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神姑娘卜一卦》 第一章 泛滥的假乞丐(1) “小姐,小姐,该喝药了,您醒醒,大夫交代了这药不能过时才喝,您赶紧起来,喝了药再继续休息。” 朦朦胧胧间,一个急切的声音在耳边一遍遍地回荡着,诸葛苡湛不堪其扰,缓缓睁开眼,看见的是一名梳着双丫髻、一脸焦急的十三岁少女。 “你……” “小姐,您醒来了!来,奴婢扶您坐起,先把汤药喝了。”少女见她醒来,大大松了口气,绽放出开心的笑容,小心翼翼的将诸葛苡湛扶坐起身,又拿过两个小垫子放在她身后让她靠着。 小姐三天前经历了一场意外,有一瞬间完全失去了呼吸心跳,还好老天爷保佑,今天早上小姐终于醒了过来。 大夫说小姐虽已度过难关,但还是要随时注意状况,药更是必须按时喝,否则一不注意就可能傻了或是一觉不醒。 诸葛苡湛差点被入口的苦辣汤药给呛得喷出眼泪,紊乱的记忆却也因此瞬间清晰了起来。 她出了场车祸,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刹那,有一股强劲的力量将她的灵魂吸进一道红光中,当她再度醒来,已成为十四岁的诸葛乙辰。 而原主诸葛乙辰是为了救一名孩子,被疾驶而来的马车撞上,当场死亡。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穿越到这古国,又为何会附身在诸葛乙辰身上,丝毫没有头绪。 “小姐,您没事吧?”小丫鬟满脸担忧地看着神情恍惚的诸葛苡湛,焦急问着,“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小丫鬟这么一问,诸葛苡湛这才收回震荡的心神,强压下内心起伏不定的心绪,她摇了下头,“没事。对了,你……” “小姐,您真的没事?”小丫鬟紧张的望着她。 “我没事,只是……小泵娘,你是谁?”早上醒来时她浑浑噩噩的,头痛得很,无法思考,只喝了药就又昏睡过去,直到现在情况才好些。 小丫鬟顿时瞪大眼,“小姐,奴婢是银子啊,您怎么不认得奴婢了?” “银子?” “是啊,小姐,银子自小与小姐一起长大,您怎么把奴婢给忘了!”银子见小姐认不得她,急得都快哭了。 “银子,你别急,我被马车撞了后,有很多事情都忘记了……我一时想不起来……”见泪水在小泵娘的眼眶里打转,她顾不得脑门抽抽的疼,连忙安抚。 “小姐,您忘了以前的事情?”银子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嗯,忘了很多事情……”她的脑子里没有太多诸葛乙辰的记忆,也只能这么说,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银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惊呼了声,“啊……我的小姐啊,您明明是做好事,怎么会……老天爷真是不开眼啊,小姐您怎么傻了……” “银子,我什么时候说我傻了?”诸葛苡湛眼尾抽了抽,想来这丫头也是少根筋的。 “大夫曾经说过,小姐被马车撞到时后脑杓先着地,醒来后可能脑袋会有所损伤……” “银子,我只是忘了以前的事情,没有说我傻了。”她翻了翻白眼。 “没傻?” “是的,没傻。”她再次重申。 银子大大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小姐,奴婢这几天最担心的就是您要是傻了,那可怎么办才好?还好老天保佑!”语末,还不忘合掌向四方天地拜了下。 “好了,你跟我说说我的事吧,说不定可以帮助我恢复记忆。”诸葛苡湛掀开被子想下床走走,躺了三天,全身又酸又痛的感觉令她快要崩溃。 “唷,好,小姐想先听哪一部分?”银子赶紧向前替她套好鞋子,扶着她下床。 “这里是哪里?还有我的家人等等的吧……”她指着窗下的矮榻,“扶我到那里坐下,你再跟我说说。” “小姐,我们位在云璟国的江州珠江镇。我们诸葛家是……”银子扶着她坐好,为她倒来了杯温开水后,开始滔滔不绝地将所知道的事情一件不落的告知她,期间还拿来了族谱让她认识自己的老祖宗。 看完族谱,诸葛苡湛这才知道原来她是穿越回四十几代以前的祖先身上。 让她感到惊奇的是,这一支先祖的来历并不平凡。 她查遍了当时记载的典籍,得知他们家原本是中原有名的神算家族,十几代前不知谁向皇帝进谗言,说诸葛家有一本预言天书,皇帝便要诸葛家将预言天书交出,殊不知根本没有这种东西,皇帝不信,下令若是不交出便要抄家灭族。 家主将族人分为四批,让他们分别带上有关算命、卜卦、风水、占星四部不同典籍以及财产,往东西南北四个不同方向逃亡。 其中一支族人带着风水典籍一路往南方逃走,因缘际会下遇到一位愿意帮忙的神秘人,他开启了一道光门,领着这支族人来到架空古国后就离去。 典籍上除了记载这事,还附有一张神秘人的画像,他手上拿着当年用来开启光门的神秘法器。 诸葛苡湛一边拆开画卷,一边咕哝着,“这就是那神秘恩人的画像?” “是啊,每年除夕那晚,诸葛家所有族人都要对着这画像叩上三叩,感谢恩人当年的救命之恩。”银子用力点头。 诸葛苡湛的视线从神秘恩人的脸一路往下,落在他手上所拿的那个神秘圣物上,倏地,她震惊地瞪大眼睛。 上头画的圣物不是、不是那个陪葬品嘛!难道她穿越跟那个陪葬品有关? 她不会认错,这圣物就是穿越当天她所接洽的业主从拍卖会上买到的陪葬品。 穿越前她是小有名气的室内设计师,由于出身神算世家,本身精通命理与风水,因此她工作时除了会按着业主需求的格局机能与喜好的风格来设计外,更会将风水学融入设计之中,深得客户好评。 那天,她前去接替一直未能搞定业主要求的同事,跟业主详谈设计变动,当时业主拿出了他刚从拍卖会买到的一件骨董,要她以这件骨董为中心重新设计。 这件骨董的形状有些类似八卦罗盘,中间镶着两块半月型红宝石,组合成圆形而不是太极,两旁用着这世上从未出现过的材料镶嵌成奇怪的图纹。 从业主口中得知这是陪葬品时,她只有毛骨悚然的感觉。 当时他们是在装潢到一半的工地现场,她要接过骨董仔细端详时,抬起的手不小心划过一旁突出的铁钉,血滴在骨董上,她即刻感觉到一阵诡异的力量像电流一样窜过身体。 当下她不以为意,专心研究起这个陪葬品,想着该如何设计装潢,可她愈研究愈感觉到劳累,只能拖着疲惫的身子先跟业主道别。 她穿过马路打算到对面的停车场取车,这时深谙命理的父亲来电,告诉她最近她会遭遇横祸,要小心。 就在这时,一辆闯红灯的车子直接撞上她,而后一道红光将她笼罩,她便穿越了。 想到这里她可以肯定一点,便是她之所以穿越,应该跟八卦圣物有着绝对的关系,若她想回到现代,就必须找到那圣物。 只是都几百年过去了,她该如何寻得那圣物呢? 诸葛苡湛托着下巴,歪着脑袋,微蹙着眉头看着族谱还有这几代的家族纪录,思考着这些天接收到的资讯。 前几代族长总是意外身死,没来得及解说家族典籍中最困难的部分,又无天赋异禀的小辈可以分析理解其中的精髓与奥妙,一代代下来,当年那个神算家族完全没落,最后只好改行经营茶艺馆勉强维生,以算命、看风水为副业。由于技术不佳,其实他们大部分都是三分靠自己,七分靠弧-,糊弄前来算命的客人。 “小姐,喝药了,您身子还未复原,怎么不躺在床上休息?老爷与夫人看您这样不爱惜自己,都十分担心呢。” 银子端着汤药来到她身旁,无奈地看着占满整张桌子,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册子还有诸葛家祖先们传承下来的算命典籍。 诸葛苡湛看到那碗汤药,眉头又拧得更紧了,“银子,这汤药得喝到什么时候啊?” “小姐,这是最后一碗,这碗喝完您就不用再喝了,族长也允许您离开自己的屋子。” “那好,喝完我们就出门,到茶艺馆看看。”她阖起看到一半的典籍,接过银子递过来的汤药。 “小姐,您身子才刚好就急着到茶艺馆帮忙?您今早还说头痛着呢。” “不去看看我不放心。”她第一次一口气将这碗汤药给喝个精光,抹了抹嘴后起身,“走吧。” 诸葛家的男人们可真不是做生意的料,平日里是有诸葛乙辰坐镇照看才小有盈余,若非如此,茶艺馆至今可能还处于亏损状态,诸葛家老小只能苦哈哈的过日。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再不到茶艺馆坐镇,我担心茶艺馆会被族长他们给赔个精光。” 这几天她有了诸葛乙辰的片段记忆,得知茶艺馆是靠诸葛乙辰亲手做的茶点勉强撑起生意,而她休息的这几日茶点肯定供应不上,族长若是让不熟悉茶点做法的婶子姊妹们做,肯定没有诸葛乙辰做的好吃,且不说可能遭到客人嫌弃退货,连卖不卖得出去都不知道,这一来一往定要损失不少。 银子立马想到喜欢把茶艺馆的食物分给附近的乞丐们或者是贫苦人家、心善过头的族长,脸色一变,紧张的催促着,“小姐,那我们快走吧,奴婢担心茶艺馆外头又要被乞丐给占满了。” “被乞丐占满?” “是啊,您一定不记得了,族长常常为了布施,把族里的公款还有茶艺馆里的食物给施舍得一干二净,这几年若不是有小姐帮忙看顾,诸葛氏族人恐怕早流落街头。”银子扶着她疾步踏出院门。 诸葛苡湛猛然想起曾经在诸葛乙辰的记忆中看过这一幕,族长诸葛风是个热心的大善人,即使自己手中只剩下一颗馒头,看见贫困人家,他也会把这颗馒头给出去,任由自己饿肚子。 “快走,快走,我们赶紧到茶艺馆去看看。”这下她不能淡定了,有这种不会掌家的族长心真累啊!若家族过得拮据,连温饱都成问题了,她如何安稳地寻找圣物? 第一章 泛滥的假乞丐(2) 两主仆匆匆出门,约莫一刻多钟后便赶到茶艺馆附近,还没靠近便见到一群乞丐聚集在茶艺馆前。 银子看着那些乞丐无奈摇头,“小姐,奴婢曾听人说,很多乞丐都是假扮的,就为了来蹭吃蹭喝,也不知道这些人当中究竟谁才是真正需要帮忙的。” 诸葛苡湛脸色瞬间变得很不好看,连忙拉着银子大步流星的往清风茶艺馆赶去。 来到茶艺馆,只见里头喝茶的客人没两桌,外头却一堆乞丐聚集,会有人想来品茶那才有鬼。 诸葛苡湛咬了咬牙,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开始大声赶人,“散了,散了,从今天起没有馒头点心发放,不要聚在这里,都散了。你们再不散去,我可是要请捕快来将你们抓进衙门了!”不是她狠心不愿意帮忙,而是在不能分辨真假乞丐的情况下,一味施舍只会助长歪风,她只能先用强硬的方式让人离开。 那些已经等了大半天的乞丐们自是不甘心,气急败坏地敲着碗向前理论。 为首的一名男子对着她怒喝,“姑娘,我们都等一上午了,叫我们走就走,你耍我们是不是!” “就是,你说让我们散我们就散,你把我们当什么!”身旁几个乞丐也跟着附和,对着诸葛苡湛吼道。 “今天没有分到食物,我们是不会走的。”有人干脆耍起无赖。 “对,没错,不给食物就不走!” “怎么,还赖上我清风茶艺馆了?”见开口之人都是身材并不瘦弱的青壮年,她冷冷勾动嘴角,“我清风茶艺馆愿意将多出的食物分给你们,让你们免于饥饿之苦是情分,却没有义务养着你们。” “你一个姑娘家心地竟然如此冷硬,我们若不是没得吃,会赖在你们茶馆前头?”闻言,一名乞丐气呼呼地向前指责她。 “我冷硬?你们有手有脚不去找份正经工作,却好吃懒做,要我们茶艺馆接济你们,依我看,你们根本是故意假冒乞丐想得到好处吧。” 这群乞丐当她是姑娘家,骂她两句她就会觉得没脸地哭着回家,这简直是天大笑话。 想当初她刚踏入设计界,为了自己的口碑,每每亲自监工,以免他们偷工减料便宜行事。 一些比较奸诈懒散的工人见她是女生,觉得她好欺负,将难听的话都往她脸上招呼,她什么酸言酸语没听过,才不会被这群乞丐吓到。 “既然给不出食物,当初就不要说大话,说什么只要我们来就一定有食物吃,不过几天就反悔了!” “对,没错!” “叫你们掌柜出来,今天不把食物发了,我们绝对不走!” “你这没有同情心的姑娘,今日之事传出去,日后看有哪个好人家敢娶你。” “对,你这坏心眼的女人,就该嫁个瞎眼跛脚的。” 被拆穿假冒之事,他们恼羞成怒,其中一人高举着拳头挥动,其他人也跟着鼓噪。 “连着领了几天的食物就认为给你们粮食是应当的,还脸红脖子粗地跟我理论……”她嘴角露出一抹嘲讽,“我告诉你们,这年头谁也不欠谁,别人帮过你们,你们不懂得感恩就算了,不要拿着别人对你们的好,当做你们攻击对方的资本。” 在茶艺馆里头当掌柜的诸葛风得知外头的骚动,放下算到一半的帐册赶了出来,一踏出茶艺馆便看到诸葛苡湛正在力战乞丐,急得连忙将她往后一拉,小声地问着,“我说小乙啊,你身体还未康复,到店里来做什么?还跟外头的乞丐们吵了起来。” “我再不到店里来,不用一个月,我们诸葛家就要被这群乞丐吃垮,跟他们一样沦落为乞丐了。” “嗄?怎么会,我不过是把做失败跟卖不出去剩下的点心分给外头这些乞丐啊。”诸葛风瞪大眼,“没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你不知道族里的家底剩下多少吗?那些点心、馒头难道不该拿回家发给家里的下人吃?”对于诸葛风完全不懂得掌家的情况,诸葛苡湛感到很无奈,“你不知道我们每天要花多少银子制作吗?” “这没多少啊……” “没多少?族长难道没发现这些乞丐多得不像话,而且发出去的食物一天比一天多?” “有吗?”受不了她那犀利的盯视,诸葛风有些心虚的伸出一根手指,“就……不过就是多了袋面粉……” “每天多一袋,族长认为这些天累积下来,真的只是多一袋面粉吗?” “这、这……”诸葛风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反驳,不过随即又道:“可……小乙啊,我们是在做好事,做善事……” “族长应该听过一句话吧?” “什么话?” “升米恩,斗米仇。”她眸光冷戾的看向那群忿忿不平躁动的乞丐们。 这下诸葛风更是说不出话来。 “如今族长成就的便是他们的仇。”她眸光微敛,语气凌厉。 这一番话让那群乞丐们顿时面面相觑,一旁看热闹的群众们也觉得诸葛苡湛说的有道理,纷纷开始指责这群乞丐。 一些面皮较薄的乞丐们,开始趁着其他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溜出人群,一些脸皮厚的乞丐则是不痛不痒,就是要死赖着再讨到一点好处。 这一番骚动引得不少镇上的人赶来看热闹,当然也包括路过的旅人,其中便有几个骑在马上的年轻男子,眯着眼像是在看戏一样。 一名身着藏青色锦袍、头戴玉冠的男子,黑眸深邃锐利如鹰隼,鼻梁挺直,丰神如玉,冷沉的俊脸上扯出一个讥讽的轻笑,“升米恩,斗米仇。” “主子,您赞同那位姑娘所说的?”在他身旁的手下追风有些诧异,没想到一向不苟言笑的主子竟然会因一名教训乞丐的姑娘而露出睽违已久的笑容。 “嗤,这世上多的是忘恩负义的人,难得这个姑娘年纪轻轻,倒是看得如此通透。珠江镇上的乞丐就是群无赖,把食物施舍给他们是糟蹋了。”皇甫璟渊敛下嘴角的笑痕,语气里充满鄙夷。 “江州水路发达,当中的银川河南下接玉灵川通闽州外海,北上至云州,由云州的运河接乌龙江可直通京城,是南来北往重要的交通要道,而银川河的中间点便是这淤泥堆积冲刷出的弹丸之地珠江镇。 “商人、旅人们中途休息或是交换货物都会到这座重要的小镇,这些人出手一向大方,对乞丐也不吝啬,因此有些乞丐吃得比一般百姓还好,乞讨所得的银子甚至比小康人家一年所得来得多,看上去大多油光满面,若不是那一身破衣裳,说这些乞丐是哪个小户人家也是有人相信的。”追风左右观察了下珠江镇百姓的穿着与特徵,“有吃有喝有银子还不用辛勤工作,不少好逸恶劳的人干脆当起乞丐,才会有今天这情景。” 皇甫璟渊双眸凛然森寒,睐了眼那些身形圆润的乞丐,“追风,拿本世子的玉牌前去府衙,让县令管管珠江镇上的乞丐,把那些假乞丐全关进牢里教化,不然再这么下去,这些乞丐就要成为珠江水域的一霸了。” “是,属下这就去。” 第二章 为了算命起争执(1) 两个月后。 诸葛苡湛坐在特地区隔开的算命区,替面前神情焦急紧张的妇人卜卦,片刻后她放下手中的龟壳,照着摇出来的铜钱记录着卦象。 此时,外头传来一阵惊呼声,她好奇地停下手中动作望向外头,原来是原主的父亲诸葛预正说到精采处,这才引来下边听书的群众一阵惊呼。 两个月前,藉由那次无赖乞丐闹事,她索性让族长将茶艺馆关掉重新整修。虽然诸葛家财务已经十分吃紧,可她却硬是让族长点头同意。 没法子,前世她可是个深具美感的室内设计师,哪里能忍受自家产业又丑又土,于是发挥了设计师的专长,大刀阔斧将茶艺馆重新整修一番。 好歹他们诸葛氏是神算世家,可她的便宜爹诸葛预还有两位族兄诸葛新、诸葛学是一点算命的本事也没学成,每天就喜欢看话本谈论故事,她索性挖掘他们的专长,发挥他们的长项,让他们说书去。 确认过《西游记》、《水浒传》、《三国演义》、《封神榜》、《聊斋志异》、《红楼梦》在这架空世界未曾出现,她很放心的透过口述请族中文采最好的几名族人将这几部古典名着改写成话本,让诸葛预还有两位族兄一一背下,届时在重新开幕的茶艺馆说书以招揽生意。 她还在茶艺馆里开辟了一处专门用来算命的地方,只要到茶艺馆消费超过一两银子,顾客便能免费卜上一卦,若是想另外算命问事,只要再添三十文钱便可。 若是单纯只想要算命卜卦也成,一卦三十文钱,算命半两银子,合八字看日子等等亦是三十文钱。 膳房的菜单还有点心方子她也都做了更改,除了原有的一些基本吃食外,还增添了好几样做法简单的现代小吃,例如地瓜球、双色玫瑰馒头、蛋塔、炸鸡等等。 当初她提出这些改变时,遭到所有族人们反对,因为工程太大,所要花费的银子也不少,他们担心改变失败,生意没有起色,整个家族从此就要吃土。 她索性利用这次受伤做藉口,告诉族人们她昏迷期间曾经到阴曹地府走一圈,在那边遇到了诸葛氏第一代的老祖宗。 诸葛家老祖宗看到她就开始骂他们这支族人不上进,把老祖宗传授的东西丢得一干二净,对他们失望透顶,且因为他们的不长进,连带拖累老祖宗们没有办法成仙,只有他们将家族所传的东西发扬光大,过去这些老祖宗们才有办法成仙升天。 她这一番说法把诸葛氏族人们给唬得一愣一愣的,他们完全相信她所说的,当场就跪下来痛哭流涕,嘴里不断喊着自己对不起祖宗,给祖宗们丢脸。 待族人们情绪缓和些,她才又说,在地府时老祖宗已将毕生绝学全传授给了她,交代她回到阳世后必须挑选几个有天赋的子孙,将这一门学问毫无保留的交给他们,让诸葛氏的神算功夫再度名闻天下。 不这么说,她如何交代自己这一身神准的算命本事是从哪里学来的? 不过说起来,此番她能顺利融入这里,还真要感谢前世的父亲。 她出生时父亲曾替她卜算,算出她命中会有一次事关生死的奇遇,只有精通命理才能救自己一命。因此自小案亲便全力栽培她,将所有功夫交给她,若是日后她真遇上那段奇遇,不管她是否能够再回来,这功夫都能够让她在不同世界安身立命。 还好父亲有远见,否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想要重振神算家族的光辉,她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更趁着这次机会,将原主的名字改成自己前世的名字。即使她身在古国,也不想随意舍去前世的一切,保留原本的名字就好像自己与前世还有牵绊。 茶艺馆重新开幕已经有二十多天,每天只要说书时间一到,整间茶艺馆便高朋满座、人声鼎沸,拍掌叫好声不时自茶艺馆里传出,成了最好的活招牌。 第一本开路先锋是《西游记》,这本历久不衰的作品即使是传到不同国度,故事还是一样吸引人,再搭配父亲跟族兄们丰富的表情与生动的肢体动作,引人入胜的内容深深吸引着顾客的心,经过口耳相传,吸引大批客人涌进茶艺馆。 丙然如她所预料,《西游记》一推出便造成轰动,她就是要藉由说书来带动茶艺馆的人潮,不只银子有了,也能让更多人注意到来这能算命。 这二十多天下来,趁着空档前来找她卜卦问事的客人愈来愈多,也有不少人开始慕名特地前来。 她从族里挑了几名对于命理学很有天赋又勤奋的族人,让他们跟在她身旁观摩,经过这阵子的学习,一些简单的卦象他们也有办法论断了。 至于族长诸葛风,本就是族人里对于命理功夫领悟最深的人,常替人算不准的原因,不过是一些细节他从未发觉,也没有人点破或是前人教导,导致他只有半桶水功夫,她费了一点时间将其中的关窍告知他后,他的进步可以说是一日千里。 诸葛风真不愧是族长,虽然他对于如何掌管一个家族,让他们兴盛这方面的能力让人摇头叹息,但对于命理学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一经点破,他现在已经可以很有自信的向客人解说所卜出来的卦象为何,不用再像以前一样一半用蒙的,靠一张嘴糊弄客人。 按照如今的情况发展下去,相信日后她离开此地前去寻找可以回到现代的圣物,也不用担心诸葛氏一族会再度衰败。 “姑娘,瞧你神色不太对,是不是我这卦不好?”妇人担忧地看着突然陷入沉静,神情显得高深莫测的诸葛苡湛。 这个小泵娘是最近窜出的命理师,有小神算之称,让她卜过卦的人无不竖起大拇指称赞,所预测断言之事无不应验,她还会依卦象给出相应的建议或是破解的方法,为求卦之人趋吉避凶,带来助益,不少人按着她的建议而行,所遇到的问题皆迎刃而解。 她也是听到他人这般称赞,这才天未亮便上路,走了两个时辰来找这位小泵娘卜卦,问她出门在外的儿子是否平安。 但这卦一出,小泵娘脸色突然变得凝重,让她一颗心忐忑不安。 “不,大娘您多虑了,这卦象显示您的儿子不日就会归家。”诸葛苡湛拨开重叠的铜板,安抚着前面这位妇人。 熬人惊喜地瞪大眼睛,语气颤抖地问着,“小神算,你说的是真的?我儿子平安无事,不日就会归来?” “是的,您儿子这趟出远门有惊无险,还有小财,大娘您就放宽心回家等着吧,不出七天您儿子定会平安回来。” 听她这么说,妇人一直积压在心头的那颗大石瞬间放下,原本愁容满面的脸庞瞬间鲜明了起来,不停地对着她点头道谢,“小神算,谢谢你,谢谢你,我这就回家等我儿子的好消息。” “恭喜您,不日您儿子就要回来跟您团圆了。” “江湖骗子!” 忽地,一记冷声传进这个小角落。 诸葛苡湛跟妇人诧异的回过头,看到站在角落处神情冷冽的男子。 