不够意思,竟然是为了这个事情!” 罢好从外面经过的店小二与邻近包厢内的客人们都吓了一跳,纷纷停下脚步或开门探头出来看看那间包厢的动静。 片刻没有再听到声音传出,众人这才一一散去。 “我说战慕寒,你特地到省城来找我,竟然是为了卖酒的通行文书,你还有没有良心!”莲生猛喘了几口大气,又灌了一杯茶,待心情平缓些,这才没好气的瞪着他。 “你吃了人家的包子、喝了人家的酒,理应要回报。”战慕寒无表情理地提醒他。 “这回报的代价也太大,我给银子还不成?”莲生美貌的脸蛋出现扭曲的表情。 “那东西无价,外头买不到相同的,只有把那事情办妥了才能够相抵。” “不行。”吃几个包子、喝壶酒就要他去卖老脸,打死不干。 “不告而取谓之偷,你总不希望你的名声毁在几个包子上吧?”战慕寒沉声提醒他。 莲生差点气煞,自椅上跳起,满脸狰狞,气呼呼地用食指指着他,“为了几个包子,你竟然说我是偷儿!” “你未告知便取走。”战慕寒耸耸肩。 莲生圆瞪着眼,怒视他好一会,确定他不达目的不罢休,根据多年经验,最后吃亏的人一定会是自己,最后忿忿一甩衣袖,“给我七天时间。” “三天。”战慕寒不容拒绝,霸道的伸出三根手指。 “你家隔壁那个小娘子是生得国色天香还是天上仙子,有美到让你得了失心疯,这样虐待你自己的好兄弟?”莲生气得倒仰,低声怒喝,“从京城将东西送来,至少也要十天半个月。” “走秘密管道,给你四天时间。”他瞥了莲生一眼。 “你根本是强人所难,被老大知道我用秘密管道送一张卖酒通行文书,他还不把我的皮扒了!”莲生磨着牙忿忿说着,一想到他们老大笑里藏刀的表情,就忍不住抖了三抖,“你就这么想把我推出去送死?” “莲生,你知道吗?”战慕寒视线落在手中的茶盏上,看着琥珀色茶汤许久,“我的隐疾迟迟未愈,这四年来没有睡过一顿安稳觉……直到喝了一样东西后,我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一夜无梦,一觉到天亮。” “什么东西?你喝了什么让你的症状好转?”一听到他的隐疾大大改善,莲生心头所有怒火瞬间消失无踪,兴奋又激动地问着,“慕寒,快告诉我,我让人帮你备来!” 战慕寒也不卖关子,“酒。” “酒?”莲生以为自己听错,不确定的眨了眨眼,“慕寒,你说笑吧?当年在军中,酒你可没少喝,还千杯不醉,也没听说你的失眠症因此好转,你是为了不让我担心才唬我的吧。” “我没有唬你,我说的都是真的。一直以来我都为失眠所苦,直到上个月无意间喝了一种酒后,困扰我多年的失眠竟然不药而愈。” “哪种酒?快说!”莲生惊喜的睁大眼。 “那不是普通的酒,必须是米娘子亲手所酿的才有效,我也是无意中发现的。当时我不清楚到底是不是酒的原因,连续试了几天以后才确定她所酿的酒能治疗好我的失眠及噩梦,而喝其他的酒依旧是噩梦连连,无入睡。” “慕寒,你说的是真的吗?”莲生震惊的站起身。 “你看我像是在骗你吗?” “你抛下一切四处寻求名医,没有一个人能够治好你的隐疾,而你喝了她所酿的酒却可以安然入眠,不再作噩梦?”莲生不敢置信地嘀咕。 他仔细观察着战慕寒的脸,猩红的眼眸已经恢复正常,脸色不再像以前那般蜡黄难看,脾气也较好,不再那般烦躁,虽然那臭脾气一样让人讨厌得想揍他两拳。 不过他的精神好像真的恢复了,难道真的如他所说,是喝酒喝好的? “是不像,我只是很难置信。” 战慕寒点了点头,“我没必要骗你,我知道你们担心我的身体状况,你觉得我能拿这事唬你?” “那还等什么,直接将隔壁那位小娘子亲酿的酒全买了,这样你就不用担心再有噩梦纠缠着你。还是你身上银子不够?我有,再不然老大那里可是有着金山银山,还担心没有银子买酒?” 说走就走的他等不及要拉着战慕寒前去买酒,打算将人家酒窖的酒全搬光。 战慕寒横了他一眼,“买?你以为这么简单吗?” “怎么,买酒还会难?隔壁小娘子酿的酒是什么琼浆玉液,千金难求吗?” 战慕寒摇头,“不是。在其他地区卖酒买酒很简单,但在三江地区可不行,要卖酒必须按照卖酒令申请酒牌才行。” “卖酒令?酒牌?”莲生一副“什么鬼?”的模样,看着一脸严肃,不像在与他说笑的战慕寒,问道:“那是什么鬼东西?” “即使只卖一坛酒也一样需要有酒牌,否则就是偷卖私酒,是要坐牢的。”战慕寒讲述三江地区的法令。 “这是什么法令,我怎么从来没听过?我离京前京城可还没有这条法令,是什么时候有的?连卖一坛酒都需要?”莲生抓着头嘀咕着,“我知道每个酒庄或酒家在每年年底必须到官府登记,开春缴一笔税金给朝廷,从官府手中取得明年卖酒的通行文书,但没有酒牌这东西,还是那张盖着官印的文书就是酒牌?但我听你的意思,酒牌跟那文书好像不太一样。” “是不太一样,若有京城发出的全国通行文书就可以在全国贩售,自然包含三江地区,而在三江地区卖酒,却不像其他地方有供人申请的地方通行文书,得另外申请酒牌,没有酒牌就不许贩酒。”他将自己打听到的告知他。 “所以卖酒令只在三江地区执行,并不是朝廷颁布的?” “是的,那是三江总督吴忠义自己颁布的。不只卖酒需要酒牌,各行各业都有牌照,且凡是做贸卖一定要花钱申请牌照,还缴一种叫做纳皇金的税,而这纳皇金是否上交朝廷我不清楚,但据我侧面调查,应该没有……”他摇了摇头,“这情况已经有两三年之久。” “太可恶了!”乍听这消息,莲生怒气冲天的拍桌,“吴忠义竟敢打着皇上的名义巧立名目向百姓课税,怎么没有人举发他?” “天高皇帝远。” “不行,这事一定要上奏皇上,严惩这种贪官!”莲生坐不住了。 “这事已经有两三年之久,吴忠义一个三江总督为何敢这么做?为何没有人上报朝廷?若不是背后靠山过于强大,他会这般有恃无恐?这事没有查清楚,贸然动作,打草惊蛇不说,甚至还会影响到老大长久以来的布局,届时功亏一篑,这代价你承担得起?”战慕寒眼底透着一丝冷厉,盯着还在骂骂咧咧的莲生。 这么一提醒,莲生这才猛然惊觉,懊恼地拍了下额头,“事关你的身体,又听到那事,我才不经大脑差点冲动行事。冷静,冷静。”说完还不忘大大吸两口气。 “既然你是领着皇令前来调查走私的兵器跟粮食,正好能藉这机会暗中调查这件事。这所谓的纳皇金已经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若是能从这里找到突破口,老大便可翻盘。”他提醒。 “对,若这事属实,正好可以给老大制造机会。” “事情就交给你了,必须秘密调查,最好能顺藤模瓜一网打尽,在这之前,你先把卖酒的通行文书办下来。” 得知事情的前因后果,莲生怎么可能会拒绝,立刻拍了拍胸脯打包票,“这事交给我,我绝对会把事情办得妥妥的,要不了几天就会有了。”老大要是知道慕寒是喝了米娘子的酒才有法子入睡,肯定二话不说便把卖酒的通行文书给他。 “米娘子,米娘子!”战慕寒站在大门外喊道。 正忙着洗酒瓮打算酿造新酒的米玖乐听到有人在呼喊她,连忙甩了下湿淋淋的手,对着站在灶前煮饭的欢欢道:“欢欢,好像是战大哥在喊,我去前头看一下。” “战爷去省城好些天,终于回来了。”欢欢一边挥动着锅铲,一边提醒她。“小姐,这道菜炒完就可以用午膳了,您别跟战爷说太久,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欢欢,战大哥这时候回来,我想他应该还没用膳,你再多炒两个菜吧。对了,那叫花鸡差不多好了,你这菜炒好就可以把它从炉灶挖出来。” 她做了只叫花鸡,不过是改良版的,塞上栗子、香菇、笋丝、大米,裹上荷叶再裹上泥土后,直接放进炉灶里让它闷熟,这会儿应该已经熟了。 米玖乐交代完,拉起围裙将手擦干,这才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战慕寒提着两食点心站在大门外,朝门内喊了好一会儿,里头一直没有人应声。 就在他打算先回家,晚点再来时,上着闩的门被拉开,米玖乐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战大哥,你何时从省城回来的?你这趟去省城的时间有点久啊!”米玖乐跨出门槛站在大门外,关心的问着他。 “刚到。”他将手中提的两盒糕点递给她,“这个给你。” “战大哥,你到省城还给我们买点心……” “这不是我买的,是省城的朋友送的,据说是省城有名的糕点铺。” “这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不吃点心,拿回去也只会丢在一旁,白费了朋友一番心意,我看你跟你那丫鬟有吃点心的习惯,所以就拿过来给你们。” 其实这两盒点心是他买的,总觉得来趟省城不买点东西回来送给她,心里有点怪怪的,毕竟他白喝了她不少酒,还收了她一双鞋子。 “那我就不客气了。”她眉开眼笑的看着两盒糕点。 “跟我客气什么,况且我还白喝了你不少酒。”看着她如阳光般灿烂的笑脸,他就觉得跟着人群排了半个时辰的队伍才买到的糕饼,值了。 “酒是自己产的,战大哥你可帮了我不少忙,那点酒算什么。” “那我回去了。” “战大哥,你这个时间点回来,应该还没用午膳吧?不如跟我们一起用膳吧,欢欢已经煮好了。”她指着自家后面的厨房,“我做了叫花鸡,闻着不错,来尝尝吧。” “不用了,我——” 见他不愿意留下,她猛地拉住他的衣袖,“莫非战大哥嫌我们的菜色不丰富,做的东西不好吃?” “当然不会。” 每日只要到了用膳时间,她家厨房总是会飘出诱人的饭菜香,诱得他时常很不争气的吸着饭菜香配着干粮,有几次看着手中的干粮,他都想一把丢了。 “既然不会,那就进来一起吃吧。”她朝他招了招手。 “米娘子,不是我矫情,而是你们两个姑娘家,家中没有男子作陪,实在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们是邻居,要互相帮忙,敦亲睦邻。”她叉腰瞪着他,“再说,方圆百尺内只有我们两户人家,你不用担心会有什么闲言闲语流出,即使有,我也不怕。” 她前世成仙之前也是酿酒的,家中酒庄曾出过一些事情,遭到数以万计的酸民攻击,都没能将她打倒,如今她还会担心那些流言蜚语?简直是笑话。 他仍是犹豫。 “再说我还想请你帮我试试先前酿的新酒。” “试酒?” “除了梅花酿外,我还酿了一些新酒,如今已可以开封。”她双手合十,“拜托,我需要你给我一点意见。” “那好吧。” 第八章 通行文书拿到手(2) 一顿简单的家常菜吃得战慕寒心满意足,甚至让他体会到了家的温暖,虽然除了叫花鸡外都是素菜,却比山珍海味更加可口。 米玖乐担心只有一道荤菜他会嫌弃,主动跟他介绍菜色,说着那几道素菜的菜名跟由来,让他一顿饭吃得津津有味。 看着她介绍菜肴时脸上闪闪发亮的神情,他的内心深处莫名地浮现出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米玖乐见酒杯空了,又替他倒了杯,“战大哥,你觉得我酿的新酒味道如何?” “入口香醇,不过后韵稍嫌不足,也许再多放几个月会更好。”他尝了口琥泊色酒液,做出点评。 “嗯,我也这么觉得,那我将这酒继续放上一个月再挖出来看看。” 他看了下屋外,太阳已经微微偏斜,发现这顿饭吃得有点久,自己又喝了点酒,不方便继续叨扰,便要起身告辞。 “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先回去了,谢谢你的招待。” “说什么谢,既然你还有事,那就不留你了。” 战慕寒正准备转身离去,忽然想起一事。 此番他到省城除了着手调查老大交代的事情外,还顺手办了这件事情。 他自衣襟里取出一个信封,“对了,这东西给你。” “这是?”她不解的看着突然塞进手中的信封。 “你需要的。”话落,不等她有所反应他便转身离去。 般什么啊,故作神秘,也不等她看过之后再走,米玖乐一边瞒咕一边将信封打开。 她抽出里头的信件,看到里头有一张盖着红色大印的文书,整个人瞬南愣住了。 竟然是能够通行全国的卖酒文书,战慕寒怎么有办法弄到这个! 当初她曾打听到有种文书可以解决眼前的困境,这种文书除了京城资本雄厚的大酒商来,但凡有此文书,都是背后有靠山之人,因—条路从不—的选项中。 真是太令人激动了,他怎么会对她这么好呢! 不过,战慕寒身后的背景应该是超乎她想像的大吧,否则怎么弄得来这张文书? 有了全国卖酒通行文书,这一地窖的酒米玖乐就不担心了,天才蒙蒙亮,她跟欢欢已经忙上好一阵子了。 两人上上下下的搬着酒坛,打算到镇上几个客栈与酒楼卖酒。 而一墙之隔的战慕寒,自从作息恢复正常后,他便捡起自从得了失眠症就荒废了的晨练。 以前每日清晨,不管刮风下雨或落大雪,他必在寅时四刻起床,先打两套拳,后练剑法,之后再看一会儿书,用过早膳换上朝服上朝抑或是前往军营。 得病后他作息不规律,精神不济,状况自不能和全盛期比,为了尽早恢复身手、体能与敏锐度,这些日子他皆在山上训练自己。 做完训练下山的他远远的便见到主仆俩忙进忙出,他走上前指着驴车上的酒坛,“米娘子,你这是?” “战大哥,一大清早的你就上山狩猎?”她看了下他手中提的两只野山鸡跟几只野兔,问道。 他点头,也不多说,直接将两只野山鸡塞进欢欢手中,“换你一坛酒。” “换什么换,战大哥,你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我都还没向你道谢呢,你要喝酒直接过来拿,以后你的酒我包了,这野山鸡你还是拿到镇上酒楼去卖吧。” 话一说完,她突然想起一事,战慕寒以狩猎维生,他所捕捉到的猎物都是交到镇上的酒楼,既然如此,他为何不清楚商家们需缴交各种杂税这事?难道他有后门? 她突然皴起秀眉,一脸奇怪的瞅着他。 战慕寒有些疑惑的问道:“有事?” “战大哥,你这猎物交到镇上酒楼,难道不用缴纳皇金?” “不用。” “不用?你为什么么可以不用缴税?缴税可是人民应尽的义务啊。”她惊呼了声,后捂着唇贼兮兮地小声问着,“你是不是有什么法子或是门路可以避税?”一对好看的秀眉还不忘上下挑了挑。 他好笑地看着她活泼生动的表情,轻笑了声,“你不是说缴税是义务,又问有无法子可以逃税,这不是很矛盾?” “缴税当然是义务啊,可是我觉得这税缴得很不合理,而且究竟是真的上缴朝廷了,还是进了某些人口袋,这些都不得而知,要我缴那个税,我心很疼的,简直就像有把匕首插在我胸口上,快死了。”她双手故意捂着胸口,做出身受重伤的痛苦表情。 “有这么夸张?”他还真没有想到她会有这么调皮有趣的一面。 她马上收起浮夸的表情跟动作,改采哀兵政策,“一点都不夸张,战大哥,一头牛扒了两层皮,怎么养都不会壮啊,所以在我这头营养不良的小瘦牛还没成长茁壮前,自然得想想不夭折的方法,你说是吧?” “能把违法的事情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恐怕也只有你了。” “吼,都说恶法非法,看在我们是邻居的分上,你就教教我吧,咱们要敦亲睦邻、友爱邻居是吧?”她不忘朝他俏皮地眨着媚眼。 那些在街上巡视,随时准备收纳皇金的官差简直就跟水蛭一样,她想赚第一桶金就得避开他们,还得有人愿意与她合作才成,否则她有文书却没人收购也没折。 “我在山上所猎到的猎物都是固定交到省城的福临门酒楼,这酒楼在全国各地皆有分店,它的东家是京城大官,官差不会到里头收税,这么说你应该就清楚了。” 其实福临门是老大的私产,有眼色的官员都知道,因此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上门找碴。 若不是这原因,加上他对民生事物并不上心,他也不会住在梅县多年时间却不知道官府要另外征收纳皇金。 “什么,竟然是看下菜碟!”她停下在驴车上盖上稻草跟油布的动作,气愤的惊呼。 “对了,你搬这些酒出来做什么?”他藉机转移话题。 “有了你给我的通行文书,我想到镇上那些酒楼推销。”她拍了拍驴车上的酒坛子。 “不如去省城如何?福临门的掌柜跟我订了几只野兔,你跟我一起过去,我帮你引荐福临门的掌柜或是管事,他们应该会卖我一个面子。” “真的?” “你不是说邻居之间应该要敦亲睦邻,我就替你引荐一下,不过成不成我无法保证。” “只要帮我引荐就好,剩下的我自己来,绝对不会让你难做人,造成你的困扰。” “时间不早了,你若是都准备好了就走吧。”他将手上绑成一串的野兔丢到驴车上,跳上驴车拉过缰绳。 驴车上已经摆满酒坛,最多只能再坐下一人,米玖乐看了下,道:“欢欢,我跟战大哥一起去好了,你留在家里看家,顺便把其中一只野山鸡煮了。” “好的小姐。对了,小姐,回来时记得买些米,我们的米都拿去酿酒了,还有油、盐……” 米玖乐答应着,在战慕寒身后的空位坐下。 战慕寒挥动缰绳,赶着驴子向前奔去。 第九章 引见大客户(1) 朝阳缓缓的从天边升起,驴车在乡间路上达达跑着,都说春寒料峭,即使太阳出来,可气温还是没有回升。 米玖乐已经穿得十分保暖,但迎面的刺骨冷风仍让她的脸蛋冻得有些僵,她一边搓着手,一边不断对着手心呵着热气。 习武之人听觉本就特别敏锐,虽然萧萧风声不断从耳边拂过,他还是能听到她的动静,稍稍拉紧手中缰绳让前头的驴子停下。 就在她不解他为何突然停车之时,一件染着热气的棉袄已经罩在她头顶上,同时战慕寒低沉好听的声音响起—— “披着就不会这么冷。” “不行,你把棉袄给我,万一生病,我会良心不安。”她连忙将棉袄取下还他。 他伸手制止,“我是习武之人,不会怕冷,当年在军中,即使是冰天雪地的天气,我依旧光着膀子,所以你不用替我担心。” “可是……” “你要是担心会被他人误会,进城之前再还我便是。”他挥动缰绳,指挥前头的驴子继续上路。 “谢谢你,还有,我根本不怕那些流言。”棉袄罩在冷凉的身子上,暖意驱散了米玖乐全身的寒冷,僵硬的身子慢慢缓过来。 她下意识地嗅了下染着他男性气息的温暖棉袄,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奇异感觉缓缓滑过心头,她秀眉微蹙,看着战慕寒挺拔如松的背影,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他出现那种感觉。 她的心头浮现一种自己也说不清楚的纠结,有点甜、有点羞涩,还有一抹窃喜……吼,她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产生这么多奇怪的感觉啊! 她纠结许久,等回过神,这才发觉省城已经在眼前。 一进到省城便看到官差四处对担着货物前来做生意的小贩们收今日的纳皇金,催收的凶恶语气简直跟流氓差不多,让人心生厌恶。 “不用在意,很快你就看不到这景象了。”战慕寒直视着前方避免撞到过往人群,却像是知道她内心所想,开口向她透露一点讯息。 她猛地转过头,诧异的看着他棱角分明的刚毅侧脸,“你意思是已经有人……” “静待结果便是,不用心急。” “若是如此那就太好了,百姓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有很多事情不能明讲,但他这么稍微一点她就知道了,“希望能早点有结果。” 三江地区每天收这种零头,全数汇集起来,金额是相当恐怖的,敢明目张胆背后的势力一定不小,这事恐怕只能暗中调查。 “会的。”战慕寒将驴车停在一个馄饨摊子前,“这么早,福临门酒楼还没开门,先吃一碗馄饨或是汤面再过去。这摊馄饨由一对老夫妻经营,味道很好。” “也好,喝点热汤去去寒。早膳没吃便出发,本不觉得饿,闻到这大骨汤的香气就突然饿了。”她揉了揉干扁的肚子道。 也许是时间还早,上街的人不多,所以摊子里只有两位客人低头吃着热腾腾的馄饨汤。 “老板,来两碗馄饨面,一大一小,再随意切点小菜。”战慕寒跳下驴车,对忙着包馄饨的老夫妻喊道。 “好唷,两位客官随意坐,马上帮你们上菜。”馄饨摊老板手脚俐落的把几颗馄饨跟一把面条丢到滚烫的水中,热络的招呼。 两人挑了角落的位置,才刚坐下便看到两名官差前来收纳皇金。 斑个子官差语气凶恶的催促,“林老头,快点,今天的纳皇金赶紧缴了!” “钦钦,两位官爷,您稍待,稍待。”馄饨摊老板放下手中捞杓,自钱袋子里取出十文钱,“两位官爷,这是今天的纳皇金。” “十文?不对,从今天开始纳皇金改为十五文,快点把不够的五文补了。” “什么,十五文?官爷,之前怎么没有说?突然就涨了……”林老头一脸愁苦的看着两名官差。 “少啰嗦,你这馄饨摊还要不要开?想继续开就给爷老实地把纳皇金交了!”一旁的胖官差看到林老头迟迟不肯交钱,高举摊子上的一叠海碗,准备摔碗,“不交,你也别想做生意了!” “交,交,两位官爷,老头子我交,我交还不成,官爷。”林老头又从钱袋子里取出五文钱交给高个子官差。 两人这才恶狠狠地塞给林老头一张收据,还不约而同落下一句,“算你识相!” 他们正要前往下一个小摊贩,看到停在摊子旁的驴车上堆满了稻草,据他们的经验判断,这里头绝对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胖官差大步来到驴车旁边,拍着驴车凶狠的问道,“这驴车是谁的!” 米玖乐嘴角暗抽了下,欲起身,却被战慕寒制止—— “我来,把那张全国通行的文书给我。” 他接过文书,走向那两名官差,“两位官爷,这驴车是我的,不知有什么问题?” “你这驴车里载的是什么?用稻草掩人耳目,是想逃缴纳皇金是吧!”高个子官差拿起手中配刀,就要将驴车上头的稻草给掀开,看看里头的物品。 “这一车稻草跟里头的东西是福临门的管事托我带给他的。”战慕寒一手按住那把配刀。 一听到这话,两名官差脸色一变,随即露出巴结的嘴脸。 胖官差连忙将被搅乱的稻草铺平,“原来是福临门的易管事要的,那我们就不抽查了。” “不抽查了,不抽查了。”高个子官差连忙抽回自己的配刀,还不断鞠躬哈腰。 米玖乐傻眼的看着那两个一脸心虚的官差快步离去,骂道:“瞧他们那矬样!” “这群官差欺善怕恶,遇到官阶或是权力比他们大的人就跟龟孙子一样。”战慕寒鄙夷的睐了眼已经走远的官差。 这时林老头将馄饨面跟小菜端过来,“两位,趁热吃,汤凉了就不好吃了。” “老伯,谢谢你。” “说什么谢,我们是开门做生意的,是老头儿我要跟你们道谢才是。”林老头一脸愁容,却还是硬扯出笑容回应她。 米玖乐先尝了口汤再吃口馄饨,果然如战慕寒所说,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肉鲜味美口感佳,在口腔里散开来滋味让人想将舌头一起吞下。 这么好吃的馄饨,怎么过来吃的人那么少?明明这个时间点人潮已经开始多了起来。她忍不住好奇问道:“老伯,你这馄饨真好吃,让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可怎么没见到什么人过来用餐?” 林老头叹了口气,“唉,生意难做啊,现在只要上街就会被盘查,吓得百姓们都不敢上街,加上纳皇金不断上涨,老头儿我也只好跟着涨,一碗馄饨从最先的四文钱涨到五文钱还有人吃,现在涨到六文钱,要吃的人就会多想想了,要不就是久久打一次牙祭。唉,如今纳皇金又涨,我若是再涨价,恐怕就没有人会前来吃馄饨,我这摊子也得收了。” “老伯,这么好吃的馄饨若是收了实在可惜,希望有人赶紧将上头那贪官给收了。”说诸间,一碗面已经被她吃了大半。 听她这么抱怨,林老头吓得连忙将手指比在嘴边,还不忘左右张望,“嘘,嘘,小娘子,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是被听到可是会被抓进牢里的。” “老伯,谢谢你提醒我。”她看到一直未说话的战慕寒一碗面已经见底,她也不好耽误时间,赶紧吃起剩下的面。 “不客气。”林老头叹了口气后便回到馄饨摊边。 “战大哥,对这事你有什么看法吗?” “没什么看法。” “纳皇金一口气涨了五文钱,还是在没有通知之下涨的,你不觉得奇怪?”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通常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下面的人假借上峰的意思达到自己的目的,一种是上头的人有大量资金需求。”战慕寒脸色异常凝重,看着街道上稀疏的人潮,“依我看,是突然有大笔资金需求,因此才把老百姓当成摇钱树。” “这群贪官污吏真是太可恶了,把老百姓的口袋当成自家的私库,予取予求,皇上怎么能够容忍他们这么做!”她气愤的敲了下桌子,忿忿道。 “这么生气小心噎着,别激动,赶紧把面吃了。那些贪官污吏也就是欺上瞒下,你口中的那位应该不知道这事。” 柄丈薛浩然入朝为官几十年,深得皇上的信任,加上薛皇后的耳边风,因此皇上将不少国家大事交给薛浩然处理。 皇上这些年身体不是很好,体力大不如前,还会不时卧病在床,因此更是重用薛家。 薛浩然及薛氏族人藉此垄断朝政军事、经济诸权力,架空太子,这些事卧床休养的皇上后来发现情况不对,也有心无力。 “我知道了。”她飞快地将剩下的面吃掉,放下筷子,拿起绣帕擦了下嘴边的油腻,“我吃完了,战大哥。” 他自腰带里取出一小枚碎银放在桌上,“走吧,这时间福临门后门应该开了,我们先过去。” 她也赶紧取出荷包,要将面钱给他。 他一手制止,“没几文钱,算我的。” “好吧。”她也不跟他客气,“要是生意能谈成,我再请你吃大餐。” “一言为定,不过我想吃你亲手煮的。” “那有什么问题。”她拍了拍胸口。 其实她也喜欢请他过来吃她煮的饭菜,每次看到他把一桌菜吃个精光,她就很有成就感.,看到他大快朵颐的模样,她就很开心。 第九章 引见大客户(2) 两人上了驴车,穿过几条弯弯曲曲的小巷来到一条后巷,一进去便看到一扇门外有不少人担着蔬果、肉类或是杂物等着过秤与验收。 “就是那里。”战慕寒指着福临门的后门。 后门边上,一名穿着较为光鲜,像是掌柜的中年男子正巧抬头,看到驾着驴车过来的战慕寒,他比了比手势示意店里的伙计将物品搬进去,笑容可掬的朝战慕寒走来,“战爷,今天今天是不是猎到什么好猎物?前两天我请您猎的野兔不知道有没有?” “在这里。”战慕寒随手将那一串野兔子丢给他,同时稍做介绍,“米娘子,这是老萧,福临门的掌柜。老萧,这是米玖乐米娘子。” “米娘子好。”萧掌柜朝她抱了抱拳。 “萧掌柜。”她也微微福了福身子。 “老萧,易管事在吗?”战慕寒问道。 “战爷找易管事?”平日战爷送猎物到酒楼来,最不耐烦见的人就是易管事了,今日怎么会突然要见他? “是的,我要介绍米娘子给他认识,有笔生意想找他谈。”战慕寒自驴车上取下装着几瓶酒的竹篮。 “易管事刚到,战爷,米娘子,请先随在下进去。”易管事对战慕寒是很敬重的,因此萧掌柜不敢怠慢,连忙将人请进去,还不忘交代手下,“你们两个将战爷的驴车赶进来,别忘了喂点水与草。” 