这位客人诸葛苡湛有印象,在妇人来卜卦前就已进到茶艺馆喝茶,因为他身形颀长,五官棱角分明、深邃俊挺,即使在盛产各式各样美男的现代,他的模样也够让人眼睛为之一亮,她这才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 她微皱起眉头,冷声质问,“这位客人,不知道我哪里说得不对了,或是得罪了你,让你如此污蔑我?” “嗤,我污蔑你?你们这种江湖骗子我看多了,十有八九是骗子,抓准了求问之人惶惶不安的心理进行诈骗。” “泄天机开卦收取金额合情合理,公定价格开一卦三十文钱,并未漫天叫价,我所言也皆是事实,哪里诈骗?” “你并未断言这位大娘的儿子现在人在何方,确定何日归来,只凭着一个模棱两可的期间先安抚人心,待日子过了,人归来便说自己神准,若未归来或遭遇横祸,则说福泽不够业障太重,冤亲债主前来讨要,因此不是你的卦不准,而是问事人祖上没积德。不管准与不准,像你们这种江湖术士,多的是法子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诸葛苡湛知道并非所有人都相信算命,她往往会用事实令那些人信服,但今天事情发生在她诸葛家的地盘上,这人这样做有砸场子的嫌疑,因此她特别恼火,就要让人来将男子请出茶艺馆。 可她万万没想到,前来卜卦的妇人比她更为愤怒激动,单手叉腰,另一手直指着男子,一副要向前理论的模样,“这位爷,你这是什么意思?小神算破天机断生死无不灵验,你今天说她是骗子,莫不是在诅咒我儿会横死他乡?” “大娘,在下并无诅咒你儿子的意思。”皇甫璟渊解释着。 “你这还叫没诅咒?你根本是见不得我好,你这黑心肝的,我儿子是跟你有仇是不是?竟然诅咒我儿子!”事关儿子的安危,大娘根本听不进男子的解释,顾不得这里是茶艺馆,扯着嗓子朝男子咆哮。 “这位大娘,我家主子只是好意,希望你不要受骗上当,你怎么骂人!”追风向前替主子打抱不平。 “受骗?我看你们主仆俩不是好东西,就是见不得我儿子平安归来!”大娘吼着吼着突然想到什么,眼神顿时变得狠戾,怒瞪着他们,“唷,我知道了,你们两个是其他算命馆派来破坏小神算名声的人,可悲唷,人模狗样,竟然做这种事情。” 追风表情一僵,这大娘竟然这样形容他家主子,他气急败坏的反驳,“我家主子是好意,深怕你被骗了!” 皇甫璟渊脸黑成锅底,他好心提醒这位大娘,她不识好人心便罢,竟然说他长得人模狗样,简直是污辱! “好意?这种好意我不要,你们根本是故意咒我儿子出事!”大娘气得伸手扯住皇甫璟渊的衣襟怒喝,大有要将他狠揍一顿的打算。 “够了,你不领情便罢,动手动脚是什么意思?”皇甫璟渊愤怒地扯开大娘的手,理了理衣裳,疾言厉色道。 “你这种好心我不屑,谁敢诅咒我儿子,我跟谁拚命,混蛋!” 诸葛苡湛站在一旁无言地看着这一场混乱,眼看场面有些失控,听说书的客人纷纷看向这边,有的人还朝他们丢花生壳、瓜子壳抗议他们扰了自己听书。 她揉了揉额头,睐了眼丢到她桌上的那几个花生壳后,嘴里念念有词,片刻后出声,“别吵了,这位大娘,谢谢您为我说话。为了证明我是真材实学,并不是某人口中的江湖骗子,今天我免费送您一卦,为您道喜。” “道喜?”大娘稍稍压下火气,不解的看着诸葛苡湛。 “大娘,您现在朝东前去,约莫三里处便能见到您心心念念的亲人。”诸葛苡湛直接断言。 “我心心念念的亲人?”大娘这下震惊了,“我唯一心心念念的就是儿子啊!” “是不是您儿子我不清楚,但卦象显示那人是您睽违已久的亲人。” “真的?” “是的,我的卦没有不准的,大娘前去定能遇到。”诸葛苡湛神情自信,笃定点头。 “好,我马上赶过去。”说着大娘就要冲出门。 “大娘,等等!” “小神算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大娘回过头问道。 “大娘,您见到那位亲人后能否将他带来,证明我是真的命理师,而不是江湖骗子?”她的视线最后落在皇甫璟渊冷硬傲然的脸庞上。 “成,这自然没问题,小神算,你等着。”大娘点头后便匆匆往东边前去。 既然大娘已经离去,皇甫璟渊便也转身离去。 诸葛苡湛自鼻腔里发出一记冷哼,叫住他,“这位公子,要走了,不留下来印证看看我究竟是骗子,抑或是真才实学吗?” “不管是不是真的,我没兴趣知道,我只晓得扫荡天下神棍与江湖骗子是我的任务。姑娘,你年纪轻轻,我劝你一句,莫再做违背良心的事。今天我就饶了你,若再让我遇到你靠着算命骗人,我便将你送进官府,感受一下什么叫牢狱之灾。” “你还没验证便说我是骗子,是不是太武断了?”这个人是谁啊,无缘无故便一口咬定她是骗子,还讲不讲理! “即使你是真才实学,但没有你们这些所谓的命理师或是神明代言人,这世道才会平稳安定,不会被你们搞得乌烟瘴气、妻离子散。” “你这分明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总而言之,你自己好自为之。”皇甫璟渊横了她一眼,撂下最后的警告后,便转身大步流星离去。 诸葛苡湛看着那个快速从面前消失的身影,气得头顶冒烟,她是招谁惹谁了,都怪今早出门没有翻黄历,才碰上这么一个专找命理师麻烦的神经病! 转眼间,茶艺馆的算命生意大爆红,前来卜卦的客人必须拿着号码牌等候叫号,在等待的同时不免叫壶茶喝,一边听着说书,连带着茶艺馆也跟着日进斗金。 这一切都跟那日前来替儿子卜卦的大娘有关系,当时她按照诸葛苡湛的指示,在东方三里外的地方遇到了失踪三年、刚历劫归来的丈夫,当即带着丈夫前来向她答谢,翌日又接到儿子报平安的信件,再次带着厚礼上门。此事被广为流传,也因此诸葛苡湛的算命功夫声名大噪,前来寻她卜卦的客人是络绎不绝。 诸葛苡湛也刚好趁这机会训练家族里的子弟,让他们练练手,发现经过这一阵子的密集培训与累积重重经验后,他们几乎都可以独当一面了,不会被考倒,更不用担心神算这招牌被人拆了。 相较于清风茶艺馆的热闹景象,对街一间客栈的生意就冷清许多。 位在二楼面对马路的一间雅间,窗子被推了开来,皇甫璟渊眸光森冷的看着坐在茶艺馆外排队的人们跟馆内高朋满座的景象,不禁咬了咬牙。 他没料到那天只是纯粹想要阻止一个神棍欺骗无知百姓,却反而成就了那个女术士。 “主子,您实在无须为一个女骗子而生气,不值。”站在一旁的追风也看到了那景象,知道自家主子定会为此事而恼怒,连忙劝道。 “追风你说,这群百姓怎会如此无知?就跟……”母亲及皇上一样。 话到嘴边,他尚未说出,目光便被一抹骑着快马疾驰的身影给吸引,眼睛倏地睁大,“那人!” “主子,您说……什么人?”追风顺着他的眸光看去。 “那人袖子上头绣着岳王府的家徽。”皇甫璟渊手中摺扇指着那个正匆匆下马的男子。 追风认出了那人,“那不是岳王府管事林聚财的儿子林坤吗?这两年颇得岳王爷的重用。” “林管事的儿子,林坤?”皇甫璟渊愣了下。 据他所知,三舅岳王爷的心月复就是管事林聚财,连带着他儿子也受到舅舅的重用,自小就被送进崇尚五育并重的逐鹿书院学习,听说科举成绩还不错,二甲第三十名进士,本可光耀门楣,但林坤却拒绝当官,反而回到岳王府在舅舅身边听后差遣。 如今在这里看到林坤,着实让他感到意外,记忆中林坤可是个文质彬彬的读书人,跟今日这健壮带着一丝爽朗气息的模样相去甚远。 “是的,半年前岳王爷寿宴,属下替您送贺礼前去,便是林坤招待属下。” 皇甫璟渊剑眉微微挑起,低喃,“他跟印象中不太一样。”若不是追风认出林坤,他还真看不出来。 “主子也好些年未见过林坤,对他的印象自然是停留在几年前。” “说的也是。”皇甫璟渊敲了敲手中摺扇,认同点头,“你说林坤急匆匆赶往清风茶艺馆,所为何事?” “这……”追风抓了抓头,“属下不清楚,没听过岳王爷与诸葛家族有过交情。” 他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皇甫璟渊一事,起身往外头走去,“走吧,前去看看。” “是。”追风赶紧跟了上去。 第二章 为了算命起争执(2) 茶艺馆里,诸葛风冷汗涔涔,满脸愁容看着眼前这封信,不知该如何是好。 拒绝,怕岳王爷恼怒灭了他们诸葛一族,但若是答应,他怕当年为了金元宝随口胡扯的谎言被拆穿,届时岳王爷一恼怒,他们诸葛一门怕是一样得落得灭族的下场啊! “诸葛族长,不知您考虑得如何?”林坤抱拳礼貌询问。 “这……” “诸葛族长,这回我们家主子遇上大事,他这辈子只服您、信任您,还请诸葛族长务必前往京城一趟,为主子解决这次的难题。” “这……林公子,不是老朽不愿意前往京城为您家主子排忧,实在是……”老头子我虽然卜卦技术进步飞速,但还是怕遇上招架不住的难题啊! “莫非诸葛族长有什么难言之隐?” “没有没有,只是……” “那……” “林公子,您家主子信上所提这事,老朽还必须与族人们讨论,无法马上给你一个肯定的答案。”诸葛风最后决定使出拖字诀,打算等林坤走后,就赶紧找诸葛苡湛想办法,现在整个家族以她马首是瞻。 “不知诸葛族长何时能给在下一个答覆?” “这还得开家族会议,招集人员,少说也要三五天。” “那好,在下就在镇上静待诸葛族长佳音。”林坤想了下,的确,他匆匆忙忙到来便要诸葛族长抛下一切同他前往京城,确实不妥。“只是,有关主子的身分,在下希望诸葛族长能保密。” “放心吧,林公子,老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还想安稳过日,给他九条命他也不敢随便泄漏岳王爷的身分,若是让岳王爷当年的仇人知道是他坏了他们好事,他焉能有活命机会! “那就好,在下先告辞。”林坤再度抱拳作揖,转身离去,独留下对着那封信无声哀号的诸葛风。 岳王爷当年平安回到京城就好,没事总将他记在心上做什么啊! 诸葛风垂着双肩精神委靡的盯着桌上那封信,有一种想将信烧掉的冲动,可是没种啊,他不敢。 蓦地,诸葛苡湛的声音自耳边传来—— “族长,您是被女鬼勾了魂啊?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叫了您几声都不应答。”她眼尾斜睨着诸葛风,语带揶揄。 诸葛风猛然回神,没好气的瞪她一眼,“我被女鬼勾了魂,你们下面这些一个个要我操心的晚辈能好过?” “您老怎么了?方才那人来找您后,您整个人就呈现失魂状态,需要我预约法师帮您招魂吗?” “呸,呸,呸,招什么魂,我好得很!”诸葛风气呼呼的呸了几声。 “您确定您很好?”族长的脸呈现灰白色,她才不相信他现在很好咧。 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盯了一会后,诸葛风有些撑不住了,垮下脸,唉声叹气的求救,“苡湛啊,你可得救救族长我啊,你不给我想个法子,我们诸葛氏一族就得灭族了啊!” “发生什么事情这么严重?”族长不去演戏真是太可惜了,瞧他夸张的表情有多到位。 “当年、当年我就不该因为贪那一枚元宝,胡乱说了一堆,结果瞎猫碰到死耗子,反而还真的救了岳……”诸葛风差点将岳王爷的名号说出,想到方才那位大人的交代,连忙改口,“救了一位贵人,让他逃过一劫,结果现在这位贵人有难,派人接我去京城帮他解决难题。”说着说着他的眼泪竟然喷出来了。 “这是好事啊,表示您的功夫得到认可。” “苡湛啊,你不知道啊,当年……”诸葛风长吁短叹的将当年之事大约说了遍。 原来二十多年前,家族有一度要揭不开锅,彼时诸葛风刚接下族长职务不久,什么都还不熟悉,便面临急需解决大钱坑的情况。 这可为难死诸葛风了,族中的产业能变卖的多已变卖,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当下他有种想要跳崖的冲动。 就在他往山上走的时候,一对行色匆匆的夫妻撞到了他,刚好把他随身携带用来占卜的龟壳给撞掉。 那对夫妻一看到龟壳,马上取出一个五十两左右的金元宝,请求他替他们卜上一卦,询问该往哪去才有法子逃过一劫。 诸葛风一看到那金元宝,想死的心都没有了,想着自己卜卦能力虽然只有半桶水的功夫,但吹嘘的能力可是十足十满桶的。 他就装模作样的为那对夫妻卜了一卦,故作神秘,表情为难的画山画水糊弄了那对夫妻一番,结果现在报应来了。 “原来是这样啊。” “所以苡湛你说这我能去吗?能让那位贵人为难的肯定不是小事,我如今虽掌握算命大部分的精髓,却自知功夫仍不到家,碰上大事的话……” “族长,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出来混是迟早要还的!”她没大没小,还有些幸灾乐祸的拍了拍诸葛风的肩膀。 “诸葛苡湛,你站在一旁看戏,这样对吗?好歹你也是诸葛家族的人,当年要不是为了整个家族,我怎么会这么做!”诸葛风没好气地瞪着她。 “别,别扯上我,当年我可还没出生啊。”她那便宜爹还不知道在哪里掏鸟蛋呢。 “你姓诸葛!”诸葛风提醒她一个不争的事实,“那位贵人的身分无比尊贵,若我卜算失败,他想要我们这小小家族几口人的命,还不简单嘛。” 她嘴角扯了扯,“好吧,我姓诸葛,这是共业。”视线同时落在桌上摊开的那封信上,“这就是那位贵人派人送来的信?”看来族长口中身分尊贵的贵人,跟王公贵族月兑离不了关系。 “我知道你很感兴趣,你就看吧。”诸葛风垂肩点头,“看完后帮我卜个卦,看如何逃过一劫。” 诸葛苡湛拿起那封信仔细阅读内容,愈看心下的欢呼声愈大,简直就是打瞌睡就有人主动送枕头。 她正愁着用什么藉口离开这里前去寻找圣物的下落,没想到就有人送来一个这么好的理由,可以让她大大方方离去。 她难掩激动心情,嘴角压抑不住的勾起,“族长,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去不就成了。” “什么,你去?”诸葛风瞪大眼惊呼。 “是啊,当然得由我亲自前去,难道您想自己去,然后顺道带上整个诸葛氏族人的脑袋?”她理所当然地反问。 “可是……” “族长,我的实力您应该很清楚,整个家族里头就数我能力最强,只有我有办法胜任,您不这么认为吗?” “欸,你说的也是,现在整个家族都仰仗你,若不是你,我们也找不回诸葛家在岁月更迭中逐渐遗失的家传绝学。” “所以这任务还是得交给我解决。”谁敢跟她抢这个任务,阻碍她的回乡路,她就跟谁拚命。 “这……”诸葛风思虑片刻,最后做出决定,“苡湛,毕竟事关整个家族,必须回去开家族会议再做决定,即使我答应让你代替我前去,也得你父母答应,是吧!” “说的也是,那就开家族会议,若是家族里所有人共同决定的,我父母也不好反对。”她决定先退一步,反正到时不管是哪一人反对,她都有办法让他们点头。 就在诸葛苡湛与诸葛风讨论这事的同时,走出茶艺馆的林坤与皇甫璟渊两主仆正好撞上,简单交谈后,三人回到对面的客栈。 皇甫璟渊坐在窗边,不疾不徐的呷了口重新泡上的香茗后,开口询问,“林坤,三舅派你到珠江镇来办事?” “回世子爷的话,王爷派在下前来接诸葛家族的族长回京。” “三舅跟诸葛风认识?” “是的,据王爷所说,他早在二十年前便认识诸葛族长,当年王爷那条命还是诸葛族长救的。”林坤据实以告。 面前这位可是平国公府世子,长公主之子,自家王爷的外甥,很得王爷器重与疼爱,王爷曾说过有任何事都不必瞒着世子。 “诸葛风救过三舅?”皇甫璟渊颇为诧异。 “是的,父亲说当年就是因为诸葛族长的指点,才让王爷与王妃逃过一劫。” 一抹久远的记忆浮上脑海,皇甫璟渊恍然想起,“莫非,这诸葛风就是三舅不时挂在嘴边,在他心中那位永远凌驾于国师之上的神算?” “是的。” 皇甫璟渊想到诸葛风那张脸,怎么也无法将他跟神算画上等号,眉头微蹙,“林坤,你确定我三舅没有认错人?”别是个骗子吧。 “没错,就是诸葛风,王爷记得他右边眉尾有一颗朱砂痣,左手虎口上也有一颗痣,方才在下已经确认过,无误。” “没想到三舅的救命恩人是他,还真是让我讶异。” 林坤扯了扯嘴角,“是呀,想来诸葛族长是深藏不露。” “为何三舅一定要你接诸葛风回京?三舅出了什么事情吗?” “还不是国师,他挖了个大坑,主子一时失察便跳进去了,只好让在下前来请诸葛族长进京。”林坤很无奈的说着,纠结的眉头显示着他的愤怒。 “又是国师!”一听到国师两字,一股怒火冲上皇甫璟渊的心头,他恼怒的拍着案桌,“这次国师又做了什么事情!” “唉,只要有国师在的场合,王爷一向是小心谨慎的,可日前宫宴王爷多喝了两杯,一不小心多说了两句,正好被国师抓到了语病,便……”林坤摇头无奈的将当时的情况说出。 听完,皇甫璟渊再度怒拍案桌,力道之大,连桌上茶盏里的茶汤都飞溅出来,他握紧爆着青筋的拳头,愤愤地咬牙,“国师对于铲除异己不遗余力,究竟还有多少人是他的眼中钉?” “主子请冷静,小心隔墙有耳,难保这附近没有国师的爪牙。”追风连忙劝道。 “是的,世子爷,您出门在外,凡事必须小心谨慎,以免落入他人的圈套。”林坤也提醒道。 这他人是谁,他们三人自然知晓。 皇甫璟渊深吸了三大口气,将满腔的怒火敛下,看着他们,“那人铲除异己的动作愈来愈大,他究竟想做什么,林坤你在京城是否有调查到任何消息?” 林坤摇头,“没有,各方人马皆盯着国师,可国师除了定期进宫教导九皇子之外,极少出国师府,也未曾见过他与哪位皇子或是权贵们交好。” 追风抱胸拧着眉头低喃,“他拥有的权力已经够大了,还这样铲除异己,着实让人感到困惑。” “狐狸尾巴藏得再久也总有露出来的一天,不用去揣测国师的想法与心态。” “世子爷说的不错。”林坤认同点头,“对了,世子爷,既然我们在这里遇上,是否一起回京?” “不行,太子委托我找的人还未找着,有消息说对方曾经出现在珠江镇一代,我与手下必须留下来找到那人。”那人对太子日后很有助力,他非得找到不可。 林坤曾经听岳王爷提起此事,关心问道:“世子离京近一年,还未找着那人?” 皇甫璟渊摇头,“那人的消息我也是前阵子才好不容易打听到,想找到他恐怕还得费一番功夫,你先行回京,代我向三舅问安。” “好的。” 第三章 想要上京不容易(1) “丫头,丫头,你这两天在忙什么啊?怎么都不见人影啊?” 院子的墙上趴着一名白发散乱、发髻上插了根竹簪的老头,扯着嗓子问道。 “老爷子,你怎么趴在围墙上面,你一大把年纪的,不怕掉下去摔断腰、摔断腿吗!”诸葛苡湛停下脚步,双手叉腰对着趴在围墙上的白发老头惊吼道。 “不会啦,我确认过这梯子稳得很,我已经爬过两三次了,不会摔下来的,放心吧。” 老头摇了摇自己脚下的梯子证明所言不假。 “老爷子,你找我什么事情?” 棒壁的老爷子是她穿越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当时她在院子里养伤,每天听着老爷子念书,开口闭口之乎者也,她被念烦了,一日索性拿着梯子爬上墙,叫那老爷子不要只啃书,还要懂得学习新知,之后讲述诸如杠杆原理等等的生活科学,甚至做了简单实验让他知道,从此这老爷子就黏上她了,每天追着她问有关科学这方面的知识。 “你这两天在忙什么?从茶艺馆回来后就看不到人。” “舌战群雄啊。” “什么,舌战群雄?需要帮手吗?老头子我这张嘴辩论从未输过,当年可是曾经活活骂死两个人,一个气得中风至今躺在床上不能动。” “你就使劲吹吧,我看你能不能把牛给吹上天。” “丫头,你不相信?” “嗯,是不信。”她很老实的点头承认。 竟然这么不客气,也不给他留点面子,他真是会被这个不懂得嘴巴甜一点哄哄老人家的臭丫头气死,唉,算了,正事要紧,不跟她计较了。 “我也不指望能从你这臭丫头嘴里听到什么好听的话,说说,发生何事了,要你一个小泵娘家跟别人理论?” “我们族长最近接到一封信,遨请他上京城帮一位贵人解决风水上的难题,但是你也知道我家那些老头子看风水的功夫如何,全没有我这个小女娃来得强,此事自是由我出马最好,不过他们不放心我一个人上京城,迟迟不肯答应。我为了争取能够前去,这几天可是费尽了唇舌。” “你想要上京城?”老爷子听到这话,那对白眉忍不住纠结成一座山丘。 “怎么,你也觉得不妥吗?” “你一个姑娘家,又才十四岁,如何独自上京城呢?”老爷子满脸担忧,居高临下地看她。 “老爷子,这就不用你担心了,我年纪虽轻,但脑子里的东西可不年轻,绝对有办法安全到达京城,帮那位贵人解决问题。” 前世她可是已经二十六岁了,脑袋里装的东西比这里的每一个人还多,她不相信凭她脑袋瓜里的东西无法平安到京城。 “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而是这一路不太平啊!” “放心,那位贵人派了人来,有那些人手保护,相信可以一路平安到京城。” “若是这样就能够放心一点,所以现在你战胜群雄了没?” 她耸了耸肩道:“没有,前面会议室还在论战呢。” 老爷子点了点头,抚了抚斑白的胡须,“原来是这样,那我知道了。” “要是没有别的事情,我要去前面了。”按照她卜出来的卦象,今日会有助力出现,她可以顺利上京。 “丫头,别急着走,我问你一事。”老爷子再度把整个身体趴在围墙上。 “什么事情你问吧。”看到他变换姿势的动作,她差点吓出一身冷汗,连忙喊道:“老爷子,你不要再乱动了,这样很危险你不知道吗?你孤寡老人一个,若跌下去还要连累我去照顾你,这样就会影响到我上京城,你还是保重一点好。” “呸,呸,呸,你是恨不得我跌下去是吧?这样诅咒我!”老爷子气呼呼地瞪着她,胡子被粗重的呼吸给吹得一上一下。 “老天爷啊,这真是冤枉,我哪有恨不得你跌下去,我是好心好意提醒你老人家。” “得了,我问你,你是否真的想上京城?”老爷子神情严肃地看着她。 “这是自然,京城我是一定要去的。”她先前卜过一卦,得知那圣物就在京城,所以这趟京城她是势在必行。 老爷子眯起那双充满睿智的老眼,语气不再似方才那般诙谐,“看在你为了解决家族难题的分上,就由我陪你一起去吧。” 诸葛苡湛心下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他会想一同前去,故意调侃他,“你要陪我去?你一个老爷子搞不好根本没出过远门,怎么陪我去?可别到时把我们都给卖了!” “小丫头,我可是曾经在京城住饼几年的,你也太小看我了。”老爷子脸上露出一抹得意与骄傲,睨着下方的诸葛苡湛。 “你在京城住饼几年?看不出来啊!”她抬头上下瞄着头发乱糟糟的老爷子,一点也看不出曾经被京城繁华洗涤过的感觉啊。 “我还没有归隐之前,在京城也算是小有名气,如今还有不少朋友留在京城,陪你上京,正好顺便去拜访拜访他们。”他又道:“有我同行,你们家那几个老头子应该会放心,我与你们诸葛家可是当了十几年的老邻居,他们不放心我放心谁?你说是吧。” 她再次确定问道:“老爷子,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假话?但陪你上京城有个条件,你必须答应我。”老爷子决定先把条件说清楚,免得小丫头事后后悔。 “条件,什么条件?我跟你讲,我可没银子喔,家中最近虽然生意看起来不错,但是所赚的银子都拿去填之前的坑洞了,目前诸葛家可没有太多的银子可以使用。” 如今已从当铺赎回了几张地契,可据她所知,还有一叠未赎回,光想到诸葛家道坑洞,她也真是醉了。 “诸葛家有几根毛我清楚得很,我不找你要银子,我也有点积蓄,上京城的旅费不成问题。” 听他这么说她就放心了,小心问着,“那你的条件是……” “只要你答应我会在路上把知道的科学天文知识全告诉我,那我就陪你上京城。” “原来是这事,没问题,我一定全部毫无保留地告诉你。”她拍了拍胸脯保证道。 “一言为定,我这就去找你们家族那几个老头子,他们敢不同意让你跟我上京城,我就把他们的胡子都拔光!” “成,那一切就看你的罗!” “丫头,你不是跟我说那位贵人会派人接你上京城,派来的人呢?” “那个人昨天半夜匆匆来找族长,说他接到一封急信,是贵人的生意上出了大问题,他必须马上回京处理,来不及找人送我们前去京城,留下了信物,让我们自行上京。”诸葛苡湛翻了翻白眼,满脸无奈的告知老爷子这个不幸的消息。 想到这事她简直要最倒,哪有可能这么刚好,这根本是在玩她! 老爷子也用一脸狐疑的眼神瞅着她,“丫头,你不觉得这事太恰巧了吗?你们该不会是遇上骗子了吧?” “应该不是,因为还有这块信物。族长今早将这交给我,让我们到京城的东玉大街,街尾最后一户就是那贵人的家,拿着这信物,下人就知道我们是他们主子在等的人。” 老爷子扯过那块信物,眯眸仔细看了下,只觉得怎么这么眼熟,好像在哪看过…… 京城王公贵族的家徽长得都大同小异,只能从细部区分,所以他一时间真的想不出来这究竟是哪一个大户人家的信物。 “怎么,老爷子,你见过这上头的图腾?” “印象模糊,一时间想不出来。”他将信物递还给诸葛苡湛。 “既然这样,那我们上路吧。”她将信物跟信件一同贴身收好,“我们先到驿马总站去,有驿马车可以载我们到平安码头,由平安码头搭船到云州,再换交通工具前往京城。” 驿站虽然是供传递军事情报的官员途中食宿、换马的场所,但是江州的县令将它的功能发挥得更为广大,在州内设置数十个驿站,行车路线贯通整个江州。他还在各驿站旁边规划出一块空地作为转运总站,除了驿马车,其他想做载客生意的人都可在此招揽客人。 当诸葛苡湛知道这里有驿马车这种古代公车后,早早将路线以及班次时间表等等查得清清楚楚,甚至还自己做了个图表,以备来日所需,如今果然派上用场。 驿站外,一队商队正在做准备,像是要启程前往下一站做生意,忙进忙出,没有人是空间的。 “主子,前去寻找清儒大师的追云已经从枫树村回来。”追风禀报着。 皇甫璟渊放下手中正看到一半的信件,“让他进来。” 接着,一名穿着灰色短打、长着一张国字脸的男子进入雅间里,抱拳恭敬作揖,“追云见过主子。” “免礼,找到人了吗?”皇甫璟渊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追云愧疚的看着他,“主子,属下惭愧,未能在枫树村找到清儒大师。” “那可有打探到他的下落或是其他消息?”即使心底早已经有再次错失清儒大师的准备,但听到属下的回报,他还是免不了失落。 “据附近的居民所说,清儒大师当年确实曾经在那落脚过,但只在那里待过三个月便走了,离去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清儒大师深居简出,未曾与当地村民有过深交,离去时也未曾告知其他人,只告知屋主他要到处走走看看,因此并没有清儒大师的下落或是行踪。” 皇甫璟渊脸色沉了下来,也就是说,清儒大师的消息到了枫树村就完全断掉,寻人未果,这让花了大把精力与心力的他感到十分失落。 “属下无能,未能打听到更多大师的消息,请主子责罚。” “这不关你的事情,天下之大,寻一个人本就如同海底捞针般不容易,何罪之有?下去休息吧。”皇甫璟渊吁了口长气,摆了摆手。 “是的。” 追云出去后,追风脸色凝重的看着皇甫璟渊,“主子,线索到这里算是断了,接下来您有何打算?” “先回京城吧,一直待在外头寻人也不是办法,回京与太子讨论过后再做打算。”他推开紧掩的窗子,视线落在搬着货物的手下们,语气里带着惆怅、落寞还有一丝无奈。 “我近一年左右未回京了,也是该回去看看,祖父应该想我了。” “属下这就交代下去。”追风询问,“世子,不知您这次回京是要走水路抑或是陆路?” “水路,这季节河水水量丰沛,适合行舟,可以节省时间。离京够久了,能早点回到京城便早些回去吧。” 其实他并不想回京城,那里就像是有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让他沉闷的心情总是无法得到纡解。 他清楚心中无法发泄的压力多半来自于母亲玉阳长公主。当年父亲战死,国师断言是他八字过硬克死父亲,母亲得知后便拿着鞭子发了疯一样的鞭打年仅四岁的他,他差点就死在母亲的鞭子之下,若不是祖父冲进来救了他,并且怒斥母亲,今天他坟头上的草都不知道除了几回。 从那以后,母亲便搬回长公主府,而他从此留在平国公府跟着祖父母一起生活,每年只有在除夕宫宴上才会见到母亲。 即使一年只见一面,母亲却从没对他嘘寒问暖,更没有对他笑过,见着他一贯冷冰冰的,与他对话时也总是尖酸刻薄,母子俩的相处甚至比陌生人还不如,因此他宁愿打着做生意的名号在外漂泊也不愿意回京。 但他还是要顾及年迈的祖父母,他们护着他长大,祖父更是亲力亲为地教导他,他们每每让人送来的家书都充满对他的思念,若他再不回京未免也太不孝,还是让老人家早日看到他为好。 第三章 想要上京不容易(2) 今天搭驿马车前往平安码头的人很多,诸葛苡湛领着老爷子跟银子到转运总站时二则头已经排了十几个人,显然得等下一班驿马车。 诸葛苡湛烦恼的看着前面的队伍,驿马车不大,能载的人不多,这样下去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 “丫头啊,照这样子,我看一刻钟后的那辆驿马车我们也是搭不上的。”老爷子抚着白须摇头叹道。 “我知道,但是目前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丫头,你有没有看到旁边那些人身上绑着黑色腰带?” “看到了,有什么特别的吗?”她歪着头看着老爷子,等着他解释。 “私人载客的马车,俗称黑车,那些绑着黑腰带的人都是在替黑车招揽生意的。” “黑车?” “是的,那并不是公家的,而是私人马车,价钱稍微贵一些,我们搭驿马车到平安码头只需要二十文钱,搭黑车可能要三十文钱。” “原来是这样啊,老爷子,想不到你知道的真多啊。” “那是,我知道的事情可多,古人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老头子不敢说读万卷书,但行万里路肯定有。”老爷子有些得意地扬起头,“我年轻时可是爬过几大名山的,像是第一大山孤峰山,还有号称被神仙遗落的仙境银河谷、西江高原等等,看遍每个地方的风景,体会当地的民情,最后才落脚在这珠江镇。” “看不出来你出外经历丰富啊,不过我看你身体还是很硬朗,怎么没有继续云游?”人不可貌相,老爷子明明就跟乡下糟老头没两样,没想到人生阅历那般精采。 “丫头,云游四海是要花银子的,我到了这里后发现银子所剩不多,索性在这落脚,靠着剩下的一点银子过活。” “老头,你真诚实啊。” “哈哈,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诚实!”老爷子抓了抓头,自夸着。 诸葛苡湛扯了扯嘴角,“老爷子,你知道自己脸皮很厚吗?” “有吗?我今早还特地用皂角洗脸,现在这脸光滑得很。”老爷子说着模了下自己的脸皮。 她嘴角用力一抽,好吧,不得不承认,老爷子是自她穿越以来所见过脸皮最厚的。 “好了,我们还是想想该怎么到达码头吧,老爷子你觉得呢?”要多花钱,她的心是有些抽疼,但时间就是金钱,这么想,心疼的感觉似乎也好了些。 “想要节省时间就搭黑车。”老爷子不做其他想法。 “不行,奴婢反对。”银子一听马上在胸口比上大叉,“小姐,这一差可是差了许多,我们出门在外,盘缠本来就不够充裕,奴婢还担心没有办法顺利到达京城呢,能省一文钱是一文钱,我们不能搭黑车。” “银子,你这种想法不对喔,时间就是金钱,你为了十文钱,难道要在这边浪费一个时辰的时间?” “但是小姐应该也听过一句话吧,一文钱逼死英雄好汉,奴婢还是觉得要把这十文钱省下来才是。”银子不断摇头,“我们三个人就白花了三十文钱,这样奴婢会心疼死的。” 这时,皇甫璟渊正巧从一旁的驿站里走出来,才刚来到旁边的空地查看货物打包的情形,便听到她们主仆的对话。 时间就是金钱,这句话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思索了下,他还满认同诸葛苡湛所说的这句话,在财力许可的状况下,他也是这么行事的,想不到这个女术士跟他的想法多少有一些雷同。 “主子,怎么了?”追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诧异地微挑着眉,“那位不是茶艺馆的算命姑娘吗,她怎么会在这里?她所排的队伍是前往平安码头的路线。” 他拇指月复抵着下颚,有些纳闷的嘀咕着,“她一个姑娘家,没有家人陪同,前往平安码头做什么?” “平安码头?”皇甫璟渊脚下一顿,回头看着追风。 “是的,那个站牌是前往平安码头的。” 皇甫璟渊锐眸微敛,盯着诸葛苡湛,难道诸葛家派出的人是这个姑娘? “主子,有什么问题吗?” “看来诸葛风是打算把整个家族给毁了,竟然派一个小泵娘前去解决三舅的问题。”皇甫璟渊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追风愕然的瞪大眼,“主子,您的意思是,诸葛家那些人讨论一番后,派出诸葛姑娘这个小辈前往京城?” 他自鼻腔发出一记轻哼,“嗯。” “诸葛家族的族长是脑子坏了吗?竟然由她前往京城!”虽然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那姑娘似乎真有几分本事,可她毕竟还是太年轻了…… 当然,“有几分本事”这话他可不敢当着主子的面讲。 “若是他们误了三舅的事情,我会第一个送他们上断头台。”皇甫璟渊眼底倏地射出一记凛冽寒芒,“传令下去,准备出发。” “是。” 与此同时,与诸葛苡湛争论是否要搭乘黑车的银子,眼尾余光瞄到了两抹有些眼熟的身影站在正准备出发的商队旁边。 “等等,小姐,也许我们不用再为这三十文钱争论,可以省下来了!”银子连忙拉住诸葛苡湛的衣袖,指着那两个人。 “怎么省?” “小姐,您瞧那两位公子。”银子食指指向那两人。 “他们!”瞧见其中一人,诸葛苡湛的秀眉马上打了一个大结。 “小姐您还记得吗?那位公子他——” “我当然记得,他是前些天到茶馆来捣乱,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是骗子的家伙,他化成灰我都认识!”她翻了翻白眼,很不耐地打断银子接下去的话。 “小姐,现在不是记仇的时候,您看那位公子明显是旁边商队的头,方才我听到商队的人提到他们要前往平安码头。” “所以呢?”别跟她说是要她去卖脸,跟那个把她当成骗子的家伙说好话,让他们搭顺风车。 “小姐,奴婢觉得您完全可以放下当时的不愉快,上前跟那位公子套套交情,让我们搭个便车。” 她陡地冷下脸,“银子,你的节操呢?三十文就把你卖了?” 见她突然间变脸,银子顿时惊觉自己好像错了,她不该为了省那三十文而不顾小姐的顔面,“小姐,奴婢错了。” “欸,丫头,等等,我觉得银子说的没错。”老爷子看她脸色又阴沉了下来,连忙解释道:“不过你放心,不是你去卖脸,是我去卖我的老脸,我认识其中一个人。” “你?别跟我说你认识那个说要把我送进监牢的家伙。”她脚下一顿,转身盯着他。 “我当然不认识你口中那个不长眼的,我认识的是镖局的二当家,我可以请他顺路带我们。” “镖局?” “我要是没有猜错,你口中的那家伙应该是旁边那商队的东家,他们的货物很多,光靠商队里的人是绝对没有办法将所有商品运送到平安码头的,必须在珠江聘请粗工、脚力币忙,而珠江镇只有贺平镖局有那么多人力,他们一定会聘请贺平镖局。” “这跟我们要前往平安码头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贺平镖局中专门负责押运货物前往码头的是他们的二当家霍远,霍远与我有些交情,我可以请霍远载我们一程。”老爷子眯起精锐老眸,在成堆的货物与人群中搜寻着他所说的那人。 “你的提议好像不错,只要不必经过那像伙,我就同意,不过你确定你那朋友会愿意顺路载我们一程?” 银子的考虑没有错,他们的盘缠的确不多,能省一毛是一毛,但先决条件是不能为了省钱而失去尊严,因此当老爷子这么提议时,她才毫不犹豫地答应。 “放心好了,霍远为人十分豪爽,定会同意的。”老爷子眸光陡地一亮,脚步飞快地朝忙着搬运货物的人群走去。 不一会儿,老爷子便眉开眼笑的走了回来,“我猜的果然没有错,这支商团聘请的是贺平镖局,霍远答应了。” 第四章 再度遇找碴(1) 老爷子凭借着与霍远的交情,顺利的让他们搭上顺风车,不仅省了车费,时间也快了不少,只要没有意外,整个商队定能在午时前赶到平安码头。 出门前诸葛苡湛曾经了卜了一卦,在辰时尾时出发,这一路上有贵人相助,虽然中途会遇上麻烦,但因有贵人相助,有惊无险,相信她此番前去京城定—路平安顺利。 前往平安码头的路上,靠在马车窗边的皇甫璟渊横眉冷眼地看着不远处载货马车上所坐的三个人,其中一个女子撩开窗帘,正眯着眼睛愉悦地享受着清风拂面的清凉快感。 为何那个女骗子会在他的商队中?“追风,去问问霍远,那个女子为何会在我们的商队中?若是没有正当理由,让她马上离开。”姑且不论她是否是骗子,镖局的人本就不该随便放外人进入他们的队伍中。 “是!” 诸葛苡湛怎么也没有想,她正兴奋地享受着沿途风景,畅想着即将到来的古代之旅,追风便来到他们所搭的货车边,要她马上离开。 她当下与追风吵了起来,最后还是老爷子出面,要追风看在他年纪大的面子上,让他们搭顺风车,他们愿意付车资。 追风询问过皇甫璟渊后,表示他家主子看在老人家的分上勉强答应,而后警告诸葛苡湛一到平安码头便必须马上离开商队,不许再与商队上任何人即使是镖局的人有任何接触。 那毫不掩饰的嫌弃与厌恶摆明是还把她当成骗子,简直是太污辱人,她当即要去找皇甫璟渊理论。 老爷子连忙拉住她,说出门在外万事要忍,不然她一个姑娘家下场会很惨,她只能硬生生地吞下这份怒气。 一到达车水马龙的平安码头,她毫不迟疑地跳下马车,愤愤难平地瞪了眼正在下马车的皇甫璟渊,赫然发现他印堂灰暗,她随即瞄了眼他身上所穿衣物的颜色,暗中掐指一算,旋即冷笑两声。 没度量的臭男人,报应就像龙卷风,很快就会到来,希望这不会让你丧命,保重啊! “丫头,你笑得好恐怖,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吗?”老爷子看了下她脸上那抹不寻常的冷笑,有些心惊的小声问着。 “没事,就算有事也与我们无关,无须害怕。”她拉了拉肩膀上的包袱,轻哼了声。 “各种大风大浪我都经历过,你看我像害怕?我只是好奇是哪个人即将倒楣。”老爷子挑眉。 “就是,小姐,是谁即将发生意外?我们也好避开一点,免得被他波及。”身上背着大包小包的银子猛点头附和。 诸葛苡湛下颚朝皇甫璟渊抬了抬,“七日内必有血光之灾,若福分浅薄遇不到贵人,那结果自退不必说。若遇得到贵人,也许就能逃过一劫,不过很好笑的是,他的贵人跟他是冤家,若他惹恼贵人,人家选择见死不救,那黄泉路上一样会多条新魂,端看他造化。” “丫头,此话当真?”老爷子瞪大眼,有些不太相信她的预言。 “老爷子,我们拭目以待,七天而已,我想我们都看得到答案。” 她对她的卜卦功夫很有自信,既然卜出来的卦象如此,这皇甫璟渊就难逃血光之灾。 至于是否要提醒当事人?呵呵,抱歉,她不是圣母,没有广大的胸襟,她是不会对当众污辱命理师声誉的人有太多同情心的。 因到达平安码头时时间还早,诸葛苡湛三人便先到边上的茶肆点上一壶茶,等着前往云州的船只开放登船。 老爷子带着银子去买前往云州的船票,诸葛苡湛则被留下看顾着行李,坐在树下等着。 她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卖力搬着货物的苦力们,还有来来往往的船只,码头一片热闹升腾、充满活力。 就在一壶茶都快喝完的时,老爷子才领着银子回来,他们身边还跟着霍远,这倒是让她有些诧异,她还以为没有机会再见面。 稍早追风赶他们离开商队时,霍远曾出面替他们说话,这份情她还没来得及跟他道谢。 她朝老爷子挥了挥手,“老爷子,这里!” 老爷子松了口气,“你怎么换位置了?这里人来人往的,你可别乱跑,容易被人口贩子抓走。” “放心吧,我晓得,我是见太阳太大才换到较为阴凉的地方躲阳光。”她心里暗忖着,古代没有防晒乳,她可不想晒黑一张脸。 “你知道就好,可不是所有人都是温良的,未来这一路上,我们必须时时提高警觉心。”老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不忘再提醒她一次。 “我脑子带出门了,老爷子你就别再叨念了。”老爷子是个很不错的同伴,就是太爱碎碎念。她连忙转移话题,“二当家怎么和你一起过来了?” “小姐,若不是二当家,我们可能买不到船票。”银子说着将船票以及剩余的银子交给诸葛苡湛。 “买不到船票?” “是啊,小姐,今天前往云州的船只被包了半艘,剩余船位很少,不少人哄抢,若不是二当家正好看到我们,他跟船东家又有交情,我们今天根本无法搭上船。”银子将来龙去脉同说了出来。 “多谢二当家大力帮忙,顺路载我们一程,半路又为了我们得罪商队的东家,这份恩情我还未来得及向你道谢,现在你又帮我这么大一个忙,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诸葛苡湛连忙向霍远福了福身。 “诸葛姑娘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霍远拱了拱手,“不过,诸葛姑娘,在下有事想要拜托你。” “不知是何事,二当家请说。” “在下听闻你精通命理、卜卦,断卦更是神准,能否请你为我卜上一卦?” “当然没问题,不知二当家想要问什么事情?”她做出请的手势示意他坐下。 “是这样的,我的未婚妻多年前往外祖家后迟迟未归,去信询问也没有回应。”霍远在她身边的位子坐下,简单将想问的事情说出,“毕竟我年纪不小了,我娘总催着我早日成亲,未婚妻却迟迟未归,也未派人前来解除婚约,我不好贸然迎娶其他女子,因此想请诸葛姑娘帮我卜上一卦,问问她何时会归来?” 霍远总是东奔西跑,忙于事业,对于婚事看的很淡,并不觉得未婚妻失踪这事有什么可耻的。 “是这样啊……”她掐着手指算着,由于算到的结果并不太好,她决定慎重些,“那我帮你卜个简易的卦好了,你去捡几颗石头回来,随意捡几颗就是。” “稍等我一下。”霍远起身便要捡拾小石头。 “对了,或者是你想要拔树叶也是可以的。”她喊住他。 “没问题。”霍远也不多问,乖乖照做。 “小姐,您要为霍二当家占卜,怎么不用平日的龟壳?”站在诸葛苡湛身后的银子不解地问道。 “龟壳我放在行李里面,取出麻烦,便决定用梅花易数卜卦。” “梅花易数?”银子跟老爷子异口同声低呼,不解的看着她,他们怎么没有听过这种算命方式? “梅花易数不动不沾,是一种简易而富有生气的算命方式,适用于没有卜卦工具时。” 她执着瓷壶替老爷子添了些茶水。 “唷,是吗!”老爷子新奇的睁大眼睛瞅着她,他就知道跟着丫头一同前往京城,肯定能够吸收到更多他所不知道的知识与学问。 “是的。” “所以你方才也是用梅花易数,算出皇甫公子近日有血光之灾?”老爷子恍然大悟,追问:“可方才他并没有捡石头或是拔树叶,又如何算出?” “从他穿着的衣服顔色起卦,心念意动,任何物品都能卜卦。” “天啊,好神奇!小姐,既然这种卜卦方法这么方便神准,您怎么没教给府里的少爷还有几位老爷呢?”银子不明白。 “不是不教,而是我不想让他们这么懒惰,等他们将最艰深的部分学习熟了、上手了,我再教他们这简易卦法,免得他们从此就不精进了。”她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口茶后解释。 “说的也是。”银子认同的直点头。 不一会儿,霍远抓着一把小石头回来,“诸葛姑娘,石头我捡回来了。”他将石头放在桌面上。 诸葛苡湛看了下,“二当家,你将捡回来的石头随意分成三份,我随即为你卜卦。” “好的。”霍远飞快地动作着。 第四章 再度遇找碴(2) 诸葛苡湛瞄了眼那三堆小石头,随即倒了些水在桌面上,开始验算卦法,不一会就计算出整个卦象。 她神色有些凝重的看着霍远,“二当家,你要听实话还是安慰的话?” 一般卜卦,算命师都是捡好听的说,只告诉问事的人未来好的一面,却不教他们如何防患未然、趋吉避凶,因此才会常听到人说命愈算愈薄。而她却不是如此,但凡有什么问题,她都会或委婉、或直接地告知。 霍远神色坚毅,语气坚定的说道:“诸葛姑娘,既然我来找你卜这一卦,当然是希望知道所有事情,不管好坏,希望你诚实告诉我,这有助于我未来的决定,不要担心我会因这卦象而影响心情。” “那我就老实说了。”诸葛苡湛神色凝重地看了他一眼后,食指指着桌上这三堆小石头,“你的未婚妻恐已经另嫁他人。” “什么,另嫁他人?她与我有婚约,如何另嫁他人?” “若是我没断错,她与人私奔了,对方还是个……”她又拨弄了一下桌面上的小石头,“有家室的。