萧掌柜领着他们经过后花园,穿过厨房,来到位在三楼、装潢得十分雅致的雅间,小厮手脚俐落的随后端着茶点上来。 “请两位稍待,在下去请易管事过来。”萧掌柜说完便退出雅间。 待门阖上,米玖乐端过面前的茶盏,徐徐呷了口茶香四溢的温润香茗,隔着杯沿瞅着神情淡漠的战慕寒,语带揶揄,“战爷,想来你曾经的官位不低。”福临门背后的东家是京城大官,这大官的手下会对战慕寒这般恭敬,想来他原来的官阶很高。 “我现在只是个猎户。” “战爷,你很不老实唷,现在无任何官职,却弄得到通行全国的文书,欺负我读书少没见识吗?”她对着他调皮的挤眉弄眼,继续调侃。 她那多变的表情将他逗乐了,嘴角微扬,轻笑一声,“你读书少?”他可不信。 “不好说,不好说。”她故作高深莫测,总不能说她在二十一世纪读到硕士吧。 两人抬杠间,微掩的门扇传来几声敲门声,战慕寒让外头的人进来,门扇便被推开来。 来人是一名中年男子,外型斯文,身形挺拔,留着山羊胡,身着水青色直裰。他神情恭敬的向战慕寒作揖,“战爷,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还成。”战慕寒伸手示意对方坐下,“易成,今日找你是有事相托。” “不知战爷有何要事?易某定当全力相助。” “易成,这位是米玖乐米娘子。米娘子,他就是我跟你提起的福临门管事易成。”战慕寒为两人做介绍。 “见过易管事。”她起身微微屈膝见礼。 易成抱拳回礼,“米娘子好。” “易成,米娘子是位酿酒师,所酿的酒风味绝佳……” 战慕寒还未说完,易成便知晓他们今天的来意,“战爷想要在下购买米娘子所酿的酒?” “我只负责引荐,至于生意成不成,由你们自己协商洽谈,我不插手,也无须给我面子。”战慕寒表明态度。 “是的,易管事,我对的我所酿的酒非常有信心,所以虽然是战大哥介绍我们认识,但我不希望你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做这个人情给我。”米玖乐率先表明自己的立场。 “米娘子是明理之人,不过……既然你想要做酒类生意,应该知道在三江地区,没有酒牌是不允许卖酒的。”易成直接了当地提醒她这事。“在商言商,若是没有酒牌,即使你所酿的酒深得我意,在下也无法与你合作。” 三江总督颁布卖酒令、征收纳皇金行之有年,可起初金额设得并不高,他深谙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便没禀告主子,而今三江总督愈来愈放肆,他已准备多加观察并上报,现在不宜打草惊蛇,暂且乖乖照规矩来。 “我有全国通行的卖酒文书。”她随即取出放在衣袖里的文书,推到易成面前,“希望易管事给我一个与福临门酒楼合作的机会。” 易成拿过通行文书一看,震惊得瞪大眼睛,想不到这位小娘子竟然可以申请得到! 这一张全国通行的文书,一年没有缴上百万两银子是拿不到的,有这张文书,就算没有酒牌,三江总督也不敢说什么。 震撼之余,他眼神不由得瞄向一旁淡然的战慕寒,想来是战爷出手请主子帮忙的吧。 “既然米娘子有这份文书,那合作就能继续,我想米娘子今日应该是有备而来。”易成精明的眸光落在了桌上那个竹篮上。 “这里头有四款酒,是我亲酿的,还请易管事品鉴。”她掀开盖子,将四款酒一一拿出,“分别是梅花酿、松花酒、白术酒与腊酒。” 酒盖一打开,一股浓郁纯净的酒香便飘散开来,萦绕整个鼻间,易成随即拿起酒瓶,倒了一小杯品尝。 酒液一入喉,他眼睛倏地瞪大,有些难以置信,惊喜的看着米玖乐,随即做出决定,“米娘子若是不介意,能否让在下与酒楼里的萧掌柜一起品尝,再做出决定。” “自然可以。” “在下先失陪片刻。”易成将四瓶酒放回竹篮,带着酒火速离开雅间。 米玖乐有些紧张的看着不疾不徐品着香茗的战慕寒,“战大哥,你说这生意会成吗?” “会的。”他放下手中茶盏,“我对你所酿的酒有信心。” “我也对自己很有信心,不过决定权还是在易管事手上。” “他会同意与你合作的,相信我。” “战大哥,不管结果如何,都要谢谢你这么帮我。” 看着她闪闪发亮的容颜,他轻笑了声,摇摇头。帮她?她对他的帮助更大,若不是她,恐怕到现在他都还深陷在轮回噩梦之中,无法入眠。 不一会儿,易管事与萧管事一脸兴奋地进入雅间,不约而同道:“米娘子,我们来谈谈合作方案吧。” 第十章 再遇前夫(1) “小姐,只要将最后这一坛酒搬上马车,我们就可以好好休息几天了。”欢欢气喘吁吁的指着脚边那一坛酒。她虽然不用搬酒,但是领着各家酒楼、客栈的掌柜们跟他们的下人去搬酒,进进出出的也很累。 “欢欢,这一阵子辛苦你了,今天我们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上街去吃一顿好的,好好庆祝一番。” 米玖乐眉开眼笑地看着前来买酒的掌柜们吆喝着忙进忙出的下人小心些,内心有着说不出的开心跟满意。 一个月前,因为有战慕寒的引荐,她酿的酒顺利的卖给福临门酒楼。 约莫半个月后,她这酒坊的生意就好像是开了外挂,每天都有客人上门买酒,很快塞满一地窖的酒就少了七成,让她赚得盆满钵满。 没了囤积压力又有收入让她大大松了口气,不过让她最开心的是,战慕寒为她申请的那张卖酒通行文书真是太好用了! 据她打探,此种文书放眼东宁国不出十张,拥有者只需要缴两成半的酒税,也因为如此,她的酒比梁记酒庄的酒定价还要低上两成,毕竟梁记尚有三江地区的六成酒税要缴。 而她酿的酒品质比独占市场的梁记酒庄更好,不少酒楼跟客栈闻风而来,让她在梅县很快便占有一席之地,她能不开心吗? 不过也因为如此,她跟欢欢每天为了酿酒、出货忙得团团转,有时几乎没有时间吃饭,更是严重睡眠不足。 “米娘子,这是我购买四车酒的总金额,你算算对不对。”最后一坛酒搬上车后,前来买酒的客人将一张五百两银票及二十两碎银交到她手中。 “没错,陈东家,感谢你的捧场,让你远从隔壁谕县老大远跑这么一趟。”米玖乐将银票收进袖里。 “若不是你酿的酒风味太好,我担心手脚太慢买不到,也不会亲自跑这一趟,值得。”陈东家朗笑一声,“不过,米娘子,你这酒的种类跟数量都太少了,远远不够我们所需要的,你瞧,大家都怕来晚了,抢成一团。”他暗自庆幸是自己亲自出马,否则就抢不到这四车酒了。 “物以稀为贵啊,而且若是要顾及品质,就不能大量生产了,这点还请您见谅。” “说的也是,品质是最重要的。”陈东家认同的点头,“好了,时间不早,我得赶紧押着这四车酒回谕县,你先把收据给我吧,没有收据我可是过不了关隘的。” 米玖乐拿出收据,“一个半月后你可以再亲自来一趟,届时会有一种你从未喝过的新酒上市,欢迎你到时来品尝。我话先说在前头,这新酒数量不多,慢了就买不到。” 这收据是酒商们前来购买的凭证,届时在路上或是过关口时遇到盘查,才不会被当作是购买私酒抓进牢里。 “未喝过的新酒?成,到时我一定亲自来,后会有期。”陈东家向她作了一揖便上了马车,之后吆喝了一声,让伙计驾马车离去。 米玖乐送陈东家出大门,看着马车卷起的飞扬尘土,回身要进门时,又看了眼战慕寒家紧闭的大门,嘀咕了句,“怪了,已经有五六天没见到战大哥了,他是上哪里去了?不见人影的。”她心下不由得一阵担心。 “小姐,你进屋子歇着吧,奴婢把门口的灰麈扫一扫。”欢欢拿着扫帚跟畚箕出来。 米玖乐的视线依旧落在战慕寒家紧闭的大门上,“欢欢,你说战大哥是上哪里去了?一连着几天没见到人。” “上山狩猎吧,战爷是猎户,在山上待个十天半个月也是常有的事。” “是这样吗?” “是啊,小姐,山这么大,不多补点猎物不就白进山一趟了。” “我比较担心他被深山里的野兽给吃了。”米玖乐忧心的看向后山。 听她这么说,欢欢大笑了两声,“哈哈,小姐您根本就是杞人忧天,战爷那身手有几个人是他的对手?山里的野兽不要命丧他的弓箭之下就阿弥陀佛了,它们还想把战爷啃了,那简直就是笑话。” “说的也是,他那身手还真没有对手。”米玖乐点头,听欢欢这么说,心中的不安消散不少。 收回视线,她才要转身回家,便看到一辆马车朝她们家的方向疾驶而来。 欢欢也注意到了,停下扫地的动作看着慢慢停在门前的马车。 车夫拿开头上的斗笠,倾身问道:“小娘子,请问附近是否有个会酿酒的小娘子?她开了一个小酒坊……嗄?你不是……”他看清楚两人后惊呼了一声。 这时欢欢也认出那个车夫了,连忙拉着米玖乐,“小姐,我们进去,不要跟这种人打交道!” 这种人?米玖乐还没从脑袋里翻出有关这个车夫的记忆,马车门就被推开来,自里头走下一名身着玉色直裰、头戴玉冠,看上去风度翩翩的男子。 他用诧异的眸光看着米玖乐,语气有些不确定的喊道:“芈九儿?是你吗?” 米玖乐眯起眼眸睨着眼前这个小白脸,怎么觉得有些面熟?她思索片刻才认出来,原来是原主那个没天良的前夫江承恩。 她双手抱胸,眸光森寒的睐着他,“不知道江少爷到这里有什么事情?” 江承恩惊黯的低呼,“芈九儿,真的是你!” 自从和离后他就不曾再见过芈九儿,怎么才一段时间而已,她就变得让他差点认不出来? 以前在家,芈九儿成天一脸悲戚哀怨,让人看了就厌烦,如今的她却亮丽耀眼,眉眼间充满动人神采,让人眼睛一亮,他差点以为是哪个世家精心培养出的姑娘,若不是旁边那个欢欢可佐证,他还真认不出她。 江承眉的视线落在米玖乐身后挂着的那块“乐仙酒坊”的招牌上,倏地瞪大眼,语气激动的问:“这里是乐仙酒坊?”此番他会前来,正是为了与乐仙酒坊谈合作。 她翻了个白眼,不想回答他。 与易管事签订合约时,他好心提醒她最好酒坊取一个名称,这样有意愿与她合作的人才知道要上哪里跟她买酒,也易于记下,不容易被人盗用。 她想了下,因名字里有个乐字,自己又是技艺高超的酿酒小仙,于是便取了乐仙酒坊这名字。 “快告诉我你是不是乐仙酒坊的米娘子?”江承恩一把拽住她的衣袖,口气急躁地逼问。 “是又如何?关你何事!”她一把挥开他的手,拉着欢欢转身进屋,用力地将大门关上上闩。 江承恩迟迟未能从她就是乐仙酒坊主人的震撼中回神,惊愣的直盯着乐仙酒坊的招牌。 “夫君,你怎么了?怎么直盯着这酒坊的招牌看?” 直到身后响起一记温柔婉约的声音,这才将他的心神拉回。 他转身看着一脸担忧望着他的妻子,赶忙扯出一抹笑容,将她搂进怀中,“沛芸,让你担心了,为夫没事,为夫是想事情想得入神了。” 许沛芸小鸟依人的依偎在他怀中,娇弱的语气里带着试探,“夫君,方才妾身在马车里看到的那人是九儿姊姊吗?” 许沛芸的语气听起来虽然娇柔,但仔细听依旧能听得出她说到芈九儿名字时,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没错,是她,所以为夫才感到震惊,没有想到芈九儿离开江家后竟然开了酿酒作坊。”难怪他派去准备抢回江家东西的人,怎么都没找到她,原来她来到了梅县。 “什么,姊姊是乐仙酒坊的东家?” “是的。”江承恩的眼底闪过一抹懊恼与愤怒。 他眼中的异样虽然很快就消失,却还是被许沛芸捕捉到,她仰着颈带着一点鼻音委屈问着,“夫君是后悔娶沛芸了?” “胡扯什么,怎么会扯到这上头!”江承恩眉头微拧,看着怀中娇弱的佳人。 “若不是为了妾身,夫君也不会与姊姊和离;若是不与姊姊和离,今天这座乐仙酒坊就是江家的了……”说到这里,许沛芸眼底漫上一抹水光,“爹娘也不会怎么看妾身都不顺眼。” 一提到芈九儿她就一肚子火,挡了她跟夫君两人的路,还差点就让她成为妾室。 若不是芈九儿脑袋灵光了一回,要求跟夫君和离,现在她就必须对那贱人行礼了。 可即使她是八人大轿抬进江家的,公公婆婆却是横竖看她不顺眼,认定是她藉由夫君的手将芈九儿赶出江家,让江家成了忘恩负义之人。 公公婆婆更在她进门后第二天敬茶时,不假辞色地警告她,说他们只是为了传宗接代才让她进门的。 她心有怨气却敢怒不敢言,原因无他,江家的一切还掌握在公公婆婆手中,后院一切由婆婆说了算。 在她还没生下江家子嗣,获得靠山之前,是不能与婆婆对上的。 若是婆婆不开心,随时那有可能往夫君身边塞人,她不能让这事情发生,她可不想偌大的江家产业最后落到别的女人手中。 瞧见她眼底的泪花,江承恩心疼得不得了,赶忙卷着衣袖将她眼角的泪水拂去,“芈九儿的事情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是爹娘老糊涂才会将这事怪罪于你,回去我会再同他们两老叮好说说,不哭。” “我是心疼夫君夹在妾身与爹娘之间会为难……” “这阵子苦了你了,沛芸,趁着这段时间,为夫带你好好一游这梅县风光。” “不,夫君,与乐仙酒坊的合作是当务之急,我们不能因为酒坊东家是九儿姊姊就打退堂鼓,不然回到京城很难向爹娘交代,这一趟梅县之行,爹娘可是对我们抱着很高的期望。” 江承恩无奈地吁口气,“沛芸,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也看到了,我们完全不可能与乐仙酒坊合作,肯定会让爹娘失望的。” 许沛芸眼底闪过一抹冰冷和厌恶,睐了眼已经关上的乐仙酒坊大门,“夫君,妾身有一策不仅可以跟乐仙酒坊合作,甚至还能将乐仙酒坊掌握在江家手中。” 江承恩眼睛一亮,“什么计策?快说。” 许沛芸微敛眼眸,鄙夷地朝两扇门板间的缝隙看去,只见里头有黑影晃动,“夫君,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还是先回镇上的客栈再说吧。” “成,先回镇上。”江承恩搂着许沛芸回到马车上。 第十章 再遇前夫(2) 直到马车缓缓驶离,躲在门扇后面藉着门缝注意外头动静的欢欢才生气的嚷着,“小姐,那对不要脸的贱人不知道又要使什么诡计来害您,尤其是那个许沛芸,不要脸到了极点!” 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上,米玖乐一边呷着茶汤,一边笑瞅着忿忿不平的欢欢,自鼻腔里发出一记轻哼,“欢欢,有什么好气的,你觉得他们算计得到我吗?” “吼,小姐,您忘了当时在江府,那两个人是怎么欺负您、陷害您的?”欢欢气呼呼地坐到她前面,给自己倒了杯茶,大口喝着。 “现在我们跟他们没有关系了,我都不气了,欢欢你气什么?” “小姐,奴婢还听到许沛芸那个贱蹄子跟江承恩说她想到一个计策,她肯定又在算计小姐您了。当年我们在江家时,小姐那么不得江承恩的心,与他不和,就是许沛芸在背后搞鬼。” “我不计较了,不代表我原谅那对男女,若是他们还想算计到我头上来,我不会让他们好过的。”米玖乐放下手中茶杯,眼底滑过一丝凛冽寒光。 欢欢咬着牙说:“对,绝对不能让他们好过,您一定要狠狠出一口怨气,把这些年来的委屈都讨回来,不能便宜了这对奸夫婬妇。” 自从小姐和离后,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肯定不会再对江承恩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有所留恋。 米玖乐嗤笑了声,“奸夫婬妇,人家可是正经八百的夫妻,哪是你口中所说的奸夫婬妇。” “哼,小姐,当时奴婢怕您伤心,所以不敢跟您说,现在既然您不在意了,奴婢就老实跟您说,其实他们两人早就搞在一起了,还是许沛芸不知羞耻的主动爬上江承恩的床。”欢欢满脸鄙夷。 “嗄?”这点让米玖乐很诧异,从芈九儿的记忆中得知,许沛芸可是个谨遵礼教、温柔似水的大家闺秀。 “是啊,小姐您被骗得很惨,许沛芸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只有江承恩那种眼盲心盲的会被骗得团团转,还落得忘恩负义的骂名。” “你都说了眼盲心盲,他怎么可能看得清楚一切,自然会被骗,日后出了什么状况,那也是他咎由自取。” “说的也是。” “好了,不说他们了,我们这阵子虽然累得够呛,但也赚得荷包满满,想想要怎么庆祝吧。” “奴婢想好好吃一顿大餐。” “那有什么问题,走,我们到省城的福临门酒楼庆祝去,他们的烤猪脚可是远近驰名,你不是爱吃猪脚吗?我叫上一大盆让你啃得够。” 一提到猪脚,欢欢眼睛都亮起来了,“小姐,这可是您说的唷,不能心疼银子,要让奴婢吃到爽。” “不心疼,随你吃。” 说到吃的欢欢就忘了所有不愉快,开心道:“那好,奴婢去套驴车,我们马上出发。” 巳时中,米玖乐跟欢欢满头大汗的自竹林里出来。 因为乐仙酒坊的名气已经打出去,不少人闻名而来,米玖乐担心前些日子种的竹酒会不够卖,于是趁着空闲一大早便跟欢欢背着工具跟四十斤白酒前往竹林。 这四十斤酒差点把两个弱女子给压扁,欢欢还好,米玖乐就不行了,被这酒压得差点口吐白沫。 到了竹林,她俩顾不得休息,赶紧拿出工具给竹子钻洞灌酒,避免到了天黑还没忙完。 这时候米玖乐就想起战慕寒了,唉,要是他在就好,他杠上两百斤酒都没问题,替竹子打洞的动作俐落得让人叹为观止,因为有他,上回四百斤的竹酒才能两天就完成。 今天才准备四十斤,可她跟欢欢用了一上午都还没用好,直到过了午时才将所有竹酒灌好,真是累得够呛,这体力跟能力根本无法相比。 说到战慕寒,好些天没见到他,也不知道忙什么去了,还真有些……挂念。 “小姐,奴婢己经将所有竹子都塞上细竹签、做好记号了,我们可以下山了。”欢欢一边用袖子抹去额头上的汗,一边拿起水壶喝着。 “你不休息一下吗?” “不了,小姐,一休息就不想走了。都过中午了,我们赶紧回去做午膳,昨天自福临门包回来的猪脚也要热上一遍,不然坏掉就可惜了。”欢欢现在满心惦记着她的那盆猪脚。 “好吧,我们下山。”米玖乐背起装着空酒坛的竹篓先行。 两人有说有笑的穿过满满绿意的竹林,才刚下山,远远的便看到自家大门外停着一辆马车。 “小姐,那马车有些眼熟……” “是江家的马车。” “江家?他们又来做什么!”提到江家,欢欢的火气就上来了。 “别生气,若他们有自知之明,自然知道我们不会跟他们做生意,会再上门肯定有猫腻,过去看看他们今天要做什么。”米玖乐淡然的扫了江家马车一眼。 “小姐,您怎么能够这么淡定呢!”欢欢跺了下脚。 “他们现在对我来说是无关紧要的人,我为什么要为一个不相干的人气坏身子?看大夫要花银两的。” “说的也是,与其将钱拿去看大夫,不如我自己买猪蹄吃才划得来。”欢欢满脑子最爱的猪蹄。 这时,一记沙哑阴郁的“嘎嘎嘎——”声音在头顶响起。 “怎么又是这只乌鸦?很讨厌耶,小姐,它怎么老是跟着我们,看到它就感觉又有倒楣事情要降临。” “你想多了。”米玖乐抬眸看了眼在上头盘旋嘎嘎叫的巫仙。 “要不是您制止,奴婢早把这只乌鸦打下来烤了。”欢欢做出拿弹弓发射的姿势。 “你唷,这只乌鸦又没有惹你,不要老是找它麻烦,小心等等又跌到。” 每次欢欢指着巫仙骂,巫仙就一定会施展诅咒让她摔个狗吃屎,几次后欢欢觉得诡异,直觉自己跌倒跟乌鸦有关,可是她没有因此得到教训,总是要硬碰硬对着干,指着巫仙骂上一番,然后再摔得鼻青脸肿。 米玖乐瞄了巫仙一眼,用意念跟他沟通,“你不是去找母乌鸦传宗接代了,又出现干嘛!” 巫仙一听到她说的话,差点从天上栽了下来,气呼呼对着她怒吼,“你这不知所谓的小仙,本巫仙地位崇高,天庭多少仙子投怀送抱,本巫仙都不屑一顾,会去找只其貌不扬的母乌鸦?你也太瞧不起本巫仙了。” 他不会告诉她,自己最近跟着隔壁那个粗人去了趟省城。 因米玖乐手腕上的镯子坏了,无法判定谁是战神,而他对战慕寒的感觉特别不一样,所以才去跟着他,想找出蛛丝马迹。 “是,是,是,你地位崇高,仙见仙爱,花见花开,天庭仙子们都爱你,不过这不包括我。” “你不相信?” “有仙把牛都给吹上天了,让我怎么信?” “你!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相信,让你亲眼见证我巫仙的魅力无远弗届。” “等你有能力回天庭再吹吧,你突然出现做什么?”她冷下脸不想再跟巫仙抬杠。 巫仙撇了撇嘴,“本巫仙是要来提醒你,有人在打你主意。” “打我主意?” “应该说是打芈九儿的主意。” 这么一说米玖乐就知道是谁了,语气里充满讥讽,“怎么,你以为我对付不了那两个?” “确实是担心,你占据了芊九儿的身体,多少还是会继承她的思想、行为与感情,芈九儿对江承恩用情至深,我是担心你会被她左右。”他是真的担心米玖乐会受到原主的控制,答应了江承恩的无理条件。 “意志力不强悍、不坚定如何成仙?我岂会让芈九儿残留的意识影响自己,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巫仙愣了下,“说的也是,当仙太久,都忘了成仙之前所经历的那些劫数与考验,没有坚定的意志力,战胜不了心魔就无法成仙。” “成了,你赶快离开,那对奸夫婬妇我自己会处理,免得等等欢欢又指着你的嘴巴骂了。” “切,真是好心没好报,你利用完就把我丢了。” “利用?我利用你了?我让你告诉我那对奸夫婬妇的计谋了?”她对巫仙翻了个白眼。 巫仙打死不承认自己说错话,“算我鸡婆,本来还打算跟你说说他们的计谋。” “不用,你滚吧。”她嫌弃的摆手,示意他赶紧滚。 巫仙咬牙瞪着嫌弃他的米玖乐,发出一记气呼呼的哼声,“哼,当本巫仙喜欢跟着这么不知好歹的你?这是本巫仙的职责所在,既然不让本巫仙跟着你,本巫仙就去跟在战慕寒身边。”希望他回来的期间那粗人不会出什么意外才好。 “原来你这段时间都跟在战大哥身边,他近来好吗?” “哼,不告诉你。”他拿乔的抬高颈子,拍着翅膀朝另一头飞去。 看着天空中愈飞愈远的黑点,米玖乐嘴角抽了抽。该死的巫仙,有本事你就不要回来,透露一下消息会死啊! 巫仙消失在她眼前之前,又落下一句话,“那两个人要谋夺你的酒庄,要你当妾!” 第十一章 出手赶恶人(1) 米玖乐把巫仙的话放在心中,带着欢欢冷着脸视若无睹的自江承恩与许沛芸面前走过去。 “芈九儿!”江承恩喊住她。 米玖乐嫌弃地睐了两人一眼,不想理会,径自取出大门钥匙。 “芈九儿,我今天来是有事情跟你谈。”她那装作不认识,冷眼瞥来的眼神让江承恩心底很不舒服。 她将钥匙插进锁头里,却不急着打开,微侧着身子下逐客令,“我没事跟你们谈,你们可以走了。” “就是,这里不欢迎你们,你们赶紧滚!”欢欢不断扇着手赶人。 “放肆的贱婢,这里岂有你说话的分,插什么嘴!”江承恩朝欢欢怒喝。 “江承恩,打狗且看主人,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的丫鬟!”米玖乐凛冽的盯着他。 “九儿,这个丫鬟不懂规矩,你一向心软,才会让胆大妄为、不懂得尊卑的丫鬟爬到头上,我是在帮你教训她。”江承恩连忙解释。 “就是啊,姊姊,这种奴婢最要不得了。”一旁的许沛芸赶紧帮腔。 “欢欢做得再不好也还有我这个主人会管教,何时轮到你们两个外人了?搞清楚,你们现在踩的是我米家的地,不是你们江家!”方才是芈九儿,现在是九儿,变得可真快。会从江承恩口中听到九儿二字,简直就是天要下红雨,为了达成目的,他真是什么鬼话都能说。 “对,搞清楚你们踩在谁家的土地上。”欢欢助阵。 被主仆俩这样嘲讽,江承恩脸面有些挂不住,一股怒火在胸口隐隐燃烧。 深知他性子的许沛芸,袖下的手不动声色的拉了下他的衣袖,示意他小不忍则乱大谋。 江承恩猛然回神,火速压下心头怒火,该死,差点就误了大事。 “九儿,你还在为当日之事生我的气吗?”江承恩对米玖乐扯出一抹看起来十分温文儒雅的浅笑。芈九儿在江家那段时间,只要看到他脸上的笑容就像是中了蛊一样被深深迷住,因此他对自己这笑容很有信心。 “你有病吗?有病就要看大夫,不要到我这里犯花痴,我这里没药。”米玖乐自然知道江承恩的用意,她又不是芈九儿,哪会被那种虚伪得要死的表情给勾引得不知天南地北。 米玖乐的回应让江承恩傻眼,更多的是觉得受到污辱,想发火痛骂,但想到两人今天前来的目的,只能捻熄心头那把火。 原先一脸防备地盯着他们的欢欢,此时笑得前俯后仰,“就是啊,有病就要看大夫,到药堂抓药,我们这里只卖酒,不卖药。” 江承恩装作没听到,只问道:“九儿,看在为夫大老远来这一趟,不请为夫进去喝杯茶吗?” 米玖乐惊诧的瞪大眼,下巴都差点掉下,而后自鼻腔发出一记鄙夷轻哼,“哼,为夫?你的脸呢?多日不见,你的脸皮倒是增厚了不少,堪比城墙了,毁人名节的本事也增长不少啊。” “九儿,你还在气为夫当时一怒之下所做的错事吗?为夫在这边跟你赔不是。”他放段鞠躬作个大揖。 米玖乐索性将锁头上的钥匙抽下,不开门了,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感情道:“你我早已和离,两人之间已无任何瓜葛,请你不要这么不要脸的自称是我丈夫。” “九儿,为夫说的都是事实。即使已经和离,可你我是拜过天地的夫妻,俗话说一夜夫妻百日恩,你我好歹夫妻一场,我对你自称为夫有何不可?” “江承恩,我想你大概是娇妻在怀乐不思蜀,忘了你曾经做过的事情。一夜夫妻?恕我提醒你,我们之间一夜都未曾有过,连喝交杯酒、掀盖头都没有,所以不要尽往自己脸上贴金,这样会让我觉得很恶心。”米玖乐嘲讽着江承恩的同时,心下将芈九儿给骂得半死。 不断听到江承恩喊她九儿,她都快吐了,真不知道芈九儿眼睛怎么长的,竟然会死心塌地喜欢这种人渣。 “九儿,你还是我江家媳妇,只要有这个名分在,为夫永远可以自称为你夫君。” “你是脑袋有问题吗?要我提醒你几次?我们已经合理,再也没有一丁点关系。现在请你离开,再不走,我就不客气了。” 她炒过放在门边的扫帚,大有只要他敢向前越雷池一步,她就用扫帚打得他脑袋开花的气势。 江承恩瞪大眼睛愕然看着剽悍的米玖乐,这个一点大家闺秀气质都没有的女子,简直跟个悍妇没两样,会是那个文文弱弱、自卑又胆小的芈九儿?这转变实在太大,他一时间无法接受。 “九儿,为夫已经到府衙注销我们的和离关系,你还是江家媳妇,这样拿着扫帚不让为夫进门,可是犯了七出之条。” “注销?你当律法是摆设吗?说注销就注销,说离就离,说和就和,衙门是你江家开的不成!”米玖乐鄙夷冷笑了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为夫说的句句属实。” “官老爷同意了吗?没将你打出衙门?你想骗我可没那么简单,当初我到衙门注销我与你的婚姻关系时,就已经将所有嫁娶与和离的条文问得一清二楚,你那一套也许可以骗骗无知的小泵娘或是村妇,但不要拿到我面前班门弄斧,那会让我觉得你很可笑。” 江承恩脸色微变,该死,这女人何时变得这么精明,油盐不进,竟然还懂得律法。 既然这点骗不了她,那就改用亲情战术,江承恩即刻搬出江家两老,“九儿,即使你不看过往的夫妻情分,总得看在爹娘的分上吧?你在江家时爹娘从未苛待你,对你甚至比对我这个儿子好,直到现在他们依旧认定你才是江家唯一的媳妇。” 对于他的厚颜无耻,米玖乐快要抓狂了。 那几年江家两老虽然未曾苛待过举九儿,但对待芈九儿这个原主也是不冷不热的,可不像江承恩口中那般疼爱原主。 芈九儿在江家那几年,因为江承恩授意的关系,江家下人们没有一个当她是少夫人,不时在言语上污辱她,就连倒夜香的下人也能上前踩她一脚。 江家两老知道这些事情,更知道其中原因,却从未制止下人们,只是冷冷地看着她被下人们欺负,不为她说句话或是惩治下人。唯有每个月给芈九儿的月银不少,算是心中有愧,补偿她得不到儿子的关爱以及下人们对她的欺凌。 所以跟她说江家两老有多么疼爱芈九儿,呵呵,骗鬼吧! 她就看看江承恩跟许沛芸这么卖力演这一出戏,到底是想怎么达成目的吧。 “说吧,看在你爹娘的面子上,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你们一直缠着我说一些连自己都恶心的话,究竟要做什么?” 她毫不留情面,直接戳破江承恩的假面孔,这简直就是直接在他脸上扇两巴掌,让他觉得脸面挂不住。 “九儿,这事还是找个安静的地方说吧,在大门口谈私事似乎不太好。” “我家只有女眷,不方便让你一个外男进入,你有什么话直接在这边说就可以了。” “九儿,为夫并不是外男!” “你是耳朵有问题还是脑子有问题,所以才听不懂人话?”她磨了磨牙,“若是听不懂,麻烦你去找个听得懂人话的来,我不与傻子说事。” 竟然骂他是傻子,江承恩气得不轻,怒气临爆发前想到乐仙酒坊白花花的银子,又硬生生将怒火按下。 近期江家产业亏损得厉害,尤其是一直被视为金鸡母的君悦客栈,附近连开了三家新客栈,不管是住宿品质抑议酒菜皆在君悦客栈之上,吸引了不少人入住吃饭,导致君悦客栈近半年来每月亏损数千两银子。 据他调查,这三家客栈最吸引人的特点是美酒,所供应的水酒让人难忘,客人因此不断回流,而负责供应他们酒水的就是乐仙酒坊。 既然乐仙酒坊的主人是芈九儿,那一切都好办,他甚至能将这一切收拢在自己掌心中,让他江家产业再创高峰。 想到道里,江承恩咬了咬牙,道:“我给爹娘去了信,爹娘让我将你带回家。” “抱歉,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米玖乐一度以为自己耳背听错了。 “爹娘要我带你回江家,让我转告你,你永远是江家的媳妇。” “是的,姊姊,爹娘要你回家。”一旁静静看着他们唇枪舌战的许沛芸附和着。 “闭嘴,我爹娘只有生我一个女儿,请你别乱认亲,我没有你这种妹妹,你这声姊姊我也担不起。”米玖乐语气严厉地怒喝。 “夫君。”许沛芸委屈地靠到江承恩身上,拉了拉他的衣袖,无声诉说着她的委屈。 “想哭回你江家去哭,要我跟你们回江家去,不可能!” “芈九儿,难道爹娘的话你不听了!”看到心爱的女人受了委屈,江承恩压抑的怒火顿时升腾,对着米玖乐怒喝质问。 “笑话,那是你父母,可不是我父母。”米玖乐双臂抱胸,鄙夷的睐着他,“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们要用什么身分将我接回江家?正妻?若我是正妻,你身边这个心爱女人又要用什么身分待在江家?” 她这么一问,江承恩踉许沛芸的眼神有些闪躲。 米玖乐将两人的异样看进眼底,冷笑了声,“怎么,不敢说了?”她继续道:“若是我没猜错,是让我回去当妾,然后以女人不宜外出做生意为由,接收我的酒坊,让我往后没日没夜的酿酒,将酒坊收入收进自己口袋,供你们这对不要脸的男女吃香喝辣,帮你补平所捅下的钱坑。” 她似笑非笑的盯着神色不自然,带着心虚的两人。 巫仙说的果然没错,这一对奸夫婬妇觊觎着她的酒坊,想空手套白狼,利用男色让自己为他们做牛做马。 “你们的脸皮怎么这么厚,不要脸,连前妻的财产也觊觎,江承恩我真是瞧不起你!” 江承恩恼羞成怒,朝她怒喝,“芈九儿,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你不过是爷看不上的女人!” “我还真感谢你的看不上之恩。”米玖乐故意盈盈一拜,将江承恩的脸打得劈啪响。 “你!”为了达到目的而隐忍的假面被拆穿,一向心高气傲的江承恩受不了这污辱,向前举起手就想赏她一巴掌,“你这贱人,当时为了爬上我的床不惜对我下药,有什么资格瞧不起我!” 就在他那一巴掌要落在米玖乐脸上时,举在半空中的手掌没有任何预警地被一支羽箭射穿。 “啊!” 尖叫声拔地而起,将停在附近树梢与屋檐上的鸟儿给吓得振翅高飞。 江承恩跌坐地上,抱着被羽箭射穿的那只手,痛苦的发出哀嚎,“痛啊!” “夫君!”许沛芸也被突如其来的羽箭给吓得腿软在地,跪爬到在地上打滚的江承恩身边,惊恐地喊着。 这时一个充满威严的声音传来—— “滚!” 消失好些天,没有一丝音讯的战慕寒出现在众人面前,周身散发着凛冽之气,厌恶地盯着江承恩,“不要再让我说第二次,滚!” 他锐利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即将身死的猎物一样,江承恩根本忘了痛,冒出一身冷汗,不停颤抖,“走……我走……” 被战慕寒这一身气势差点吓尿的许沛芸吃力的扶起江承恩,跌跌撞撞地走向马车。 就在他们准备爬上马车之时,战慕寒语带威胁的补充,“敢再打她的主意,我会直接射穿你的咽喉。” “不……不敢……”两人边求饶边跌跌撞撞的上了马车。 早巳被吓得全身瘫软的车夫好不容易才找回一点气力,连忙将马车往镇上赶,一刻也不敢耽搁,就怕会受到牵连。 江家马车启程不久,一只黑色乌鸦远远跟在他们车后。 马车经过一处大水塘时,只听见“嘎嘎嘎”的乌鸦叫声,之后整辆马车不知怎么的摔进了一旁的大水塘里。 这事米玖乐跟战慕寒都不知道,就算知道,米玖乐也只会难得称赞一声“巫仙,干得好”。 第十一章 出手赶恶人(2) 战慕寒见马车消失在眼前,转身似笑非笑的看着还一手拿着扫帚的米玖乐。 被他那意味不明的眸光瞅得有些尴尬,她撇过脸避开,“谢了。” “不客气。”他想到刚刚的情况,不解的问道:“你是怎么招惹上那种无赖的?” “那人渣是我的前夫。” “前夫?”听到这两个字,战慕寒那对好看的浓眉不自觉拧起。 “是的。” 他锐利眼阵上下瞅着她,“看来你的眼力不太好。” 米玖乐僵着嗓子为自己辩解,“瞧你这什么眼神跟语气,青葱岁月里谁没遇过几个渣呢!” “我并没有。” “那是你好命啊,没有人逼婚。” 不过这么说也不对,当初好像是芈九儿上赶着嫁过去的,若是她当初不去江家,也不会发生这些事情,更不会魂断江家。 但回头想想,古代保守的思想跟观念,芈九儿在父亲死后不投奔未婚夫家找个依靠,又没有什么生活能力,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甚至可能引起一些歹人觊觎。 “连天皇老子都不能主宰我的婚姻。” “你厉害!”米玖乐朝他竖起大拇指,拿出钥匙打开大门,邀请道:“战大哥,你要不要进来坐坐?你离开许多天,家里应该没有茶水,灰尘也多,先进来喝杯茶吧。” “我比较想喝酒。”出门在外这些天,所备的酒早已喝完,这两天噩梦又开始缠着他, 逼得他不得不放弃进行到一半的事情提早回来。 “没问题,包你喝到醉。”她让开身子让他进入。 “我并不是贪杯的人。”他替她将空酒坛提进屋。“你又上山灌酒?” “是啊,酒坊的生意愈来愈好,我担心届时竹酒不够卖,所以再去灌一点。” “明日我有空闲,可以帮你种竹酒。” “这怎么好意思。” “拿酒抵工钱即可,不用不好意思。” 邻居这么上道,真是合她意啊。“你都这么说了,我当然就顺你的意。” “对了,那两人是来做什么?”米娘子跟那个男人的关系让他感到很不舒服,还有些担心,他想了下,还是决定问她这个会冒犯到隐私的事情。 “他们想来接收我的酒坊。”她也不隐瞒。 “接收你的酒坊?” 她用力点了下下颚,“是的,真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脸,先是想用美男记将我骗回江家……”她毫不介意的将方才的事情告诉他,“……就是这样,多亏你那支箭,否则他还真不知道会纠缠到什么时候。” “你不难过?”他试探问道。 “难过?我恨不得这辈子都不要与那渣男再有任何瓜葛,怎么可能为他难过!” 听到她说的,他本被阴霾笼罩的心情瞬间阳光普照,但想到自己这一阵子忙得三天两头不见人影,无法时时刻刻待在家里保护她,他有些郁闷,只能提醒她一番,“你前夫既然肯低声下气回来找你,绝不会这么简单就放弃,你必须提防,尤其我不在家时,你家的门最好上闩,除了真的来买酒的,不要随意让人进入。” “我猜测他们原本应该是要来谈生意,知道我是乐仙酒坊的东家后就改变心意,想要利用以前的关系吞了我的酒坊,还要我为他们卖命,于是打着我前公婆的旗帜要我回去。不过经过你今天的警告,按照江承恩欺善怕恶的性子,我想他们不会再来找我麻烦了。” 她想了下,还是点头答应按照他所建议的做,“不过你要是出门,我还是会把我家大门闩好的。” “记住。”听到她的承诺,他放心多了。 “我一定牢记,你不用担心。”被人这样关心的感觉还真不错。 “对了。”他满嘴嫌弃的问道:“你父母怎么把你许配给那种男人?”每每想到这事,他心头就烦躁不已,趁这时候问清楚也好。 “我跟他是女圭女圭亲,这婚事是他家为了报恩硬求的,并不是我同意的姻缘。”她耸了耸肩,“当初我找上门时,他若是告诉我他已有喜欢的女子,我会同意退婚的,而不是让他娶了我却把我当成仇人对待,我甚至差点死在江家……险些死一回,让我看清也想通了很多事情,所以提出和离,带着欢欢回到这里。” 其实她说的是她的想法,并不是芈九儿的心境。 她在战慕寒面前是个果决而大剌剌的女子,若是将芈九儿为江承恩所做出的卑微牺牲说出,他肯定会对她性情突然改变这事感到诡异跟奇怪。 “差点死去?” “是的,为了娶平妻的事情,我差点被江承恩打死。”她云淡风轻的说着,好像事不关己。 她虽是轻描淡写,但光听说她差点到地府报到,便可以知道她所受到的折磨不是一般人可承受的,一想到这里,便有一股无名火从战慕寒心底涌起,他忿忿道:“那一箭便宜他了!” 她勾起一抹灿烂笑容,“他应该过不久就会得到应得的报应,我们且看吧,有时候让仇人死得太快不是一件好事。” 他愣怔了下,随即认同她所说的,朗笑一声,“你说的没错,不过你如何得知他将得到报应?” “我对江家还是有些了解的,尤其是江承恩。他虽是商人,却爱学文人附庸风雅,骨子里看不起商人,更别提出门与人谈生意,今天他会亲自出马,表示江家可能遭遇到前所未有的难关。对于一个学什么不像什么,没有一样专精的人,在生意场上迟早被人玩死,我等着看他摔死的那天。” 只有看着意气风发的他为了拯救下滑的生意焦头烂额,被折磨得精疲力尽,最后失去一切,这样才能替半九儿出了积压在她心中的那口怨气。 “的确,这我认同。” 这时,欢欢已经自地窖搬出一坛梅子酒,“战爷,这坛梅子酒是这批酿制的第一坛,小姐特地留给您喝的。” “第一坛,这怎么好意思。” “别不好意思,有你在,我可是少了不少麻烦,这是应该的。”米玖乐道。 “战爷,小姐说了,往后亲手酿的第一坛酒都要留给您。” 欢欢对战慕寒愈来愈崇拜了,对他的景仰简直有如滔滔江水一样绵延不绝,认为只有这样的男人才能保护他们小姐。 她虽然时常少根筋,但是还是看得出自家小姐跟他之间有那么一点不一样,想着小姐一定是心里感动,才会提出要将亲手酿的第一坛佳酿留给战爷,小姐分明是对战爷的感觉不一样。 现在只差点破了,要是小姐跟战爷真能如她所希望的,那就太好了!不过很奇怪耶,她这么迟钝都看得出他们互相有那么一点意思,怎么当事人就没看出呢? 米玖乐没想到欢欢竟然把这特别的举动告诉战慕寒,有些尴尬,红着脸朝着她低喝了句,“欢欢,就你话多,快去做午膳,今天多炒两个菜,留战大哥吃饭。” “奴婢这就去,战爷,麻烦您先陪我们小姐聊天啊。” 战慕寒心底不自觉浮上一抹喜悦,眼底闪着异样的光芒,直瞅着有些羞涩,别过脸不好意思看着他的米玖乐。 他想到梅县数百年的一直传承的习俗,心下似乎有一点了然,勾了勾唇角,“玫儿,我很高兴。” “高兴?高兴什么?”她有些不解的问道。 战慕寒轻笑了声,“你不知道梅县的习俗吗?” 她摇头,“踉我还是酿酒有关系?” “都有关。” “快跟我说!” “先答应我,以后除了我之外,任何人都不能喝整批酒中你亲手酿的第一坛。” 她秀眉打结,“为什么?”他这带着一抹邪肆的微笑让她心好慌啊。 他突然伸手拉过她,将她圈在自己胸怀之中。 这举动虽不至于吓到她,但也让她俏丽迷人的脸蛋上布满红晕,她僵硬斥责,嗓音里却带着一抹娇软,“你做什么?赶紧将我放开……” 战慕寒食指勾起她的下颚,逼着她不断转动的眼眸与他深邃如浩瀚星海的深眸对视,“玖儿,梅县数亩年来一直传承着一个习俗,就是女子有了心仪对象后,可以亲手酿制一坛酒送给心仪的对象,向对方表达心意。男方若是接受了那一坛酒,就表示他接受女方的心意,可以结两姓之好。” 她登时瞪大眼睛,惊骇得说不出话,难怪战慕寒听到欢欢说是亲手酿的第一坛酒时会笑得那么贼! “你的心意我知道,我也愿意接受。” 米玖乐顿时觉得自己头顶有好几只乌鸦在飞,她竟然傻不拢咚的把自己卖给了战慕寒…… 天啊,好想哭啊! 有没有办法把他喝下的酒全讨回来啊? 第十二章 醉后强吻(1) 米玖乐的视线落在满山遍野的粉色之中,满山遍野的樱花,清风拂过,花瓣自树梢飘落,宛若人间仙境。 她惊艳的朝绚烂绽放的樱花海走去,微微抬手让花瓣落在她的手中,“好美,我竟不知道后山还有如此美丽的樱花林……” 见她惊喜的神情,战慕寒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低沉的嗓音透着淡淡的宠溺,“喜欢吗?” 樱花虽美,但在他眼中,她才是那道最美的风景。 “喜欢。”她眉开眼笑的看着他,左右张望了下,并没有他人前来的足迹,便问:“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樱花林?” “狩猎时无意间发现的。”看她如此开心,一种难以言语的满足与喜悦在心底荡开。 “不过,最让我惊奇的是现在已经开始转热了,竟然还有樱花。” “也许是因为这里地势较高,气温比山下还要低不少,因此樱花仍然盛开。” 她举高双手开心地在翩翩飞舞的樱花雨下转圈,金色阳光透过树桠缝隙倾洒而下,光芒伴随着樱花瓣洒在她身上,让她美得不似凡人。 看着她如花一般美丽的笑颜,“岁月静好,有她相伴足矣”的念头在战慕寒脑中浮现。 “这么说,应该还没有人到过这里?” “也许,不过动物们肯定来过。” 她席地而坐,转过头眸光潋滟地看着他,“战大哥,谢谢你带我到你的秘密花园。” 战慕寒轻笑一声,徐徐来到她身边坐下,“我乐意同你分享一切。” 听到这话,米玖乐心跳突然乱了节奏,一抹红晕悄悄渲染了她的脸蛋。 战大哥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的思绪因这句话一片紊乱。 “怎么愣住了,在想什么?”他问道,低沉的嗓音有着惑人心神的能力,漆黑如海的深邃眸子勾引着人的心魂。 她看着他俊脸上那淡淡笑容,愣愣道:“没……没什么……” 清风拂过,淡淡的樱花香弥漫在两人之间,一丝丝暧昧甜腻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流动。 她连忙压下心头那抹紊乱,闪避他的眼神,有些尴尬地转移话题,“此情此景若是配上一壶美酒,就是人间一大美事了。” “想喝酒?” “不,只是想要有壶美酒应景。”在这片粉红色的天空下,怎么连想法都变得罗曼蒂克了?米玖乐不自觉感到好笑。 “等着。”他起身朝另一处走去。 看着他的昂然背影,她不由得嘀咕了句,可别跟她说真的有酒。 “你这臭丫头,竟然偷偷跑到山里头来,让本巫仙一阵好找!” 气氛如此美好,当她沉醉在这片粉红色烂漫时,竟然有个非常不和谐的声音窜进脑海里。 她皱着眉头看过去,就看到破坏着这片粉红的黑点停在她头顶的枝头上,顿时不悦的低喝,“你跟过来做什么?” “你不要自己过得开心就不管任务好吗!” “什么任务,不就是醉生梦死嘛,我可是很努力的在酿酒,不敢将自己的老本行给忘了。” “你!”醉生梦死?亏她说得出口,巫仙气得差点从树梢上掉下,扯着嗓子对着她大吼,“就算镯子现在不能用,你还是应该去试着寻找战神啊!” “什么战神?我有答应你们这群诈骗集团去找战神吗?要找你自己去,别赖上我!”丢给她一个不能用的破镯子,其他线索半点没有,她是要怎么找?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你难道不想回天庭了?” “你扪心自问,我们回得去?”她睐他一眼,“别自欺欺人了。” 她好不容易修成仙,却被他们给踢下凡间,美其名找什么战神,实际上呢? 哼哼,大家心知肚明,根本找不到,既然没办法回到天庭,那她又何必浪费时间?当然要把握当下,好好挥霍一把青春。 两人用意识沟通,但是附身在乌鸦身上的巫仙还是扯着嗓子尖锐地叫着,当战慕寒提着一坛酒回来,看到的便是一只乌鸦不断对着米玖乐嘎嘎叫。 一细看,那不是时常待在米玖乐家屋檐下的那只乌鸦吗?竟然还能跟到这里! 他一边眉尾微微挑起,朝他们走去,“它怎么会从你家跟到这里?” “你认得他?”米玖乐有些诧异的问道。 “它脑门上有一根白羽毛。”他指着巫仙脑门上那一点白,“我曾经看过它倒在你家的院子,旁边还有一个歪倒的酒坛,想来是醉倒,所以对它印象深刻。” 她睁大眼朝着巫仙瞪去,“吼,原来是你,我还想说怎么不时会有酒坛被弄例,我还以为是野猫半夜跑进来撞翻的,原来是你这只偷酒贼!” 被这么骂,巫仙一点也不觉愧疚,张大长长的乌鸦嘴,睨着米玖乐,“本巫仙要喝你这小酒仙酿的酒是你的荣幸,好心帮你试试味道,你这酿酒技术跟天庭酒仙还差得远呢,酒仙酿的才叫琼浆玉液,你酿的根本称不上酒,简直就是马尿!” “那你还喝得哪么爽,你偷喝几次了?”可恶,竟敢说她酿的酒是马尿,改天她真的去弄壶马尿来让巫仙喝个够! 一旁的战慕寒微眯着眼眸看着这一人一乌鸦之间的互动,感觉像是在吵架,心底不由得升起一抹疑惑,他们似乎懂得对方的意思? “玖儿,需要我帮你解决这只乌鸦吗?”他个子高,伸手一把抓住巫仙的脖子,强劲的力道差点把巫仙的脖子捏断。 巫仙痛苦的发出断断续续的嘎嘎声音,气急败坏的对米玖乐怒吼着,“臭丫头,还不快叫这粗人把本巫仙放开!” “为什么我要叫他把你放开?你死了正好清净点,反正凶手不是我,有人代劳我还乐着呢。” “你知不知道害死一个仙人,这个粗人会遭到什么样的惩处?你不想害他魂飞魄散就快点叫他放手!” “有这么严重?” 巫仙用仅存的一口气吼道:“你可以不相信!”天帝啊,他要断气了! 米玖乐虽然讨厌巫仙,但没有想要让无辜的人受到牵连,赶紧喊道:“慕寒,你放开它,这只乌鸦虽然讨厌,不过它一路跟着我来到梅县,多少还是有一点感情的。” 战慕寒睐了差不多要断气的乌鸦一眼,有些嫌弃的将它往旁边的地上一丢。 巫仙被摔得头晕脑胀,眼冒金星。 他堂堂巫仙,曾几何时遭过这种对待,在天庭,哪一个仙人不对他恭恭敬敬,就连天帝也要敬重他三分,结果下凡竟被这五大三粗的粗人如此对待! 真是落难凤凰不如鸡,不,是落难神仙不如鸦,他心里苦啊! “你手上提的是酒?你从哪里变出来的?”米玖乐睐了眼巫仙,看他还能发出声音,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注意力就落在了战慕寒所提的那坛酒上。 “我去年用樱花瓣酿的,尝尝。” “你也会酿酒?”她眸光顿时一亮,有些不敢置信的望着他。 “一般农家哪户不会酿点小米酒、糯米酒之类的,差别在于粗酿与精酿,我不过是扛两坛白酒上来,把洗净的接花跟糠妄进去,然后埋到土里,就这样。”他耸肩简单说着,打开酒坛封口。 这酒开封时,一抹香醇的酒味瞬间弥漫她的鼻腔,让她差点就醉倒在这浓郁的酒香中。 战慕寒拿过方才到竹林里砍下的竹子,当成酒杯,给她倒了杯樱花酒。 她惊喜的看着从酒坛里倒出来的酒液,“好香……” “我酿酒的手法没有你好,但应该还是能喝的。” “慕寒,你谦虚了,光闻这味道我就知道是好酒。”她举高竹杯敬他,“谢谢你今天带我来这里,还有一切,敬你。” 他深邃的瞳阵漾着淡淡的浅笑,回敬她。 樱花酒一入口,米玖乐眸光一亮,对着他竖起大拇指,“好喝,樱花特有的香气瞬间蔓延在唇齿之间,清香芳醇,一般农家可酿不出这等好酒。” 真是令她想不到,战慕寒也是酿酒的一名好手。 战慕寒嘴角微勾。 在军中那几年,有名跟他交情不错的同袍家中世代酿酒,同袍自然也习得一手好技术。 一次同袍身受重伤,他拚死将同袍从战场上救回,疗伤期间同袍便把不对外传授的家传酿酒术教给他,报答救命之恩。 那名同袍因为受伤不能再上战场而退役,至今人不知道在哪里,但教给他的酿酒技术他仍记得。 战慕寒回忆着当年的同时,米玖乐已经喝完一杯,自动为自己倒第二杯。 他连忙提醒,“这酒喝着清香,后劲却极大,不可贪杯。” “我酒量可是很好的,不要小瞧我。”她美眸睐他一眼,“否则我怎么酿酒。” “我从未小瞧你。”他淡淡扬着唇角,静静地凝视着她。 “算你有眼光。”她朝他挑了挑眉。 她面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媚惑,战慕寒突然觉得自己还未喝酒就已经醉倒在她的风情中。 他自喉间发出一声轻笑,算是认同她说的。 这时,一记尖锐的叫声打破围绕在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 “臭乌鸦,你是嫌命太长,忘了方才的教训吗?”米玖乐皱眉盯着巫仙。 只见巫仙不断用翅膀指着她手中的竹杯,又指指酒坛,急躁的道:“酒,本巫仙要喝酒!” 她嘴角剧烈一抽,屈指很不客气的朝它头顶弹去,“你一只乌鸦喝什么酒,不怕当醉鸦!” 巫仙见她一点也没有让她喝樱花酒的意思,气急败坏地又叫又跳。 一旁的战慕寒见了巫仙的动作,隐隐明白他的意思,心下觉得这只乌鸦实在是有些邪门,但还是拿过一望竹杯替乌鸦倒了杯樱花酒,推到它面前,“给你。” 他是第一次看到会要求喝酒的乌鸦,希望它喝醉后别满天乱飞嘎嘎吵人才好。 巫仙看着满满一杯樱花酒,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个个粗人还挺上道的,不错,就是粗鲁了些。 他低头喝了一大口,带着芬芳的樱花酒入喉,他顿时忘却方才的不愉快,心情舒畅,觉得这酒实在好喝,咕噜咕噜没两下便将酒喝得一干二净。 战慕寒见状又替巫仙续上。 巫仙心里满意极了,决定日后不再诅咒战慕寒了。 空气中弥漫着带着丝甜味的酒香,与漫天粉红樱花融为一体,酒香花香逐渐迷醉人心…… 约莫三刻钟后,米玖乐双颊酡红,眼神迷离的看着战慕寒,突然觉得他那双深眸好漂亮,宛如浩瀚的大海,好想沉醉…… 她肯定是醉了,醉在他深邃的双眸里。 就在她这么想时,战慕寒关心的要将她手中的竹杯拿下,“别喝了,你醉了。” 她挥开他的手,伸手拿过竹杯,“我没醉,我千杯不醉。” “通常说自己千杯不醉的人都已经喝醉。”他轻笑着,眼底透着一丝宠溺,看着她因酒醉显得娇憨可爱的表情。 “没有!”米玖乐语气笃定,瞪着他,不只给自己,也给他倒了杯酒,拉着他胸前的衣襟,执拗的说着,“来,继续,干了!” 还说没醉,这凶悍的俏丫头平日里素来与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看她现在这不怕死的动作就能肯定她喝醉了。 “把酒给我,乖,你不能再喝了。”他一边哄她,一边拿走竹杯。 米玖乐俏脸漫上了一抹愠色,圆瞪着迷蒙的杏眼,不满质问,“你是不是怕我把你的酒给喝光,所以不让我喝?” “不是,这酒我给你收着,改天再喝,姑娘家不要一口气喝这么多酒。”他耐着性子哄着她,“瞧你这样子,再继续喝下去就成个小醉鬼了。” “我是仙子,叫我仙子!”她负气的命令。 仙子,都让他叫她仙子了还说没醉。 “你再不把酒给我,小心我代替月亮惩罚你!” “代替月亮惩罚我?”这是什么鬼? “对!”她用力点着头。 “怎么惩罚?”他有些好奇的问道。 “什么?”她摇头晃脑,皱着眉头用力想着。 “怎么代替月亮惩罚我?”醉酒的她憨态可掬,让他兴起了一丝逗弄的心思。 她瞅着他那双明亮的黑眸,眼睛突然一亮,双手用力拽住他胸前的衣襟,“像这样。”她整个人骤然扑向前,吻住他扬着好看笑容的唇瓣。 女子的甜美气息瞬间笼罩他周身,唇齿间弥漫着香醇的酒香与诱人的檀口幽香。 战慕寒惊骇的瞪大了眼,从未意料到醉酒的她竟然如此大胆,当下第一个反应便是要将她推开,即使她醉了,他也不能藉机轻薄她。 但当她探软红舌挑逗着他紧抿的唇瓣,他如遭雷击,当下脑子一片空白,一抹颤栗自脚底直窜脑门,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彷佛火苗般瞬间点燃他枯寂荒芜的情感草原…… 他一手扣住她织细的腰身,一手扣在她的后脑杓上,将她整个人圈在怀中,用炙热的吻霸道地吮着她,辗转反侧,品尝着令他疯狂的甜腻味道。 一旁的巫仙睁着醉眼愕然地看着这一幕,突然想到非礼勿视,赶紧用着两只短短的翅膀捂着一双绿豆眼,但耐不住好奇心,还是不时从翅膀缝隙偷瞄。 米玖乐被吻得浑浑噩噩,几乎喘不过气来,捶着战慕寒结实的胸膛抗议,他这才意犹未尽的松开她。 她用力喘着大气,待呼吸感到顺畅,便用一双燃烧着火焰的美眸怒瞪着他。 战慕寒俊眸有着一丝愧疚,看着愤怒的她,心下懊恼地骂着自己,怎么可以趁着她酒醉轻薄她!可……她的味道太过诱人,他根本无法克制……他终于尝到什么叫失控…… 米玖乐忿忿的自鼻腔里喷出热气,食指直指着他,“你怎么可以抢我的工作!” “抢你的工作?” “该惩罚的人是你,为什么会是我?你很不乖!”她气呼呼的指控他,那语气就好像被欺负了,不甘心要找回场子一样。 战慕寒努力理解她的意思,不一会儿终于明白,“我抢了你的工作,那你想怎么惩罚我?” 他的双肩猛地被她按住,毫无预警的,娇女敕诱人的红唇再度覆在了他炽热的唇瓣上,狠狠的吻了两下。 醉醺醺的她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瞪着他,“我什么东西都吃,就是不吃亏,你敢抢我的工作,我就要讨回来,还要追加利息,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惹我!” “原来玖儿生起气来这么凶焊。”战慕寒笑着,心道:我等着你来惩罚我。 “听到没有,还敢不敢!”他那调笑的神情分明就是在挑衅她,她再度拽紧他的衣襟,噘着嘴满脸严肃地质问。 “敢。” “你!” 蓦地,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战慕寒那张俊逸脸庞突然出现在她上方,她的身子好像还被什么压制住。