你跟她还有些缘分,必须注意两个月后她会怀着身孕回来找你,届时为了让她月复中的孩子有个爹,可能会对你来个仙人跳,你自己要注意。” “仙人跳,让我当便宜爹?”霍远简直无法相信他竟然会得到这么令人难堪的卦象。 诸葛苡湛有些尴尬地点头,“是的,从这卦象来看,届时你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得认下这便宜儿子。” “太过分了,当我霍家是什么人,竟这样设计我!”霍远愈想愈愤怒,抑制不住的怒拍案案,只是这一掌拍下,他顿时发觉自己太激动了,毕竟事情还未发生,他抱拳道歉。 “诸葛姑娘,抱歉吓到你了,还请你指点一条明路,霍某可不想替他人养儿子,娶一个水性杨花的女子回去。” 她抿了抿嘴,又拨弄了一下那三堆小石子,“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侮一门亲,况且你跟她有缘,我本不好给你什么建议,但你未婚妻的人品有待考验,娶了日后只会家宅不宁,而你为人义气海派,跑镖期间救过不少人,我不想见你这么好的一个人被毁,所以给你一个建议,你考虑考虑。” “诸葛姑娘请说!”霍远抱拳。 “近期镖局应该会有一桩生意,是要出远门的,来回大约要半年,你接下这趟镖,避开未婚妻便可躲过这祸事,我也不用背负着毁人姻缘的业障,待你半年后回来,这婚约自然得解除。这是我的建议,你参考看看。” “感谢你。”得到这么个良好而不会毁坏名声的建议,霍远激动的直道谢,并自荷包里取出一枚银子推到她面前,“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你收下。” “二当家你客气了,这银子我不能收,你一连帮了我们几个大忙,我怎么能够收你的银子,就这样吧。”她将银子推回去给他。 “不行,诸葛姑娘,你们这一行的行规我是清楚的。”霍远连忙又将银子堆了过去。 就在这时,一道凉凉的声音自隔壁桌传来—— “霍二当家,女骗子的话你也信,小心损失了银子跟自己的姻缘。” 他们几人不约而同抬头朝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竟是皇甫璟渊! “皇甫公子。”霍远抱拳朝他微微颔首。 看到他,诸葛苡湛的眉头瞬间拧成一座小山丘,每次碰上他都不是令人愉快的经历。 她倏地起身,双手叉腰道:“这位公子,你家住海边吗?否则未免管太宽!” 对于她的讽刺,皇甫璟渊恍若未闻,眸光落在霍远身上,“霍二当家,你将自己的未来交付到怪力乱神上,不觉得太过不明智?若有人故意行骗想诈财……” 诸葛苡湛简直要气死了,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她明明是真才实学,却一而再再而三遭到这个家伙质疑,能忍下才有鬼。 她一向以卦象开出来的结果论断未来之事,卦象结果如何,她就怎么向人解释,有什么说什么,从未欺瞒。 他却因为尚未发生就一直认定她是骗子,这是她最无法接受的事情。 她双手叉腰,质问道:“皇甫公子,你不觉得你太武断、太偏激了吗?你哪一眼看见我行骗?” “两眼都看见。”他的视线落在桌上那枚方才被两人推来推去的银子上,“我想你大概还是没将我的警告听进耳里,我说过,不许再靠着算命骗人银子。” 他不由得开始考虑,是不是该让这女骗子知道胡乱说话的严重性,免得她到京城祸害三舅。 “本姑娘是真才实学,你自己去问问找我算命卜卦的人,我所断言的事情哪一件未发生?人人称我小神算,为什么到你那里就变成骗子?全天下的算命师都跟你有仇啊?那你的第一大仇人应该是当今国师,你怎么不去把国师给抓进天牢,安他一个妖言惑众、怪力乱神的罪名!” 一提到国师,皇甫璟渊原本就显得冷淡的俊逸脸庞突然掀起一阵风暴,冷厉的气息逐渐扩散,瞬间笼罩她全身,那双深沉阴鹫的眸子危险地看着她。 须臾,皇甫璟渊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语调森寒,不疾不徐地说着,“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我不给你机会!” 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浓厚的警告意味,宛如有凛冽寒风呼啸而过,让人下意识的打着寒颤。 诸葛苡湛不解,她不过是提到国师而已,怎么这个叫皇甫的就好像被激怒?气势恐怖得让她下意识想拔腿就逃。 霍远见状况不对,连忙向前挡在诸葛苡湛前面,“皇甫公子,等等,我与诸葛姑娘并没有金钱上的往来。在下虽然请她卜卦,但她并未收下在下的银子,因此构不成诈骗,还请皇甫公子明监!” 他不知道为何皇甫璟渊对诸葛苡湛有这么深的敌意,但基于这事是他惹的,他不免要出面替她说话。 “她未收下银子,并不能表示她就不是骗子。”皇甫璟渊垂落在身侧的双手握紧了松开,松开了握紧,若不如此,他难以按捺下听到国师二字所产生的怒火。 “我与老先生是旧识,诸葛姑娘与他一同出行,在下好奇才会请她帮我卜上一卦,卜着玩的,况旦诸葛姑娘年纪小,在下权当是让她练手,并未当真。” “霍远,你认为我会相信你为了替她开月兑所说的拙劣说词?”提到国师就如触了他的逆鳞,他怒火难消。 “皇甫公子,我们认识也有段时日了,你应该了解在下的性子,有什么说什么。诸葛姑娘确实未收取在下任何一文钱,没有骗子会这么傻地推拒到手的好处,显然这不属于骗子的行为,要将骗子二字强加在她身上实在太过牵强,且有污辱诸葛姑娘的嫌疑。” 其实皇甫璟渊知道将这罪强加在诸葛苡湛身上对她并不公平,更显得他以势欺人,但他心头这把怒火却怎么也无法消弭。 柄师是他今生最痛恨的人,她谁不好提,偏偏提国师…… 若不是国师以八字断言他克亲,他也不会对于一切与命理、卜算有关的事如此厌恶。 就在这时,追风神情急切地匆匆赶来,在他耳边小声告知,“主子,有清儒大师的下落了,他就在平安港。” 皇甫璟渊眼睛倏地一亮,“当真?” “是的,主子,这是清儒大师派人送来给您的字条。”追风自衣襟里取出一张纸,“是名乞丐送来的,人我已经将他暂时留下,就等您过去。” 皇甫璟渊看见字条上的字迹还有落款,马上确定这是当代大儒清师亲笔所写。 “人呢?” “在船边。” “走!”他边说边大步流星的走着,转眼间身影已到对街。 看着他们主仆离去的身影,几人瞬间松了一口气,诸葛苡湛更是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还好,这神经病终于走了,有惊无险,有惊无险。”看来她稍早卜卦卜到的麻烦就是这一劫了。 她还是早早登船好了,免得那家伙想到又折回来,她就倒楣死了,“老爷子,银子,我们还是早些上船吧。”说着拿起身边的包袱。 “好,也好。”老爷子也拿过自己的。 “诸葛姑娘,都是在下不好,给你惹了麻烦。”霍远愧疚的向她道歉。 “二当家,你客气了,这事与你无关,那个叫皇甫的家伙就是存心找我碴,不,应该是说他看所有的算命师都不顺眼,今天不管是谁在这卜卦都会被找麻烦,并不是因为对象是你。” 霍远总算明白了其中缘由,吁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诸葛姑娘,听我一劝,皇甫公子的身分显然不简单,你们一样都要前往京城,这一路上或多或少会再度遇上,你能避则避,不要与他有正面冲突,吃亏的只会是你。” “我知道了,二当家,谢谢你多次替我说话,还有,方才我所解的卦意,你不要不把它当一回事。”她说着学男子一样抱拳拱了拱。 “诸葛姑娘你放心,我相信你这个小神算不会害我的,我心中自有主张,无须担心。” “那我就放心多了,我们去搭船了,后会有期。” 第五章 好心忠告(1) 冤家路窄这四个字用来形容诸葛苡湛跟皇甫璟渊真是最贴切不过了,他们搭了两天的船到云州后,原本在云州接乌龙江前往京城,可万万没有想到云州五天前便开始下大雨,河川暴涨,船只无法安全行驶到云州,纷纷在中途的吞云县停泊。 跋时间的人便从吞云县走陆路,或是到其他县城搭船前往目的地,不赶时间的便就地住下,待雨停河川水位降下再上路。 诸葛苡湛思考了一下,决定走陆路前往乌龙江有经过的光州,从那边搭船前往京城,毕竟他们的盘缠吃紧,没有多余的银子可以留在吞云县。 时间对他们来讲就是金钱,于是她咬着牙不管银子的反对,硬是买了辆骡车跟一份地图上路。 只是天公不作美,这一路上不是阴雨绵绵就是豪大雨,让他们前路难行,尽避今天一早便从客栈离开,连续走了六个时辰,可转眼间天都黑了,还是无法到达预定的目的地,他们只好先在破庙过夜,待明日一早再出发。 破庙夕漆黑一片,看不清前方的雨幕,可突然间,白色闪电如蜘蛛网般在天边闪过,照亮整个夜空,雷声轰隆隆地响着,惊心动魄地敲击着心魂。 银子缩了缩身子,有些惊恐地看着窗外不时爆开的闪电雷鸣,“小姐,您说这雷会不会打到我们这里啊?” 诸葛苡湛淡定地睐了眼天空,“放心吧,劈不到我们这里,要劈也是先劈那些成天发誓的男人。” “嗄?”银子愣愣的看着她,不解她的揶揄。 “那些流连花丛、喜欢欺骗清纯姑娘芳心的男人,不是都喜欢发誓,说自己若有违誓言,定遭天打雷劈,所以不劈那些男人要劈谁?” “原来如此,其实是要劈死那些坏东西啊。”银子恍然大悟。 “欸,丫头你说的还真有道理,原先我一直有一点想不通,经你这么一说,我就清楚了。”搜集了破庙里的干稻草打算丢给驴子吃的老爷子连忙停下动作,兴奋的说着,“原来啊!” “原来什么?”诸葛苡湛丢了块木头进入篝火里。 “我那些朋友都不爱在打雷的时候出门,原来是怕雷劈!”老爷子朗笑一声。 “所以没事少发誓,免得被雷劈成了木炭。” 银子用力点头,“小姐,奴婢一定不乱发誓。”还不忘拉上老爷子,“还有老爷子也不会的。” 老爷子嘴角抽了抽,扯开被银子拽住的袖子,“别扯上我,我一把年纪了,还发什么誓,更不会被雷劈,你这小丫头说得好像老头子我是惯犯似的。” “老爷子您也曾经年轻过,也是男人啊!”银子一脸呆愣地说着大实话。 老爷子嘴角剧烈抽搐,严厉申明,“我就算是年轻时也不会随便发誓。” “是吗……”银子斜睨着他满脸不信。 老爷子几乎要被她那眼神给气得倒仰,“我不跟你这小丫鬟说话了,瞧你那是什么眼神!” 一旁的诸葛苡湛看着他们斗气,笑得合不拢嘴,“你们两个较真什么劲啊,这只是笑谈,拜托别当真好咩。”说话的同时,她丢了根树枝到篝火里。 连日的大雨让捡拾来的柴火有些潮湿,丢进篝火里,不仅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更有浓浓的黑烟。 火焰随着吹进破庙里的强风忽明忽暗,搭配着远方天际不断炸开的响雷跟骇人心魂的闻电,让整间破庙显得更加阴森。 方才的热闹瞬间被这迷离诡谲的氛围给淹没,一瞬间诡异得让人心慌。 银子丢下手中的柴火,往诸葛苡湛的身边靠去,“小姐,怎么突然变得那么恐怖……” 一记闪电在破庙后面的山坡落下,劈中广袤树林里的一株高声树木,整棵树瞬间在雨夜中燃烧。 “啊!”银子被这几乎要震破人耳膜的雷鸣给吓得惊声尖叫。 “没事,不用怕,打雷而已。”她拍了拍紧靠着她的银子。 银子惊恐的看着一脸淡定的诸葛苡湛,有些困惑地问道:“小姐,您以前不是也很怕打雷吗,怎么现在不怕了?” 诸葛苡湛的心跳了下,暗暗哀呼了声,露馅了!她连忙找了个藉口,“当你死过一回,就会觉得这世界万物没有什么好怕的。” “唷,原来如此,也是,如果奴婢像小姐这样子几乎可以说是死过一回,醒来后一定也什么都不怕,就算是面对牛鬼蛇神也一样!”她屈起手臂握紧拳头似是再给自己打气。 “以我对你这丫头的理解,你就算死了十回啊,还是一样没胆,听到雷声只会惊声尖叫,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怕!”老爷子还是不改本性,打趣她一番。 “老爷子,您就非得拆我的台不可吗!” 两个人又开始拌嘴了,把笼罩着屋内的紧张气氛给冲散。 忽地,一阵阵车轮辘辘声及说话声穿过雨幕传进破庙内。 “停!” “主子,那儿有间孩庙,我们先到那破庙休息吧。”追风骑着马来到马车边。 马车里的皇甫璟渊朝破庙望去,黒夜中隐隐约约地看到篝火晃动,“里头已有人。” “雨这般大,相信里头的人也是来躲雨的,进去借个角落休息,对方应该会答应的。这雨愈下愈大,继续赶路不好,容易发生危险。” “也好,你前去询问,切记不可无礼。”出门在外他一向低调,以和为贵,不与他人结怨,除了面对神棍以外。松了口气,策马赶往破庙。 破庙里,诸葛苡湛眉尾徴挑,警戒的看着外头,手指动了动,不一会儿紧张的心情消散无踪。 “小姐,外头好像有人来了耶!”银子向门外望去,除了一片漆黑与绵延的雨幕外,看不到其他,但那声音却是愈来愈接近。 “放心,即将到来的那群人对我们没有影响,不会有危险。”诸葛苡湛丢了颗刚烤好的馒头给老爷子,“馒头热了,老爷子先吃吧,一会儿可能有得忙。” “小姐这么说,那奴婢就放心了。”银子拍了拍胸,松口气,而后挑了颗放在篝火边的烤馒头吃。 诸葛苡湛一边吃着馒头,一边搅动柴火,让它们烧得旺一些。连日的大雨让所有柴火都染上湿气,要不时地搅动让柴火翻面,烤干里头的水气才不会一直冒出呛鼻黑烟。 马蹄声和轮子转动声愈来愈大,她停下动作,“老爷子,外头的动静愈来愈大,看来来的人不少啊。” 老爷子眉头皱起,“丫头,你确定我们没事?” “没事的,而且来人应该是熟识的。” “熟识的?我们在半路上还能遇到熟识的,那可真巧了,那人是谁?”老爷子将最后一口馒头吃下,给自己舀了碗热开水。 “恐怕是我们的仇人。” “仇人!”老爷子惊呼,“仇人我们还能平安无事?”他急着要起身带着他们漏夜赶紧离去。 说时迟那时快,来人已经在破庙前下了马,大步流星的走来。 “里头的好友,方便让我们进来吗?这雨愈来愈大,因为来得较晚,想进破庙躲雨,特来与好友们打声招呼。”追风对着里头的人喊着。 银子眉头微皱,看着快走到大门的人影,“小姐,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当然耳熟啦,我都说是仇人了。”诸葛苡湛嘴角勾起一抹冷冷浅笑。 不一会儿,追风便冒着雨冲了进来,抱拳道:“几位,在下看这破庙颇大,可否让在下的主人与同僚们一起进来躲雨……”话才刚说完,他一张嘴便张得大大的,看着正用一双明亮无比的眼眸看着他的诸葛苡湛。 “呃……诸葛姑娘,怎么会是你们?” “是啊,好巧喔,怎么会是我们?”她语气里充满嘲讽。 追风心底哀号着,死了,大水冲倒龙王庙了,诸葛姑娘跟主子间的纠葛,他比谁都清楚,她恐怕不会同意他们进入破庙躲雨,今晚注定要在雨中过夜了。 “呃,是啊,真巧,想不到我们与诸葛姑娘这么有缘啊!” “我看是冤家路窄。” “诸葛姑娘,你这么说就严重了,好歹我们也算是有几面之缘的朋友啊,俗话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好歹我们也算是有缘人。”为了进到破庙,他脸面都可以不要了,厚着脸皮跟人家扯这么一大段。 “别,千万别跟我攀亲带故,我跟你们无缘,更不是朋友,我可是你们不屑为伍的骗子,千万别说认识我。”她夹枪带棍地酸了追风一把。 “欸……诸葛姑娘,我想你大概是对我家主子有些误会,我家主子不是你所认为的那种人。其实我们也没什么仇啊,我家主子只是对算命师较为敏感,只要你不再四处以算命骗人,我们家主子就不会盯着你。” “你哪一只眼睛看见我骗人了?我卜出来的卦象是真是假,你们去印证过?不要开口就说我是骗子,你们再胡言乱语随意污蔑我,我告诉你,到时就算是神仙来也救不了你,你跟你的主子最好记住这句话!”她警告着。 “这……诸葛姑娘,你别激动,是小的说错话了。”追风赶紧道歉。 诸葛苡湛丝毫不想理会这个会让她气到脑中风的追风,拿起一旁的包袱背到肩上,“银子,老爷子,我们连夜走人,这里不能再待了。” “嗄!”银子踉老爷子诧异地瞪大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诸葛姑娘,我们的人只要一处休息即可,你不用离去。”追风误以为是他们到来她才要离去,连忙劝道。 她回身冷冷睐了一脸愧疚的追风一眼,“我还想要这条小命,这才要离去。” 这话怎么感觉饱含着很多意思?追风追问,“诸葛姑娘,请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们主仆不是说我是骗子吗,问骗子什么意思,不怕被骗?” 追风顿时哑口无言。 “小姐,怎么大半夜的突然要走?外头下着大雨呢。”银子虽然有疑问,却已经将所有物品背到身上。 老爷子也穿着蓑衣前去将放在后头牛棚里的骡子跟骡车牵了过来,“丫头,你是不是感觉什么不对,还是算出什么了?” “老爷子,一会儿一路往东行,能赶多快就赶多快,半路千万别停下来。” 因为暴雨的关系,骡子不太愿意前进,这两天都是由老爷子赶车,这种天气只有老爷子有法子降得住这头倔骡子。 “好,没问题。”老爷子接过银子手中的包袱放到骡车上。 第五章 好心忠告(2) 因为追风与诸葛苡湛他们交涉的时间有些过久,在潮湿马车上等待的皇甫璟渊有些受不了,径自下了马车,与负责撑着纸伞的追云来到破庙。 “追风,对方若是不愿让我们的人进入,使点银子……咦,是你!”皇甫璟渊话说到一半便看见诸葛苡湛,一时间感到诧异,随即想到他们的目的地相同,走的路线也泰半一样,会在这里看见她并不奇怪。 诸葛苡湛见到他到来,一点也不想理会,只是冷冷睐了眼他灰暗的印堂,暗中掐指一算,确认自己日前所卜的卦象没错,这家伙在劫难逃。 “老爷子,东西都放好了吗?那我们走吧,能走多快就走多快。”她点了两盏灯笼,交给老爷子让他插在骡车车棚的两边照明。 “你无须离开,只要将破庙一部分地方让给我们即可。”即使两人有过节,但他还不至于那般无情,将早一步到破庙的她赶出去。 “我还想留着一条命发扬我诸葛家族的命理之术,这里就留给你们。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恕我不奉陪。” 皇甫璟渊皱眉,“从没见你这么掘强的女子,宁愿不顾安危带着无辜的人冒着大雨离开,也不愿暂时收起自尊。现在出门极可能因天雨路滑出意外,你不要命了?” 听到这话,诸葛苡湛颇为意外,想不到这个皇甫璟渊还会替她着想,是她太小心眼了? 但她要走是真的有原因,因此她只转过身,道:“走了。” “你!”再次被拒绝好心,皇甫璟渊气得脸色铁青。 她看老爷子跟银子已经上了骡车在等她,回过身若有所思,美眸微歛,上下扫了他一番,“皇甫璟渊,今天我就做个好人,用你最厌恶的卜卦告诉你一事,要信不信随你。” 皇甫璟渊怎么也没料到她竟然会回这么一句,愣愣地没说话。 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之时,她又说了,“想要活命,就赶紧带着你的手下离开。” “诸葛苡湛是吧?你倒是骗到我头上来了,你认为我会相信?” “自负的人死得快,言尽于此,保重。”她抬脚跨出玻庙门档,临离去前又回头瞅他一眼,“你算不错,有这么多人陪着你,路上也不孤单。” “等等,你把话说清楚!”皇甫璟渊顿时感到不对,她的话中有话让那件积压在心头多年,早已成为他心结的事情再度浮上心头:心头闪过一丝惶恐兴不安。 “说清楚?在你心中我可是个骗子,我说的话你会相信?我可不想自取其辱,再次被你指控!” “这种套路我看多了,说穿了不过是要银子,说,要多少银子,你才愿意将方才的话说得仔细点?”他对于这种要银子的招数感到十分不耐。 “我并没有索要银子,在你眼中我们这一类人就是骗子,只会敛财,既然如此,自傲自负的你就带着一群手下到地府去骄傲吧!” “放肆,谁给你胆子让你诅咒他们!”皇甫璟渊惯来是护短的,闻言神情顿时风云变色,寒眸像淬了毒,冷冰冰的盯视着她。 “最好我的卦算得准,让你有所感悟逃过一劫,否则过不了那一关,还连累一群人一起死就罪过了,愿上苍保佑你。” “丫头,丫头,有话好好说,人家不领你的情,那是他的命,神仙也救不了无命子,火气这么大做什么呢?”眼看冲突一触即发,老爷子赶紧跳下车走过来,出面安抚她。 “皇甫璟渊,两个时辰后你若逃过一劫,便欠我一百两润金,希望我能够顺利收到你这一百两。”她衣袖一甩,转身离去。“老爷子,走吧,再迟就晚了。” 皇甫璟渊面容冷峻,抿唇不语,冰寒的眸子凝视着她离去的背影,心底的那抹不安却随着她的离去逐渐扩大。 他担心若真如诸葛苡湛所说,那……当年那件足以毁掉他一辈子的事情会再度发生在他身上…… “主子,您没事吧?”追风向前小声询问。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诸葛姑娘说……” “江湖骗子的话也能相信?” “只是,主子您忘了,清儒大师给您的那张字条上,所写的时间就是今日,不如我们跟着诸葛姑娘一起离去吧。”追风忍不住提醒他。 那日在平安码头,突然有个小乞丐送来一张纸条,要主子最好在原地待上七日,七日后再启程,不然必遭意外。主子当时只当是有人假借清儒大师的名义恶作剧罢了,并未将这事放在心上。 “恶作剧的纸条你也相信。”皇甫璟渊不置可否,“别废话了,时间不早,明日一早还得前往京城,马上下令让所有人休息。” “是。”追风压下心头那股不安,手一挥快速指挥着手下们进入破庙生火烧水。“分批休息,加强戒备,这种天气很有可能引来宵小杀人越货,大家提高警觉。” 追风不似皇甫璟渊对于江湖术士所说的话嗤之以鼻,一些合理的建议他多少还是会接受,因此他将诸葛苡湛所说的事放在心上,提高警觉,提醒手下们加虽戒护。 这些手下都是皇甫璟渊常年在外经商游历的人,因此生火煮水这类事情很快地便完成。 不一会见,一锅热腾腾的雑菜汤便煮好,破庙里弥漫着香喷喷的肉味以及蔬菜清香。 追风端了碗热汤来到正看着漆黑夜空的皇甫璟渊身后,“主子,也不知这两要下多久,天气湿寒阴冷,容易生病,若是着凉了可不好,喝碗热汤去去寒吧。” 皇甫璟渊接过热汤呷了口,关心问道:“所有人都喝上热汤了?” “主子您放心,都喝得上,您不用担心。”追风将夹着肉片的干粮递给他。 “传令下去,让所有人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准时出发。”他摇头拒绝干粮,端起汤碗一边喝着,一边睨着眼前那片漆黑夜空,“今晚无须派人留守,这种鬼天气不会有人想要抢劫。” “是的,主子。” 皇甫璟渊将空了的汤碗递给追风后,在篝火旁坐下,若有所思地看着跳耀的火光,平淡无波的神情让人猜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诸葛苡湛离去前的那一番话对他造成了莫名的压力与不安。 连日赶路加上身体总又湿又冷,所有人疲惫不堪,经过温暖火源的加持,很快便陷入了熟睡。 打呼声一声高过一声,没有人因为外头稀里哗啦的雨声或时不时霹雳响着的雷鸣而被吵醒。 睡得东倒西歪的人堆里,好不容易有一个动了,追云半眯着眼坐起身,双眼迷蒙的看着外头,许是晚上喝太多热汤,一阵尿意上来,逼得他不得不清醒。 追云举着火把,眯着眼睛模到了破庙后面,畅快的解放着。 他舒缓的吐着气,期间听到了轰隆隆的撞击声,且这声音愈来愈大,他疑惑地睁大干涩得几乎黏在一起的眼睛,朝那声源处望去。 藉着火把昏黄的光芒,他隐约看见后山山头的树木在剧烈晃动,不过片刻就突然轰然倒下,自他眼前消失,他心下大惊,睁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一处,以为自己还没睡醒导致眼花没看清楚,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次往那一处仔细看着。 眼看着倒下的树木愈来愈多,他突然想起诸葛苡湛临离去前的那一番话,心下大喊不好,裤头也来不及绑好,手中火把一丢,没命地冲回破庙,“主子,主子!不好了,后山崩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再迟我们就要被埋在破庙里了!” 追云的惊吼声将熟睡的人惊醒,皇甫璟渊倏地掀开盖在身上的披风,“追云,把你方才说的话再说一次!” “主子,后山崩了,不少大石跟被撞断的树木往山下滚来!”追云脸色发白,激动的将自己所看见的大声说出。 这消息一出,破庙里瞬间一阵譁然。 “安静!”皇甫璟渊大喝一声,四周瞬间寂静无声,安静得连篝火里火苗跳跃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随即紧急下令,“所有人马上退出破庙,上马火速离去,快!”说着立刻行动。 众人一刻也不敢耽搁,操上自己的随身物品冲出破庙,翻身上马后马月复一夹,策马狂奔至几百尺外的距离。 尽避距离破庙愈来愈远,后山那剧烈声响却愈来愈清晰,皇甫璟渊一刻也不敢掉以轻心。 “主子,后山大片土石崩落,有大量泥流冲至破庙左侧,加上大雨,恐怕会有泥石流发生。”追风来到他身边,禀告方才调查的情况,“再不赶紧离去,恐怕我们就走不了了。” 皇甫璟渊看了眼周遭的处境,暗暗咬牙,长臂一挥下令,“往东边走,全速前进,中途不许耽搁!” 他认为诸葛苡湛不会将自己往死路上带,因此尽避不太想,却还是选择跟着她的决定往东一路直行。 一声令下,整支队伍动了起来,在大雨中急速前进。 由于马车所载的货物过于沉重,严重拖慢了速度,他们只能断然放弃,任由泥石流将多数货物淹没,只带走少数最为重要的。 当逃过一劫后,皇甫璟渊心底清楚知道,诸葛苡湛所言非虚。 很可笑,即使他一点也不想承认她的卜卦功夫,却还是不得不佩服她确实厉害,断言准确。 两个时辰,决定他一念人间、一念阴间。从他们进破庙休息到惊心动魄全力逃命的这段时间,的确不多不少两个时辰。 神准的断卦能力让他……心底发寒。 第六章 害羞的烫手山芋(1) 诸葛苡湛三人往东连夜赶到最近的福泽镇,此时连日的大雨正逐渐减弱。 他们一身湿淋淋的坐在路边摊子中啃着包子大口喝着热腾腾的豆浆,驱走身上的寒意。 “我的老天爷,赶了一夜的路,又下着大雨,我全身发冷又僵硬,这两碗热豆浆下去,总算感觉活过来了。”老爷子舒服的吁了口长气。 “吃完早膳后,我们去找间客栈住一晚,好好梳洗一番,明天再上路吧。”诸葛苡湛将最后一口包子吃下后提议道。 “小姐,这样花费会不会太凶了?”银子有些担心银子会不够用。 “银子,我们这一路到京城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偶而也该对自己好一点,尤其这几天身上的衣裳没有一天是干的,我们受得了,老爷子可不行,再不让他老人家好好休息一番,他会生病的!” “说的也是,那我们今晚就睡客栈,让老爷子养养身体,他太辛苦了。”银子听到,且的解释,认同地点头。 老爷子得然的看着z,没想到这丫头竟然是因为他才决定睡客栈,心底一阵感动,“丫头,你对我真好。” “得了,我对大家都好,我们也确实是该好好休息,连着几日赶路,就算是铁人也受不了。”她摆了摆手,嫌弃的瞥了眼感动得要哭的老爷子。 “我知道你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明明是心软不忍心,却要装做自己不在意,总而一言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老头子囫囵地又喝了碗豆浆。 “老爷子,你吃慢点,没人跟你抢……欸……”她皱着眉头瞅着他那没有形象的吃法,提醒着。 这时,她眼尾余光看到了一支熟悉的狼狈队伍,倏地抬起头朝那方向看去,嘴角忍不住贝了起来。 队伍的领头人也发现她了,淡然的眸光落在她一副“早就说了吧”的表情上,沉声道:“追风,送二百两银子过去,本世子不欠任何人一分一毛。” 追风下颚微点,夹了下马月复,往摊子前来,自衣襟里取出一个荷包放到她面前的桌上,“诸葛姑娘,这是你的润金。” 她拿过拿荷包打开看了下,里头装着十枚二十两的银元宝,眼睛倏地一亮,勾了勾嘴角,将荷包挂在自己腰间,“贪财了。” “诸葛姑娘,你不觉得收费有些高?多余的银子你不退还,良心不会不安吗?”追风有些心疼那多给的一百两银子。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虽然我并未受人之托,但我好歹让事主见证了‘奇迹’,事后收取事主未付的钱财,这本是应该之事。”她理所当然地说着。 奇迹?好一个吓死人的奇迹,追风嘴角用力抽了两下。 “至于多出的银两,我认为我的断卦能力有资格收下多出来的感谢金,且绝对是收得心安理得。” 看着她一脸理所当然,一点也不谦虚的表情,追风却想不出任何一句反驳的话,因为她说的没错。 然而他还是心疼多付出的一百两银子,毕竟主子虽然贵为平国公府世子,但那些全是血汗钱,是主子出生入死凭本事赚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因此他特别心疼。 “你叫追风是吧?你比你主人还不上道,这也是为何他是主人,你却是随从的原因。” “你说什么!”这个女人真是讨厌,一张口就让人发火,难怪主子对她十分厌恶。 “回去找你的主子问问缘由吧,只长个儿不长脑的大块头。”她摆摆手赶人。 现在有两百两银子在手,可以不用顾虑客栈的价钱,现在她只想赶紧找间干净客栈住下,洗个热水澡,舒服的睡上一觉,没时间跟这个大块头瞎扯。 追风满心不爽地回到皇甫璟渊身旁,皇甫璟渊见了问道:“为何去这么久?她对润金的数字不满意吗?” “不是,是属下问她,润金收得这么多,良心不会不安吗?” “唷,她怎么回答你?”诸葛苡湛这个女人年纪虽小,脾气却不小,他倒是有些好会怎么回答追风的问题。 “她说……”追风一五一十的将方才两人的对话叙述了一遍。 听完,皇甫璟渊轻笑了声。 追风不解,纳闷地看着他难得显露的表情,“主子,虽说您多给的一百两银子是打赏她的,但她要求的一百两润金早已超过行情范围,另外的打赏她着实不应该收下,如今她收下了,您怎么还这般开心?” “追风,你是站在一个问事客人的立场想的,这样没错,一百两润金是超过行情,但难道我们所有人的命只值一百两?” 追风顿时恍然,“主子,是属下想得太浅了。” “在我看来,她跟我要求万两银子我都会给,区区一百两算什么。” “这么说,主子您认同她的算命功夫了?” 他的神情倏地冷下,“这是两回事,即使她预测神准,我也不会认同她,多给她一百两的赏银只是不想欠她。” “原来如此!”追风抓了下头,看来他还不够了解主子的想法,得多努力才成,否则他这个第一贴身侍卫迟早会被其他手下取代“主子,已经安排好客栈了,是前面两条街的福临门客栈,不知主子要现在前往吗?” 前去寻找可以容纳商队三十多人的客栈的手下前来回报。 “这么快就找到了?”他们人数众多,临时要找到能容纳的客綫不容易,因此皇甫璟渊有些诧异。 “一户包下福临门客栈的人家正好退房,那客栈够我们商队弟兄入住,院子跟两个大仓库,够放剩余的货物,于是属下马上包下整间客栈。” “这事办得不错,走吧。”皇甫璟渊勾了勾手指,示意身后的手下们跟上。 才刚送走一批大客户,马上又迎来一批,福临门客栈里负责打下手的店小二们忙得团团转,连平日站在门口招揽生意的人也被叫去帮忙,大门口没有人留守。 诸葛苡湛拉了下缰绳,“应该就是这间了吧,奇怪,怎么没有小二哥在外头招呼?” 最近大雨不停,镇上客栈住满被大雨困住的客人,他们会找到这,还是前头旺旺来客栈的小二哥介绍的,告诉她福临门客栈刚送走了一批客人,应该有空房,要她赶紧过来询问。 只是,若客栈一口气少了大批客人,小二哥应该会急着在外头招呼来往的旅人,怎么会没有看到呢? “是啊,怎么会这样?”老爷子自车厢内探出头,困惑地看着客栈。 “银子,你过来拉着缰绳,我进去问问。”今日天气好,骡子听话,因此改由诸葛苡湛驾车。她将缰绳交给银子,跳下骡车往客栈里头走去。 一进到里面就看到店小二正忙里忙外,好几人扛着一大篮刚换下来准备清洗的被单,有仆役拿着工具四处清扫,在柜台里的掌柜则忙着算帐,将算盘珠子打得劈啪响,完全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走上前敲了敲柜台,“掌柜的,掌柜的!” 一脸富态的掌柜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一脸歉意的笑问着,“姑娘,抱歉,抱歉,请问有什么事情?” “掌柜的,我要住店,给我两间上房。” 掌柜随即面有难色地看着她。 她不解,“怎么,有问题?” “是这样的,姑娘,我们客栈的房间都被包下了,已经没有多余的空房,抱歉。” “没空房了?怎么可能,旺旺来的店小二说你们刚刚才送走一大批客人,这时候来绝对有空房,怎么会转眼间就没了?” “今早小店确实是送走了一大群客人,但随即就有人前来将整间客栈包下,因此这会儿真的没有房间,请见谅。”掌柜好声好气的解释。 她眼尾嘴角抽了下,心中激动叫着,怎么会那么巧啊! “所以,姑娘,很抱歉……”掌柜搓着肥肥的手掌心陪不是。 “真的不能让给我一间房?” “姑娘,抱歉,真的不能,小的已经收了订银。”掌柜委婉地拒绝。 她垂下双肩,“那好吧,打扰了。” “姑娘,您慢走,再到镇上其他客栈问问吧,相信一定会有空房的。”掌柜客气的将她送至大门处。 他们才刚走到门口,皇甫璟渊跟他的人马就到来,她看到那一大队人马立即明白,问道:“掌柜的,包下你们客栈的人是否就是他们?” 掌柜看到了前头那位男子,眼睛马上一亮,“是的,姑娘,就是他们!” 诸葛苡湛确定是皇甫璟渊之后颇为无语,果真是冤家路窄,却还是扯着笑容道谢,“掌柜的,谢谢你的告知。” “哪里,姑娘您客气了。” 诸葛苡湛装做没有看到皇甫璟渊,径自自他身边走过,因为她发现只要碰上皇甫璟渊这个讨人厌家伙,她的运气就会变得不太好,还是离他远一些以策安全。 皇甫璟渊瞧见她垂着双肩一脸懊恼的离去,不知怎么的竟然鬼使神差的开口询问,“怎么,你找不到客栈休息?” 想到就是前面这人害她没得住,她不耐烦地点点头,不想多说,往自己的骡车走去。 这个女人脾气真大,不管何时见到她总是发着脾气,皇甫璟渊暗忖着,却忘了之前可是他没事揪着人家不放,硬是把神棍、骗子等称号冠在人家头上,怎么能够怪人家一看见他就没给他好脸色看。 “追风,你去问掌柜,我们的人全部入住后是否还有空房,有的话就给他们两间。” 听到这话,追风像是见鬼了一样瞪大眼看了他一下,接收到主子凌厉的眼神,随即下马前去寻找掌柜。 诸葛苡湛回到车上,将经过说了下,决定前往下一家客栈碰碰运气。 她才挥动缰绳而已,福临门的掌柜便匆匆忙忙地来到车边。 “姑娘,等等,有房间了,这商队的东家好心,愿意让出两间空房给你们。” “让给我们?”她猛然拉住缰绳,“掌柜,您没说错吧?” “是的,那位东家说了,他不喜欢欠人情,让给您两间房算是两清了。” 她哼笑了声,“他倒是上道!” 一听有房间,后头的老爷子不等她同意,连忙道:“掌柜的,麻烦您带路。”又对她道:“丫头,既然是还你人情,我们就不用跟他客气。” “也好。”既然人家要还人情,她就大方接受,拒绝才是傻子。 “对了,姑娘,因为前头的房间都住满了,只剩下靠后院的一个三房独立小院子,小的一样收您两间房的钱,您看如何?” “既然有三间房,那我们就一人一间吧,该付多少住宿费就多少,我不想占你便宜。” 一人一间房也可以睡得舒服一点。 “好,姑娘您真是明理。”掌柜见她这么好说话又不占便宜,能够多租出一间房间他当然是更高兴。 “那就有劳掌柜了,还请掌柜交代下去,先为我们送几桶热水到房里,昨夜淋了一夜的雨,身子着实难受,再送两壶热茶过来。还有,请小二将我的骡子喂饱,帮它刷刷毛,劳烦了。”她一边说着一边跳下驴车,而后扶着老爷子下车。 “没问题,没问题。”掌柜指挥身后的两名店小二帮他们将行李搬下,商队东家丢了银子让他招呼好这位姑娘,他可不敢怠慢。“姑娘,小的让他先领你们到小院,热水马上就给你们送过去。” “几位请跟小的来。”店小二扛着大包小包的行李领着他们上楼。 第六章 害羞的烫手山芋(2) 片刻后,已经率先住进客房的皇甫璟渊听着追风的回禀—— “主子,诸葛姑娘一行人已经入住,掌柜也按着您的吩咐先紧着她的需求。” “那就好,追风你下去休息吧,剩余的我自己来即可。” “是,属下告退。”追风压下满腔疑惑与不解,迅速退下。 皇甫璟渊推开窗子看着下头后花圜的景致,他知道追风的困惑,但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何像是突然中邪似的,大发慈悲让给诸葛苡湛两间上房…… 翌日,连着几天的豪大雨真正停歇,久违的阳光终于露脸。 冒着大雨赶了好几天的路,好不容易可以窝在温暖的被窝里好好睡上一觉,诸葛苡湛实在舍不得离开床铺,但难得出现的太阳让她不得不起来,趁着今早天气好,赶紧将换下来的衣物拿出来清洗,否则难保这天气又变了。 因为有老爷子随行的关系,她把银子派去照顾他的生活起居,还好前世她并不是一个桥娇女,基本的生活技能她还是会的。 她捧着一篮湿濡的衣物,打算到客栈后院花园的井边借地方洗衣物。昨天入住时她便店小二问过了,前来住宿的客人们可以随意使用那口井。 她得趁着所有人都在用早膳、没人会前来的时候赶紧将衣物给洗了,免得一会儿得跟一群大男人挤在这边,那就尴尬了。 丙然如她所料,来到井边时一个人也没有,她当即动起手来。 刺眼的阳光毫不客气的穿透云层,像是顽皮的小家伙从树叶间隙钻过,斜斜的溜进了寂静的屋里,在里头长长短短的追逐。 也许是碰到久违的床铺,住在客栈二楼上房的皇甫璟渊今天意外的比手下都还晚起。 他吁了口气,看着青色床幔上不时变化的光影,有些诧异。 为了生意,他总是南来北往居无定所,出门不方便时,在野外过夜是常有的事,他早已经习惯,从不曾贪睡过,没有想到今天竟然会睡过头。 他敲了敲床沿发出清脆的响声,让守在外头的追风知道他起床了。 丙然不一会儿,追风打着一盆水、带着洗漱用具进入,“主子,早。” 皇甫璟渊掀开被子坐起,“追风,什么时辰了?” “已经辰时中。”追风将沾了盐的柳枝递给他,又将温水及刚泡好的茶备妥放在一旁。 “他们人呢?还在睡?” “所有人皆已起床,这会儿正在大厅用早膳,大伙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他漱了下口,将温水吐出,交代,“不,连日赶路,弟兄们身体十分疲惫,又要忙着四处打听消息,今日在此休整一日,养精蓄锐,明日再启程。” 拿过布巾随意擦拭脸庞后,他将布巾丢回脸盆里,“你下去吧,剩下的我自己来。” “主子,属下下去为您端早膳。”追风端着用具退出房间。 皇甫璟渊微点下颚,换过衣裳,拿过桌上的茶盏呷了口,走至窗边推开窗子。 窗外碧空如洗,望着灿烂的阳光,他忍不住深吸了口气,眸光落在客栈后院那小巧的花园。 想不到这间客栈看起来不大,却有一个造景优美的后花圜,推开窗子便能看到雅致的景色,心情开朗不少。 忽地,一声大过一声的捣衣声传来,紧接着是稀里哗啦的水声,像是有人在洗衣服。 他好奇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发现后花园的角落有个水井,而此刻有位姑娘正蹲在那里卖力的洗着衣服。 那姑娘低垂的脸蛋看起来有些熟悉,定睛一看,他这才发现那竟是诸葛苡湛,不由得眉尾挑了挑,眼底闪过一抹幽光。 一个有丫鬟服侍的小姐,不是应该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挑,没想到竟还会自己动手服,着实让他有些诧异。 他坐到窗边的椅上看着卖力洗衣裳的着诸葛苡湛,虽然有点距离,却还是能够清楚看到她额头上满布的汗珠,以及嫣红粉女敕、显得十分诱人的脸蛋。 不知怎么的,看着她充满活力的样子,他竟然舍不得移开视线,直直盯着被水溅了脸,表情显得十分生动的诸葛苡湛。 就在他一边呷着茶,一边欣赏着俏丽姑娘洗衣的美景时,脸上突地浮现一抹红晕。 他火速地别过脸不去看她,他暗暗抽了抽嘴角,该死的,她是个姑娘家,到底懂不懂羞耻!肚兜这种东西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那样大剌剌的洗吗?还高举甩水,甚至毫不避讳的披挂在一旁的竹竿上晒! 即使嘴里暗骂诸葛苡湛,他的眸光却还是忍不住瞄去,落在她充满元气的动人脸庞上。 从方才开始,诸葛苡湛就感觉好像有一道诡异眸光不断盯着她看,可等到她抬头寻找时,那道眸光又消失了。 罢开始她还以为是自己太敏感,但几次下来,她相信不是自己想太多,而是真的有人在偷窥她。 她不动声色地放下最后一件洗干净的衣裳,倏地转头朝那道眸光的来处犀利扫去,本还悠闲呷着茶的皇甫璟渊见状火速弯身,手中的茶盏却因他剧烈的动作打翻,泼了他一身。 两人转身、弯身的动作几乎是同一时间完成,诸葛苡湛还是没能找到人,暗暗咬了咬牙,那个偷窥狂最好别让她抓到,否则定泼得他一身是水,管他是谁! 既然衣服全都洗好了,就不要再待在这里,免得被人继续偷窥,要是那个偷窥狂是个变态,那她就危险了。 思及此,她开始收拾披挂在竹竿上、犹滴着水的衣物,打算拿到自己住的小院子里晒,较为安全保险。 皇甫璟渊听到花园里传来脚步声,想来诸葛苡湛已经离去,这才自地上站起,嘴角抽搐的看着衣服上那一大片水渍,这算是偷窥的报应吗? 他有些伤脑筋的朝窗外望去,正巧看到诸葛苡湛绕过鹅卵石铺成的弯曲小径,一件粉红色的衣物从她提的桶子中滑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湿衣物太重,她急着要提回去,没有注意到衣物滑落,径自往前走。 他想开口喊住她,旋即又想到若是喊了,她就知道方才偷看她的人是他了,于是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的给吞下。 见她已经推开院门进入,丝毫没有察觉衣物掉了,他探出头左右张望了下,确定整个后院并没有人,轻功一展,自窗子跃出。 他身形飘逸如飞燕掠过,诸葛苡湛掉落在地上的那件衣物已经被他如蜻蜓点水般拾起,身形一闪,再度回到自己屋内。 还未来得及看清楚衣物是哪一件,追风已经推门进入,“主子,请用早膳。” 皇甫璟渊眼尾眸光一闪,火速将那件衣物塞进衣襟内,指着房子中间那张案桌,“放那里吧,还有去给我取一件干爽的衣物过来,方才茶不慎弄倒了。” “是。”追风困惑地看着他胸前那一大片水渍,忍不住皱眉头,又看了下地上的茶盏。 只一盏茶应该不可能湿成这样,感觉里头还不断的渗出水,到底是怎么回事?即使心里这般想着,他却还是转身前去取衣。 追风一踏出屋子,皇甫璟渊毫不迟疑地抽出衣襟里的湿衣物,不看还好,一看清楚,他身子瞬间一僵,整张脸蹭的乍红,火烫热气直接窜到脑门,耳根更是红了透,红晕从耳朵往下延伸到脖子,看起来就像喝醉酒一般。 他在心底咆哮着,该死的,竟然是肚兜! 他整个人几乎要石化了,要丢掉不行,要藏起来也不行,送回去更不成,定会被认为是登徒子,刹那间,他觉得这件粉红色肚兜就像是烫手山芋一样令人棘手。 “主子,干净衣物已经取来。”门外的追风喊着。 皇甫璟渊拿着肚兜闪进屏风后方,“拿进来吧。” “还好昨晚使了银子请客栈的店小二帮忙起几个火炉,连夜把主子的衣物供干了,不然这会儿可还干不了。” 追风进到屋内,眉头比方才揪得更紧,主子什么时候这么害羞,会避着他换衣裳,他怎么感觉其中有猫腻? 屏风后,皇甫璟渊看着粉红肚兜上头绣的几朵清新的茉莉花,脑海中竟然不自觉的想着她穿着这肚兜的画面,本已经被压下去的红晕再度浮上,像火红的夕阳一样染满整张脸。 “主子,主子!”见皇甫璟渊迟迟不做声,追风往屏风走去。 “站住,把衣裳递给我就行,你去用膳吧,今天好好休息,不需要跟在我身边。”眼看着追风就要走过屏风,皇甫璟渊喝道。 追风怔了下,随即将干爽的衣物递过去,“主子,衣裳在这,连同中衣。” “知道了,你出去吧。”他接过衣裳,直接将人赶出去。 追风觉得自家主子今天真的是有问题,但身为属下,他也不方便过问,只好默默退下。 第七章 终愿卜卦却不信(1) 小院子里,诸葛苡湛皱一眉头翻动着方才洗过的衣物,不管怎么看,就是少一件,还是她最喜欢的那件粉色肚兜。 