她皱着眉头左右张望了下,拍了下他的手臂,“战慕寒,你压着我做什么?赶快起来,否则……” “否则怎么样?还要代替月亮惩罚我?”语落的同时,他的唇已经覆在她嫣红唇瓣上。 清冽的男人气息与女子甜腻香气融合,与樱花若有似无的淡雅香气温柔交缠…… 第十二章 醉后强吻(2) 细碎的晨光从树梢宣泄而下,斜照进静谧的屋内。 金色光芒随着摇摆的树梢上下跳跃着,照在沉睡的米玖乐脸上,扰了她的美梦,让她睡得很不安稳,翻来覆去地想阻挡顽皮的光芒,却效果不佳,只好拉上被子将整张脸盖住。 她才正要继续睡,窗边就不断传来沙哑的乌鸦叫声,让她烦躁地用力掀开被子,“啊!” 尖叫一声后,她忿忿推开窗子,对着已经飞到树上居高临下盯着她的巫仙大吼,“你一大清早就在我窗外吵,是打算触我楣头吗!” 可恶,她正在作美梦,梦中她回到天庭,漫天的金光、云彩与缤纷的彩虹环绕,有飘飘仙乐、宴会、仙酒和各种类型的男神…… 其中俊美得人神共愤,吸引着一大票仙子们爱慕的男神正是战神,连她都是战神的小迷妹……只是梦中这战神怎么、怎么长得跟那个谁很像……她眯着眸子仔细回想着难得的天庭美梦。 现实中的天庭早已经没有战神,而梦中仙子们最想结为伴侣的战神怎么这么眼熟?太可恶了,差一点她就要想起梦中的战神是谁,可怎么就是想不起来? 窗外传来欢欢的大呼小叫,“战爷,您来了啊,用早膳了吗?” 听到这个名字,她顿时瞪大了眼睛,战慕寒,她梦中的战神竟然是战慕寒! 老天,在梦中,她对战慕寒做了什么事情?她好像、好像……强吻了他…… 她是有多么觊觎战慕寒啊,作梦强吻的对象都是他,这实在是太尴尬了,还好只是作梦。 “你这个大,昨天竟然强吻了隔壁那个粗人!” 巫仙的声音猛地窜进脑海中,她两眼一瞪,惊悚的看着巫仙,“你说什么?抱歉,我没听清楚,请再说一次,谢谢。” “你强吻了隔壁的粗人。” 她登时吓傻了,不要啊,这种惊吓她承受不了! 好一会儿她才回神,愣愣地说着,“你骗我的吧……” “我堂堂巫仙,需要编你这个随便一抓都一大把的小仙?”巫仙气呼呼的对她吼道。 “难道我梦到的是真的?” “比东海珍珠还真,你一共强吻了那个粗人三次!你这不知检点的小仙,天庭的脸都被你丢光了。”巫仙气得用他其中一只翅膀猛扇她的头,“你这女流氓……” 她眼角剧烈抽着,怎么都无法相信自己会酒醉,还酒品不好的酒后乱性,轻薄战慕寒。 老天爷啊,给她块豆腐一头撞死吧。 “亏你还是小酒仙,竟然会醉酒,真是丢尽了酒仙的脸。”酒仙的酒量可是无仙可比的,没想到他的手下竟然这么弱。 “好啦,你吵死了,天庭、天庭,有本事你现在回天庭给我看啊!”她对着巫仙大吼一声后,拉起棉被将头盖住,不再理会他,打算逃避这一切。 “你以为躲起来就可以当作这事没有发生过吗?” 哪里知道巫仙非但不放过她,还飞到她头上,对着躲在棉被里的她不断训斥。 米玖乐对强吻战慕寒这事感到没脸见人,不知日后怎么面对他,正一个头两个大,巫仙又跟机关枪一样在她耳边乱吼一通,让本就宿醉的她头像是有针在扎,疼得几乎要爆炸。 忽然间,巫仙吵杂的叫声戛然而止,一阵凌乱的振翅声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寂静。 米玖乐心下吁了口气,呼,终于停了,巫仙再继续吵下去,她耳朵会聋的。 她动了动身子打算掀开被子喘口大气,却感觉到床边有个物体,而这物体……她心头顿时浮现很不好的预感。 被子猛然一掀,米玖乐见到一个昂藏身影就坐在床沿,与她四目相对。 看清那张熟悉的俊颜后,她心下一阵哀嚎,不会吧,她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他啊…… “醒了,头会痛吗?”战慕寒似乎没有看到她纠结的神情,径自扶她坐起身。 她抓了抓额头,抱持鸵鸟心态,不想面对这个昨天被她非礼的男人,可是看着他坦然的神情,又不好不理他,“呃……疼……” “我让欢欢替你熬了醒酒汤,喝下,一会儿头就不疼了。”他端过床边桌几上飘散着几丝白烟的汤碗,递到她唇边。 看着黑压压的醒酒汤,她眉头更皱了,摇头拒绝,“这醒酒汤闻起来……味道很奇怪……” “乖,喝了。醒酒汤虽然不好闻,不过醒酒效果很好。”战慕寒像哄小孩一样哄着她。 她只好乖乖将那碗看起来很诡异的醒酒汤喝下,刺激辛辣的味道一入喉就呛得她差点吐出来,战慕寒却好像已经料到这一点,因此一开始就将碗抵在她的嘴边,让她怎么也吐不出来,又无法反抗,只能恨恨地瞪着他,大口大口地吞下诡异到极点的醒酒汤。 当最后一口吞进喉间,战慕寒松手的当下她立马推开他,吐着舌头猛干呕。 “恶,这是什么醒酒汤,怎么那么难喝,简直要我的命。”难喝到她眼角都飙出眼泪,一边扯着袖子擦拭,一边抱怨。 “这是军中的醒酒汤,一刻钟后就不会难受了。”战慕寒倒了杯温水让她漱口洗去口腔里的诡异味道。 她怨慰的瞪他一眼,军中那些大老爷喝的东西竟然拿来灌她,是把她当成男子汉了吗! “乖。”他彷佛没有看到她的愤怒,嘴角轻扬,揉了揉她有些凌乱的青丝。 待口中那股怪味散去,米玖乐尴尬地别过脸,避开直勾勾看着她的战慕寒,他这样盯着她,是要她给他一个交代吗? 怎么办,她要打死不认帐还是提出赔偿?或是听听看他的要求?毕竟毁人清白是一件大事啊…… 就在她纠结不已时,恍惚间,她的食指被戴进一个十分古朴、上头刻着神秘纹路的银色戒指。 “这是……”什么意思?她不解的瞅着战慕寒。 “戴上了就不许摘下。”他用充满磁性的嗓音慎重交代她,同时为她解惑,“信物。” “信物?什么信物?”米玖乐低头看着手指上的戒指,脑子一时间转不过来。 “订亲信物。” “等等,你说什么,订亲信物?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在你强吻我时。” “那、那是意外……我喝醉了,不算!” “我从不吻女人,既然你吻了我,就得负责。”战慕寒语气淡漠地提醒米玖乐她非礼他的事实,原本温和的眼神变得凌厉无比,盯视着米玖乐,语气危险的质问,“莫非,玖儿不想对我负责?” “不,不是,是……”她心底不由得抖上三抖,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是,或者不是?”战慕寒蓦地倾身逼近她,双臂压在她身子两侧。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她心头紊乱,看着在她眼前过分放大的俊脸,清冽的气息盈满鼻间,她下意识地后仰,神色紧张的摇着头,“不……不是……” “这么说,玖儿答应要对我负责,是吧?” “是……”他那双深眸像是能透视人心与想法,让她脑子根本无法冷静思考,只能愣愣的顺着他的意,说出他想听到的答案。 “很好,记得,不许将戒指摘掉。”他那低沉的嗓音透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好……”她同意的下一刻,心底懊悔万分,可一切已来不及,她就这样糊里糊涂的被人定下。 “很好。”他握着她戴着戒指的手,“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将戒指取下。” “等等,等等!”米玖乐猛然想到一事,急着要将戒指摘下还给他,“不行不行,我不能嫁给你!” 懊死的,那件事她竟然忘了! 他的剑眉因她转瞬间的拒绝不悦地拧起。 她连忙解释,“战慕寒,我不能嫁给你,你知道的,我嫁过人,所以我不能接受你的心意。” 平常她和巫仙斗嘴老说要留在凡间,可她毕竟是带着任务下凡的仙子,虽然目前还找不到战神,但看巫仙的积极,镯子迟早会修复,找到战神后她终究得回到天庭。 她若是与战慕寒互许终身,日后回去天庭又该如何是好? “你心里还有姓江的那个人渣?”他有些不敢相信。 “怎么可能,你明知道我恨死他了,恨不得早日看他得到报应。”望着他不满又不解的脸,她道:“战慕寒,我说我嫁过人,你不懂我的意思吗?”她激动的大声提醒他,“不用瞒我,我知道你的身分很高,我这下堂妇的身分配不上你,我配不上你!” 真是想骂脏话,什么时候她一个仙界小仙会配不上凡人了,她不想害他,只能这样眨低自己。 “玖儿,我在乎的是你的人,其他对我来说都不重要,尤其是身分这种东西。”他自己的出身也不是多光彩,又怎么会在乎她和离过。 她顿时语塞,怎么他的反应跟她所想的不一样? “东宁国长年征战,死伤无数,这些牺牲的官兵们大部分都有家室,大批寡妇成为皇上最头痛的问题,因此皇上十分鼓励寡妇再嫁,朝廷甚至还有补贴。” “所以?”她看着突然转话题的战慕寒,不懂他同她说这事有什么用意。 “所以皇上大力推崇再婚,不管是寡妇或是被休弃、和离,这样你懂我的意思吗?” “你是不打算给我拒绝的理由。”她皱眉。 “既然你非礼了我,就必须对我负责,即使你有一百种理由,我也不会同意你的拒绝。” “可是……”她都自黑了,他竟然不接受,她心下有些急了。 “没有可是,这辈子我只认定你一人,你若是不肯嫁予我,我就打一辈子光棍,如此而已。” 就在她感到为难之际,巫仙的声音突然窜进她的脑子里—— “答应他吧,虽然你是带着使命下来的,可每个修仙之人成仙之前多少有一些累世尘缘未了,你正好可以趁这机会了结一段尘缘。” 她睁大眼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窗外的巫仙,见他点了点头,心下顿时松了口气。 片刻,她才娇嗔道:“有人像你这么霸道吗?” “就在你眼前,你不是看到了?” 她瞪大眼,敢情她是招惹土霸王了。 不过被土霸王逼婚……有一丝丝甜蜜缠绕心头,她的一颗心慢慢变得甜滋滋的…… 第十三章 竹林中的追杀(1) 只要战慕寒在,米玖乐总是会与他一起上山种竹酒。 由于这片竹林很大,绵延到山头上,地势又陡峭,以她的体力背一大坛酒上山是件很吃力的事情,战慕寒也舍不得让她这样吃苦,于是两人决定分区域给竹子灌酒,她负责地势较平的地区。 战慕寒会事先将她负责区域的所有竹子打洞,然后背着酒跟工具到更深的山上给竹子灌酒。 这一日,米玖乐灌好酒后坐在一颗大石上等着从山上下来的战慕寒,只是她等了大半晌,迟迟未见到他的人影。 她抬头看了下太阳的位置,心下一阵困惑,这时间战慕寒早应该要下山了,怎么还没出现?她心下惴惴不安,无法继续坐着等他,将所有工具放到石头边,三步并两步的往山上走去。 这片竹林很大,随着微风摇曳,宛若一片起伏的竹海似的,值得庆幸的是她知道今天战慕寒在哪里灌酒。 “慕寒,慕寒!”她一边喊着他的名字,一边往山上走去。 只是不管米玖乐如何喊,就是没有得到他的回应,这让她更急了。 她开始在心头呼喊着巫仙,巫仙时常暗中跟着战慕寒,她想问他知不知道战慕寒的下落,可是巫仙也跟战慕寒一样毫无回应。 一到达战慕寒所在的竹林,她再度扯着嗓子喊着他的名字,“慕寒,慕寒!” 可怎么喊就是没能得到他的回应,该死的,慕寒是上哪里去了,该不会出了什么事情?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四处寻找着他的踪影,却遍寻不着。 当她踏入另外一片区域时,赫然发现地上掉落的竹叶有人踩过的痕迹,而且十分凌乱,不像是一个人的足迹。 她继续往深处走去,看到不少被利刃削断的竹子歪倒在地上,上头甚至还有斑斑血渍。 糟了,慕寒一定是出事了! 她顺着滴落的血迹及紊乱的足迹慌乱的寻人,赫然发现一条像是重物拖行留下的痕迹。 她不假思索地顺着拖行痕迹寻去,发现了正靠在石壁上、脸色苍白的战慕寒。 “慕寒!”她毫不迟疑地冲了过去,焦急喊道。 听到熟悉的声音,他勉强睁开一眼,有些吃力的扯了下嘴角,“你怎么上来了?” “我在下面迟迟等不到你,所以上来找你,你这是……” 看到他身上凌乱的刀伤不断泌出血水,她脸色倏地发白,倒吸口气,满是心疼。 见他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她有些不知所措,想帮他止血,可手才按上,伤处就有鲜血涌出,满手的血顺着手腕流下,也沾染上整支镯子。 她难过得几乎要哭了出来,哽咽道:“你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伤口这么深,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帮你包扎。”她撕下自己内裙的裙摆,“你忍着点,伤口不绑紧无法止血。” “我最近在调查一些事情,许是打草惊蛇引来杀机……”战慕寒咬着牙忍受包扎时伤口传来的疼痛,主动告诉她受伤原因,“抱歉……吓到你……” 莲生调查了三江总督私设纳皇金等等的杂税,发现与皇上让他查的私运粮食与兵器等皆有关连,甚至牵连到叛国,于是他们便联手彻查这事。 莲生负责将调查的结果以及纳皇金税收问题呈报给皇上,战慕寒则私下呈报给太子,毕竟明面上莲生是国丈薛浩然的人马,有许多事情他必须避人耳目,以免被人察觉他其实是太子的人。 战慕寒本是不想蹚这浑水,但这事只要对方稍微察觉一点风声,莲生便很有可能横死他乡,他这才答应帮忙。 而后他在明,莲生在暗,可他万万没想到即使行踪已经够隐密,却还是被对方惊觉,派出杀手取他的命。 他虽然受了伤,但有一点值得庆幸,莲生并未被他们查出,是安全的。 “我没有这么桥弱,一点伤口就能把我吓死。”她用力的在他手臂上绑一个结,“那些杀手呢?我怎么都没看到他们的尸体?” 米玖乐在帮战慕寒包扎时,腕上的镯子不断碰触到血液,可她整副心思都在战慕寒身上,因此并未察觉镯子像个吸水海绵似的不断将沾上的血吸收。 “我把他们丢到山谷下了,不能让他们的尸体留在竹林,会引来更多麻烦。” “你还行吗?我扶你下山。”她担忧的看着他苍白的脸色。 “可以,先给我喝口水。” 她赶紧将随身携带的水壶递到他嘴边,小心翼翼地喂他,“你慢点,不要急。” 这时,半空中传来一阵“嘎嘎嘎”的乌鸦叫声。 她秀眉紧撑,在心底大声骂着巫仙,“你这不够义气的万年骗仙,平常不是都跟在战慕寒身边吃香喝辣,他一有事你就跑得不见人影,现在还回来做什么!” 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的巫仙马上为自己喊冤,“我哪里没有帮他,不然你以为他一个人可以应付那二十几个杀手?要不是我用了诅咒之力,让最厉害的头头在关键时刻跌了个大跟头,你以为战慕寒以一人之力可以杀了那些人?现在死的人只会是他!” “是是是,你出了大力,你是大功臣。”她没好气地回应他,“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也不会赶紧来叫我过来帮忙。” “哼,叫你来陪葬不成?也不秤秤自己的斤两,你别来捣乱就阿弥陀佛了。”巫仙高傲的哼哼几声,“我是去找救命的东西,这是三百年才结一颗的神仙果,世上就这么一颗,你赶紧给他吃了,他可以马上恢复元气,还能增加一甲子功力,日后不管受了多重的伤,他的伤势所需的恢复时间都会比别人快上两倍时间。” 忽地,一颗橘红色果子落在米玖乐的裙摆上。 “慕寒,你先把这果子吃了,可以恢复一点元气。”一甲子功力,三百年结一颗?吹牛的吧。不过即使她一点也不相信巫仙说的,她还是将果子直接塞进战慕寒口中。 丙子才一入口,战慕寒就感觉到一股芳香气息瞬间盈满口腔,多汁鲜女敕,还有一股暖流跟气力逐渐充盈身体,疲惫的身躯瞬间得到力量,他甚至隐隐感觉到内力更胜从前。 他有些惊骇的睁大眼看着她,“这是?”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果子,是乌鸦叼来给我的。它有时候会叼一些果子给我,吃起来生津解渴,我想着果子有糖分,应该可以给你稍微补充体力。”她胡扯着,否则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果子的神奇。 “原来是这样,这只乌鸦挺通人性的,这次要不是它突然一直乱叫,让我注意到有危险,躲过突袭,我这条命恐怕得交代在这里。” “慕寒,那你现在感觉如何,能够起来吗?”米玖乐发现他的大腿上也有一道伤痕,又撕下裙摆一角,“等等,我先帮你处理腿上的伤口,这伤口不小,这可能会影响下山。” “我感觉好多了,体力全回来,这点伤不会影响行动,再不离去,我担心会有第二拨杀手到来。”战慕寒撑着身后的岩壁,有些吃力地起身。 米玖乐连忙向前擦住他另一边身体,“我扶你下山,不急,我们慢慢走。”她指着另外一条隐藏在角落的小径,“走这一条小径下山,即使有第二拨杀手也不会追到乐仙酒坊。” “好。”她扶着他朝那条小径慢慢走去。 两人都没注意到,米玖乐腕上那个没有任何色泽的灰暗镯子,随着他们的行动隐隐约约间散发出点点亮光。 虽然战慕寒说他已经恢复了,但是他身上的伤口还是血淋淋的十分骇人,她担心送他回家,若是有杀手前来,他根本无法抵抗,只会白送掉一条命,因此不管他的反对,硬是将他带回家中休养,让他就睡她的屋子,她则去跟欢欢挤一间。 因家中的急救药品并不多,她一回到家只是大略同欢欢讲了下经过,便让欢欢赶紧到镇上药铺采买金疮药跟包扎用的布条。 欢欢平日里虽然少一根筋,但这等大事她却一点也不敢马虎大意,匆匆出门,小心翼翼地采买。 “小姐,小姐,奴婢把东西买回来了。” “怎么这么久?”米玖乐赶紧出来开门。 “奴婢担心被追查到,所以分别前往几家药铺购买,又去杂粮行买了其他东西掩人耳目。”欢欢跳下驴车,将伤药全部塞进米玖乐手中,“小姐,您去帮战爷重新包扎,奴婢把驴车拉到后头后就去熬药。” “辛苦你了,欢欢。” “不辛苦,小姐,快去吧,战爷的伤不能等。”战爷可是她看好的新姑爷,要是有个万一,她家小姐未来怎么办?小姐好她才会好,所以无论如何都一定要保住战爷这条命。 拿到伤药后,米玖乐重新帮战慕寒包扎一次。 也许是因为巫仙给的神仙果开始起作用,当她解开原先的布条时,只见战慕寒身上的刀伤缩小很多,连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也已经看不到隐隐约约露出的白骨,这让她不禁感到神奇。 “你感觉还好吗?”她担忧的看着虽然已经恢复血色,但脸色还是苍白的他。 “好很多,伤口已经不疼了。” “不疼?别哄我了。” “是真的,吃了那颗果子后,我感觉受伤的部位及体力恢复得很快。” 她故作惊喜,睁眼说瞎话,“真想不到那颗果子有这功能,可惜我们跟乌鸦无法沟通,不然可以请它多呵几颗给你养伤。”看来巫仙没骗她,晚点拿一坛刚酿好的新酒给他喝,当作是谢礼好了。 “别懊恼了,能得到那种东西都是机缘,没有机缘也求不到。”对于这点,他倒是看得很开。 “说的也是,那你好好休息,有事喊我。”她将沾满血渍的布条跟床单、衣服收进木盆中,打算等等塞进炉灶里烧了,免得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玖儿,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这种话就不要说了,人活着是最重要的。”她睐了他一眼,端着那一盆脏衣物走出去,“一会儿药熬好了再给你端进来,你先躺在床上好好休息。” 一踏出房间,她马上走向厨房,先升起大火,再将沾血的物品全塞进灶口,等确定所有物品全被烧毁,这才放心地走出厨房。 她抬眸看了眼只有几朵像棉花糖似的白云的蔚蓝天空,喘了口大气,直到这时候,她紧张的心情才放松下来。 看着在树林间展翅飞翔的鸟儿,她突然想起一事,赶紧用意识喊着,“巫仙,巫仙,你在哪里?” 喊了半天也不见巫仙出现,她皱着眉头仰颈查探着四周的树木是否有他的身影,可惜她失望了,忍不住嘀咕了声,“搞什么,怎么又失踪了?” 她并不知道此刻巫仙正遭遇着撕心裂肺般的痛苦。 “小姐,战爷的汤药已经放下去熬煮了,奴婢现在去准备晚膳,您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欢欢从厨房走出来。 “先顾好炉火,晚膳晚点再弄吧。” 欢欢忽然惊呼了声,“啊!” “怎么了,有什么要事?” “小姐,您的手上有不少血渍。”欢欢提醒她,说完就走到蓄水池边,舀了几瓢水到木盆里要让她净手。 “可能是我方才替慕寒换药包扎时沾上的。” 米玖乐走到木盆边,拉起衣袖,发现不只双手,连镯子也沾了血。 她抹着香胰子,仔仔细细的清洗着。 等染血的地方都洗得干干净净,她赫然发现一事,这镯子……之前不是灰灰脏脏的,怎么今天有些不一样?不只变得光亮了些,还有一点一点七彩光点环绕着镯子闪耀。 “小姐,您怎么了,是镯子受损了吗?不然您怎么一直盯着镯子看?” 米玖乐连忙将手放进水里,再抬手,“我怎么觉得这镯子有一点一点的……光点?” 她才要指着那些光点让欢欢看而已,那些光点便消失无纵,她拧起眉头,心下瞒咕着,是她眼花了吗? “镯子有什么?”欢欢抬起她的手腕盯着镯子看了半晌,“没有啊,还是一样,只是洗净了所以看起来光亮点,没有什么不同。” “那有可能是我太累,有些眼花。”米玖乐眨了眨眼,仔细盯着镯子,发现跟以前一模一样,这才确定真的是眼花了。 欢欢认同的点头。“小姐,您一定是今天受到太大的惊吓才会如此,您还是快去休息,奴婢去看守药炉,等药熬好了就给战爷送去,再去准备晚膳。” “好吧。”她揉了揉感觉有些紧绷的太阳穴,往欢欢的房间走去。 本来还算有精神的米玖乐不知怎么的,人才一沾到枕头,竟然马上睡着。 她睡着后,镯子上的点点光亮再度跑了出来,原本只萦绕着她手腕上,之后随着她的呼吸盈满周身,她整个人就像是被漫天星斗包围了一样…… 第十三章 竹林中的追杀(2) 因为有神仙果的关系,战慕寒的伤势恢复得很快,两天时间而已,最严重的刀伤已经复原七成,这效果让他与米玖乐都直呼神奇。 “慕寒,时间不早了,把这汤药喝了就休息了。”米玖乐端着刚熬好的汤药进入。 战慕寒接过汤药,三两口便将整碗喝完。 她收下空碗,看他神色不太对,像是有话要说却又说不出口似的,便问:“慕寒,你有什么事情吗?” “玫儿,给我两碗酒,没有酒我无法入睡。” 这两天他噩梦连连,可梦到的不再是战场上的杀戮,而是光怪陆离的妖魔大战,且与那些张牙舞爪的妖魔大战的人竟然是他。 最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真的有身历其境的感觉,在那战场上哪个部位受伤,他醒来就会在同样的部位看到瘀青或是红痕。 他的心神因此疲惫不已,若是再不喝酒入睡,他担心会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一些不理性的事情伤害到他人。 “你受了这么重的伤,竟然不好好休养,反而想着喝酒!”她叉腰怒声斥责。 “不,你误会了,不是我想喝,而是我不喝会无法入睡。”他揉着隐隐发疼的太阳穴,“只有喝了你亲手酿的酒,我才有办法睡着。” “等等,这是怎么一回事?你把事情说清楚。”她盯着眼底染着一抹猩红的战慕寒,虽然他伤口复原得很好,但是她就是觉得他整个人有些不对劲。 他往后靠在枕上,很无奈的叹了口气,“长久以来我一直为失眠所苦,没有一天可以睡超过两个时辰,且周遭不能有一丁点声音,不然是一刻钟也无法入睡,严重时甚至连续四五天无法阖眼,直到喝了你送给我酒,我那晚竟然可以安然入睡,不再作梦享受到真正的睡眠。经过多方尝试后,我才确定只有喝你亲手酿的酒,我方有办法入睡。” “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他又讲述了梦中与现实相对应的伤痕,最后道:“我也很无奈,不然也不会向你讨要酒了。” 这时她才恍然大悟,难怪每一次要给他报酬,他总是只要她亲手酿的酒。 她心疼的看着他,“你有看过大夫,问过这是什么情况吗?” “这几年来,我看过的大夫没有上千也有上百,还问遍了高僧抑或是算命术士,没有一个人有办法解决我的问题。” “真的只有喝了我亲手酿的酒,你多年失眠的毛病才好转?” 战慕寒神色凝重地点头,“是的,对此我也是百思不解。” “既然想不出原因,那就不要想了,毕竟世上让人不解的事情多了去,也不差你这一条。你等等,我这就去给你拿酒,不过你要记住,只能喝两杯,酒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她不放心的交代。 “放心吧,我不会多喝,我只是想好好的睡上一觉。”他伸手抚着她一边脸颊承诺着。“你等着。” 米玖乐拿着空碗出去,打算前往地窖取一坛酒上来,沿途她脑中不断思索着,为何她的酒能解决战慕寒失眠的毛病?难道她酿的酒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看来得找个人来问问,至于这个人,米玖乐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巫仙这个万年老妖精,不,是万年老神仙。 说到巫仙,这两天都没见到他的影子,他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不然怎么突然失踪? 一想到这里,她心下有些不安,虽然她对巫仙有诸多不满,但好歹他跟她都是仙界下来的,有他在也有伴。 突然一个念头闪进脑海,巫仙该不会是被哪个人从天空中射下来了吧?若是这样就糟了,得赶紧找到他才行。 这下她不敢耽搁,将空碗放到厨房便去地窖取酒给战慕寒送去,之后来到空旷的院子,想用意念呼喊巫仙。 欢欢提着一桶热水自厨房出来,看见她若有所思地看着天上,便道:“小姐,您还不休息吗?今天的月亮被云遮住了,看不清楚,您早点休息,不要想着赏月了。” 米玖乐轻笑了声,这傻欢欢真当她在赏月啊,现在她哪里有这个心情。“你先回去休息,我想点事情,想通了就会进屋睡觉,不用担心我。” “那好,小姐您早点休息啊。”欢欢不放心的又提醒一下,这才提着热水进屋。 米玖乐看着挡住月光的那朵云在清风吹拂下缓缓飘走,银色清辉洒满整个院子,她再次闭上眼睛,试着用意念呼喊巫仙,只是她喊了约莫两盏茶时间,巫仙始终没有给她一点回应。 她有点生气又有些担心,最后语出威胁的吼着,“巫仙,你只要没有死就赶紧给我滚过来,否则等你再次出现,会看到我当着你的面将这个镯子毁掉,即使那会同时毁掉我的手,我也会这么做,你最好不要认为我是在吓唬你的!” 也许是威胁奏效,约莫半盏茶时间,月光下有一个黑影跌跌撞撞的飞了过来,那样子像是受了重伤或者是酒醉脚步不稳。 不一会儿,巫仙扑到米玖乐身边,有气无力的喊着:“我来了,你别喊了。”而后像是失了力气,直接摔在她的脚边。 她吓了一大跳,赶紧捧起失去元气的巫仙,担心的问道:“你怎么了?” “你别问了,我要是知道自己怎么了,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子。”巫仙勉强回应她。 “这几天我怎么喊你都没回答,再出现居然是这鸟样,你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我说了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突然间就变成这样,唯一感觉到的就是,我的灵魂被一股无形力量撕扯着,痛得我这几天简直像是活在地狱里。”巫仙趴在她的手心上唉声叹气,说着这几天的遭遇。 “你说你的灵魂被一股无形力量撕扯?可是不对啊,我看你周身被小扁点围绕,这光点 看起来很柔和,应该不会伤到你,你怎么会痛成那样?”她拧着眉头专注的探视着巫仙的灵魂。 巫仙勉强抬起头来用小眼睛瞪她,“你跟我一样,在凡间没有办法施展法术,怎么可能看得到我周遭有小扁点在闪耀。” “我以前是看不到,不过不知怎的,这两天我总是能看到类似星光的光点。” “这有可能是仙术要恢复了的状况!”巫仙十分震惊,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站起身直瞅着她,忽地眼睛一亮,“你快想想最近是不是有碰到什么奇异或特别的事!” 她摇头,“没有,就只有遇到战慕寒被追杀,但这跟仙术要恢复有关系吗?” “没有别的事了?”这下巫仙也懵了。 “吼,先别管我们法术要恢复的事情,迟早有一天会知道原因,我急着找你是有事情要问你,你先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解决。” “说吧,什么事情?”巫仙有气无力的趴下,免得浪费体力,现在他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疼。 “巫仙,你活了上万年,阅历肯定丰富,帮我看看这是怎么回事。在睡梦中一直梦到杀戮战场,承受着被砍的痛苦,醒来后发现梦中被砍中的地方,在现实中也会有瘀青或红痕。” “你说梦中所见的事情会反映在现实中?”巫仙有些诧异。 “是啊,你有遇过这种情况吗?” 巫仙摇头,“是谁?该不会是隔壁那个战慕寒吧?” 米玖乐指向战慕寒现在所待的屋子,点头,“是的,为了预防有杀手闯进他家,他疗伤的这段期间先住在我这里。今天我问他,他才将失眠症的困扰以及这件事告诉我。” 巫仙陷入冗长的沉思,“这么奇特的事情我没有遇过,不过就我所知,会出现这种情况有两种可能。” “哪两种?” “一种是跟前世有关系,前世有可能是大将军或是杀人大魔王,因杀孽太重,今生被怨灵缠身才会噩梦不断。第二种原因就是……他的灵魂有所残缺,而他残缺的那条魂魄正在经历他梦中的事情。” “什么,还有这种事?那有没有办法解决或是改善?” “若是前者,可到庙里做几场法会超渡那些冤魂。” “你这提议他做了不少,没有一次有效。” “那就是灵魂缺失了,只有找回缺失的魂魄才有用。” “那你有办法吗?”她小心问道。 “没有,至少以我目前的能力没有辨法。若是我法力还在,只要稍微算一下便能够知道他的灵魂掉在哪里,还能帮他召回,但目前我心有余而力不足。” “那怎么办?”她俏脸垮下。 “我也不知道,一切顺其自然吧,机缘到了,说不定他那条魂魄就自动回归,现在这样就当成上天给他的磨练。” 第十四章 一清大师的指点(1) “小姐,小姐!”到镇上采买粮食的欢欢一回到家便兴奋的朝后院跑去,对着正忙着酿酒的米玖乐大喊,“好消息,好消息!” 米玖乐停下倒酒的动作,调侃道:“怎么了,你是出去时捡到金元宝吗?这么开心。” “才不是呢,小姐您知道吗?奴婢今天在镇上听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是三江总督良心发现,不再向百姓征收纳皇金了吗?”这个对她来说才是天大的好消息。 “才不是咧,这个消息比减税还要激励人心。”欢欢满脸激动,正要将这好消息告诉她,却看到战慕寒自屋子里扛了一桶白酒出来,“咦,战爷,您什么时候过来的?有您帮忙真好!” 米玖乐摆摆手,“好了,别狗腿了,是什么好消息你快说吧,别卖关子了。” “是这样的,小姐,地位堪比国师,连皇上都敬重的一清大师来到梅县,现在在玉佛寺,有不少人已经赶上山去拜见一清大师了。” 听到这消息,米玖乐是一脸淡然,只是轻“唷”了声。 “小姐,您听到这消息怎么可以这么无动于衷!” “这位一清大师他是银子吗?不然我为什么要激动?”米玖乐用着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神情突然颓败的欢欢。 “小姐,一清大师比金元宝还要值钱啊,他是无价之宝。” 听到欢欢这么形容,战慕寒停下手中动作,低笑了声。 米玖乐只好说:“欢欢你直接告诉我,你跟我讲这位大师的用意究竟是什么?难不成是要我到玉佛寺去拜见他?” 她是个仙子,去拜见这位大师,她担心大师受不起她一拜啊。 “当然不是,是小姐您可以跟战爷一起去见一清大师,请教他有没有办法改变战爷的情况,或是请他出手帮忙化解战爷前世的因果、业障之类的,让战爷不用喝酒就能好好睡上一觉,奴婢想说的是这个。”欢欢解释着。 米玖乐停下手中动作,沉思了下,“你的提议不错,不过慕寒之前已找过不少得道高僧帮他处理,没什么成效,所以还是不要浪费这时间吧。”期望愈高失望就愈大,她不希望慕寒再次承受这种失望。 “小姐,一清大师在清云大陆上可是数一数二的得道高僧,可不是只有在我们东宁国,他的功力肯定不一样,他肯定能有办法!” 瞧着欢欢激动的神情,米玖乐实在很不想吐嘈她,可是连巫仙这个活了几万年的老神仙目前都没法处理,那位一清大师能有办法? 她看向一脸淡然的战慕寒,“慕寒,你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示意见,你认为呢?要去见见一清大师吗?” 他轻笑一声,起身用衣袖擦去额头上的汗水,“一清大师岂是这么好见的。” “怎么,听你的口气,他比皇上还难见?” “自是如此,一清大师是清云大陆上唯一一位真正的得道高僧,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古往今来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每日求见他的人可以说是人山人海,但一清大师从来不随意接见那些人,他只见有缘人。” “有缘人?” “是的,因此这三十年来,一清大师接见过的不超过十人,即使是王公贵族,只要不是那有缘人就别想见到他。”他将所知道的告知她。 “这么难见,欢欢你还让我去见一清大师。”米玖乐看了欢欢一眼。 “有消息传出,一清大师此番会来到梅县就是要见有缘人,说不定小姐和战爷就是呢。小姐,奴婢觉得不管有没有见到一清大师,依然可以到佛寺里烧香礼佛,说不定上天会有另外一番奇缘啊。”欢欢不断鼓吹着。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慕寒,不如我们就找一天去玉佛寺,俗话说有拜有保佑,我们就当作是出游,没见到一清大师也无妨,你看如何?” 米玖乐被欢欢说得有些心动,希望能求得佛祖庇佑,帮慕寒找到可以真正解决问题的贵人。 “成,等这雨天酒全部酿好,放进地窖后再去玉佛寺参拜吧。” 这时,天空中传来几声猎鹰的呼啸声,战慕寒睨了眼猎鹰飞行的方向,将手上的酒盖盖上,“玖儿,我临时有些事情必须要去处理。” “成,你赶紧去吧,这里有我跟欢欢就成。” 他脚下几个轻点,身影便消失在半空中。 战慕寒朝着猎鹰所飞行的方向前去,最后停在后山的一株大树上。 不一会儿,一身玉色长袍的莲生也落在旁边的树干上。 两人相约,但凡有重大事件便在此会合。 “今天我是来跟你说两件事情。”莲生不拖泥带水,直接了当将告知他,“第一件事,那群贪婪的贼子终于要行动了,我们的人都已暗中部署好,就等着对方行动。” “很好,这次切记不可再打草惊蛇,届时我会去助你一臂之力。” “另外一件事对你肯定有好处,便是一清大师来到梅县。” “一清大师到来的事情我已知晓,无须多说。” “一清大师的能力你应该清楚,也许他能找到解决之道,往后你就不再需要米娘子亲自酿的酒才能入睡。你也不想出现他人能用来威胁你的软肋,我觉得你应该去拜见一清大师。” “不是说一清大师是在等一位有缘人?你觉得我有机会拜见到一清大师?” “世事无绝对,说不定你就是那位有缘人。” “行了,我已经打算上玉佛寺一趟,这事我自有主张,你无须为我担心。” “好吧,既然你自有主张,那我就不多表示意见,但有一点,我希望你上玉佛寺的时间能推迟,我担心会碰在一起。上次那些杀手已经查出是绝命阁派来的,当初我们用了个替身代替你坠落山谷,扰了他们的视线,在事情未解决之前,你最好不要现身,以免再度惹来祸害。” “我自己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不会因为有人要取我的性命就像缩头乌龟一样躲着。” “我这不是为你好吗。” “把对我的关注改放在这次的行动上我会更高兴,别没事盯着我,我也不会扯你的后腿,各自做好自己本分的事情。”战慕寒嫌弃的赶人“没别的事你就赶紧走吧,什么时候行动记得提前通知我,这次一定要让你的手下盯紧,再打草惊蛇,一切辛劳将前功尽弃。” 莲生迟迟不动,眯眸直瞅着他。 “怎么,还有事?” “我说哥儿们,我大老远来这么一趟,好歹你也送兄弟我一坛酒喝。我听说米娘子酿的酒是说不出的好喝,只要一上架就缺货。” 上次他从慕寒这边带走的酒在半路就被手下截走,当下他也不觉得心痛,可事后知道米娘子所酿的酒现在可以说是千金难求,他顿时后悔不已,早知道就不将酒随手送人。 “滚,要喝自己到酒楼去买。” “别啊,要不是买不到,我又何必找你呢?” “你不走我走。”战慕寒落下这句后,施展轻功脚下一点,眨眼间就已经看不到人,独留对着偌大林子气呼呼跳脚的莲生。 这一日,米玖乐三人起了大早,驾着驴车往最近很火红的玉佛寺前去。 驴车不快不慢地跑在官道上,米玖乐撑着一边粉腮,透过帷帽上罩着的那层薄妙看着路边五彩缤纷纵情怒放的野花。 “慕寒,还要多久才能到达玉佛寺?”她将水壶递给戴着斗笠坐在前头赶车的战慕寒。 他们出发到现在已经过一个半时辰了,至今仍未看到玉佛寺,让她不免有些担心,到达时该不会都已经过中午了。 “安康镇在梅县的南边,玉佛寺在东北边,距离看起来不远,但没有捷径可以前往,因此时间会久一点,不过按着现在的速度,巳时三刻左右应该可以到达。” “那差不多还有一个时辰左右。”她忍不住哀嚎。 这时她特别想念她的仙术,腾云驾雾,不用一盏茶的时间就能到达想去的地方,要不也还有飞机、汽车、高铁,再不然公车都比驴车快。 “小姐,想当初我们从京城回到梅县时可是足足坐了一个月的驴车,每天待在驴车上少说要四到五个时辰,现在才两个多时辰,很快了。”一旁的欢欢赶紧安慰她,打开点心盒子,“坐这么久的驴车,您跟战爷应该也饿了,吃些点心吧。” “人啊,不能安逸,一安逸就吃不了苦。”米玖乐哀叹了声,拿起小点心咬着,又拿了片肉干给战慕寒,“慕寒,一直赶车挺无聊的,咬点东西。” “是响,战爷,这肉干小姐特地加了珍贵的烈酒一起熬煮,老香了,您赶紧吃吃看。” 欢欢大力推荐,昨天小姐做肉干时,还没做好她已经在一旁偷吃了几块。 战慕寒咬了口,不紧不慢的咀嚼,细细品尝着滋味,最后点头笑着说:“不错,的确好吃,味道足,咬起来还有嚼劲,要是再来上一壶酒那就更赞了。” “喝酒不上路,驾车不喝酒,来上一壶酒,你是想把我们往田中间带?”米玖乐横了他一眼。 “我酒量没有这么差。” “不差也不行,后果很可怕,不只害人更害己,不许喝酒驾车或是骑马,听到没有?” 被她关心的感觉很不错,他弯起好看的唇瓣,自喉头发出一记轻笑,点头道:“听到了。” 欢欢看着他们的互动,也偷偷窃笑着,藉这机会顺势问道:“战爷,您这么快就愿意让我们小姐管了,那什么时候把我们小姐娶回去啊?” 这话一出,米玖乐与战慕寒都愣住了,不约而同看了对方一眼,却半句话也没吭出来。 “战爷,您倒是说句话啊。”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欢欢没得到肯定的答案,忍不住催促。 “欢欢,你小姐我都不急着嫁人,你急什么啊,搞得我好像很恨嫁似的。”米玖乐低声斥责着欢欢,免得尴尬。 哪里知道她这话才刚说完,战慕寒就接了一句,“你不急我急。” 他这话一出,红云瞬间布满米玖乐的整张俏脸,她捂住唇羞涩地看着回过头来看她的战慕寒。 欢欢听到这话可乐了,“太好了,太好了,战爷,那您可得加紧把握时间啊。” 看到自家丫鬟在一旁起哄着,米玖乐真想掐死她,有人在驴车上提婚事的吗?好歹也要在一个灯光美、气氛佳,比较像样的场所啊! 不过听到战慕寒说的,每回听到他表明心意,她心底还是有些窃喜。 忽地,远方有一阵土黄色烟尘滚滚而来,战慕寒警觉的朝那望去,眸底猛然射出一记犀利寒光。 他没有迟疑,火速将驴车赶到一旁,“赶紧把棚架拉上,否则等等吃了满嘴灰尘。” “怎么了?”她隐隐约约感觉到氛围不对。 “前方来了一队人马,走得很急,从奔腾的马蹄声听起来,应该不是好惹的一支队伍。” 战慕寒俐落地将活动的棚架拉上,同时将斗笠上那一层黑纱拉下,不让人看到自己的五官。 当他们拉好棚架,那队策马奔驰、约莫二十多人的队伍已经来到面前,每个人皆紧贴着马背,背上背着一把大刀,从他们的驴车旁边呼啸而过,卷起一大片烟尘。 虽然有棚架遮挡,还是有不少烟尘躐进,米玖乐跟欢欢被弥漫的烟尘呛得咳嗽连连,刺激得眼睛几乎睁不开。 待烟尘渐渐落下,米玖乐才一边扇着手,一边抱怨着,“这群人实在太没公德心了,明知道这是官道,人来人往的,不仅不顾行人安全策马狂奔,还掀起这么大的一股尘土,若不是我们有所准备,这不得跟个泥人一样……” 她发现战慕寒对她的抱怨无动于衷,眸光凛冽的直盯着那队人马消失的方向,便问:“慕寒,你怎么了?” 他摇头,“没什么,时间不早,我们赶紧赶路。”他拍了拍身上沾附的灰尘后,赶着驴车继续往玉佛寺前去。 此刻他的神情十分严肃,再也没有稍早的轻松。方才那队人马经过时,他不经意瞥到其中一人腰际挂着的腰牌,是京城御林军。 御林军没有皇令是不可以随便离京的,为何那队御林军会出现在这里?看来这事有必要暗中调查一番。 第十四章 一清大师的指点(2) 虽然途中被那队人马稍微耽搁了下,但是三人还是在预定时间内来到玉佛寺附近。 远远望去,庄严肃穆的玉佛寺掩在一片苍天古树之间,虽然不如京城附近的庙宇气势恢宏,也不是千年古刹,但这是梅县唯一的大寺庙,平日香火鼎盛,香客络绎不绝,如今一清大师在这里挂单,更是人山人海,车水马龙。 他们抵达的时间算有些晚了,山脚下的广场早已停满各式各样的马车,甚至回堵到了几里外,驴车早就已经进不来,只能跟着前方的马车或是人群慢慢地往前移动。 “老天,人这么多,是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进到玉佛寺?”米玖乐惊呼。 “方圆百里内的人都赶到这里想碰碰运气,看看自己是否就是那有缘人,能见上大师一面。”战慕寒小心的驾着驴车,避免碰撞到左右挤满的上山人潮。 “这是自然,一清大师是罕见的得道高僧,落脚在玉佛寺,大部分的人都想抢着沾沾佛光,寻求佛祖的保佑。” “小姐说的有理。”欢欢吃着糕饼,认同的点头。她忽然看见什么稀罕的东西似的,兴奋的扯着米玖乐的手问道:“小姐,他们手上举的是什么牌子啊?有人驾着车子跟着他们走了。” 米玖乐看了眼,那人肩上扛着只招牌,上头写着价目表。 “是招揽停车的。玉佛寺山下的广场还有山路两侧全被车辆占满了,附近居民有脑筋动得快的,就在旁边开辟了块自家的场地供人停车收取费用。”说完她忍不住轻笑了声,这感觉踉现代好像唷,知名庙宇旁边总有许多民营停车场,他们也都是这样招揽生意的。 一个时辰三十文钱,还真不便宜,不过既然都跑这一趟了,肯定有不少人不会介意付点停车费。 “原来如此。” 愈接近玉佛寺,沿途就愈热闹,不少人提着礼佛所需的供品、香火或是水果鲜花向上山礼佛的香客兜售。 欢欢兴奋地道:“天啊,好热闹啊……” 战慕寒观察了下前头马车回堵的程度,回过头征求米玖乐的意见,“玖儿,看这情形前头应该没有可以停车的地方,不如我们在这边下车,找个地方寄放驴车再步行上山,你看如何?” “成,就这里下吧,步行上山也能节省点时间。” 得到她的同意,战慕寒跟着一名年轻小子将驴车驶进一旁仅存几个空位的空地,先交了一个时辰的停车费,又多掏了十文钱给负责看守的老丈,“老丈,麻烦你给驴子喂点水和草,尽量让我们的驴子停在阴影下。” 老丈高兴地猛点头,“成,成,这位爷,我一定会好照看好您家的驴子。” “那就麻烦你了。” “这位爷,等等,你们这会儿上山一定会堵在半路上,我给你们指条捷径你看如何?走这条捷径约莫两刻钟就到山上了,还能赶得上玉佛寺的午膳,那里的午膳可有名了。” “那就有劳老丈你了。” 老丈指着空地后方的一棵大树,“大爷,看到那棵树了吗?从那棵树直走约莫百步会看到一条小径,顺着这条小径上山就能到达玉佛寺的侧门,侧门进去右转就可以看到大殿,很快的。” 战慕寒拱了拱手,“老丈,多谢了。” 他们按着老丈所指的路前去,果然还不到两刻钟时间便到达轻烟袅袅的玉佛寺。 因为用午膳的钟声还未响起,三人决定先去登记参见一清大师。 到了一清大师暂住的院子外,三人登记完毕,想找地方休息,却见小便场上人满为患,要找地方坐着都有点难度。 “形形色色、各行各业的人都有,达官贵人更多,为了避免不避要的麻烦,不如我们坐到外头去吧。”战慕寒提议。 方才在路上遇上的那队御林军便是从玉佛寺这方向来的,不管他们是因为什么原因出现,都让他不得不提高警觉。 “也好,若是一清大师要见的有缘人出现了,寺里的小沙弥定会出来找人的。”米玖乐点头,领着欢欢率先走出这小便场。 三人在一栋树荫庞大的大树下方席地而坐。 不一会儿,钟声响了,提醒着寺里的香客们可以去用午膳。 他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跟树叶,准备跟着人群一起前往,才走了一小段路就听见一名小沙弥急急忙忙地喊着—— “三千七百六十九号施主,三千七百六十九号施主!请问三千七百六十九号施主有在这里吗?” 三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那名小沙弥。 米玖乐赶紧打开他们拿到的号码牌,三人看着上头,眼睛惊喜的瞪大。 欢欢焦急地朝那小沙弥招手。 “小师傅,小师傅,我们是三千七百六十九号,请问你找我们吗?”米玖乐将号码牌交到小沙弥手中。 “请问哪一位是战施主?”小沙弥看着三人,低声问道。 “是在下,不知小师傅找在下有何要事?”战慕寒抱拳作揖恭敬问道,没有因为对方年纪较小而有轻慢之心。 “战施主,小僧受师傅吩咐来领您前去相见,还请您与小僧过来。”小沙弥单手置于胸前,低头见礼。 “小师傅,您的师傅是?” “一清大师。” 小沙弥这么一说,周围随即一阵哗然,一个个不敢置信地看向他们,接用着欣羡、忌妒的眼神盯着三人。 “那有劳小师傅了。”战慕寒作揖。 小沙弥在前头引路,穿过众人,领着他们进入院子后,转身恭敬的向他们说道:“师傅只见战施主一人,要劳烦两位女施主先在这里稍待片刻。” “自然。”米玖乐向小沙弥回礼,“我跟欢欢就在院子里等待。” “凉亭里煮了茶,也备了午膳,请两位在那用膳,稍待片刻。”小沙弥指着不远处的凉亭。 米玖乐再次行礼,领着欢欢前去凉亭。 小沙弥这才看向战慕寒,做出请的手势,“战施主,请随小僧来。” 他领着战慕寒穿过低矮的花圃后,进入一间布置得清幽雅致的禅室,摆放在雕花紫檀木桌上的香炉有白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淡雅好闻的檀香气息。 慈眉善目,两道白眉垂至耳下的一清大师正坐在蒲团上一个人对弈,当他手中白子落一下,抬起头的同时视线正好与战慕寒对上。 “见过一清大师。”战慕寒到现在都还不太相信自己竟然是一清大师所等的有缘人。 “阿弥陀佛,战施主。”一清大师起身,单手置于胸前向他见礼。 “不知大师找在下有何要事?” “战施主想见老衲,难道不是想解开心中疑惑?”一清大师笑问着,示意战慕寒坐到对面与他对弈。 “上山参拜的信众都想成为大师口中那位唯一的有缘人,慕寒是凡夫俗子,自然也不免想凑个热闹。”战慕寒落坐后取一黑子落在棋盘之上。 “战大将军您客气了。”一清大师呵呵笑了两声后,取一白子落在黑子旁边。 “大师,我已辞官了,现在只是一介草民。” 几子过后,战慕寒才切入正题,“在下心中有一事困扰多时,大师能否为在下解惑?” “施主不必急于解开心中迷惑,只要好好修行,不日便能得知真相,战神归位指日可待。” “战神?”战慕寒怔了下,直觉这称呼很熟悉。 “这串手珠是老衲多年随身之物,日日携带能安定心魂,今日赠与将军,也好了却老衲多年心中挂碍,老柄也能放心地去了。”一清大师笑而不语,只是取下自己腕上那串黑得发亮的沉香手珠,交到他手中。 战慕寒依旧困惑。 “战施主无须执着,一切顺其自然便能水到渠成。”一清大师做出请的手势,示意他可以离去。 “多谢大师开示。”他双手合十恭敬的回礼,而后离开一清大师的禅室。 他出来时,米玖乐与欢欢正好用完午膳。 方才领他们进来的小沙弥又端来一份午膳,“施主,这是师傅交代的,请您用完寺里的斋饭再下山。” “多谢小师傅。” “师傅还交代了,施主您用完斋饭便直接从侧门下山,有一条小路可以直通山下,不要再回玉佛寺,直接回您的住处。” “在下谨遵一清大师交代。” 虽然战慕寒不清楚一清大师的用意,但还是按着他的意思,用完午膳便由侧门离去,一路直奔安康镇的住所。 他们才刚走到山下,玉佛寺便响起丧钟,紧接着一清大师圆寂的消息传出。 战慕寒一刻也不敢多耽搁,领取驴车后载着米玖乐与欢欢火速离开,一路神色凝重,朝住所直奔。 饼了几天,又有一则惊天动地的消息传了出来,便是一清大师随身配戴多年的手珠不翼而飞。 那串手珠象征着一清大师,更是传承的依据,只要手持这手珠便可号召佛门子弟。 这下众人急了,玉佛寺更是大乱,僧人无不四下寻找那串手珠。 只是他们怎样都没有想到,一清大师早在圆寂之前就将那串手珠送给战慕寒。 第十五章 梦中的前世(1) 说也奇怪,战慕寒戴上一清大师赠与的手珠后,长久以来浮躁不安的心神像是得到了安抚,不再隐隐感到焦躁不安,而且他如今竟然不用饮酒也能安然入睡,甚至可以足足睡上四个时辰。 包神奇的是他入睡后所作的梦不再是战争画面,而是一些天庭的场景,这让他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昨晚他竟然还梦到他与一个小泵娘的情事,梦中他在天庭与妖魔作战时受了重伤跌下凡间,被一名姑娘所救,与她日久生情,互许终生,承诺等战乱平息后会回来带她走,可那姑娘直至临终仍未能等到他回去。 他成了负心人,而那姑娘历经了转世,竟成了……一个长相十分明媚且有个性的小仙。 那小仙与玖乐的五官完全不同,但他知道那就是玖乐。 自从作了这个梦后,他时常陷入沉思,有时米玖乐来到他身边半天他也不曾发觉。 今日亦是如此,米玖乐双臂叉腰拧着眉头瞪着又出神的战慕寒,“慕寒,你最近究竟怎么了?时不时失神,是有什么事情困扰你吗?” 他回过神,眸光温柔的看着她。 见他不回答,她更担心,紧张道:“慕寒,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或是你又失眠了?失眠,对了,你最近睡前好像没有喝酒,我看你屋里那坛酒一直没有动过。” 他握住她的手,额头贴在她的手背上汲取那让人心安的温暖,“玖儿,我很好,没有任何问题,我的失眠症状完全好了,已经可以不用喝酒。” 她眼睛一亮,替他开心,“快告诉我,你是怎么治好这症状的?算了下时间,应该是从我们去玉佛寺回来后好的,是不是一清大师的功劳?” 他宠溺的看着她,伸手拧了拧她粉女敕女敕的脸颊,“我的玖儿真聪明。”之后取下一直藏在衣袖内的手珠,“是这个彻底治疗好我的失眠,即使每晚还是梦境连连,但我不再因为噩梦而惊醒。” 她眼睛一亮,张大嘴不可思议地惊呼,指着他手心那串翻黑发亮的手珠,“最近一群人在寻找这手珠,这是一清大师那串可以号召佛门弟子的信物吧,怎么会在你这里?” “你怎么会知道就是这一串?” “这串手珠跟传闻中长得一模一样啊,又是在我们从玉佛寺回来后才出现的,我当然会这般联想。”她不会告诉他,其实她是看到了手珠上闪耀着璀璨的佛光才如此断定的。 “这串手珠是一清大师送给我的,当时他嘱咐我一路回到住所,不可耽搁,可能就是预测到这手珠失纵后会引起纷争跟骚动,若是让人知道我手中有这串手珠,会让我成为众矢之的。” “看来一清大师一直在等你这个有缘人出现啊,他将这串手珠交给你,任务完成因而圆寂。” 战慕寒微点下颚,一清大师圆寂后,他心头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近似悲伤,可这悲伤从何而来,自己却又模不着头绪。 他甩开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莫名情绪,深吸口气,“玖儿,自从我戴上这串手珠后,所梦到的皆是天庭的事物,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天庭事物!” “是的,我觉得……”接下来的话他有些不知如何启口,停顿了下,“我这么说,也许你会觉得我病了,不过……我直觉那是我的过去,抑或是说……是我的前世……” 这下她怔了,“前世?你可以把你还记得的梦境仔仔细细告诉我吗?” “自然可以。”战慕寒拧着眉头仔细回忆着梦境里的所有事情,将每一个情节钜细靡遗地告诉她,“……大约就是这些。” 米玖乐听完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战慕寒所描述的梦境分明是天庭真正发生过的事,他口中的妖魔跟书上的记录与画像一模一样,这是怎么回事? 他还说梦中他负了一个转世成仙的小泵娘,并将那小仙的模样还有身上穿的衣裳仔细描述出来。 她心下惊骇不已,战慕寒口中所描述的就是她在天庭的模样啊! 难道他所梦到的真的是前世?而她跟他前世就有渊源,他曾是一个负心汉? 天啊,太乱了,她得静静,让脑袋清醒清醒。 “玖儿,你说我是病了吗?