银子捧了一大桶换洗衣物准备出来洗,看到她一脸疑惑,便问:“小姐,怎么了?” “奇怪,方才我明明有洗到那件粉色茉莉花肚兜,怎么这会儿却找不着了?” “会不会掉在半路上?” “我沿着原路回去找过了,没找着。”诸葛苡湛摇着头。 “那是不是被人捡去了?会不会是商队的那群汉子?” “不是他们,他们全在前头用早膳,从大厅到后花园必须经过厨房,我去洗衣服时特地请店小二帮我注意,有人到后院时通知我一下,店小二说他会交代厨娘,因此若是那群汉子到后花园,我定会知道。” “那……” “诸葛苡湛突然想起一事,眼睛突然一亮,“肯定是他!” “他?谁?” “我方才在洗衣服时一直感觉有人在偷看,可是我找了半天,并没有发现是谁。” “小姐,您不是说没有其他人到后花圔?” “我也不知他是躲在哪里,但很有可能是那个偷窥狂偷了我的肚兜。” 在现代,偷内衣的变态狂不少,古代自然也可能出现,只是这偷窥狂是谁? “可是小姐,您说衣服都没有离开您的视线,那个偷窥者也没出现过,究竟是怎么偷了您的肚兜?”银子歪着头,怎么也想不出偷窥者是用什么方法偷的。 “不只你感到奇怪,我也很疑惑。” “那……您现在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没有人拿着那肚兜来污蔑我的名誉就算了,若是有人拿着它做文章,我有一百种方法让那变态偷窥狂死无葬身之地。”她露出一记阴森冷笑。 “既然小姐有方法,那奴婢就放心多了。趁着太阳大,奴婢先去把其余衣裳洗了,只是小姐的早膳……”这个时辰了她还未到前头替小姐将早膳端来,这可是失职呀。 “你去吧,我说过这两天你把老爷子照顾好就好。”她好笑的睐了眼一脸愧疚的银子。 “小姐,那奴婢去洗衣服了。” “去吧,我到前头用早膳。” 诸葛苡湛来到客栈大厅,商队的那群汉子早已离开,大厅里面空空荡荡的,她向店小二要了份早膳,慢条斯理的吃着。 这时,一名衣服上有几个补丁的妇人匆匆忙忙的进入客栈,左右张望了一下,看到她随即露出系口气的表情,提着嗓门大喊,“恩人,我总算找到你了!” 诸葛苡湛被这声尖锐的叫喊吓到,口中那口粥呛得她差点没法呼吸,“咳,咳,咳!” 她用力拍着胸口,难受地咳着,抓起一旁的杯子毫无形象的大口灌着茶水,好不容易才将卡在喉咙间的粥给吞下去。 “恩人啊,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我一时激动就忘了自己的嗓门特大。”这名妇人不断的道歉替她拍背。 她一脸愕然地看着妇人,“这位大娘,我们认识?” “恩人,你忘了吗?我们几天前见过面啊,当时你还为我卜过一卦,要不是有你,今天我儿子就要准备下葬了。” “几天前?”这些天她跟老爷子轮流赶着骡车,还真没有印象在哪里见过这位妇人。 “恩人,你真是贵人多忘事,三天前,就三天前啊!” 这下她更是一头雾水,这几日接连赶路,她怎么可能摆摊卜卦。 除了为皇甫璟渊跟自己卜卦外就没别人了……等等,还有个撑着破伞站在路口的妇人! 她蓦然瞪大眼睛,“你是那个等着冒险上山砍柴的儿子归来的大娘?” “是啊,是啊,你总算想起来了。”妇人用力点头。 “那当天有找到你儿子吗?”她对自己的卦是很有信心的,但还是要关心一下。 “找到了,找到了!真的谢谢你,当时听了你的话,我一刻也不敢耽搁,没命地往南边的山跑,到山下时正好看见儿子背着柴火下山,他告诉我上山另一处也有大批柴火,他还要去将那些柴给带回来。 “我想到你的提醒便拉住他,禁止他再去,结果恩人你知道吗?就在我儿子犹豫不决的时候,他说的那地方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声响,大量的泥石流滚滚而下。” 熬人心有余悸的描述着当时的情景。 “我跟儿子拔腿狂奔,就怕迟了我们母子都要命丧泥石流下……要不是恩人你,我儿子今天就没命了,因此我顺着你离去的方向一路打听,找来这里就是为了跟你道谢,还要给你润金。”妇人赶紧自荷包里取出十枚铜钱,“恩人,这是我仅有的钱,也是我全部的心意,请你不要嫌弃。” 诸葛苡湛握住熬人的手,将那十枚铜钱给推回去,“你的心意我感受到了,这润金我就不收了,当我做件善事。” “这怎么可以,我听人家说起卦是一定要收润金,不然会折寿,我怎么可以害你。”妇人直摇头,又将铜钱推回给她。 诸葛苡湛扫了眼妇人手腕上的手珠,像是用不知名树子串成,有些脏兮兮的,便道:“这样吧,我挺中意你这手珠的,你把手珠给我,我们就两清,你也不用过意不去。” “嗄,手珠?这怎么成,这是我捡了树子随意串成的,根本抵不了润金。”妇人摇头。 “我说值就值,就这个吧。”诸葛苡湛让妇人取下手腕上的树子手珠,“对了,你用早膳了吗?坐下来陪我一起用吧。” “不,我不饿,恩人你用就好。”妇人看着桌上丰盛的早膳,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 “一起吧,这么多我也吃不完,剩下就浪费了。”诸葛苡湛拉着妇人坐下,帮她盛了一大碗粥,还将一块大饼塞进她手中,“吃吧,吃不完也是要倒掉的,浪费了。” 熬人实在是饿得紧,腼腆的说着,“那我就不客气了。” “不用客气,吃吧。”诸葛苡湛朝店小二使了个眼神,示意他再端些菜上来。 人精似的店小二随即心领神会,对着她点了下头后,又到后头追加菜色。 为了平缓有些紊乱的心绪,皇甫璟渊草草用过早膳后便下楼,打算到镇上走走。 他才刚来到转角准备下楼,便看到那名冲进客栈对诸葛苡湛大喊恩人的妇人,心下感到一丝好奇,便停下脚步驻足在转角处,看着她们之间的互动与谈话。 当他听完妇人所说,心头开始产生动摇,原来算命师也是有怀着真才实学又有良心的? 慢慢回想着诸葛苡湛所卜的卦,一次又一次应验,且每每都是帮助人,而非为了利益胡说……他的坚持开始动摇,思虑到最后,不得不承认诸葛苡湛确实有两把刷子。 既然她卜卦之术如此神准,那……也许可以请她为他卜上一卦,询问清儒大师的下落。 他定定地盯着与妇人聊得十分愉快的诸葛苡湛,看着她眉飞色舞的表情,他脑中突然问过先前她洗衣的模样,而后画面跳到那件粉红色肚兜,上头的几朵茉莉花历历在目,他的耳根不经意泛红。 店小二端着加点的菜色回来,正好看到皇甫璟渊,立马大声的招呼,“东家,您早啊,请问是否要用早膳?” 店小二这一声呼喊让诸葛苡湛转头看向他,他面色有些不自在,沉咳了声,不好继续站在转角处听人家谈话,冷下一张脸下楼,“不了,我用过早膳。” 他随意挑了一张空桌坐下,“给我来壶茶。” “好的,东家请稍待。”店小二一边将菜肴放到诸葛苡湛的桌上,一面回应皇甫璟渊,“东家还需要些什么吗?” “随便来几碟茶点吧。” “欸,好,东家稍等。” 诸葛苡湛本来还觉得这粥很美味,想多吃一碗的,可一看到皇甫璟渊,她的食慾顿时消失无踪。 这个讨厌鬼该不会是听到刚刚的谈话,又准备给她扣上一顶大帽子,让她不要靠着卜卦骗人了吧? 就在诸葛苡湛猜测的同时,皇甫璟渊突然唤道:“诸葛苡湛。” 她心里已做好反击的准备,冷冷看着他,“有事?” “看来你确实有两把刷子。” 没想到会听到这种话,她颇为意外,敛下浑身准备张开的刺,打趣道:“虽然我知道你一定很不想承认,但我还是接受你的赞美。” 皇甫璟渊嘴角用力一抽,转而说起其他事,“你前往京城,是要为一位大人物看风水解决问题吧。” 她愣怔了下,他怎么会知道? “我不但知道,还认识那位大人物。不要以为我是胡说的,派来接你们的那人叫林坤,与诸葛族长有过接触对吧。” 事情确实如他所说,她没说话,打算先看看他要干么。 “我有一事想与你交易。” “与我交易?”她的眯起眸子,戒备的盯着他。 他微点下颚,大方提出交换条件,“我在寻一人,你为我卜上一卦,看该往何处寻人,润金随你开,抑或是你可以跟着我的商队一同前往京城,这一路吃住我包了。” “嗤,你不觉得你现在的行为是在自打嘴巴?”她自鼻腔里发出一记鄙夷的轻嗤。 “我只问你愿不愿意。”对于她的嘲讽,他恍若未闻。 “你的条件并不怎么吸引人,而且我也不想为你卜卦,谁知道你是不是挖好坑在等我跳,我宁愿放弃白花花的银子不接你这客人,也不想让自己陷入险境。”她在胸前打个大叉,“尤其是你这种根本就不相信命理之术的人,会突然想要卜卦,肯定有鬼。” “你恐怕不知道,近几年国内盗匪猖獗,并不太平,愈往京城愈凶险,你应该是要乘船经由乌龙江前往京城,你可知道途中会经过几个水贼寨子?乌龙江沿岸是悬崖峭壁,他们时常埋伏在悬崖上等着劫持来往商船,没有人保护,很容易被这群水贼抓走,从此毁了一生。 “我的商队有功夫不错的护卫队保护,况且这些水贼看到我商队的旗帜,通常便不敢向前打劫,你们三人跟着我一起进京最安全不过。不要认为我危言耸听,不信,你可以问问客栈的掌柜,相信他最清楚不过。”他拦住罢好从桌边经过的掌柜。 掌柜随即猛点头,还给她不少建议,“是啊,诸葛姑娘,东家说的都是真的,这两年那些水贼特别娼狂,上个月有三组人马被抢,这个月有一组,你一个姑娘家,最好找有护卫的大户人家或是商队、镖局的人一起上路。” “就是,恩人,你可千万别自己动身,若不然就走官道,时间虽然久,但相对较安全。”就连妇人也劝道:“上个月,我们村子里的一个少年跟着镖局出门,却被用一口棺材给抬回来,据说回来时遇到了水贼,那些水贼是一个比一个凶狠,要银子不要命的。” 听完掌柜跟妇人说的,诸葛苡湛一对好看的秀眉拧成了一团,为了平安到达京城,最后她不得不妥协,“只要帮你找人,你就带我们进京?” “是的。” “好,我跟着你们一起进京。”为了安全,她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你要找谁?” “找谁你无须知道,只要告诉我,我所要找的人目前在何方。” 诸葛苡湛将桌上的那盘花生推到他面前,冷声提醒他,“三次,随你自己抓,抓几颗算几颗,不要怀疑我的算法。” 他已领教过她的卜卦之术,毫不犹豫的抓了三把花生。 她睐了眼后,拿起一根筷子拨弄着,用手沾着茶水开始在桌子上演算卦法。 不一会,她神色凛然定定地看着皇甫璟渊,“我这么说你肯定不会相信,但是我算出来的卦象就是如此。” “说吧。”难道是不好的结果?皇甫璟渊在心底做好最坏的打算。 “卦象显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眉头倏地一皱,语气里带着一丝怒火,“诸葛苡湛,你在糊弄我是吧!” “你自己抓的卦,我帮你解出来就是这个意思,爱信不信随你。”她就知道这像伙是来找她麻烦的,不管她算出什么结果,他都不会相信。 他黑眸倏地染上一片寒意,紧盯着她,似是要盯出一个窟窿,片刻后,声音冷冽地道:“我找这个人找了大半年,你跟我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认为我会相信?” 他就知道不该相信这个女骗子。 “你找他多久是你的事情,卦象是不会骗人的。”她的火气也上来了。 “卦象不会骗人,但若是断错,结果自然不同。” “你竟然质疑我?好,我再为你算一卦,免费的。死而复生,久违的亲人相见,且你这一个月内有个生死劫,能救你一命的是你的仇人。 “若是一个月内你遭遇生死劫却幸运逃过一劫,你就得在京城的城墙上挂布条向我道歉,同时承认我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小神算!”她气得朝他怒吼,“我不与你的商队同一行了,卜算找人润金一百两,给钱,恕不赊帐!” “简直是痴人说梦,等你所说的事情真的发生,再来大言不惭说自己是神算!”皇甫璟渊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拍在桌上,“一百两看清一个神棍,值得!”说完转身离去。 她气得差点将那一百两银票揉成纸团朝他后脑勺砸去。 第七章 终愿卜卦却不信(2) 风和日丽的日子最适合航行了,偏偏他们的成员少了一人,导致无法上船。 少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老爷子。今天一早老爷子跟诸葛苡湛说,他终于联络到了多年不见的好友,一定要赶去与他见上一面,并保证定会在开船前赶到码头。 如今诸葛苡湛与银子却只能心急火燎地站在码头边,眼睁睁看着今天唯一一艘前往京城的船缓缓驶离,而下一班船要三天后才有。 这消息让诸葛苡湛差点吐血,还好船票可以退,否则她真的会抓狂。 银子负背着一堆的包袱站在诸葛苡湛身边,问道:“小姐,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能怎么办?当然是继续在这边等老爷子,要不然老爷子回来了,上哪里找我们?他要是以为我们丢下他自己搭船走了,想不开跳河怎么办?”当然她不相信老爷子会想不开,只是嘴上打趣几句,苦中作乐罢了。 “小姐,老爷子那顽强得跟蟑螂差不多的性子,是绝不会想不开的,肯定会追着我们的脚步寻来。”银子摇头不认同的说。 她用力拍拍银子的肩,笑道:“银子,想不到你了解老爷子比了解小姐我还要透澈。” “小姐,是您交代奴婢这一路上一定要照顾好老爷子的,奴婢自当尽力而为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着,诸葛苡湛忽然想到下一步该怎么办,道:“银子,把我的幌子拿出来。” “幌子?” “我那块上头写着算命、卜卦的幌子啊,这码头人来人往的,应该会有人上门,既然我们要在这边等老爷子,那就顺便赚点外快。”虽然她现在身上已有三百多两,但是有谁嫌钱多的?也正好可以练练手。 “说的也是,小姐您稍等。”银子随即将肩上的包狱放进骤车里,找出诸葛苡湛说的那块幌子,又将骡车上用来充当桌子的空箱子一起搬下。 在箱子上铺上一块葛布,将幌子竖起,诸葛苡湛便在路边摆起了算命摊子。 看着如此简易阳春的摊子,银子忍不住问道:“这实在太简陋了些,小姐你确定这样会有人来吗?” “会,肯定有,生意还不错,我算了下,今天能小有进帐。”诸葛苡湛信心满满的朝银子抬了抬下颚,“至于润金,则让问卦的人随喜功德。” “那好,奴婢马上去招揽生意。”银子双手围在嘴边,扯开嗓子对着繁忙的码头喊着,“来唷,来唷!算命,卜卦,诸葛小神算到来,不准不用钱!快来唷,只有今天,润金随意给,不强求!” 银子这么一喊,果然吸引了一些人驻足,不约而同质问,“准不准啊?润金随意……真的还假的?” “准,我家小姐是有小神算之称啊,因为要等人,闲着也就闲着,就替有需要的人卜个卦,润金自然就随各位心意了,就算是一文钱,我家小姐也接受。” 经银子这么打包票,果然有名粗工放下肩上的货物,坐到诸葛苡湛前面的小椅子上。 “小神算,可否为我ト上一封?我妻子还有两天就要生了,我想问问她这胎生的是男是女,不瞒你说,我已经有三个女儿了,再生不出儿子……我……” 诸葛苡湛拿出装着米粒的小胭脂盒摇了一下,“三次,两只手指捏出米粒,随意捏。” 粗工捏了三次米粒,分别放在诸葛苡湛面前。 她算了下这三次米粒的数量,又演算一次卦象,最后笑咪咪地对这名粗工道:“恭喜,是个男孩,这个孩子还是带财的,你要好好教养,千万不可以宠溺,以后是个很有前途的人。”她又看了下卦象,“这会儿跟你报喜的人该出现了,你媳妇已经生了。” “嗄?不是……” 最后一个“吧”字未说完,人群里就有人大喊着他的名,“大树啊!大树,快回家,你婆娘生了!是个带把的,带把的!” 这话喊完,前来向大树报喜的人已经挤出人群,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一脸激动的拉着他,“快回去啊,你日盼夜盼的儿子出生了!” “真的?” “真的,比珍珠还真,我亲自确认过,确实是带把的!” 幸福来得太快,大树乐晕了,激动地跳了起来,逢人就拉过对方的手,激动的说着,“我有儿子了,我有儿子了!” “恭喜,恭喜。” 大树有些语无伦次,自衣襟里掏出五文钱,“姑娘,这是我身上仅有的钱,因为今天的工钱还未领……改天我包个大红包,拿红蛋来请小神算。” “没关系,之后我就不在这里了。你赶紧回去吧,多少我都收,恭喜你有儿子了。” “谢谢,谢谢,我先去把货下了,这就回去。”大树扛起脚边货物,跟着来报信的人兴匆匆地走了。 这一卦极为神准,码头上有不少人认识大树,知道他并不是诸葛苡湛找来的骗子,因此大树一离开,人群一窝蜂的挤到摊子前,要诸葛苡湛为他们算命。 丙真如她断言的,马上有人前来问事,一人接着一人,没有间断。 直到日正当中,码头人潮渐渐散去,大批搬运工人开始休息用午膳,老爷子才满脸歉意的到来。 “丫头啊,抱歉,我耽误了船期……”老爷子一边抓着头一边道歉,“我太久没有见到老朋友,一开心就多喝了两杯,结果……” 诸葛苡湛一边收拾着卜卦道具,一边斜眼瞪着他,冷嘲热讽,“多喝两杯?自己闻闻身上的酒味再说,我看你是多喝了几壶酒吧!” 要不是想着他平时可靠,只出这么一次差错,她一定会朝老爷子飙骂,才不管什么敬老尊贤。 “啊,这……你就原谅我吧,我保证以后不贪杯!” “你知不知道这一贪杯误了多少事?要三天后才有前往京城的船。”她眸光幽冷,直直盯着他。 他一脸愧疚,几乎要无地自容了。都是因为与好友太多年没有联络,好友又请了一些与他理念相同的人前来把酒言欢,心情一好他自然多喝了两杯。 “我该怎么弥补我的过错呢?”她的眼神盯得他的心一阵阵发凉。 “你说呢?” 他左右张望了下,看到她已经收拾好的算命工具,突然想到,“丫头,你下午还要继续摆摊算命吧?” “没意外的话是,不然你叫我这三天都在附近吃喝玩乐?” “要不下午我在你的摊子旁边摆个写字摊,帮人写写信什么的,赚点润笔费给我们当做旅费,你看如何?”老爷子讨好的戳着手心徵询她的意见,“老头子我的字还算是能看,在我那群好友里是排得上名号的。” “摆摊可以,但不许摆在我的摊子旁边,你自己去招揽客人,不许蹭我的人气,而且你必须把船票钱给赚回来。”她本想说不用,但一想这样不仅可以赚旅费,也能让老爷子记取教训,于是便同意了他的提议,随即语气警告,“还有,这两天你必须死死待在自己的摊位上,要是以生意不好为理由给我乱跑,这次我就真的丢下你,你回珠江镇,我自己带着银子上京城。” “一定,一定,我一定赚到船票钱。” 老爷子没料到她竟然会同意,她不是该以他年纪大为由否决吗?虽然跟他预期的有些不一样,不过既然是自己提出的,那他含泪也得做。 想想他一幅字画值数十万白银,他都不屑动笔,现在竟然要坐路边帮人写家书,唉…… 第八章 撞见追杀现场(1) 四日后。 皇甫璟渊与手下领着商队及货物来到码头,打算搭船一路前往京城。 在等待着粗工将货物搬上船的时间,他闲着没事便在码头上闲晃,看看有没有什么利润丰厚的货物可以一起收购。 这码头是个水路的转运站,汇集了南来北往的商人,其中更有不少是飘洋过海或是翻山越岭自国外前来的,因此十分热闹。 码头两边摆满了各式各样新奇货物,打算出清存货的卖主,喊价声、叫卖声一声高过一声,不绝于耳。 他在一个摊子上瞧见了几样罕见的水银镜跟妆奁,第一个直觉便是这物品适合母亲,不假思索地走向前,拿起两样物品仔细瞧着,确认是否完好无缺。 他离京已经有近一年的时间,也不知母亲是否会思念他…… 想到这里,他突然自嘲的勾了勾嘴角。想他?母亲思念儿子这件事是永远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的。 即便如此,他还是决定买下这两样物品,付帐时看见一旁还有一个随身携带的小银镜,也一起购人呢。 “拿好,当心摔坏了。”他提醒身后提着物品的追风。 追风蹙着眉头瞅了眼手中这几件女人家的物品,“主子,您这是要送给长公主的吧?” “追风,你踰越了。” “请主子责罚!” “追风,你记住,不管母亲如何对我,她始终是我母亲,不许对她有任何一丝不敬。” 他眯着眸若有所思地望着前方,冷声道。 “是!”追风低头应声,心下却月复诽着,主子要离京前曾经到长公主府向长公主告别,常时长公主明明就在屋内,却让主子硬生生等上两个时辰,甚至还咒骂主子希望他就此死在外面,永远不要回来,说她一众子也不想看见这个克死自己父亲的人。 这话从亲生母亲的嘴里说出来是多么伤人啊,长公主身为主子的亲生母亲,却这样诅咒儿子,这是为人母亲会说的话吗?简直就是仇人。 “主子,主子!” 正当皇甫璟渊要往下一摊走去时,一名手下穿过拥挤人群匆匆忙忙赶来,“主子,有新的消息出现!” 他眼底射出一记光芒,脚下一顿,“有新消息?”他无法相信,质问手下,“确定?” “是的,主子您看。”手下将怀中的一封信交给皇甫璟渊,“这是清儒大师亲手替人写的家书。” 他略带疑惑的摊开那封信,眼睛霍然一亮,“这,怎么会……这封家书是谁的?” “主子,方才有个目不识丁的跑船粗工拿着这家书问属下识不识字,请属下将内容念一遍给他听,他担心自己花银子请人写家书,对方却乱写。属下一看这字迹就是清儒大师的,便询问跑船粗工细节,他说码头这两日来了一个替人写书信的老先生,只酌收润笔费用,因此不少人找他写。属下是替那人再誊写一份,又给了那人十两银子这才换得这封信的。”手下说着经过。 听到这消息,皇甫璟渊更是大吃一惊,他反覆看着书信上的字迹,更加确认这就是他们寻找已久的清儒大师的亲笔笔迹,激动问道:“那老先生现在在何处?” “属下不清楚,先前曾到他摆摊的地方去询问过,但路人说昨天午后就没有看到那老先生了,听说他在那里帮人写书信只是为了赚船票。” “难道他已经离去?” 这时又一名手下到来,“世子,属下听到一个消息,清儒大师这几天曾前去拜访他的老友汪全夫子,还因此喝醉酒误了船期。” 看来这次的消息是正确的,皇甫璟渊失望的一颗心再度活络起来,遂下令道:“传令下去,将人找出来,还有,派一群人前去寻找汪全夫子,向他打听清儒大师是否提过自己的去处。” “是!”所有人纷纷动了起来。 结果却是失望的,尽避动员了所有手下找了几天,却仍是没有寻到清儒大师,只打听到他离去的那天,需买船票的客船只有一艘,是前往京城的船,皇甫璟渊因此断定清儒大师就是搭上这艘船离去的,只是不知他是直接前往京城抑或是在中途下船。 不管如何,他决定沿着那艘船只所航行的路线寻去。 虽然走水路可以节省不少时间,前往京城只需要连续搭上二十多天的船,可若是遇上天气不好河水暴涨不利于行船等各种因素,时间便会拖得更久。 这一路上船停靠了不少码头,让客人下船,同时进行小量补给,每次停留大约半天到一天的时间。 诸葛苡湛三人会利用这短暂的时间前往附近的风景名胜参观,或到古刹参拜,买一些当地的特产、小点再回船上。 这一日,船停靠在丰沛县,这里是一个规模挺大的水陆路转运站,要进行大补给加检査,必须停留约两天的时间,第三天一早才会再度启航。 因此老爷子又提出了要去找老朋友的要求,并表示这次他绝对不会再误事,要是他再耽误,她们就不用等他了。 诸葛苡湛想了下,反正有两天的时间,于是便同意老爷子的要求,自己则决定带着银子驾着骡车四处探访当地的名胜古迹,或是前去市集游玩。 第二天,诸葛苡湛与银子去爬了丰沛县最知名的荒山,登高望远,看看开阔的美景。 主仆俩驾着骡车要回码头边的客栈跟老爷子会合,可骡车才刚绕过山下那片树林往官道前进,远远的她们便闻到了血腥味,还有兵器交锋的声音。 她火速拉紧缰绳让骡子停在原处,警备地看着稀疏树林里的刀光剑影,连忙下车,拉住缰绳缓缓地将骡车掉头,往另一边茂密的草丛前去,“银子,快下车,不要出声。” “小姐,发生什么事情了?”银子轻轻跳下马车,压低嗓音问着。 “别问,赶紧找个地方躲好,否则我们很有可能倒楣地成为人家的陪葬!”她瞄了眼,小声提醒她。 银子点点头,将骡子连同骡车一起拉到草丛后方,藉由茂盛的枝叶将整辆骡车遮掩住,“还好我们的骡车不大,否则就难藏了。” 两人弯着身子躲在一颗大岩石的后面,银子紧张得手心直冒汗,问着,“小姐,他们是什么人啊?竟然这样光天化日之下杀人。” “不管是谁杀谁,不要杀我们就好。”诸葛苡湛探出头偷偷瞧了眼树林那头杀得难分难解的双方。 “小姐,我们不帮忙吗?” “帮忙?怎么帮?推你出去挡刀?”她横了银子一眼。 “当然不是,我们可以从另一边绕出去报案,让官差来救人。” “银子啊,你难道没把老爷子常挂在嘴边的话记在心里?出门在外别多管闲事,容易惹祸上身。” “是没有。” “你还真老实。”诸葛苡湛翻了翻白眼。 “小姐,那等会儿我们需要帮忙收尸吗?”银子一脸傻样的问着。 “不用,你家小姐我会帮他们点根蠘烛,请他们一路好走安息。” “蜡烛?可是我们车上没有躐烛呀。” “笨啊,不会在心底默默点上一根吗?”她做出祈祷的手势,还不忘在胸口画个十字。 “嗄,还能这样?”银子皴眉看着那奇怪的动作,依样画葫芦了一番,“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在心里为他们点上蜡烛,对他们说安息吧,这样他们的魂魄就能放心的走了。”她继续糊弄着银子,“这法子是我神游地府时学来的。” “地府还有这一招,这么简单!”银子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看着自家小姐,很笃定的点头,“那好,日后我要是遇到类似的事情,就学小姐这么做。”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时,那个被他们谈论的人正寡不敌众,身受多处刀伤,刀刀见骨。 “谁派你们来的!” 树林里,双方人马死伤惨重,只剩少数几个相互对峙。 皇甫璟渊气势凛冽,手持沾染着腥红血迹的长剑,质问面前浑身散发着阴沉死气、眼中露出狠绝杀意的男子,若他没猜错,这男子是这群杀手之中最厉害的人,也是他们的头子。 杀手头子眸光狠闪,勾着一边嘴角,“将死之人无须知道太多。” 话落的同时,只见杀手头子纵身飞跃,完全不给皇甫璟渊活命的机会,举着利剑朝他刺来。 皇甫璟渊黑瞳中迸出寒光,脚下步伐拉开,挥剑挡下那致命一击。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滴,森寒眸光锁住杀手头子,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你用了九分气力的这一击,看来不过尔尔。” 杀手头子面色蓦然一变,锐利的杀意与手中寒光凛凛的刀刃结合,提剑再度杀去,刀剑相击间擦出了剧烈的火花。 一番交手后,两人向后飞跃,拉开距离,警戒的盯着彼此,不给对方一丝可乘之机。 皇甫璟渊踉跄的稳住身形,握着利剑的手隐隐颤抖着,几番交手下来,加上身上有多处刀伤,让他早已损耗过度的体力流失得更快。 眼前已有些模糊,若不速战速决,他将成为杀手头子的刀下亡魂,只能采取激将法逼杀手头子先出手,试图找出那看似完美无缺的攻法的破结。 杀手头子似乎看出他体力已经耗尽,眼神陡的变得阴鸷,完全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提剑狠绝地朝着他的面门而来。 方才几次强烈攻幻摧佛没让杀手头子损耗太多体力,他动作流畅,没有丝毫犹豫,直击要害,皇甫璟渊只能忙于防守。 就在这时,杀手头子一个旋身露出了后背,皇甫璟渊终于发现那套剑术的弱点,眼中凌厉的锐光一问,手中锋利的剑尖向着杀手头子左后背的位置刺去,一剑刺穿了他的心脏,一股温热的血瞬间自他口中喷出。 杀手头子只觉眼前一晃,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从前面穿出胸膛的剑锋,“你……怎么可能……”他到死都无法相信自己向来无往不利的剑招会被人看破。 皇甫璟渊俐落地抽出利剑,将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将死之人不必知道太多。” 杀手头子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缓缓趴倒在地上,睁着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看着皇甫璟渊,直到死也无法知道真相。 皇甫璟渊冷冷看着死在脚边的杀手头子,究竟是谁这般大费周章收买江湖杀手杀他? 看来他的一举一动已被人监视着,不然对方不会知道他急着寻找清儒大师,今日甚至用清儒大师的名义将他引诱到这里劫杀。 只是体力不支的他已无力再思索,摇摇欲坠的身体随着一阵袭来的晕眩倒下,眼前顿时一黑…… 第八章 撞见追杀现场(2) 不知过了多久,躲在大石后方的诸葛苡湛听到好一阵子树林都没有再传出声音,心想那群人大概是杀完了,她们不用成为陪葬,悬在胸口的一颗心终于安然放下。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真的是吓傻了,竟然忘了算一算此番危机该如何度过。 “小姐,没声音了耶,他们应该已经结束了。”银子小心翼翼地张望。 “有可能,我们前去着看。” “什么,小姐,您要过去看?万一他们没有死,反而把您……”银子表情惊恐,用手在脖子前画上一横。 她拍拍银子的手背安抚道:“放心,不会的,我方才算过了,没事的。我去看看,卦象显示会有意外的发现,你在这边等我,不要出声,直到我叫你,你再出来。” “小姐,那您小心些。”银子拉着她的衣袖小声的提醒她。 诸葛苡湛猫着身子朝树林前去,当她进到树林,看到的是满地的尸体,差点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不过心里素质一向强大的她很快就恢复镇定。 “这群杀手也真是不道德,难道出门不会穿着杀手惯常穿的黑衣服出来,这样怎么分得清谁是杀手,谁是苦主。”她忍不住嘀咕了一番。 看着这一地凌乱,根本分不清楚谁是哪一方的人,她决定不管是哪一方都该翻一翻,看看可不可以瞧出什么来。 她拿出帕子蒙住口鼻,不是怕这些刚凶死的人会在半夜来找她算帐,而是这里的血腥味太过浓郁,让人闻了十分难受,不得已她才如此。 一番下来,她发现那些穿得比较草莽气息的应该是杀手这一方,身上什么也没翻到,想来是为了隐藏身分。 另一方穿得较为朴实,只搜出一些银子与随身物品,相比之下更像是苦主。 她来到杀手头子的尸体边,看着他末能阖上的眼睛,忍不住对着尸体叨念着,“你这是死不眼目啊,人死如证灭,你这么执着不肯闭眼,委实不对,放下吧!” 当然,她没有那么多的开情逸致帮他把眼睛拂上。 这个死不瞑目的家伙身上衣饰明显比其他人来得高级,她决定从里到外好好捜一番,结果却让她有些失望,她只搜出一面玉牌,一些银票、金叶子,还有几瓶药丸、一堆杂物。 这面玉牌让她觉得有点眼熟,上头的图案跟将她送到这古国来的那个陪葬品很像,不同的是形状较小,中间类似太极的图样是用白玉与黑玉镶嵌而成,其他图纹则是一模一样,难道这两者间有什么关联? 她想了下,把所有东西收好,决定改天再将这块玉牌拿出来研究,或者是问问老爷子是否知道这玉牌的来历。 剩最后一人了,她转身看着另一具尸体,一身银白华服沾满血渍,忍不住啧啧了几声。 真是可惜了,这衣服一看就价值不菲,除了在皇甫璟渊身上看过相同质料外,也没见过其他人穿。 说到皇甫璟渊,这个脸上满是血痕的人长得还真有些像他。 诸葛苡湛心里才这么想,手就鬼使神差的拂上那尸体的脸庞,将他脸上的血擦掉。 忽地,她惊声尖叫,“啊!”整个人往后一跳,“我的妈啊,还真是他!” 待心神稳了稳后,她有种想骂娘的冲动,因为对于认识的人,她没办法做到视而不见。 她瞪着他的尸身片刻,最后自暴自弃的抱怨,“我跟这家伙是从哪边牵来的孽缘啊,现在还得帮他收尸!” 她一边拿出帕子盖在他脸上,一边对他道:“皇甫璟渊,想不到你还是没能逃过那一关死劫……你安息吧,我会通知……” 她本想说通知他的手下来为他收尸,可是这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直觉若是把他的尸体丢在这边,她良心会很不安,只好改口,“皇甫璟渊啊,你放心,我会把你带回去给你的手下,让你的手下好好安葬你的。” 说完这一串话,她双手叉腰看着四周,想着用什么东西包裹他的尸体。 蓦地,他的手脚抽搐了下,这一动把她给吓得再次尖叫,“啊,诈尸了!” 她手贴着胸口揉了揉,安抚一下受惊的心神,皱起眉头盯着又一动不动的皇甫璟渊,决定向前去探探他的鼻息。 她屏息仔细感受,总算感觉到他鼻尖那若有似无一进一出的气息,嘴角用力抽了抽。 原来这人还没死,但这般一身是血还刀刀见骨,让她怎么救? 她猛然想到自己搜刮了不少的金创药还有保命药丸,连忙自袋子里取出上头贴着各种药名的瓷瓶。 其中一瓶上头贴着“大力还阳丹”,这名字一看就够给力,肯定能起死回生。 她捡起不远处掉落地上的水壶,倒掉一些水,将一瓶子的“大力还阳丹”全部丢进水壶里,摇晃几下,确定药丸都融化了,她抬起皇甫璟渊的颈子,不假思索的将已经化成药水的“大力还阳丹”灌进他口中。 之后她左右张望了下,从旁边尸体的身上撕了几块衣服,将手中的金疮药豪气的往他受伤的部位撒下,用着撕下的布块替他包扎。 “小姐,小姐!”银子跌跌撞撞、一脸惊恐的跑进林子里。 “银子,我不是要你在那里等我,你怎么来了?”诸葛苡湛用手背抹去额头上豆大的汗珠。 “我听到小姐的尖叫声就赶紧跑过来……”银子捂着胸口,一脸害怕的看着满地尸体,要不是有小姐在,她恐怕就要放声尖叫了。 “银子,你去把骡车拉过来,我们要把这家伙抬上车。” “谁?”银子定睛一看,惊呼,“他不是……” “皇甫璟渊。” “小姐,我们刚才还在心里为他点蜡烛呢,那……这蠘烛要不要吹熄?”银子傻乎乎地问着。 诸葛苡湛嘴角剧烈一抽,扶着一边额头黑着脸回应她,“吹掉,赶紧吹熄,要是被这个像伙知道,他会掐死我们的。” 银子还做出吹蠘烛的动作“呼呼”吹了两声,这才道:“小姐,那奴婢先去拉骡车。” 两人忙碌的同时,被人用调虎离山计引开的追风与其余几个重要手下终于找到这里来。 他们一个个神色凝重的分别搜寻着荒山山脚,期望能在这里找到他们主子的踪迹,若是主子出了事情,他们也别想活着回京城,只能以死谢罪。 然而,结果让他们很失望。 “追风,怎么办,这方向没发现主子的踪迹。” “我这方向也没有!” 就在他们打算将搜査范围扩大时,不远处的小径上有一辆骡车急驰而来。 本要施展轻功飞到一旁树上的追风眯眸看了眼骡车,发现赶车的是神色慌张的银子,心底才刚泛起一阵疑惑,银子已经看到他了。 少根筋的她扯着嗓子大声喊着,“喂,喂!你,就是你,别跑,快把你主子给带走,回去准备给他办后事!” 追风乍听,脚下轻功一点,来到她面前,一把拉住她手中缰绳,怒声质问:“你说什么!” “我家小姐在那边林子里救了他,不过他身上有不少刀伤,你们要有心理准备。”银子有些惊恐的看着他震怒的表情,在心底哀号了声,老天爷,她又没有说错,追风像是在看杀父仇人一样看着她是什么意思? 追风倏地拉开车帘,看到的是一身是血陷入昏迷的皇甫璟渊,惶恐的惊吼道:“主子!” 见皇甫璟渊没有一点反应,他转向一旁的诸葛苡湛,“敢问诸葛姑娘,我家主子他……” 诸葛苡湛耸了耸肩说着,“被人追杀呗,我发现他时他已经昏迷,我是费了好一番才替他包紮好,将他弄上骡车的。”她自怀里取出玉牌丢给他,“杀他的人是谁我不清楚,不过我在死在他旁边的那人身上发现了这块玉牌,也许对你追查是谁买凶杀你家主子的有帮助。” 她本想将这块玉牌留着,好方便自己追査圣物的下落,但眼下这情况似乎把它交出去较好,免得惹祸上身。 “还是……”追风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玉牌,“诸葛姑娘,你确定这玉牌是追杀主子的杀手身上的?” “是我亲自扯下来的,你说呢?”她瞪了追风一眼,随口一问:“怎么,这块玉牌很有来头?” “这玉牌是……”追风猛然住口,“算了,知道这些对你没帮助,还是不知道的好。” “如果我想知道呢?不瞒你说,这块玉牌跟我一直在寻找的东西有些渊源,因此我想知道它的来处。” 追风脸色凝重的沉思了下,“诸葛姑娘,我可以告诉你这玉牌出处,但我希望你保密,行吗?” “自然。” “是国师府。” 柄师!她惊诧的瞪大眼睛盯着追风,只见他给她一个肯定的颔首,她深吸口气压下心头的错愕,“好的,我知道了。” “诸葛姑娘,在下能麻烦你一事吗?”既然这些杀手是国师派来的,显然国师的人马已经来到这里,那他就不能带主子回县城,更不能出面聘请大夫,这一切只能请诸葛姑娘好人做到底了。 第九章 意料之外的亲吻(1) 这日一惊一乍,又要救人,搞得诸葛苡湛精疲力尽,直到皇甫璟渊的高烧完、全退下,确定他没事了,她的心神才―下来,毒跃在床沿稍微休息一下,却没想到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当空气中的雾气完全散去,太阳刚刚爬到半空,皇甫璟渊这才悠悠转醒。 靶到胸前有些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上头,他吃力地眨着沉重的眼皮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个女子趴在他身上睡得正熟。 眯眸睨着那个微张着小嘴的胆大女子,他眉头不禁皱起,诸葛苡湛怎么会在他身上? 就在他感到困惑时,熟睡的她似乎是作了正在吃东西的美梦,微张的小嘴不停地咂吧晒吧着,口水还顺势流到了他的胸上。 他嘴角剧烈一抽,额角隐隐暴着青筋,他虽然没有洁癖的毛病,但也绝对无法忍受有人将口水滴至他身上,下意识的手一挥,随即便听见“砰”一声物品掉落撞击地面的声音,而后陡然传来一记哀号—— “啊!” 睡的迷迷糊糊的诸葛苡湛毫不设防的被人扔了地上,瞬间被摔醒,睁开眼睛,还有些弄不清楚自己怎么会掉到地上,左右张望时便对上皇甫璟渊恼怒的眼神,瞬间反应过来是这家伙踢她下床的。 她怒火中烧,指着他开骂,“你有病是不是!我看你伤的不是身体是脑子,本姑娘忙了一整晚,为了让你退烧,照顾你一夜,我不过是趴在床沿小睡一下,你就将本姑娘踢下床,你就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要不是我,你早就死了!” 摔得好痛,她就说她算的没错,这个皇甫璟渊跟她相克,早知道就不要救他了。 原来是她救了他,皇甫璟渊有些讶异,心下的火焰瞬间灭了不少,没再多说,强撑着床板起身,拿过放在一旁用来降温的湿布巾将胸口的水渍擦干。 她的视线跟着他的动作落在光果胸口上的那片湿濡,顿时瞪大眼,尴尬地问了句,“我……我流口水了吗?”她脸上浮现两抹红霞,沉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羞窘,“人睡着多少都会,我又不是故意的……况且睡着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会无意识地趴到你身上去…… “口水流下来,这算我不对,可是……”她满眼愧疚的瞅着他,“可是就算是这样,你将我喊醒便是,不用把我扔下去吧,这就是你不对了!” “脏。”他感激她救了自己,但还是不能否认这一点。 她嘴角抖了抖,“你说什么?”这不懂得感恩图报的臭家伙竟然说她脏! 她心底对他的那一丝丝愧疚瞬间被窜起的怒火烧得连渣也不剩,“你这白眼狼,溅了我一身的血,我都没嫌你脏,你竟敢说我脏,看我不挠死你才有鬼!” 她气炸了,忘记他身上还有伤,朝他撞了过去,将来不及防备的他推倒在床上,伸手就要拧他的嘴,让他尝尝教训。 即使皇甫璟渊身上有多处刀伤,体力不济,但也能够勉强应付像只炸毛猫味一样的诸葛苡湛,两手抓着她张扬的爪子,不让她的爪子靠近他的脸。 两人一番拉扯,诸葛苡湛始终没能如愿的扯烂他的嘴,令她怒火更加旺盛,气呼呼咬着牙撂下警告,“嫌我脏,我让你更脏!竟敢嫌我,我就喷你一脸口水……” 说着说着她低头就往皇甫璟渊的脸上开始舌忝,将黏呼呼湿淋淋的口水舌忝在他俊挺的脸庞上。 瞬间,皇甫璟渊僵住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诸葛苡湛会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来,竟然舌忝他! 回过神,他要将她推开,然而刚刚为了阻止她已花了不少力气,且伤口愈来愈疼痛,诸葛苡湛又坐在他身上,他只能尽力左闪右躲避开她口水的荼毒。 他气得怒吼,“诸葛苡湛,你找死!” “找死?找死的人是你,竟敢嫌我脏,不懂得报恩的白眼狼!”她继续用力的在他脸上留上湿答答的痕迹。 “放开!” 跋到镇上买药、才刚回来的追风听到喊声,还以为杀手再度寻来,匆忙丢下手中物品,提刀愤怒的推开门杀了进来,然而一进门就被眼前这非礼勿视的画面给骇得宛如雕像般顿在原地。 “呃……主子、诸葛姑娘……”追风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摆,左右乱错,就是不敢对上他们两人。 老天爷啊,他坏了主子的好事,不知道主子会不会把他调到黑森林接受地狱特训啊…… 诸葛苡湛被突然闯进来的追风给吓到整个人愣住,嘴唇却还是贴在皇甫璟渊的脸庞上。 这一幕被手下看到,皇甫璟渊怎么可能不恼怒,但却在第一时间冷静下来,别过脸要命令诸葛苡湛下去。 他转头的同时,她的脸也正好往他这边转来,就这样,两人的唇碰在了一块。 三人登时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瞬间,房间内诡异的安静。 皇甫璟渊神情风云变色,忍下心中滔天怒火,双眸射出凛冽寒光,沉声道:“还不起来!” 诸葛苡湛这才从惊骇中回神,慌乱的从他身上爬了起来,缩着脑袋站在一边去,看都不敢看这对主仆,此刻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吼,吼,她要晕了,她这都干了什么事情?以后恐怕没脸见人了。就算她来自现代,也多少要顾虑一下这古国的风俗民情啊。 皇甫璟渊闭了闭眼睛,冷声质问着追风,“你上哪里去了?” 迫风心下哀号,果然,主子要将怒气发泄在他身上了,天地良心,他根本不知道主子跟诸葛姑娘两人在…… 追风撇间心中的幽怨,抱拳禀告,“主子,因为我们预备的药品昨夜皆已用完,属下才连夜赶到二十里外的镇上给您购买新的伤药。” “药呢?”皇甫璟渊撑着坐起身,解开胸口的绷带,低头看了眼胸上的伤,果然伤口裂开了。 诸葛苡湛这女人如此粗鲁,日后恐怕嫁不出去。 般什么,这时该关心的是自己的伤势,而不是关心她日后是否嫁得出去! “就在外头,属下即刻拿进来。”追风收刀,赶紧靠着这藉口溜之大吉。 看着他再度出血的伤口,站在一边的诸葛苡湛满脸愧疚,刚刚一激动她就忘了他是个伤患呢,“呃……我也不是故意要让你伤口流血的,实在是因为你……” 皇甫璟渊一点也不想听她解释,更不想请她帮忙,对着外头吼道:“追风!” 追风听到声音,没敢立刻进来,只站在门外恭敬询问:“主子,是否要请诸葛姑娘为您上药?” “不想到黑森林接受特训,就马上给我滚进来!” 话落,追风迅速进来,将所购买的伤药递上,看到伤口裂开的情况比先前还要严重些,忙道:“主子,诸葛姑娘包紮止血的手法比属下还好,这样主子也能少受些痛苦。” “不必了,我不是细皮女敕肉的姑娘,你先帮我随意包紮,这里不宜久留。”昨日既然他没死,对方定会再派杀手前来,在此之前,他必须找到一个隐密的地方疗伤才成。 “是。”追风眼神复杂的瞅了诸葛苡湛好几眼,想让她自行开口提出要帮忙上药包扎。 可她却像没看到他的暗示,“你的手下来了,也没我什么事了。”说完径自离开。 一晚未回去,老爷子跟回去伺候他的银子肯定焦急得不得了,她不能再耽搁了,赶紧走人,要是赶不上船那就糟了,“主子,汤药熬好了,请趁热喝。”追风端着刚熬好的汤药进来。 “这汤药……” “主子请放心,这是华凌所配的汤药,请安心服用。” 皇甫璟渊喈了口,微顿,“华凌到了?” “适的,世子您醒来后又昏迷了近五天,属下们急得只好快马加鞭将华大夫给抓来。” 他眉头微蹙,一口将汤药喝掉,“诸葛苡湛呢?”他记得当时她转身走人,也不知之后如何。 “诸葛姑娘离开了,往京城前去。” “她离开了?” “世子,您醒来当天,诸葛姑娘便已经搭船离开。” 皇甫璟渊听到追风这么说,一种说不清楚的失落感悄悄滑过心头。 “对了,主子,这是诸葛姑娘交给属下的,她说这玉牌是从与您对峙的杀手身上搜出来的。”追风将属于国师府的玉牌交给他。 他看到后,眼底瞬间闪过一抹震惊与愤怒。 