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不,你没病,你梦到的应该真的是你的前世,但人在转世投胎前会喝下孟婆汤,忘却滚滚红尘中无法放下的事物与悲欢离合,那你怎么会记得呢?莫不成你忘了喝下孟婆汤,带着记忆来转世?” “没喝。” “什么?” “我说我没喝。” “你怎么可能没喝,没喝的话阴差是不会让你投胎转世的。” “我是由点点光芒汇集而成,直接转世,所以未曾到阴间报到过。” 她五官纠结的盯着他,“你骗我的吧!” “不骗你,戴上这串手珠的当晚,我梦到自己化成无数尘埃飘散在一片漆黑的夜空中,经过漫长的时间慢慢汇集成光点,随着光点愈来愈多,成为一个灵体,而后穿梭在虚无之间,突然一个金色力量将我送进一片温暖的海洋之中,而后看见光明的我就出生了……” 米玖乐内心纠结,他所说的为什么那么像九天之上的大人们要下凡历劫、投胎转世的情况?不过差别在于那些大人们不会化成尘埃。 这些事情超过她所能理解的,原谅她不懂那些神秘又深奥的谜团,所以无法给他答案。 “不管怎么样,我相信你所说的一切。你也不要给自己压力,一清大师将这串手珠交给你自有他的用意,时间会带你找到答案。”她压下紊乱的心绪,拍拍他的肩头安抚。 他本有些凝重的神情瞬间变得轻松,将她拥进怀中,低头把脸埋入她的颈窝,如释重负的低喃,“玫儿,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傻瓜。”她回抱着他,温柔的抚模着他僵硬的背脊,“你只是比一般人多了一些特殊经验,但那些都是过去式,踉你已经毫无关系,不要让梦境困扰你。” 他点头,“玖儿,你说的不错,是我执着了,那些都已经是过去,跟我现在的人生毫无关系。” “你能这么想就好。” 他捧起她的脸蛋,低头温柔的吻住她的红唇,感性地道:“玖儿,谢谢你……” 皓月当空,皎洁的月光如缓缓流动的流水,浸染整个夜空。 大地一片寂静,米玖乐却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今天战慕寒跟她说的那些事情她原本不是很放在心上,哪个人没有前世呢,孟婆汤喝得少,对前世的记忆就保留得较多,就算没有喝,那也只是过去,根本无须纠结。 只是当战慕寒跟她说了另一件事情后,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怎么也无法得到平静,甚至不敢随便猜测。 她的视线落在手腕上那个在月光下熠熠生辉、闪闪发亮的镯子,这镯子很奇怪,从战慕寒受伤那天开始就变了颜色,从原本灰暗没有任何光泽,到现在透亮如澄澈的湖水一样,在月光下还会散发着银色的光芒。 她急着想问清楚战慕寒跟镯子的事,偏偏巫仙那个可以让她请教的万年老妖精又不见踪影,怎么喊都没有回应。 这两个问题如一簇火苗在她心头闷烧,让她夜不成眠,她索性坐起身,趿上鞋子走出房间,看看能不能藉着沁凉夜色拂去一身的烦躁。 她坐在回廊的阶梯上,双手捧着脸蛋,望着被白云遮掩住的月亮唉声叹气。 “唉,该死的巫仙,跑哪里去了?该不会真的被人射下来烤来吃了吧?” “呸,你才被人烤了,你这不知道敬老尊贤的小仙,就不能一天不诅咒本巫仙吗!”一记气呼呼的咒骂声猛地窜进米玖乐的脑海。 她蓦地瞪大眼,挺起身子四处张望,希望能在夜色中发现那个黑不溜丢的身影。 不一会儿,她藉着微弱的月光看到空中有一个黑色不明物朝她这里卖力飞了过来。 “你没事呼唤我做什么?你不知道本巫仙很忙的吗?” “巫仙,你死到哪去了?又搞失踪!”她气愤的一把抓过它,拉扯着它的翅膀。 “你这臭丫头究竟懂不懂敬老尊贤?放手,放手,你再不放手……我让你让你跌个狗吃屎!”巫仙大吼一声。 他这话刚落,米玖乐突然从坐着的地方弹起,向前重重一摔,果真跌个狗吃屎,牙齿都差点磕掉了。 “巫仙!”她抓狂的自地上爬起,一边揉着磕破皮的嘴唇,一边怒吼。 “我叫你放手了,你自已不听。”巫仙飞到半空中,避免又被她抓住。 米玖乐深吸了几口大气,敛下怒火,“你下来,我不拽你,也不跟你计较,我有关于战神的事情要问你。” “你有战神的线索?”一听到她的话,巫仙乐得回到她身边猛拍着翅膀,“是什么线索?我跟你说,我的法力回来了一些,感觉得到往东走肯定可以找到战神。” “不是。” 白高兴一场,巫仙气得一点也不想理她,直接飞到屋檐上怒瞪着她。 “今天慕寒跟我说,他这两天不断梦到天庭的事情,我怀疑那是他转世之前所经历过的事情。” “隔壁这个粗人他有完没完,每天醉生梦死。”巫仙气呼呼的嚷着,又道:“你说他又梦到什么?天庭?他怎么也不像是仙人下凡转世,怎么会梦到天庭?” “他描述的景致跟天庭一模一样,天庭曾经发生过的事件他也能详细说出。” “那又如何,有些跟仙佛有缘的凡人靠着打坐或是作梦也会到仙界一游,这事你应该很清楚。” “我当然知道,只是有一点很奇怪,他说他是由许多细小扁点慢慢汇集而成,最后被一道力量推进一个温暖的海洋中才出生,跟一般人不一样。” “大部分的人都是灵魂投胎,小部分是魑魅魅魉,当然也有一些不明的灵体藉由神秘力;量转世。”巫仙道。 “还有一点,战慕寒是戴上一清大师临终前送给他的那串手珠才开始梦到我方才说的那些事情,而一清大师曾经跟他说了一句话——”她脸色凝重的与巫仙对视,缓缓说出,“战神归位指日可待。” 巫仙大惊声吼着,“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战神归位指日可待。” “战神!” “是的,战神。他所说的会是我们要找的那个战神吗?”她点了点头,小心地问着,“因为是一清大师圆寂前所说的,所以我才往这方面想。” 巫仙这下也愣住了,双翅抱于胸前,歪着头沉思,“其实最早之前我也有这种感觉,不过……” “不过什么?别卖关子。” “不过镯子坏了,所以没办法确定身分。” “说到镯子……”她举起手,露出闪耀着流光溢彩的镯子。 这不露出还好,一露出,巫仙眼睛瞪得几乎快掉下来,震惊得都有些口齿不清,“你……你这镯子……怎么……” “变了,我也觉得很奇怪。” “它……它什么时候变的?”他激动的问着。 “就是在战暮寒遭刻追杀的那一天啊!” “一样是在那天?”巫仙眉头紧鼓,一时间无法理解为何那么多事情都在同一天发生。 “这也是我想问你的第二件事情。”她晃了晃手腕。 巫仙飞到她手背上,欢喜地看着在月光下散发出莹莹光芒的镯子,“若是我的揣测没有错误,便是这镯子已经跟战神对应上了,产生了共鸣。别忘了,这镯子本是战神随身的玉扳指,不管时间如何流逝,有滴血认主过的仙器只要碰到主人皆会发出共鸣,寻回自己的主人。” 她模着镯子,忽地发现原本怎么也无法拔下的镯子竟然能轻易的月兑离她的手腕。 一被拔下,镯子便恢复成玉扳指的模样,静静地躺在米玖乐的手心上。 这变化令他们惊呆了,米玖乐瞪大眼不可思议的看着玉扳指,“巫仙,巫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玉扳指已经恢复了它的法力。”巫仙仔细看着闪耀着清辉的玉扳指,不放过任何一丝变化,“依我揣测,这应该是防御型仙器。既然玉扳指的法力已经恢复,应该很容易找到战神,你快回想看看这段时间玉扳指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反应。”说完满心期待的看着她。 “就是变色而已,没有你说的空间,更没有金银珠宝,我的法力也没有因为它复原而恢复。” “按理说不可能啊……既然玉扳指恢复,你我的法力也该跟着恢复……” “并没有。”她在胸前打个大叉。 巫仙想了半天,突然想起自己这些天遭遇到非人的折磨与痛苦,每天一到子时全身就像是被撕裂一样,但过后隐隐约约会感觉到消失的法力零零散散回来一些,虽然无法支撑他施展法术,但诅咒的功力却是大增,这情况很有可能与玉扳指有关系。 “唯一的解释就是,玉扳指的法力只修复一半,因此你我的法力才无法恢复。” “那现在怎么办?” “继续养着,你不是说只要有月光,玉扳指就会吸引如尘埃般的光点环绕在你的手腕上,那应该是玉扳指在吸收月光精华自我修复,待它修复完成就能找到战神。”巫仙靠着数万年的经验提出自己看法。 “那也只能如此了。巫仙,我们绕回来第一个问题,你觉得战慕寒是我们要找的战神吗?”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不是。玉扳指与战神产生共鸣便会马上飞到他身边,而你跟战慕寒比邻而居,若他是战神转世,即使玉扳指未修复应该也感应得到他,会自己飞到他怀抱里,可它并没有。” “我们只能等等等,我的金银财宝与美男,下凡这么久了都还拿不到!”米玖乐嫌弃的瞪着手中的玉扳指,现在这情况就好像你拥有一座宝山却无法挖掘它,只能干瞪眼,怎么办? 好想把它丢了! “就算没有那些俗物,你也不准把玉扳指丢了,别忘了,你回天庭还得靠它。” “少说一个你……咦,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我不是说我的仙力回来一点了,所以多少知道你心里所想。” “那为什么我一点都没有感觉到仙力有回来?” “你下凡前不过是个刚上天庭的小仙,能有什么仙力!”巫仙睨着她,“我法力无边,现在也才回来这么一点,你更不可能,日后回天庭好好修练吧。” 米玖乐嘴角剧烈抽着,怎么办,她现在好想拍死这只臭乌鸦! 第十五章 梦中的前世(2) 随着季节转换,后山的梅林现在绿意盎然,欣欣向荣。 眼见梅树上结出系系青梅,米玖乐想着光靠她跟欢欢是采摘不完的,掉到地上烂在土里成为肥料太可惜,索性请镇长帮忙聘请镇上的人,以一斤三文钱的价格采摘青梅,又以一天三十文的工钱请村人钱洗青梅、去子、腌渍。 因为青梅的数量实在太庞大,于是她除了用来酿青梅酒之外,还用来腌渍做成各种口味的梅子蜜饯。 大概用了半个多月的时间,终于将所有的青梅酒跟梅子蜜饯都弄好,封坛装进地窖里。 这段期间战慕寒也没闲着,每日早出晚归,有时甚至好几天不见人影。 这一次更夸张,战慕寒临出门前说四五天便回来,结果拉长成一个半月,若不是中间他有托人带了两次书信跟礼物回来给她,她还以为他出了什么事情。 等他好不容易回来,结果不到五天的时间他又说要离开。 她本就知道他身分不凡,因此也不过问,只要他好好保重,照顾好自己身体,不要受伤。 结果等到她再度看到他时,夏季都过了,已经要中秋了。 战慕寒还带回一个穿着一袭白袍,长得十分妖娆,让女人看了都羞愧的男人。 他有着上扬微勾的眼角,简直就跟狐仙如出一辙,能够魅惑人心。 只是这人的个性跟他外在的妖娆形象完全不同,简直就像个青楼的老鸨,一看到她便睁亮眼睛热情的喊着她,拉着她从头到尾地将她打量一遍。 “这位一定就是弟妹了,长得果然跟天上仙子一样,不过你这眼睛怎么长的,怎么会喜欢上慕寒这座大冰山?简直是太委屈你了。” 她有些为难地看向一旁脸色挺不好看的战慕寒,“慕寒,这位是你的……”这位帅哥是在夸她还是在损她啊? “莲生。”战慕寒一脸不太愿意介绍,随便丢下两个字,然后一把拽住莲生的后衣领,“叫嫂子——” 莲生马上反驳,“切,分明就是弟妹!” “请不要这么称呼我,毕竟我们还没拜堂……”米玖乐红着脸尴尬地说着。 “听到没有,还不赶紧把人家娶回去,看来得让老大给你下命令才成。”莲生一副为米玖乐打抱不平的模样。 米玖乐听着死了,决定火速结束这个话题,“你们两位不进去聊,要站在这边说话吗?” “既然弟妹热情邀约,我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莲生大摇大摆的走进这个他一直很好奇却没有机会探看的乐仙酒坊。 嗯,不错,院子虽小,修葺得倒是挺温馨。 空气中虽然弥漫着淡淡酒香,却让人看不出是个酒坊,完全就是个精致的农家二进小院子。 一踏进大门他就看到一个可以当成亭子供人休息的大型葡萄架,不过这时葡萄架上只剩下半黄的枝叶。 庭院里种了不少果树,其中两棵上头挂满色彩鲜黄的柿子,围墙边更种着一整片灿烂鲜艳的菊花,另一边则是个大池塘,里头养了不少鱼,还有几只鸭子在上头划水。 没有纷纷扰扰,宁静悠闲,是个可以让人真正放松的世外桃源,也难怪慕寒心心念念着这里,想早日赶回,就连自己看了也很想在这边过着没有人打扰的生活。 绕了一圈后,他这才满意的往厅中走去。 米玖乐愕然的看着毫不客气的莲生,她什么时候邀请他上她家了?她是让他们回慕寒家慢慢聊啊。 “玖儿,莲生是把你当成自己人才会这般……”战慕寒有些尴尬的解释着,“我并没有邀请他来,是他死缠烂打的跟来。” 先前莲生完成皇上交付的任务,必须回京禀报,而他则跟着莲生秘密回京密见他俩的老大,太子杨羿。 此番查缉三江总督吴忠义苛收杂税一事,他还因为协助调查私运的兵器与粮食,发现了国丈薛浩然与其子威武将军薛猛叛国的事证,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只能秘密回京城同老大商议。 与老大拟定好计画后,他迫不及待想要赶回梅县,而被皇上放大假的莲生知道后便要跟来。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回到梅县后,莲生说什么都要跟着他一起回来见见玖儿,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头痛,希望一会儿不会从他嘴里听到什么会吓到玖儿的话。 “其实你带他回来让我认识,我很高兴。他不把我当外人才好呢,要不然那得多尴尬。”她回给他一记灿烂笑容,牵着他的手跨过门槛,“我们先进去吧,我看你跟莲公子一会儿就在这里用膳好了,算是给你接风洗尘,凭你那手艺,我想也端不出什么好菜请他。” 翻来覆去就是汆烫过的肉、烤肉,熟了就可以吃。 他这么久才回来,她挺想他的,不想让他这么快离开。 他屈指弹了下她的额头,眼底充满宠溺的瞅着她,“会嘲笑我了。” “我陈述的是事实。”她一脸得意。 “想我吗?”他突然将她搂进温暖的胸怀中问道。 她也不矫情,任由他圈着自己,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阳刚气息,有些羞怯的回应他,“想,好想。” “抱歉,让你担心了。”他捧着她的脸蛋,在她唇瓣上轻轻落下一吻,“我现在在处理一些机密的任务,行踪无法向人随意透露,即使是最在意的人。” 他不敢深吻,担心爱惹事的莲生撞见,届时被当成话题,他是男人无所谓,但玖儿是女子,他必须为她的闺誉着想。 “没事,我了解,只要你人平安回来就好。”她捂住被他轻啄的红唇,娇嗔,“你也不怕被人笑话。” 他自然知道她所指何事,朗笑一声,“若不然,你以为我会这样就放过你?” 要不是有莲生在,他早把她按在怀中狠狠地吻着,以解这些日子以来的相思之苦。 她脸蛋乍红,羞怯的拍了下他的手臂,拉着他往厅中走去,“好了,走了,我们赶紧进去,不好让你的好兄弟等。” 要是继续跟他站在这里,还不知道他会说什么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不用管他,晾着他。”死皮赖脸的跟他回来,分明就是故意要骚扰,打扰他跟玖儿少得可以的相处时间。 不过仔细想想,为了任务,他们接下来恐怕会经历一场惨烈的厮杀,能否幸存下来还是未知数,也难怪莲生急着想见见被他放在心里的小女人。 莲生见两人手牵手来到厅中,一边端茶喝着,一边酸不溜丢的揶揄,“唷,两人是躲到哪里先谈情说爱一番,这会儿才进门!” 战慕寒随即给他一记杀伤力十足的眼刀,“再不把嘴巴闭上,我就把你捆了丢到后山喂狼。” “你舍得?” “你可以试试。” “我就知道你是个没良心的,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莲生把妒妇演得活灵活现,末了还不忘抹了把眼角不存在的泪水,“你忘了我们曾经一起经历过的那一切,秉烛夜谈,你还亲自为我盖被子,喂我吃饭喝药,对我的身子又看又模……这些你都忘了……”那睐着战慕寒的眼神十分幽怨,一副战慕寒就是个薄情寡义负心汉的样子。 米玖乐看乐了,忍不住噗嗤笑出,“莲公子好演技啊。” 相较于米玖乐的开心,看到莲生那浮夸的表演,战慕寒简直是头顶要冒烟了,口气僵硬地捍卫自己的清白,“我跟他绝对没有他口中那般不堪。” 什么秉独夜谈,是四五个糙汉子半夜共商大计,大半夜的不点蜡烛,难道模黑谈事? 什么帮忙盖被子,大寒冬的,一群男人同睡一个炕上,莲生正好在他身边,他们的棉被被一旁的伙伴拉走,他拉回来了,难道不用顺便替莲生也一起盖好? 什么喂饭喝药,这个混蛋当时受伤昏迷,他照顾他,难道不用喂饭换药? 结果这些事情从他口中说出来完全不能听,说得好像两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暧昧关系! 米玖乐捂着嘴偷笑,“你担心什么,我相信你们绝对是清白的,莲公子要是对你有什么歪心思,恐怕早被你打残。” “还是玖儿聪慧,不会被人三言两语就给唬了。”战慕寒听她这么说,满意的扬了扬嘴角,猿臂伸过去将她搂在自己的臂弯下。 “嗔嗔嗔,你们两个好意思在我这孤家寡人面前秀恩爱!”看到他们浓情密意的模样,莲生内心泛酸的说着。 “看不得就滚回去。”战慕寒冷冷回道。 莲生气得咬牙却又无可奈何,衣袖一甩,索性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椅子里,大有死赖着不走的气势,“切,老子饿着肚子赶了一天的路,走不动。” “好了,你也别故意气莲公子,我跟欢欢去准备晚膳,你陪着莲公子,看是要在这里喝茶聊天,还是带他到附近逛逛,尽地主之谊。” 待米玖乐离开,莲生立马站起身,用力拍拍战慕寒的胸膛,对他露出一记赞赏的眼神,“兄弟眼光不错。” “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他眼刀横去。 “唉,不是我故意要当坏人,我可是奉了老大的命令替他监定监定,看看你中意的这位米娘子是否配上你,毕竟你们的身分有些悬殊。” 一个和离的女人,会让一向冷情的大将军战慕寒上心甚至执意迎娶,任谁第一个反应都会认为这个女人是另有所图,是个有心机的,所以也别怪老大跟他要试探试探。 “嗤,未来陪我过下半辈子的人是她,不是你们,简直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唉,你也知道老大是关心你,好了,咱们不提这个了,去钓鱼吧,我刚刚看了下,前头那个池塘的鱼挺肥的,你不是说你未来妻子的厨艺很好,煮鱼都没腥味,我们去钓几尾请她烧吧,让我过过瘾。”喜爱吃鱼的莲生话才说完,人已经走到外头了。 池塘虽然不大,但里头的鱼可不小,战慕寒跟莲生钓了六七尾鱼到厨房给米玖乐处理。 丙然别人的女人总是不会让人失望,米玖乐做了一大桌子的全鱼宴,包含红烧鱼、水煮鱼、清蒸鱼、剁椒鱼、松鼠鱼等等,看得莲生眼睛都直了,吃得一个欢畅,再搭配美酒,那简直就像是生活在仙境。 一顿饭吃得津津有味,酒足饭饱的莲生瘫在矮榻上,模着圆滚滚的肚皮,不时发出满足的低喃声。 战慕寒嫌恶的朝他射去一记眼刀,“你的清雅贵公子形象?” “早丢到灶里烧了,这时候还要什么形象?”莲生侧躺着,一手支着额头,一手拿着酒杯又呷了口,“弟妹这酒酿得真是好喝,我这辈子还没喝过般香醇,入口又净爽滑顺的酒,就连皇宫里的酿酒师技术都没有你好。” “谢谢你的夸奖。” “弟妹啊,我回去时,记得送我几坛酒呀。” “你还真不客气!”战慕寒接过欢欢泡来的茶,睐着他,“还有,跟你说了几次,叫嫂子听不懂是吗?” “明明就是我大你三天,不叫弟妹叫什么?”莲生就是要藉这机会为自己正名,自己比他大,免得某人老是不认帐。 “论功夫我比你厉害,称玖儿为嫂子一点也不为过。” 这一顿饭下来,米玖乐才知道两人从以前开始就一直为了排行争执不下,即使过了多年还是如此,谁也不肯屈居第三。 “好了,这有什么好争的,既然谁也不让谁,不如猜拳,将排名交给老天爷决定,日后谁也不怨谁。”她提议。 “这么做太草率了,不行。”莲生连忙激动反对。 “他自然反对,他的运气一向最背,不管哪一种赌博从未赢过。”战慕寒嘲笑道。 “难怪这么激动。” 这时欢欢用托盘端着两碗醒酒汤进来,“小姐,战爷跟莲爷的醒酒汤熬好了,得趁热喝了才有效果。” 同一时间,一名穿着黑衣、身形魁梧的男人窜进大厅。 欢欢被吓得惊声尖叫,“啊!”手中端着的醒酒汤差点全部摔到地面上。 战慕寒眼明手快的接住她手中的托盘,“别慌,是我的人,若不是要紧事情不会找到这里来。” “属下参见主子,参见莲爷。”黑衣人抱拳恭敬地向两人行礼。 “风萧,有何紧急要事?” 这时连无形无状半躺在矮榻上的莲生也直挺挺地坐起身,神情严肃地看着风萧。 “主子,莲爷,对方更改时间,会提前进行交易,不过时间还未确定,属下担心来不及通知,因此一得到消息便快马赶来。” 莲生倏地起身,端过其中一碗醒酒汤豪迈的灌下,用手背抹去嘴上残留的汤,“我先回省城坐镇,你明天再过来。”话落,人已大步流星离去。 第十六章 战神觉醒(1) 天边的乌云层层叠叠,大地十分阴沉,感觉一场暴雨即将落下,米玖乐拿着蓑衣站在屋前皱眉看着正在调整马鞍的战慕寒。 “慕寒,感觉一会儿就会降下大雨,你一定要这时候到省城?” “事关重大,这一趟我不能不去。”他蠢擎中的蓑衣,将它挂在马的臀上。 “可是……”她总感到心慌慌,这预感不是很好,却又说不出口。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他向前双手按着她的双肩,柔声安抚,“好不容易等到吴忠义与对方接洽,若是错过这次机会不知道还要等多久,只有将这群人一网打尽,三江的百姓才能月兑离这痛苦。 “同时我们也能藉这机会一举拉下薛浩然,有薛浩然在,太子就别想顺利登上皇位,我必须帮太子扫除眼前的障碍,这是我对他的承诺。” 只有罪证确凿、人赃俱获才有办法将那一挂人从高位上拉下,老大这太子的位置也才能安稳,这次说什么都不能再让薛浩然那个老贼有逃月兑的机会,自己必须亲自出马。 “信守承诺是没错,可……我想你自己也察觉到了这次任务的凶险……” “玖儿,我是个武将,保卫国家是我的任务,即使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不能临阵退缩,而这次的是太子与薛浩然的战争,我必须挺身而出。” 她抿了抿唇,担忧又不舍的望着他,“我知道你有你的使命,我也无法阻止你前去,我只是担心……” “玖儿,我跟莲生都是太子的人,我们既然认了太子为老大,就必须替他分忧解劳,这是当时我们所许下的承诺,但凡我们之间任何一人有难,另外两人都必须挺身而出,我不能为了个人安危而背信忘义。”他耐着性子同她说道:“而现在就是太子人生之中最大的危机。” 她知道自己继续绊住他只会让他更加挂心与走不开,她不想他执行任务时心里还挂念着她,火速调整好心情,噘着嘴嗔他一眼,“瞧你说的我好像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 “谁说我们玖儿不明事理,玖儿是全天下最明事理的女子。”见她想开了,积压在战慕寒心头的为难也消散无踪,他宠溺的拧拧她的鼻子。 “全天下?你这话说得很没有诚意耶,好敷衍!” “在我心里就是这么认为,自然是这么说的。” 她话锋一转,突然问道:“你最近是不是常跟莲生一起吃饭?” 战慕寒脑筋一时没转过来,用一种很诡异的眼神看着她,“并不常,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口水吃多了啊,否则怎么跟他一样油腔滑调,专哄女人开心。” 闻言,他自喉头发出一记轻笑,猝不及防的勾起她的下颚,沙哑道:“我不吃他的口水,只吃你的口水。” 炽热的唇覆上,他吸吮着她水女敕香甜的唇瓣,时而温柔的轻撩勾勒,时而激狂撬开她的唇,长驱直入探进她的口腔,热情追逐美妙的丁香小舌,与她共谱一场情爱追逐戏码。 直到察觉到怀中的心上人呼吸有些不稳,他这才意犹未尽的松开她,眼底闪灿着炽热光芒,看着眼神迷茫心上人。 他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魅惑道:“对我来说,你的唇比你亲手酿的酒更加美味,总是让我无法克制。” “你!”如此露骨的表露他内心的,她的脸蛋瞬间布满红云,“你胡扯什么……” “我会用行动向你证明我不是胡扯。” 他将她拥进怀中,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灼唇再次攻城掠地,入侵她染满甜美津液的蜜腔,汲取她口中的芬芳香甜,强势搅动,逼迫她的小舌与他追逐嬉戏。 此时,一记不合时宜的惊呼声在他们身后响起,“啊!” 这声惊呼将他们从忘情的沉醉中拉回,连忙松开对方,尴尬才刚浮上心头,两人马上又听到一句睁眼说瞎话—— “我没看到,我什么都没看到,你们继续。”紧接着是“砰”一声大门被关上的声音。 这一连串破坏气氛的响声将所有的暧昧氛围打散,两人互看着对方,相较于战慕寒一脸淡定表情,米玖乐脸蛋上盈满着尴尬与羞涩。 “这……你、你不是要去找莲生,赶紧出发吧,免得遇上大雨……”他的眼神太火热,像是要将她吞噬,她局促的推了推他。 好事被打断,战慕寒心底多少有些抱怨,“真该赶紧替欢欢说门亲事,把她嫁得远远的,免得日后成天坏我好事,多来几次,我跟你未来的幸福就毁了。” 米玖乐岂会听不出他话中藏着的含意,红着脸用力捶了下他的胸口,“不正经!” “太正经怎么将你娶回去?” “你说什么!”有一刹那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长臂一勾,再度将她揽进自己怀中,吮了下她光滑的额间,目光含情脉脉的锁着她语气慎重严肃,“玖儿,待我回来,我们就成亲,可好?” 对上他深邃坚毅,没有一丝戏谑或是玩笑的眼神,须臾,她轻轻一笑,“好!” 染着娇羞的甜美笑颜宛如刹那绽放的花朵,在这一刻驻进他心头,成了永恒。 “等我。”他不舍的松开她,转身翻身上马。 米玖乐朝他挥手送别,猛然瞧见自己手腕上的玉镯,连忙取下,镯子在月兑离她手腕的当下又变回了玉扳指。 “慕寒,等等。”她伸手将玉扳指递了过去,“这戴着,它可以保护你。” 他看着掌心上的玉扳指,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答应我,戴着它,不要拔下。”她拉着他的手耳提面命,“把自己平安的带回来给我。” 他甩开心头浮现的异样感觉,点头,“好,我答应你。” 他将玉扳指套进右手的拇指上,一瞬间,那熟悉感再度涌上,他眸光深幽,若有所思的看着玉扳指。 这玉扳指大小罢好,没有一丝缝隙,完全感觉不到压迫,紧贴在他的指上,好像天生就是他的物品。 “好了,你自己在家小心点,注意门户,我走了。”说完他一夹马月复策马离去。 一直站在屋旁那株大树上看着他们的巫仙,看到她将玉扳指交给他,震惊得愣在当场,待他回过神来,战慕寒已经离开,他只能焦急地拍着翅膀飞向她。 “米玖乐,谁叫你把玉扳指送给战慕寒的!”气急败坏的怒吼如闪电般劈进米玖乐的脑子里。 她皱眉瞪了眼巫仙,“有种不安的感觉一直挥之不去,我担心他会出事,这玉扳指是仙器,肯定有自我防护的功能,所以我才暂时将玉扳指交给他,保他平安。” “你、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出大事!” “他平安回来后就会还我了,你急什么。”她一副死猪不怕滚水烫的模样。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即将去执行任务的战慕寒,就是想将玉扳指交给他,直觉只有将玉扳指戴在身上才能保他平安。 “我急什么?万一他回不来,或者是存着私心不还你呢?”巫仙破口大骂。 “既然这么担心,那你跟过去看看啊,你的诅咒之力说不定还能帮他一把,让他平安归来。”她耸了耸肩,赖皮道。 巫仙气得倒仰,一只翅膀直指着她,声嘶力竭地怒喝,“好,好,你这不知所谓的小仙,竟被美色所误,不知严重性,这笔帐本巫仙给你记下了,玉扳指能平安回来最好,若不能,你这小仙别想再回到天庭!” 落下狠话,巫仙拍着翅膀追着已经不见踪影的战慕寒而去。 如瀑的大雨连续下了近十天,一直没有减缓的迹象。 一群穿着藏青色装束的蒙面人埋伏在山洞里或是大树上,直盯着前方树林里正在进行交易的那队人马,为首的那人正是三江总督吴忠义。 所有罪证已经收集齐全,独缺人证以及人犯,这一次若能将所有人一网打尽,便可将多年来把持着朝堂呼风唤雨的薛浩然以及他的人马全送进监狱。 薛浩然仗着有个当皇后的女儿,在朝堂上专断独行,嚣张跋扈,欺上瞒下,勾结内侍,收买禁卫军和官吏,朝廷及后宫稍有风吹草动他就能知道。 有了国丈这崇高的地位他还不满足,假传旨意垄断东宁国的经济命脉,甚至勾结外敌,为的就是坐上那九五至尊的位置,让这天下变成薛家的天下。 当今太子杨羿是先皇后所出,乃皇上的嫡长子。先皇后在十年前病逝,过世半年后,皇上立四妃之中的德妃薛佳豫为后。 当时薛佳豫的大哥威武将军薛猛打赢一场大胜仗,结束与敌国长达八年的战争,加上她又刚生下五皇子,各种荣耀恩宠于一身,因此大臣们这才推举由德妃为后。 皇上大喜之余给了薛家各种恩宠与权力,大力重用薛氏族人。 薛浩然深得皇上的信任,逐渐掌握大权,内心也不再安分,觊觎起皇上的位置,处心积虑开始布置规划。 他最先想要除掉的人便是太子杨羿,太子府中布满他的眼线,他多次派出杀手暗杀,也在太子的饮食中下慢性毒,欲取其性命。 太子心知他成为了某些人的眼中钉欲除之后快,于是想了借口搪塞皇上,暗中离开京城。 在一次群架中,战慕寒跟莲生无意间结识太子,之后太子毒发,两人为他寻来救命解药,三人从此成为愿同甘共苦的结拜兄弟。 太子这才说出自己的身分以及他的困境,那时战慕寒跟莲生便发誓要为他扫除障碍。 当时东宁国与西歧国正好爆发战争,战慕寒拥有一身功夫,于是看到征兵公告后决定从军,累积军功以便日后成为太子身后最坚固牢靠的一面墙。 莲生虽然也会武功,但他选择走文官这条路,第一次下场参加科举便考了一个状元回来,并深入敌方,进入薛浩然门下,暗中收集这一派人马的罪证。 战慕寒从军后,一切如他所期望的,很快便累积了不少军功。 为了爬得更高,他冒险只领着一百人小队夜袭敌军,取下西歧国将帅首级,逼得西歧国不得不投降,也因此一战成名,又领军夺回二十年前被西歧国侵占的国土。 之后他剿了长踞于黑凤山上令朝廷闻之色变的土匪窝,又打败不时侵扰沿岸百姓的海盗,破了海盗的海上据点及海盗窝。 几次的行动运回来大批金银珠宝及矿藏,让皇上对他是更加重用,封他为二品骁勇将军,掌握三十万大军。 战慕寒爬得太快,引来薛浩然踉薛猛的忌惮,他深知继续待在骁勇将军的位置上掌握三十万大军定会为自己遭来横祸,而他若死,太子定不保。 正好当时他也出了状况,罹患失眠症,于是他以身体不适,欲找天下名医治病为由,辞了骁勇将军的官职,缴回虎符,隐姓埋名多年。 薛浩然以为战慕寒缴回虎符,他所带出来的那三十万大军就会听令于他们,然而那三十万大军在发现皇上不再可靠后就转而效忠太子,他们只是蟹伏,等着太子一声令下,登高一呼便会不顾生死勇往直前。 战慕寒与莲生得知交易日期提前的当晚,有一封机密消息传来——皇上病重。 因此他们必须趁着皇上未驾崩之前拿下薛浩然,将他跟薛皇后以及所有党羽送进监牢。 不然皇上若是驾崩,太子也很难继位,定会死于“意外”,由五皇子这个十岁小儿登基。 如此,薛浩然便能挟天子以令诸侯,再过不久,五皇子恐怕也会死于意外,这天下很快便会成为薛家的。 “慕寒,你瞧,接头的人来了!”莲生抹去脸上的雨水,指着前方过来的一批人马, “那穿着,是西北塞外的人。” “看守边关的人有两人,一个是陈将军,一个是王将军,每半个月轮一次。王将军是薛浩然的人,这半个月正好轮到他看守,不过这阵子大雨不停歇,严重影响到出关时间。眼看轮值的时间就要结束,他们若再不把银两送出就要运不出去了,所以无论如何,他们今明两天一定会有所动作。” “这一点我一直想不通,塞外冬天最缺的是食物跟保暖衣物,他们不要这些,却要一大堆银子做什么?还约在这种地方。” “我的人已经查到,粮食跟保暖衣物等物资前几日已经送出去,在边关等他们了,现在只差把银子交给对方,对方便可以随时离去。我猜测这笔银子有可能是他们用来购买军需,像是兵器、塞外马匹的尾款。”战慕寒用着只有他们听得到的声音将他的猜测告知莲生。 “这群贼人!”莲生恨不得冲上前去将那些人抓起来狠揍一番。 “别冲动,现在双方的戒备还未松懈,等他们开始数银两时再动手。”战慕寒比了下手势,埋伏在周围的手下不约而同的点头表示收到。 第十六章 战神觉醒(2) 约莫过了半住香的时间,正在进行点交的人们看到了一箱又一箱银光闪闪的银子,眼睛都亮了,连带的警戒也松懈了不少,甚至连手边的武器都放下。 机不可失,战慕寒一个手势,蛰伏在林子与山洞附近的手下不约而同纵身一跃,如闪电般冲向前,朝着哪群贼子砍杀而去。 蓦地,一道带着雷霆万钧,宛如手臂般粗的雷电自厚重阴暗的云层中劈下,彷佛要将天撕裂开来。 足以震摄九天的轰隆雷鸣骇人心魂,巨大霹雳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落下,在山谷上爆开,直接将几株参天古树轰成齑粉。 接连不断的闪电十分密集,彷佛交织成一个巨大蜘蛛网,笼罩整个山谷,雷声落下时,巨大的冲击将整个山谷及周遭山林劈得四分五裂。 电闪雷鸣轰隆隆的响彻不休,山谷里的两方人马厮杀得难分难解。 战慕寒及他的手下深知这一次突击必须成功,他们赌上的是太子的未来,今日必得将这群背叛国家的乱臣贼子一举拿下,不然等待着他们的是承担不起的失败,因此他们并未因为骇人的异象而胆怯,气势反而更猛烈。 “杀!一个都不能放过,无法留活口就全给我杀了,不能让他们离开这里!”战慕寒声嘶力竭地吼着。 他的手下都是自死人堆里走出来的,身经百战,对于眼前的贼人下手没有-点留情,毫不迟疑地挥刀砍杀,不给对方反应时间。 战慕寒的人虽然不少,但对方也是有备而来,虽有一时闪神,但在他们冲出来厮杀后火速回神,抽刀与他们对抗,整个林子里刀光剑影。 这次交易特别重要,运出的银子数量太过庞大,因为一直到明年夏天之前双方都无法再继续交易,因此除了吴忠义亲自前来外,薛猛也在场。 薛猛已收到密函,知道皇上病危,这国家很快就要变天,他们薛家必须做好准备。 为此,他们购买了大量军需,然而西北草原的这些蛮夷十分奸诈狡猾,不但提高一成价钱,且丝毫不给面子,要求必须先付七成的订金。 因为兵器数量与预付的金额太过庞大,这次的交易显得特别重要,除了吴忠义亲自进行这笔交易外,他也必须确定兵器的质量与数量,以免那些蛮夷耍诈。至于所购买的马匹,之后再由密道运进国内。 今天的交易行动如此隐密,竟然还会被察觉,薛猛深知大事不好,只要有一个敌人活着回去告发他,薛家就完蛋了。 阴沉的天色与雨幕让双方人马根本看不清楚对方的脸,但几道惊雷落下,将幽暗的山谷照得犹如白昼,薛猛也因此看到了对方的领头之人。 虽然蒙着面,但当他见到对方所露出的那双凛冽如北国冰原般的眼睛便立刻认出来人。 “战慕寒,你竟敢坏我好事!”薛猛面容狰狞,愤怒的咆哮。 “叛国贼,人人得而诛之。”战慕寒星眸中两道冷芒立现,手中利刃俐落地朝薛猛挥去。 薛猛一个下腰躲过攻击,旋身而起,怒吼,“杀!通通给我杀,一个也不准放过!” 一时间,山谷里鲜血喷洒,尖锐的凄惨呼声不断,强大的杀气逼人,场面残忍。 鲜血在地上汇集成红色细流,即使受雨水冲刷,依旧弥漫着浓厚而刺鼻的血腥气息。 薛猛自幼习武,在战场上身经百战,反应跟身手在东宁国的武将中,他敢说第二,没有人敢说第一,但这个神话将被战慕寒打破。 两人几番厮杀缠斗,薛猛逐渐落至下风,脸上的水珠已经分不清楚是汗水还是雨水。 薛猛习武以来,不管是上战场还是与人比试切磋,从未这么狼狈过。 他看清此刻的局势,暗暗咬牙,糟糕,再不想办法,这条命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薛猛冷厉的眼扫过旁边正在与他的手下厮杀的身影,暗骂,莲生竟然是太子的人,难怪这么隐密的计画会曝光,可恨的叛徒! 可旋即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冷笑,他就不信战慕寒会眼睁睁看着莲生死在他的刀下。 他躲过战慕寒又一波攻击,迅速抽身,没有一丝迟疑地朝莲生杀去。 战慕寒眼底寒光一闪,一个侧身,在电光石火间将莲生从薛猛的刀下救出,手臂却因此被锐利的刀刃划伤,鲜血顺着手臂笔直地滴落,染满手掌跟上头的玉扳指。 “战慕寒,你知道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吗?就是你太过于感情用事,你已经失了杀我的先机,现在是我反击的时候!”薛猛朝战慕寒猛攻,刀刀狠戾,“今天我就要你跟莲生这个叛徒的命!” 战慕寒沉着应对,即使手臂受伤,应付连番攻击有些吃力,但也没有落下风。 即使战慕寒受了伤,薛猛也未能破开他的防御,这证明他的武功远远在薛猛之上。 这让薛猛心下愤怒不已,一向是天之骄子的他自认功夫即使不是第一,也比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愿出来抢了他光彩的莽夫来来强焊,可如今事实却狠打他的脸。 薛猛燃烧着怒焰的眼阵释放出了嗜杀的寒意,他向一旁的手下下令,“所有人听命,击杀战慕寒,本将军要他的命!” 那些还能厮杀的手下一领命便向前疯狂朝战慕寒猛攻,即使战慕寒的人马见了赶忙驰援,然而敌人始终针对他,让本就受伤的他双拳难敌四手,体力不支,逐渐落了下风。 就在一次闪躲中,战慕寒后背出现了破绽,一直蛰伏着伺机而动的薛猛见机不可失,猛然一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挥刀朝他后背砍杀而去。 没想到在利刃要刺进战慕寒后背时,一道炽热的光芒突然爆发,将薛猛以及他身边的所有人狠狠弹开,所有人纷纷撞击在山壁或是树干上,瞬间晕了过去。 这道光芒把一直停在树上看着底下厮杀的巫仙也给震傻了,这光芒、这光芒…… 巫仙火速收拾好心神,定眼一看,只见无数缕金光疾速涌出,将战慕寒整个人围住,他就这样沐浴在一片金光之中。 一股浩瀚磅礴的能量释放而出,带起一股汹涌的劲风,战慕寒的发丝在风中狂乱飞舞,如同当年沐浴在雷海之中的战神一般,气势逼人,神圣而不可侵犯。 是……是战神……他的老天爷,是战神!棒壁那个粗人竟是他们寻寻觅觅多时的人! “吼!”战慕寒骤然低声一吼,身上金光暴涌而出,整片山谷都被笼罩其中。 之后金光慢慢的暗下、消失,其余萦绕着战慕寒周身的金光化成点点光点盘旋,最后全收拢进了玉扳指里,他也因体力不支而轰然倒地。 这可把树上的巫仙给急坏了,他连忙拍着被雨淋湿的厚重翅膀“啪啪啪”的飞到昏迷不醒的战慕寒身边。 糟了,要死了,什么时候不晕,偏偏这时候晕,要是那群乱臣贼子醒了,战神这边的人还有命吗?不行,得赶紧将他叫醒。 不,叫醒战神做什么,这样正好啊,让那个叫薛猛的一刀砍死战慕寒,这样战神就可以跟他一起回天庭了,就算要先去地府一趟,但完成任务最重要。 思及此,巫仙决定先去叫醒薛猛。 只是当他飞到还处在昏死状态的薛猛前,打算用嘴啄醒他时,他犹豫了。 要是战慕寒死了,米玖乐会很难过吧?虽然这个小仙很不上道,但整体来说对他也是多加照顾的,知道他被困在乌鸦的躯体里头,不用他自己去找食物,她会将食物准备好等他来吃,还在屋檐下给他做了个窝,让他可以遮风避雨,躲开林子里的野兽跟猎人。 他要是为了让战神早日回归而让战慕寒现在就死于非命,这也太不尽“仙”情了。 唉,算了,人间一年,天上一天,左右不过是多等个几天的时间。所幸离他算出来的仙魔大战开战时刻还有一段日子,让战神了结尘缘,最终才能好好回归天庭。 但眼下该怎么保下战神呢?不能让任何人记得方才这一幕,否则会为战神带来无可预知的危险。 也不知道自己的法力恢复没有……巫仙张开双翅看了看,决定试上一试,施展让人忘记片段记忆的法术。 他开始自嘴里发出嘎嘎嘎的难听叫声,隐隐约约有一串又一串的金色图纹在山谷里盘旋,直到吟唱结束才消失。 唱了这么大一段咒文,差点没把巫仙累死,他趴在地上吐着舌头喘着大气,老天爷,简直是要他这条老命。 也不知道他施的法术有没有效果,只能等所有人醒来后才能知道。 巫仙跳到战慕寒身边,用翅膀不断拍着他。 好半晌后,战慕寒终于有了动静,吃力地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巫仙。 “是你?你怎么跟着我到这里来了?”他认出是常待在米玖乐家的那只乌鸦。 想起自己身在何处,他赶忙探看周围的情况,却奇异地发现大家都陷入昏迷,而他完全想不起方才发生了什么。 巫仙继续用翅膀拍战慕寒的脸颊,转移他的注意力,指着昏迷的薛猛跟地上的剑。 现在没有时间探究这个诡异的情况,战慕寒知晓当务之急是制服所有敌人。 “真没见过像你这么聪明的鸟。”战慕寒抬手揉了揉巫仙的头,吃力地拾起地上的剑,将倒在泥泞中的薛猛手脚筋全挑断,让他从此成为一个废人。 趁着所有人未清醒,他将剩余贼子的手脚筋也一并挑了,以免他们反抗,他可打不赢这么多人,没想到发现一块属于御林军的腰牌从其中一人的衣襟里掉出。 好啊,薛浩然,你连御林军都染指,这下我看你怎么逃出生天为自己月兑罪! 米玖乐端着洗脸水踏出屋外,打算拿到围墙下浇那些看起来有些恹恹的花草,只是她踏出门就看到巫仙站在屋前的树上,垂头丧气的,似乎是遇上了什么难事。 她随手将脸盆放到院子里的石桌上,心急的问道:“巫仙,你回来了,如何,有跟上慕寒亵他们吗?”欢欢到镇上去了,这时她才敢直接对着巫仙讲话。 “你就只关心那个粗人,一点都不会担心我出去这一趟出了什么事情。”巫仙没好气的给她一个白眼。 “你不是有仙术防身吗?再怎么不济还能诅咒,让人跌一跤然后逃跑啊。可是慕寒这一次是去执行任务,刀剑无眼,我自然是先问他的近况。” “受伤了。”巫仙没好气的告诉她,“放心,没生命危险,应该晚点就回到酒坊了。他这次立了大功,也许马上就要回京城,你得先想好是否要跟他一起去,你的事情他的老大已经知道了。” “那些乱臣贼子都一网打尽了?”听到他立了大功,她一双眼睛都亮了。 “差不多了,反正你安心吧,他只会愈来愈好,加官晋爵跑不掉。”巫仙有此郁郁寡欢的说着。 这时她才察觉到巫仙有些不对,“巫仙,你怪怪的唷,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巫仙的黑色翅膀掮了掮,“我堂堂巫仙,能有什么事情!” “是吗?可是我就是觉得你不对劲。” “你想多了。”他才不会告诉她战神的事情。 “还是你在烦恼一直找不到战神的事情?这样好了,等战慕寒的事情全部处理好后,我和他商量一下,再以拓展生意为由带你走遍东宁国,这样一定能找到战神,你看如何?”她双臂抱胸,说了提议。 巫仙思索了一下,飞到她肩上,“不用,我感觉到战神在东边,京城也在东边,届时你跟着战慕寒一起前往京城在那里落脚就是。” “那好,我们一起上京城,把酒坊开到京城去。” 巫仙侧着脸有些心虚的看着她,这些天经过一番思虑,最后他决定不告诉米玖乐战慕寒就是战神投胎转世的。 战神现在虽然没有在天庭的记忆,但他的灵魂皆已觉醒,只要等到这一世因果了结,回到天庭后所有记忆便会回归。 先前他并不知道因果一事,如今他法力恢复了约五成,才算出他们两人有这段姻缘,必须了结才能回归。 所幸距离仙魔大战发生还有好一段时日,让两人过完此生再回天庭绰掉有余。 第十七章 刻上名字定情缘(1) 所有证据以及证词、证人重现到皇上面前,罪证确凿,参与其中的官员皆抵赖不了。 但凡与案件有所牵扯,一律收押。 皇帝一声令下,将薛皇后及后宫中有所牵连的妃子全押进大牢等候审判,只有年纪仅有十岁的五皇子逃过牢狱之灾。 本就已经油尽灯枯的皇上因这事气得连吐了几次血,身体状况更是令朝中大臣担心。 皇上自知大限已到,下旨禅位由太子杨羿登基为帝,年号永泽,禅位前下了最后一道旨意—薛家人永不特赦。 永泽帝登基五天后,太上皇驾崩,待丧礼结束,刑部、吏部如火如荼地侦办薛浩然这一大票人的案子。 由于在此之前战慕寒与莲生已经将罪证搜集齐全,因此审理起来非常快速,约一个月的时间,薛氏家族三百余口人全被押到菜市口斩首。 其他相关涉案人等与受牵连者,论情节轻重,男的或处斩、发配盐场进行劳役、罢官、降职、外调,女的则是沦落为奴或军妓。 经过这一波扫荡,乌烟瘅气的朝堂有了另一番新气象,永泽帝非常满意,对于这一次的大功臣战慕寒跟莲生更是奖赏不断。 战慕寒十分开心,带着新婚妻子踏上旅程,开始米玖乐所说的蜜月旅行。 说起这事战慕寒就觉得老大真的是太上道了,是真心为他这个结拜兄弟着想。 东宁国规定,国丧一年内全国百姓禁止嫁娶,永泽帝见先皇情况很不好,随时都有可能驾崩,所以他登基的第一天,所下的第一道旨意不是大赦天下或是论功行赏,而是命战慕寒与米玖乐三日后完婚。 第二道旨意则是封战慕寒为一品骠骑大将军,赐宅邸田地金银,还赏了一间位在京城郊外的酒庄。 他们婚礼当天,永泽帝甚至领着几名一品官员亲自前来祝贺,给了战慕寒十足的荣耀与支持。 值得一提的是,米玖乐所种的竹酒成了永泽帝指定的御用酒,不仅登基当天的宴会使用,许久之后的婚宴上也是,大大打响了乐仙酒坊的名号,奠定了乐仙酒坊在东宁国酒界的地位。 在战慕寒与米玖乐成亲第二天,先皇驾崩,国丧百日内不许饮酒作乐,因此两人直到百日过后才丢下欢欢驾着马车去蜜月旅行。 就在两人驾着马车准备出城时,米玖乐突然拉住战慕寒的手,“慕寒,停车,快点!” “怎么了,是不是有物品忘了拿?” “不是,我看到了……”她话未说完便跳下马车,急急忙忙推开迎面而来的人潮往后跑去。 战慕寒见状赶紧将马车往路边停靠,追了上去,赫然发现米玖乐站在一对乞丐儿不远处。 他轻轻靠了过去,问:“玖儿,可是遇见了熟人?” 她淡淡开口,“那对夫妻是江承恩的父母,他们怎么会沦落成为乞丐?” “你心疼他们?” “虽然我在江家过得不算好,但他们两老总记得我父亲的一点情,信守承诺照顾我,回头想想,我心里其实多少感激他们那几年给了我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让我不至于凄苦飘零,让我有机会认识你。” 最后这句“让我有机会认识你”简直道进了战慕寒的心坎里,他问:“你想怎么做?” “我不知道江家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但是我希望他们夫妻好歹有个能够遮风避雨的地方,也好还了当年的情。” “行,这事交给我来办。”他猿臂横去,搭着她的肩走向对面的茶肆,“你先去休息,剩下的都交给我,不用担心。” 战慕寒将她留在茶肆,帮她叫了些茶点后便离开了。 她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对街跪在路边向路人乞讨的前公婆,心底很是复杂。 她知道这不是自己的感受,而是是芈九儿一忧留在心底的那抹执念,她不觉得江氏夫妻对芈九儿好,但芈九儿始终感激着两老,她伸手贴着心口隐隐发酸的那点,低声对着“芈九儿”说道:“我知道你舍不得江氏夫妻,我会处理妥当,让他们可以安享晚年,你若相信我,便放下这份执着离开吧。 “你的执念迟迟不肯离去,眷恋这尘世,不利你投胎,趁着我恢复一些法力,可以助你一臂之力,让你投胎到富贵人家家里,夫贤子孝,寿终正寝。”她指尖一捏,隐隐约约的有一点闪烁白光出现。 她指尖的那一点光亮愈来愈亮,“投胎好人家的机会可不多,若是你不愿意,日后可能再也没有这个机会。我知道你的遗憾,我会帮你完成的,可好?”她掐着诀,将指尖上的光亮向一处弹出,“若是你愿意,拿着这点法力前去找阎王报到吧。” 如同巫仙法力正在回归,她也恢复了一点点微弱法力,虽然没法做什么大事,但送芈九儿重新投胎到积善的富贵人家还是可以的。 约莫过了半到钟的时间,她的脑海里突然传来一记柔弱的声音—— “谢谢你,我走了,请你帮我照顾好江氏夫妻!” 长久以来心口总有个点感到微微酸楚,如今那点酸楚不见了,她知道是芈九儿走了,她接受自己的建议投胎了。 不一会儿,米玖乐看到了大将军府的聂管事领着一对中年男女到来,不知道跟江氏夫妻说了什么之后,江氏夫妻便同他们走了。 就在她感到困惑之时,雅间的门扇被推开来,战慕寒跟着进入。 “你回来了,处理得如何?”她迫不及待地问着,“我看到聂管事领着一对男女过来,你怎么处理的?” 他两三步便来到她面前,拉开一旁椅子在她身旁坐下。 她拿过一个空杯为他倒了杯香茗,“喝杯茶解渴,辛苦你了。” 他呷了口茶,眸光落在下头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我让聂管事到牙行买间一进的宅子,又向人牙子买了一名长工跟粗使婆子负责照顾他们的起居直到终老,这样可以吗?” “可以了,让他们有个栖身之所,有人照顾他们就好了。”对自己丈夫这么安排,她感到很满意。 “你满意,为夫就放心了。” “也不知道他们的儿子跟媳妇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会把两个老人家丢在路边乞讨?” “关于这一点,我倒是稍微打探了一下。江老爷在江承恩娶了许沛芸不久便将江府所有产业交给他管理,但江承恩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生意衰败得很厉害,在外欠了不少货款跟借贷,江老爷知道后卖掉了一些田产、庄子跟下人,还清了那些债务。 “剩下的产业只要守成也是能过上好日子的,但江承恩并不是一个安分的人,野心挺大的,想要一次回本,于是上了赌场,却被人设计,最后逼得江氏夫妻不得不卖掉所有产业与祖宅替儿子还债。庆幸的是江夫人手里有一间二进的旧宅,是当年的嫁妆,一直养着一名陪嫁嬷嬷,那陪嫁嬷嬷三年前过世了,他们一家便搬进旧宅。 “江承恩长得不错,勾搭上了一名员外的姨娘,想从姨娘那里拐些银子东山再起,被员外抓奸在床,当场打死。江承恩死了,许沛芸便趁着两老替儿子办丧事时偷了房契,将宅子卖了,拿了银子逃跑,两老现在才会流落街头。”战慕寒将所打听到的前因后果毫无遗落告知妻子。 听完,米玖乐只是叹了口长气,“唉……”她撑着一边脸颊看着身旁的丈夫,不知要怎么表达自己的看法。 他伸手宠爱的揉了揉她的头,“别想太多,江家的一切已经过去,你的未来只与我有关。” 她瞅着他,促狭地道:“你在吃醋吗?” “是,我吃醋,我也气自己怎么没有早几年认识你,这样你就不会经历那些遭遇了。” 还当了某个不知道珍惜她的烂男人的妻子几年。 “傻瓜,我不是说过,经历那些磨难是为了与你相遇,若不是如此,还遇不到你呢。” “所以为夫应该感激江承恩一时大发慈悲,同意签下那张和离书?”他故意对着她挤眉弄眼。 他那搞笑的表情逗乐了她,双手贴在他迷人的脸庞上一阵搓揉,“是啊,要不是他,我们也不会相遇。” “为了报答他放过你的一点恩情,为夫肯定会交代手下的人好好照顾他父母,直到终老。”他玩笑着说道,拿下她的手,趁机啄了下她的红唇。 “你办事我放心,好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出发了?再不出发,今晚我们就要露宿荒郊野外了。” “是,娘子说的是。”他起身牵着她手离开茶肆。 与此同时,另一隅,江氏夫妻看着面前这一座半新不旧的宅子,还有忙进忙出搬着家具跟生活用品的工人,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江老爷语气颤抖,不敢相信地问着领着他们过来的聂管事,“这位大爷,您说这座宅子日后就是我跟老婆子的栖身之所?” “是的,你们两位就在这里养老,这两人是负责照顾你们起居的,你们也不用担心生活,每个月会有人送来一应用品,四季也有衣裳可以替换,每个月还会给你们一人三两银子,若是有什么其他需求,我家主人会看情况决定是否答应。” “让我们衣食无忧还有月银可拿,这位大爷,我还没请教您踉您家主子的大名,日后老头子也好报答您家主人。”说着说着江老爷忍不住老泪纵横。 “报答就不用了,你也不必把此事放在心上,安心住下便是。”聂管事看着哭得激动的江氏夫妻,心软了不少,语重心长的道:“我家主子不会让你们报恩的,只要你们两老好好活着就是给她最好的报答。她会这么做其实也是为了感谢你们两老当年的一点护佑恩情,说起来算是互不相欠,所以你们不用放在心上,安心住下便是。 “日后若有一天去了,也无须担心没人给你们上香,每年逢年过节少不了你们一份,也会把你们跟儿子葬在一起,这些身后事情都无须担心。” “这……”两老哭得不能自已,他们的记忆中根本没有护佑过谁,若是有,恐怕也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如今却得到这般回报,不禁激动又惭愧,只能不断点头。 江老爷一边用袖子擦着泪,一边承诺,“好,好……我们会好好活着的……” 这日,米玖乐与战慕寒驾着马车来到一个叫做千泽的小镇。 看着城门上挂着的牌匾,米玖乐眯起了眼睛。 “怎么了?”一旁的战慕寒一边挥动着手中缰绳,一边关心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小镇的名字好耳熟,但是就是想不起来在那里听过。”她摇头道。 “这里离京城跟梅县可是千里远,你应该没有来过,大概是从他人口中听到的吧。” “有可能。” “时间不早了,我们先找个客栈落脚再出来逛逛。我发现一事,时间愈晚,这个小镇反而是愈来愈热闹,有不少摊贩这时候才开始摆摊。” “难道是有夜市?这小镇没有宵禁?”她感到困惑,“若是有夜市那就太好了,我们晚上就到夜市吃吧。” “入住后再问店小二吧,他肯定清楚。” “成!” 他挥动缰绳,驾着马车缓慢经过不少人潮的大街。 米玖乐一脸兴味盎然地看着两边摊贩所卖的物品,发现跟江南还有京城地区所卖的物品便道:“慕寒,你有发现吗?这镇上的物品色彩都十分鲜艳。” “千泽镇靠近酆城,所以生活习性上多少会受到一些影响。” “酆城?” “郑都的酆。酆城是一个十分奇特存在的地方,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它终日阴森,难见阳光,因此百姓喜爱使用大量鲜艳的色调妆点城市。” “原来如此!”她点了点头,“竟然是用酆都的酆,倒是增添了一点奇特的氛围。” “酆城很多较为奇异的传说都与阴司有关系,不过这也只是穿凿附会,并没有根据及真贡案例。”他将马车停在一间还算崭新的客栈前,率先下车。 “我还以为会有什么十八层地狱、奈何桥、忘川河、三生石、夜间审判之类的鬼故事呢。”她扶着他的手下车。 “欢迎,欢迎!不知道老爷夫人是要打尖还是要住宿?”客栈的店小二一见到马车停在门口,立马向前热情招呼,听到两人的谈话内容,马上插入,“老爷、夫人,酆城自是没有阴司与十八层地狱,但是有一条很漂亮的河名叫忘川,还有设立三生石跟奈何桥,这可是酆城的几大景点,来到这里的客人都会去这几处走走,保证你们不虚此行!” “唷,竟是故意照着酆都打造的吗?好奇特啊。”米玖乐眼睛一亮,很有兴趣的问着店小二,“那有孟婆汤吗?” “当然有,奈何桥边有一位姓孟的老婆子在卖茶,就叫孟婆汤,有兴趣的话可以去尝尝。”店小二一开启话匣子就停不了,“这孟婆汤啊,其实就是茶汤加上一些料,有酸甜苦辣四种味道。加蜂蜜是甜的,加这里专门出产的特殊果子,喝起来就是酸的,还有加草药熬煮的苦茶与加辣椒的辣味茶。有不少客人特地去尝试,毕竟外边是尝不到的。” 这下完全引起了米玖乐的兴趣,她拉着战慕寒的衣袖,“慕寒,我们明天就去酆城看看吧。” 店小二闻言又道:“若是想要欣赏到绝美的风景,必须一大清早就过去,幸运的话能等到阳光出现,若是辰时过后,必定是阴天。” “成,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早早出发。”他丢了块赏银给热情介绍的店小二,“住店,先住两晚,帮我把马喂饱、刷干净。” “成,成,这位大爷,小的办事您放心,一定让您满意,小的先领两位进去。”店小二手脚俐落的扛着他们大包小包的行李进入客栈。 第十七章 刻上名字定情缘(2) 翌日一大清早,为了节省时间,战慕寒骑着马带着米玖乐前往酆城欣赏人们口中的绝佳美景。 他们顺着店小二所指的捷径前去,绕过一片幽暗的树林,眼前一片豁然开朗,印入眼帘的是如画般风景优美的山谷。 “天啊,好美啊!”她睁大眼睛捂着唇惊呼。 在难得一见的阳光照射下,山谷呈现金黄色,里头有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蜿蜒小河,一座古朴的青石拱桥横卧于其上,还莫名有一层薄雾萦绕在拱桥的周围。 即使现在有日照,但人从上面走过,根本看不清楚,给人一种迷离而神秘的感觉。 清风拂过树梢,几片叶子轻飘,随着清风旋转着落在河里,顺着潺潺流水向下游漂去。 他们虽然赶在一大清早,但此处已有游客漫步其间,登上奈何桥,感受话本里写的“奈何前世的离别,奈何今生的相见,奈何来世的重逢”氛围。 看到那些慕名而来的游客站在桥上故意摇头叹息,回头张望,依依不舍的做作样子,米玖乐实在很想吐槽一番。 不过想想,自己若是搭上邮轮,肯定也会拉着战慕寒到船头学着《铁达尼号》里的萝丝跟杰克张开双手假装一通,一想到这里,她忍不住低笑了声。 “笑什么?” “没事,看到奈何桥上那些人就想到一些好笑的事情。” “从古至今,最不缺的就是做作的人。” “别杀风景,人家是入境随俗,当然要假装一下,这才不虚此行啊!”她手肘往后撞了下他的月复部,“好了,我们也别浪费时间,赶紧过去吧,迟了就见不到这些美景了。” “夫人,遵命。”他手中缰绳一挥,策马前去。 他将马拴在一棵大树下,也不急着前往景点,牵着米玖乐的手随兴沿着银光闪耀的忘川河,漫步在这一片金黄色的世界之中。 米玖乐指着奈何桥石墩边的一株彼岸花,还有几枝在微风中摇曳的花骨朵,“瞧,桥边竟有彼岸花,这可真是像啊,不知道的还真会以为来到了阴司呢。” “可能阳光消失后就会让人有这种错觉。”他稍微看了下四周景致,认同的点头。 “对了,不是说有三生石吗?”其实她最好奇的是三生石,“是不是跟传说中的三生石一样样记载着前世、今生、来世。” “虽然我不想泼你冷水,但这是人间,即使一样取名为三生石,但绝对没有传说中的作用。” “喂,你很不浪漫耶。”她横他一记白眼。 “我一个粗人,不知到浪漫是什么,但若是你坚持,我也是可以配合你说这很浪漫。” 他一脸配合的说着。 “吼,浪漫是一种情境,一种氛围,一种感受,懂吗!” “大概了解。”他点头,“不过在我看来,三生石的传说听起来很悲伤,完全没有你口中的浪漫。” “我们直接去看看吧,你猜桥头那边的那颗大石是不是就是三生石?”她一脸兴奋的拉着他往桥头走去, 两人才靠近桥墩,便有一位满脸皱纹的老婆子对他们热情的招手,“两位,要喝点茶吗?老婆子这里卖的茶很独特,保证你们终生难忘。” 米玖乐看着老婆子,忽然想起昨天客栈店小二说的,“老婆婆,你是孟婆子吧?” “呵呵呵,是啊,小娘子,我就是孟婆子。”她笑呵呵的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身旁四个大锅的盖子,“我卖的是这四种口味的茶,老婆子跟你们保证,只要喝上一杯,保证精神百倍。” “酸、甜、苦、辣这四种茶吧?孟婆子你推荐哪种呢?” “小娘子青春貌美,我建议你喝酸的,可以养颜美容。至于你丈夫,我则建议他喝苦茶,是男人就要能吃得了苦,照顾好妻子。” 战慕寒很上道地道:“那就给我来杯苦茶吧,再给我妻子来杯甜的,她是我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人,让她每天生活在蜜糖里无忧无虑是我的责任。” “不错,不错,你这小伙子有担当。”孟婆子称赞不已,为他们各倒了杯不同的茶。 “谢谢夸奖。”战慕寒拿起面前的苦茶,豪气干云地一口气灌下。 孟婆子激赏的点着头,“不错,不错,我在这里摆摊数十年,你是少数几个一口气将苦茶一口喝光的,勇气可嘉,真男人,你的妻子肯定很幸福。” “那是当然的。”米玖乐得意的拍了拍战慕寒硬挺结实的手臂,并将那一碗甜茶喝完。 “你们一会儿要到三生石那里吗?” “我们特地来这一趟,当然要看看三生石才不虚此行。” “那我跟你们说个秘密,不过你们可得保密。” “您说。”米玖乐马上凑上前。 孟婆子左右张望了下,确定没有人靠近,捂着嘴小声地说:“这三生石记载着一个人的三世姻缘,只要将你们两人的名字刻在三生石上,便能缘定三生。” 米玖乐一脸古怪的看着孟婆子,直觉她恐怕也是穿越来的,穿越前仙侠电视剧看太多了才会有这想法。 “别不相信,老实告诉你们,我祖上可是巫女,血脉更是传承自女娲娘娘,我们这一脉在这桥头看守三生石已经数百年了,这秘密是祖上传下来的,唯有遇上天定姻缘的男女才能告知他们,否则绝不能外传。”孟婆子表情严肃的来回看了他们一眼,“我一看就知道你们是天定姻缘,所以这才告诉你们夫妻。” 米玖乐傻眼,连女娲娘娘都出来了。 “孟婆子您真是慧眼独具,一眼就看得出我跟娘子是天定姻缘,其实不瞒您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战慕寒大言不惭的说着。 大将军,你的脸皮呢?米玖乐用着一种很诡异的表情看着自己丈夫,想不到枕边人这么厚脸皮,不过……她喜欢。 停在一旁树上的巫仙听到这句话,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战神有没有姻缘他岂会不知道,答案是没有,天庭那颗三生石上刻了所有神仙们的姻缘,可就是没有战神的名字。 他跟米玖乐这段尘世姻缘算是度他命中注定的情劫,等他了结此缘,真正回到天庭后,就跟米玖乐再也没有一丝的牵扯。 只是这事他不能对两人说。 “好了,趁着现在时间还早,你们赶紧去三生石那边看看,要是能刻下你们的名字就再好不过了。”孟婆子摆手催促。 战慕寒自腰带里取出一枚约莫十两的银元宝给孟婆子,“不用找了,再请问一下,这么长久以来,这三生石上刻了多少人的名字?” “一个也没有。”孟婆子叹息着回答。 米玖乐有些意外。 “那我跟妻子便过去看看,说不定我们真能将名字刻在上头。” “对了,这位大爷,你跟夫人的名字若是刻不上去,也可以用一旁的朱砂写上两人的名字,只要写上去的名字一直留在上头,你们这一世便能成为一对恩爱夫妻。” 他作揖,牵着米玖乐在奈何桥上漫步。 这座拱桥虽然看似朴实,但却做得十分精致,两旁的栏杆皆有精细的雕刻。 走了会儿,米玖乐指着前头那颗受游人围绕,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三生石,“有不少人在上头刻字耶。” “的确。” “我觉得我们被孟婆子给蒙了。” “我倒不觉得,我认为她是卖给来到这里的游客一个希望,你想有多少有情人冀望着能将自己与对方的名字刻在三生石上,又有多少人能顺利地刻上去?最后用朱砂写上自己与心爱之人的名字,求得这一世,这是一种慰藉。” “原来啊……我知道了。”她恍然大悟,“这孟婆子可真是会糊弄人。” “怎么说?” “你早想到了还要我说。”她睐了他一眼,“孟婆子说只要朱砂字还在上头就能成为一对恩爱夫妻,可酆城是什么地方,终年难见阳光,肯定特别潮湿,朱砂字一下子就糊了,雨再一淋,就真的一点痕迹也没有了。” “没错,就是这么一回事。”他拧了拧她的翘鼻,“娘子就是这么通透。” 说话间,两人来到三生石旁,看到有几名游客正拿着朱砂笔写着名字。 米玖乐这才看清楚三生石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抽了下,这是钻石吧,难怪没有多少人能在上头刻字。 依她看,这三生石应该是这世上最大颗的钻石,想在钻石上刻字,除非有特殊的坚硬工具,否则根本不可能。 “玖儿,你怎么一脸嫌恶的模样?” “这是金刚石,是世界上最坚硬的石头,一般人根本无法在上头刻字。”她在他耳边小声告知。 “玖儿是看不起为夫吗?” “你是我在这世上最崇拜的英雄,怎么会看不起,你不可以随便污灭我。”不要钱的好听话她是顺手拈来。 这话随然诚意不足,但是对战慕寒来说还是很受用,看妻子毫不隐藏对他的崇拜,心底乐得几乎要翻天了。 “等着,为夫一定会将我们的名字刻在这上头。”说完,他拿出匕首开始在三生石上刻着。 当他一笔一划将两人的名字刻上去时,米玖乐惊骇地瞪大了眼,张大了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这不是普通的石头啊,是钻石,他竟然能在钻石上头刻字! “你、你竟然真的能在上头刻上名字!”她的手有些颤抖的模着他刻好的名字。 他得意地勾着一边唇角,“你丈夫不是普通人,自然能在上头刻字。”他将最后一笔画也刻好了。 “当然,我的相公从来都不是普通人!”她满意地看着两人的名字,一种说不出的感受盈满心头。 可他却不急着收手,反而是将两人的名字圈在一起,刻成一个印章模样,末了说道:“这样我们便能永生永世在一起。” 他一手揽在她的腰上,一手握着她的小手一起抚模着两人的名字,感受这一刻繁绕在两人之间、无须言语表述的情意和感动。 他的唇贴着她的耳,嗓音低沉地将自己的情意道出,“玖儿,三生石,三生路,三世情缘,为夫想要与娘子有的从不只是三生情缘,为夫想要的是永世的相知相守,只有如此才能将我们永远圈在一起。” “你真贪心,想把我生生世世绑在你身边。”她轻笑一声,微侧着脸伸手捏了捏他俊美的侧脸。 “玖儿不愿意?” “当然不愿意,好歹让我做几世的男人,你当几世的女人,否则老让我被你欺压,我可不愿意。” 虽然她是仙子,可她愿为他再次入红尘,与他相知相伴,不管是否会遭到天罚,她只想与他相亲相爱白头到老,做一对平凡夫妻。 “好,我们轮流。” “慕寒,永生永世我不敢想,但三生石代表着前世、今生、来世,表示这三世我都与你有缘。”她转身伸手圈着他的腰,脸贴在他健硕的胸膛上,低喃道:“我不求永生永世,我只求与你三生三世,不离不弃,白首不分离。” 米玖乐一向不太对战慕寒表达浓烈的情意,战慕寒难得听到这一番深情的告白,激动地将她紧圈在自己胸怀之中,像是恨不得就此到天荒地老。 “玖儿,我的余生因你而生动,我的世界因你而多了一种思念,我不贪心与你永生永世,三生石上,只求与你情定三生,携手白头。” 尾声 情定三生三世 天庭。 “好消息,好消息,战神打胜仗了!他终于将那万恶的大魔王给杀了,魂飞魄散,死得不能再死,连转世投胎机会都没有了!” “天啊,那真是太好了!” “梅花小仙,你怎么会知道这消息的?” “兰花小仙,我有认识的天兵就在战神的麾下,他所属的那支队伍先回来,我才得知的。” “对了,对了,我听说月华仙子也上战场助战神一臂之力,甚至为了救战神而身受重伤,战神还亲自照顾她。”颈上戴着一朵茶花项链的小仙一脸八卦地说着。 “那还真是有谱了,你们知道吗?我听说天帝有意撮合他们两个耶!”头上插着苍兰簪子的小仙故作神秘,小声地将自己听到的秘辛说出。 “亲自?这么说……”几个花仙子了然的互看了一眼,不约而同爆出r记欢呼声,“太好了!像战神这样的神只就只有月华仙子配得上他。” “看来天庭就要办喜事了,我们得赶紧种花催花,战神凯旋当天所用的花瓣数量肯定十分庞大,我们不能再在这边耽搁,若届时花瓣不够,可是会被惩罚的。”樱花小仙用力地拍了下手,提醒所有姊妹。 “你说的是,我们赶紧回去。” 一群花仙子叽叽喳喳地走了,待他们走后,蹲在牡丹园边采集着牡丹花瓣要酿酒的米玖乐这才抬起头。 她悠悠地望向烽火连天已两百年的北方,战慕寒终于打胜仗了,将万恶的魔王彻底消灭,再过不久他就会荣耀回归。 两百年过去了,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她…… 米玖乐神情有些落寞的取下挂在腰间的荷包,自里头取出一个流淌着闪耀银光、刻着战神图腾的银色戒指。 这戒指是战慕寒亲自戴到她手指上的定情物,他们在凡间有着一段非常美好幸福的婚姻,只是这段美好在回到天庭后是否能够再续前缘,她不知道。 回到天庭后一切都变了,她依旧是酿酒小仙,可他却是救众仙于水火、高高在上受众仙景仰的大功臣,是她高不可攀的对象。 在凡间时,战慕寒早她三年离世,他灵魂月兑离时没去地府直接回归天庭,巫仙这才告知她真相。 原来她恩恩爱爱了一辈子的丈夫就是战神。 而她寿终正寝后,历经一番波折,还是已重归仙位的巫仙到地府保她,将她带走,她才能够再次回到天庭。 她不知道早她回到天庭的战慕寒经历过什么,当她回到天庭时,他已经在战场上领着天兵天将与魔界的魔兵魔将厮杀得昏天地暗。 当时接她回天庭的巫仙曾经很委婉地暗示她,既然回到天庭了,就要知道分寸,各自安好,前尘往事随风而逝,凡尘一切只是为了一段缘,同时也是历一段劫。 她怎么会不知道巫仙的意思,分明是说她与战慕寒缘已尽。她自是明白,可每每想起这事、心总是疼着。 方才几位花仙子说天帝要为月华仙子跟战神指婚,这样也好,月华仙子沉鱼落雁,是仙界第一大美人,战慕寒光风霁月,也是仙界第一大美男,两人可以说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反观他们两人身分本来就不搭,自己又不是绝色大美人,顶多算得上是清秀,根本配不上战慕寒那张绝世容颜,就当作是下凡去谈了场恋爱,尤其还是跟美男一起,其实挺划算的。 可是怎么想到这里,眼泪就不争气的直往眼眶外奔出呢? 她赶紧将眼泪擦掉,继续埋头采牡丹花瓣。 这牡丹酒可是玉虚宫下个月办宴会所要用的酒,可不能耽搁,得赶紧酿好送过去,否则就有苦头吃。 就在她背着一大篮的牡丹花瓣回到酒庄时,不远处传来惊天动地的鞭炮声与鼓乐声,还有祥兽在天空中翱翔飞舞。 她愣怔了一下,回过头看着突然掀起的骚动,那不是南天门的方向吗? 战慕寒所率领的大军应该不会这么快回到天庭,那现在是在庆祝什么? 她还处在困惑之中,酒庄里却有好几个小仙匆匆忙忙跑了出来,手中各自扛着几坛酒放到空推车上。 她走过去,指着外头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是哪里临时要举办宴会?” “吼,米玖乐,你可不可以对大事上心一点!”跟她交情还不错的小酒仙小八叉腰对她叫着。 “我哪里不上心了,我不过是去采个牡丹花瓣,怎么知道会错过很重要的消息。” “战神凯旋归来,天帝临时举办庆功宴,要我们赶紧将最好的酒送到宴会厅去,迟了会耽误宴会时间。” “战神回来了?小八,他不是要过几日才回来?” “你怎么从凡间回来后就像少一条魂似的,总是心不在焉!”小八受不了的瞪她一眼,还不忘从别的小仙手中接过酒瓮放进推车里。 “哪里心不在焉,我刚才听小花仙说了,战神要过几天才会回来。” “你那早就过时了,刚刚咱们老大接到消息,战神马上就要到南天门了,你别在这边挡路,我得赶紧送酒到宴会厅,早点去还能占到好位置看到战神。” 听她这么说,米玖乐赶紧让开位置,免得一会儿被轮子压到脚。 “咦,小玖,你不去吗?怎么还不去把东西卸下,跟我一起过去?”小八推着装满酒的推车,看见她还呆呆站在原地,停下脚步回头问她。 “我就不去了,我又不喜欢凑热闹。” “你不去就可惜了,我听头头说天帝要在今天宴会替战神跟月华仙子赐婚,所以才要我们送上最好的佳酿。”另一名也要去送酒的小仙停下脚步回过头告知她。 “不了,你们赶紧过去,迟了就占不到好位置了。”米玖乐转身往酒庄里走去。 她颓丧的来到酒庄后面,神情失落的开始清洗花瓣,然后将所有花瓣放到簸箩里自然风干。 不久,丝竹乐声与欢笑声断断续续传了过来,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若有所思地朝宴会厅的方向看去。 应该是天帝为战神赐婚了,所以气氛才会这么热络,声音都传到这里来了。 她用力咽下心头所有涩然,继续埋头清洗花瓣,藉由劳动忘却心头的苦楚。 当那一大篮花瓣洗完时,米玖乐心情也好多了。 毕竟已经事隔两百年,再深再浓郁的感情也会像被埋入地底的酒一样,沉淀在心灵最深处,只要不去挖开它、搅动它,就会慢慢地遗忘…… 她自酒庄里拿了几壶樱花醉,上了树,依靠在粗大的树干上,听着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响声,一边眯着眼看着天空,静静感受和煦清风拂过脸颊,一边浅尝着浓郁香醇的粉红樱花酿。 她突然举高手中的酒壶大喊一声,“战慕寒,恭喜你凯旋归来!”而后眉开眼笑地又喝了口酒,低喃着,“恭喜……” “既然要恭喜我,为何不当着我的面向我道贺?那样不是比较有诚意?” 熟悉的声音从树下传来,她皱着眉头推开交错堆叠的树叶往下方望去,看到一个男人正仰着颈跟她说话。 迷迷蒙蒙,她感觉那男子不管是五官还是气息都有些熟悉。 “你……”她眨了眨眼歪头看着树下那个身形挺拔、英气逼人的伟岸男子,他穿着一身银光闪闪的银色铠甲。 她将他的脸和身材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才好心的提醒他,“长得不错,不过你是谁,怎么到酒庄来了?这里外仙不能进入,你赶紧离开吧,不然被发现可是要受罚的。” 战慕寒对上了一双茫然的水眸,嘴角露出浅笑,仰颈看着她满是红晕的脸蛋,语气里充满宠溺,“你醉了,认不出我来了吗?” “胡说什么,我才不会醉,何况我又不认识你,怎么会记得你!”她瞪他一眼后又靠回树干上,决定不理这个突然蹦出来的奇怪仙人,高举着酒壶喝了口酒,然后瓮声瓮气的说着,“慕寒,祝你百年好合。” “跟谁?”他在树下沉静问道。 “什么跟谁?”她在树上反问。 “你在祝福谁跟谁百年好合?” “当然是战神跟月华仙子,天帝要给他们赐婚,我只能祝他们百年好合!”她生气地回答他的问话。 他神情严肃,语气经锵有力地道:“我跟你有三生三世之约,我不会娶月华仙子,更不会接受天帝的赐婚。” 九年前他就得知玖儿已经回归天庭,然而当时战事告急,他抽不开身,只能派手下前去替他送信给她,让她等他凯旋。 他迟迟未收到玖儿的回信,虽然感到奇怪,但战事尚未结束,他无法着手调查此事。 直到打了胜仗,魔王被歼灭,他亲自去查,才发现原来这九年间他写给玖儿的信件全被爱慕他的月华仙子利用身分从中拦截,没有一封信送到玖儿手中。 他狠狠警告了月华仙子一番,而后急匆匆的赶回来,就是想尽快见到玖儿,担心她等久了、等急了会伤心。 “什么……三生三世?”她惊愕地睁大眼,弯身想看清楚树下那个人,只是她好像真的醉了,醉得看不清楚。 “玫儿,我回来了!”战慕寒微微一笑,望着醉态可掬的她。 男子被透过枝叶缝隙洒落的金色光芒笼罩,米玖乐迷醉的看着足以让天地为之失色的笑容,怎么这么的熟悉?她下意识的低喃轻忽了声,“慕寒……” “玖儿,我回来了。” 令她怀念的嗓音再次响起,她有些不敢相信,“我……肯定醉了……”她拍了拍脑袋,摇头晃脑了下,忽地重心一个不稳,整个人往下坠落,“啊——” 他忙接住她,将她紧紧圈抱在自己臂弯之中。 她拍拍他的胸膛,“感谢你救我一命,不过你这样一直抱着我不合规矩,请放我下来谢谢。” “玖儿,你将我忘了吗?”他吮吻着她的耳畔,在她耳边低喃。 她抬起脸,眨了眨眼,定定看着眼前有些陌生的脸庞,片刻后不确定的低唤了声,“慕寒……是你吗?” “是我,玖儿,我回来了。” 她伸手细细抚模着他的眉眼,语气里充满着不确定与不安,“真的……真的是你吗?” “是我,玖儿,我回来履行我对你的承诺。”他目光温柔似水,心疼的吮着她涌出泪花的眼睑。 她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不断掉落,语气委屈又难过,“承诺……你还记得吗?” 他们在三生石上刻下两人的名字,承诺着三生三世,他还记得吗? “三生石上,情定三生……”他吻上她的唇。 ——全书完 后记 生活的变化 镑位读者许久不见,从上一本《乐善小财女》出版,到现在才又跟大家见面,时间好像有些久了,至于什么原因,呵呵,就不好意思说了,我怕被围剿。 一直以来莳萝的生活总是过得平淡无趣,是个十足十的大宅女,一成不变的生活让我觉得自己好像提早步入老年生活,就只差在窗边放一把摇椅,一边摇着椅子一边织着毛线看着日落月升。 但是这种生活最近有了一点变化,就是我家来了一只叫米噜的贵宾狗。 大侄子朋友的家人生病,他们家人认为养狗会影响病人的病情与抵抗力等等,强制要将狗暂时送走。 他们问了不少朋友,最后问到我大侄子那里,看看可不可以先寄养三个月,大侄子询问我的意见,我二话不说便同意了,让米噜来寄住。 大侄子会有这个提议也是想让我解闷,因为一天大约要带狗狗出去散步、尿尿三到四次,这样我就不会每天待在屋子里,能有点事情做。 丙然这狗来了后,我每天事情特别多,除了要带米噜出去散步大小便外,这狗刚到新环境,到处在屋子里做记号,让我每天有擦不完的地板,还好经过半个月的训练,现在这情况已经改善不少。 生活中还有一件大事就是我去学了游泳,虽然游得不好,还不会换气,但是比起以前已经是很大的进步,活了一把年纪终于算是会游泳了,真是可喜可贺。 小时候我家有一大片香菇农场,农场后面有一条清澈溪流,这条溪的上游堆叠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大石,造就了好几个小型深潭。暑假时我们兄妹还有堂哥堂姊们都会到那儿玩水,比较胆大的堂哥们会站在大石上玩跳水。 当时我也学人家跳水,结果跳下去后竟然浮不上来,沉在下头许久,印象中眼前一片黑暗,怎么也浮不上去,恍惚间有人把我拉了上来,但是我并不知道是谁。 回家后,一旁一起玩水的堂哥堂姊们可能是怕被大人修理吧,没有人敢说我溺水,我这个当事者也怕被狠狠修理一番,更不敢说。 一直到今年我踉哥哥聊着小时候的时光,无意间提起这事,哥哥用着一种“你很白痴”的眼神看我,说了句,“不然还有谁!” 我这才知道,当年那个拉我——把救起我的人是我哥。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怕水,在水中感觉身子特别重,怎么样也划不动。 曾有人想教我游泳,但往往下水一次就没有下文了,而我也一点想学习游泳的意愿都没有。 直到今年暑假,我女儿跟小侄子都是喜欢游泳的,要去游泳池时就将我一起拉去,说跟去泡泡水也好。 哪里知道一到泳池,女儿很有耐心地开始一个步骤一个步骤的教我,踢水、划水、闭气、换气,拉着我在水道上来回游。 之后我一个礼拜去游泳池两到三次,现在已经可以放手游泳,不用担心溺水,不过就是还不会换气,中途总是要停下来浮上水面吸两口气再继续。 希望我下一本书出来时,我已经学会如何在水中换气了。 其实学游泳的过程中最令我感到惊诧的不是自己不怕水了,而是习惯这运动后,一个礼拜不去游泳就会全身难受,想要去动一动。 尤其是赶稿子的时候,有几次我一整天坐在电脑桌前赶稿赶得昏天暗地,隔了几天没有去游泳,全身很不舒服,感觉像是有蚂蚁在咬似的,逼得我不得不关上电脑到游泳池去活动筋骨。 再来说说这本《娘子掌佳酿》吧,写大纲时,我的想法是一半在凡间,一半在仙界,不过跟编辑讨论时谈到故事拉到仙界,这架构会变得太大,一本书放不下那么多剧情,因此经过一番讨论后,决定将重点与主轴放在两人于凡间的爱情故事上。 讨论完后,编辑曾经问莳萝要不要再写一次大纲,当时我信心满满的说不用,可是事后我发现有些高估自己,导致写到一半时这故事卡稿了。 但莳萝的性子一向乐观,卡稿那就名正言顺的放假吧(对于自己的懒散总是能找到很好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