追风又道:“主子,还有一事,诸葛姑娘曾说她一直在寻找的东西与这块玉牌似乎有些渊源。” 皇甫璟渊皱眉,“派人打探她的下落,若真如她所说,也许能从她身上找到更多关于国师的线索。” 追风点头后便转身离去,交代手下兄弟们前去调查诸葛苡湛的行踪。 一艘战满着货物议客的商船缓缓驶过水花激荡的江面,沿岸是奇特巍峨的崎壁与嶙峋怪石,峭壁上偶而出现悬空而下的大小瀑布,还有猴子不时在周围的树上跳跃晃荡。 诸葛苡湛三人跟着其他乘客一起倚靠在船沿,欣赏着沿途处处令人惊艳的风光。 “好美啊,还好当时有赶上这班船,否则就看不到这么美的景致了。”诸葛苡湛叹道。 五天前,他们终于在开船前的最后一刻登船,若是错过可是要再等上七天,那他们就只能改走陆路了。 “就是啊,丫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读书只是增加知识,但行万里路却是增加智慧与经验,更胜书中所得到的。”老爷子一边抚着被水气打湿的胡子,一边点着头说道。 她在心底暗忖了一番,前世她早已经不知行几十万里的路了,学识远比这古国的任何人来得丰富,但看到这雄壮恢弘的湖光山色她还是会忍不住惊叹。 蓦地,对岸山壁上闪过几道银色光芒,她警觉的朝闪光所在的位置看去,心下喊着不好,不动声色地拉着老爷予跟银子往后退。 老爷子不解的看着表情突然变得严肃的她,“丫头,不好好欣赏风景,把我们拉走做什么?那位置可是好不容易抢到的。” “不对劲,我们先回床舱。”她小声地告知两人,拉着他们飞快往船底的客房前去,“不要惊慌,快跟着我回去,把贵重物品全带在身上。” “丫头,你这样我心里没底啊!” “你们忘了,这一代有水贼,官府一直抓不到他们,不知道他们躲在哪里,我方才看到两边山壁上有银色光芒,可山壁上没住人,怎么会有银色光芒?那光芒应是刀刃被阳光照射的反光,我猜是有人藏在山壁上打暗号,让下头的水贼准备进行抢劫。” “什么!”老爷子被这消息给吓得脚下一软。 诸葛苡湛用力架起全身一阵虚软的他,压低嗓音鼓励他们,“想要活命就不许腿软,乖乖听话,给我打起精神。” 神情紧张的银子用力点头,“小姐,您说什么奴婢都照做,绝不扯您后腿。” 来到舱房,诸葛苡湛厉声交代,“现在把自己最贵重的物品和一套衣服带在身上,其余的不要拿,听到没有?半盏茶后我们门口集合,动作快。” 很快的,三人收拾好,已经在门外,诸葛苡湛领着两人往人较少的船尾前去,来到一旁吊着一艘小船的船沿。 “跳上小船,然后趴下,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许出声。”她朝银子使个眼色,示意她一起帮助老爷子登上小船。 紧接着,诸葛苡湛跟银子跳下,她拉过一旁的油布将他们的身形覆盖住,避免让人发现。 第九章 意料之外的亲吻(2) 丙真应了诸葛苡湛所担心的,当船只缓缓驶过一处弯道时,不知道藏在哪里的数十艘小船突然冒出来,不约而同地朝商船靠近。 躲在山壁上头的人拉弓朝船上的乘客射箭,尖叫声、哭嚎声四起,不一会儿,水贼似乎已登船,传来砍杀声,整个甲板上血流成河。 银子身体发抖,惊恐的透过缝隙看着外头的情景,“小姐,好恐怖啊……” “想尖叫也得给我忍着。”她冷着脸沉声警告。 “丫头,我们躲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啊……”老爷子语气严肃地提醒她。 “再等等,打劫马上就结束,人质跟货物应会被他们押到另一艘船上,这时警备会较松懈,我们才好月兑身。”她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外头。 老爷子眯起睿智老眸定定看着她,接收到他奇怪的眼神,她拧着眉头瞅着他,“老爷子你不注意外边情况,你盯着我做什么?” “丫头,你一个乡下姑娘,怎么知道该如何躲过这些水贼?遇事时的这份沉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培变出来的,我怎么觉得不认识你了?” “老爷子,现在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吗?” “不是,我就是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可以把心思拉回来吗?”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是,是,是。”老爷子自己也感到不好意思。 “银子,趁现在,我们将两边的绳子解开,慢慢的把船放下去,我担心一会儿他们会放火烧船。” 她爬向一边船头,拉住上头固定的绳索,与银子互相搭配,不动声色的将小船放到江上,任由着水流将小船往下游推去。 当他们与被劫的商船相隔一段距离后,整艘商船忽然“轰”地一声瞬间着火,躲在小船里的三人看到这一幕全惊呆了。 要是他们没有及时放下绳索,现在他们就要跟着这团大火一起烧死了。 三人脸色微变,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还好老天保佑! “我的老天爷啊,幸好小姐有先见之明!”银子用劫后余生的恐慌神情看着另外两人,“小姐,那我们可以掀开这块油布了吗?” “再等等,等我们离那群水贼远一点再掀开,不然容易被发现。”诸葛苡湛扫了眼远处水贼的船只,小声交代。 “丫头,难道我们要任由小船跟着水流一路往下漂?”老爷子烦恼的说着。 “放心,我记得商船方才有经过一个用来停小船的小船坞,我们就在那里靠岸,然后改走陆路。” “可是小姐……我们的骡子、骡车……啊,小姐您有没有发现,船好像不对劲……”银子正要为他们即将被烧死的骡子在心中点上一根蜡烛,却发现他们的船好像被什么拉住。 话还没问完,船身突然往下一沉,随即好像有人从水底翻身上船,将整个重心压在他们三人身上。 “啊,啊,啊!”拔地而起的尖叫声瞬间响彻江面。 三人不约而同掀开盖在上头的油布,查看究竟是什么东西突然压住他们,这一看,他们全愣住了,是一个湿淋淋、年约八九岁的小少年! 小少年也惊恐地看着他们,“你、你们……你们……” 银子用力推开那个小少年,“你究竟是谁?为何跳上我们的船?” “你们、你们为何会在这船上?”小少年食指颤巍巍地指着他们。 “我们为什么不能在这船上?倒是你,想劫船是不是!”银子双手叉腰怒声质问。 “我……我跟大叔为了逃离水贼,方才趁乱,大叔带着我跳下水躲在那边的芦苇丛中,看到你们的船才想把船拉过去,让大叔上船……”小少年双手抓紧衣摆,紧张的解释。 诸葛苡湛翻身坐起,微蹙着眉看着眼前这个慌张无措的小少年,“你是被水贼抓走的?” 小少年点头,“是的,我要前往京城,结果半途被水贼掳走,跟大叔关在一起,大叔有功夫,他不愿意,他们就将他吊蒙毒打一顿再关起来,大叔是为了带我离开水贼窝,这才假意答应他们,并要求将我带在身边。方才他们击行抢商船时,大叔趁乱带着我跳水逃离水贼窝,却不慎被上头掉下来的箱子砸中,晕了过去……”小少年一边抹泪一边说着经历,“求求你们帮我救救大叔吧……” “小姐……”银子拉了拉诸葛苡湛的衣袖。 “丫头……”看这小少年哭得这般可怜,老爷子也于心不忍的看向她。 诸葛苡湛睐了小少年一会儿,点头,“好吧,想来你口中那位大叔也不是什么坏人,你把他藏在哪里了?” 小少年喜出望外,猛道谢,“谢谢,谢谢你们的大恩大德,我日后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不要说报答了,先救人吧。” 他们费了一番功夫才将被藏在芦苇丛中载浮载沉的人救起,后找到先前她看到的那个小船坞上岸,租了辆牛车将他们载往镇上的医馆。 “大夫,那人如何了?”一见大夫看完诊,诸葛苡湛等人马上围了上去,焦急问道。 “诸葛姑娘,你送来的这位伤者身上的伤势不是很严重,可是他后脑杓的伤口情况很不好。”检视了伤患全身伤势并包紮好的大夫一边净手,一边同诸葛苡湛说着。 “大夫,求你救救大叔!”小少年元生立马跪下哀求大夫,见大夫没有接话,爬到诸葛苡湛面前拉着她的衣袖哭求,“苡湛姊姊,求求你让大夫救救大叔,这辈子除了哑叔外,对我最好的就是大叔了,虽然他只跟我在一起几天,但是我感受得到他是真心对我好,求求你!” 看着元生哭泣哀求的模样,诸葛苡湛就算想狠下心摇头拒绝,告诉他一切听天由命都做不到。 她暗吁了口气,拉他起身,“元生,你起来吧,我会让大夫尽全力救治那人的。” 冲着元生的名字是她所取的,也不能让他失望。 他们救了小少年跟这位昏迷的大叔后,从谈话中得知,小少年自出生后到现在,并没有自己的名字,从小就被关在一个院子里,一直到七岁从未出门到外面过,而照顾他的唯一仆人是个哑巴,也因此他原本并不太会讲话。 还是他爬过围墙溜到隔壁的学堂,偷听学堂的夫子教学才慢慢学会的,夫子以为他是个小哑巴,因此并不在意他躲在窗外偷听。 得知他的故事,她替他取了一个名字,叫元生,有新生的意思。 她转头问道:“请教大夫,你说他情况不好,是如何不好?难道不能再醒来了吗?” 这是她想到的最糟的情况。 大夫神情严肃的点着下颚,“有可能,因此——” “因此,请你尽最大的能力医好他!”不等大夫说完,她毫不犹豫说道。 大夫眉头皱得更紧了,“姑娘,想要救醒他必须要用上好的药材,而这些药材不便宜……” “需要那些药材?”她毫不迟疑问道。 “最少要百年人参搭配其他药材,才有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醒来,若不然继续昏着,很有可能就这么永远昏下去。” 她知道大夫为何如此犹豫了,“百年人参需要多少银子?” “百年人参最少需要五百两银子。” “银子方面的事情大夫无须担心,为他治疗吧。” “不,姑娘,你听我说,即使你有五百两我也没办法救治,因为我的医馆里并没有百年人参。”大夫很无奈的顺了顺他那把半白的胡须。 “那……” “若是要救他,必须送往百里外省城的仙芝堂,仙芝堂里有各类百年以上的药材,还有告老还乡的御医坐堂。” “百里外?大夫,他这情况,能舟车劳顿到百里之外?”面对坑坑疤疤凹凸不平的黄土路以及硬邦邦的交通工具,她实在担心那位大叔的伤势会更严重。 “依在下浅薄的医术判断,送到仙芝堂是他醒来的唯一机会,但有一点很重要,在下必须老实告诉你们,仙芝堂也不一定能够救醒他,你们必须要有心理准备。” 赌的是一个奇迹,这才是让人为难的地方,几人脸色沉了下来,一时间做不出决定。 元生眼眶里的眼泪猛掉,看着他难过哭泣的模样,诸葛苡湛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他。 片刻后,脸色凝重的诸葛苡湛抿了抿嘴,做出决定,“大夫,我们决定将人送到仙芝堂,但在这之前请你先尽量稳定他的伤势,不然我担心一路上舟车劳顿会让他的伤口裂开,影响到后续治疗。” 大夫听到她的决定,心下也松了口气,毕竟总是一条人命,他道:“姑娘,你们放心吧,这是我身为医者该做的事情。” “那就有劳大夫了,请你先帮我们照顾伤者,我们去找间客栈清洗一番再过来。”她拿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交给大夫,“用药无须省,请你尽全力救治他。” 她会决定医治元生口中的大叔,是因为她方才暗暗卜了一卦,卦象显出元生及那位大叔身分极贵,是位高权重之人,两人日后会对她产生极大的帮助,是她命中的贵人。 虽说如此一来必须动用大笔银子,还会影响到进京的时间,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也算是给自己跟杀了不少杀手的皇甫璟渊做些功德。 想到这里,也不知到皇甫璟渊如何了? 那家伙命大得很,肯定是死不了,不过伤得那么重,没死还真是祖上积德,上天保佑。 大夫闻言点头,“你们放心,我会派我的大徒弟亲自照顾他的。” “那就有劳了。”她欠了欠身,之后便领着几人离去。 第十章 原来是误会(1) 踏出医馆后,元生是一步三回头。 诸葛苡湛走过去拉他,“元生,走了。放心吧,先把大叔交给大夫,你也需要休息梳洗一番,一直穿着湿衣服会生病的,你也不想他醒来了,你却生病了吧。” 好在大夫有给他一条巾子擦一擦,他身上才没有滴水。 元生垂下阵子点了点头。 “元生没有行囊,先到布庄买两套现成的衣裳穿,我们的行李大多没带出来,也顺便再买套换洗的。”她指着不远处的布庄。 “还好我们出门时没有带太多行李,不然现在都被烧了,奴婢肯定心疼死。但是奴婢最心疼还是那只骡子,被活活给烧死,唉,好几两买的耶……”银子一想到方才那场劫难及损失就心疼得忍不住叨念几句,“现在又要花大笔银子救人……” “好了,这也是我们的劫数,别念了。我们只要凭着良心做事,老天爷不会亏待我们的。”没死在那场火烧船或是水贼手中就已经是万幸了,做点功德她也才能心安一点。 “是啊,银子,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凡事有定数,你别心疼钱了,你家小姐有的是法子赚钱,生财有道,不用担心。”老爷子呵呵笑着,点着银子这个傻姑娘的头。 “老爷子,你又知道了!”诸葛苡湛横了老爷子那笑得跟老狐狸一样,一张精明的嘴脸。 “自然,老头子我是用心看,不是用眼看。” 一整排急驰而过的马车远离,她催促,“我看你是缺心眼,别多话了,快点,趁现在没有马车经过,我们赶紧过去对面。”又叮咛道:“银子,扶好老爷子。” 四人跟其他路人一样,趁着空档匆匆忙忙穿越街道,来到布庄。 这时又有一辆马车缓缓从另一头行驶而来,皇甫璟渊半靠在车壁上,不疾不徐地喝着追风送进来的汤药。 “追风,还没有诸葛苡湛的下落?”皇甫璟渊语气有些急切地问着。 追风摇头,“主子,我们的人已经全力追查那群水贼的下落,想办法营救那些人质。” 依旧没有消息,皇甫璟渊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色更是难看,他将空碗交给追风,语气严厉的交代,“继续追查,一旦有她的下落,不管任何代价,全力营救!” “是。”追风才要敲车壁示意车夫将马车停下,他要下车,转头的瞬间视线刚好扫过车,眼睛倏地瞪大,“主子,是诸葛姑娘!”他激动惊呼,“她没事,她、她,我们马车刚从她身边经过,我看到带着丫鬟还有那老头……快,停车,停车!” “你马上下车去将人带来!” 追风不等马车停好便掀开车廉跳下马车追了上去,可当他到达方才看见诸葛苡湛一群人所在的位置,几人早已轻失去踪迹。 追风在附近找了好一会儿,却一直没有看到他们,也没有打探到她的下落,只垂头丧气的回去禀告。 在马车里焦躁不安等着诸葛苡湛的皇甫璟渊,听到追风传回让人失望的消息,当即道:“立刻让所有人去找,一定要找到她!” “那还在搜寻水贼的弟兄是否要调回来?” “你说呢?”他浑身气息陡地变得森冷无比,眼底晦暗不明,眯着眼盯着追风。 那危险的视线像是一道锐利的冰凌朝追风直刺而来,慑人的气息冻得他瞬间打了个寒颤,“属下知道了,属下马上去办!”他一刻也不敢在马车上多待,推开车门拔腿赶紧去交办任务。 皇甫璟渊松口气缓缓往后躺,得知她平安无事,未被水贼掳走,一颗挂在喉间不上不下的心终于能够放下了。 “阿璟,你怎么一脸如释重负?”来查看他伤口复原状况的华凌掀开车帘便看到他甩月兑连日来的阴沉,神情终于变得较为轻松,不由得感到好奇。 “你想太多了,我一直都是这个表情。”皇甫璟渊靠在车壁上面无表情地睨着华凌。 华凌上下扫视着他,“阿璟,什么叫欲盖弥彰,你现在就是。我是医者,自己病人的状况我还会不清楚?” “不要把你那套观察病人的手法用在我身上,否则你的招牌绝对会被劈了当柴烧。”他语出警告。 “会威胁我了,想来你今天的状况不错。”华凌拉过他的手,两指抵在他手腕上,闭眼仔细感受他的脉象,“脉搏比昨日沉稳有利,复原得很好。” “你是神医谷谷主华严的首席弟子,若是治不好我,我想你师父恐怕会将你踢出师门。”他薄唇微勾,带着一抹笑。 “只要你好好活着,我相信师父是不会舍得将我逐出师门的。”华凌松开手指,眉尾微挑,关心问道:“对了,你让追风领着手下去找寻的那位姑娘,她跟你是什么关系?你竟这么关心她的死活。” “你应该很清楚,怎么又来问我?”他月兑下衣裳让华凌替他换药,“她救过我的命,而她又似乎与国师有什么关系,必须好好彻查一番,毕竟她前往京城是为了替我三舅办事。” “你这套是官方说法。”华凌打开医药箱,拿出特制的药水与药粉涂抹在皇甫璟渊的伤口上。 “信不信随你!”略带刺激性的药水造成一阵刺痛,让他的眉头不由得微蹙。 每每一想到诸葛苡湛,他就会忍不住想到两人的意外之吻,还有那件粉色肚兜…… 他是不会向任何人承认,他是有那么一点别样心思的。 “我说阿璟,我们两人可是同穿一条的交情,你对别人说谎就算了,还瞒着我,真是太不够意思了!”华凌眼神幽怨睨着他,一边替他包紮,一边语带委屈的抱怨。 “本世子这一辈子从没穿过开档裤。” 当年祖父从母亲手中救下他,将他送到神医谷疗伤,而他就是在那时认识华凌的。他在神医谷待了近一年的时间,因为与刚进神医谷学习医术的华凌年纪相当,两人常玩在一块,他才因此逐渐放下母亲带给他的伤痛,这么多年下来,两人早已经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 “你真是太枉费我们这二十多年来的交情!”华凌忿忿地将包紮伤口的布条用力绑上。 “你若想让我这只手废了,可以再绑紧一些。”皇甫璟渊冷声提醒公报私仇的华凌。 “你……算了,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只是阿璟,我希望你能快乐一些,我发现这位诸葛姑娘能左右你的情绪,终于让你看起来比较像人一点,而不是冷冰冰的雕像,说实在的,我很开心。”华凌语重心长的说着。 皇甫璟渊怔了下,片刻后道:“谢谢你。” “好兄弟,谢什么,我只希望你能打开心结,多的我就不说了。”华凌收拾好医药箱,敲敲车壁让车夫将车停下。 昨日诸葛苡湛找了间位在医馆附近的客栈住下,草草梳洗一番,吃了点东西后,便又匆匆忙忙赶到医馆。 在与大夫详谈一番后,诸葛苡湛决定租辆马车,明日一早带着那位大叔前往仙芝堂求诊。 天才蒙蒙亮,晨光刚从天边绽放,诸葛苡湛几人已经来到医馆,而昨日已付了订银,谈好今日清晨载他们前往省城的马车跟车夫也在医馆外等待。 几个学徒用担架小心翼翼的将人抬出医馆,准备抬上马车,只是马车较高,医馆的学徒们年龄都还小,身形也较为瘦小,实在是抬不上去。 诸葛苡湛决定使点银子找人高马大的路人帮忙,可是一大清早的,街上根本没有什么人,让她懊恼不已。 好不容易发现两名身形高大健硕的男子从不远处的巷子走出来,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她即刻冲了过去,“两位壮士,两位壮士,能否帮个忙?” 那两人停下脚步转身,不约而同诧异惊呼,“诸葛姑娘!” “追风,追云!”这也太巧了吧,竟然是他们两人。“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诸葛姑娘,我们正在找你,没想到你就这么出现在我们眼前!”追风惊喜道:“这就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你们找我?”她眉头皱起。 “是啊,我们主子听说你——” “欸,等等,别说那个,你们两个先过来帮我一个忙。”她打断追风的话,要他们过来帮忙扛人,边说边迈开脚步。 两人见她已轻跑掉,只好赶紧跟上,来到马车边,问:“诸葛姑娘,要帮什么忙?” “帮我把人指上马车,要小心点,这位大叔受了重伤,正处于昏迷中,我们要带他到仙芝室求诊。”她指着担架上的大叔。 “他?”追风稍微探头看了下昏迷的中年男子,不看还好,这么一看,眉头都皱起来了。 “你光看做什么,赶紧帮忙啊!” “不,我是诧异他跟我们主子……”长得好像,跟国公爷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追风连忙打住嘴,关心问道:“诸葛姑娘,你说要送他到仙芝堂求诊?” “你也知道仙芝堂?” “仙芝堂在全国的省城都有分堂,我当然知道,只是他是你什么人,你怎么要送他去求医?” “是反抗水贼时一起落水的。”她随便说了下,不想讲得太清楚,“既然都是一条船上的,有缘就伸把手,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是吧。” “是,我完全认同。” “追风,你忘了!”一旁的追云也发现了方才追风突然出现惊诧神情的原因了,暗示他一下。 “忘了什么?” “华大夫不是在吗,他的医术可是师承神医谷谷主。”追云朝他猛使眼神打暗号。 “是啊,我怎么差点忘了这事。”追风接收到他的暗示,恍然大悟,他怎么那么傻啊,主子对诸葛姑娘的态度明明就不一样,他要是犯傻将人给放走,主子不剥了他的皮才有鬼,先不管主子对诸葛姑娘是什么心态,把人带回去才是重点。 “华大夫?神医谷?这是什么人、什么地方呀?” “丫头啊,这神医谷自然是出神医的地方,而这位华凌可是神医谷谷主的首席弟子,也是小有名气。”老爷子解释道。 “就是,姑娘,若是华大夫愿意出手,那可比你千里迢适将人送到百里外的仙芝堂,只求一个渺小的机会来得有保障。” “诸葛姑娘,华大夫的医术仅次于他的师父,他师父可是人人称颂的神医!” 听到他们这般认同这位华大夫,她当然想马上点头将人送去,只是…… 她眉头打结的看着他们,“我当然也想啊,可是我们并不认识华大夫,他既然是神医的首席弟子,恐怕不会随便替人治病吧。”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只要主子答应出面替这位伤者说情,华大夫一定会同意医治的。 诸葛姑娘,你只要去拜托我家世子,他会帮你说情的,毕竟你是他的救命恩人是吧,他会答应帮这个忙的!”追风连忙鼓吹道,他觉得自己都快成了诱骗无知少女入火坑的老鸨了。 欸,呸呸呸,他怎么可以说他家主子是个火坑咧,再怎么样也是冰坑。 “诸葛姑娘,你对我家世子不够了解,他只是面恶心善,其实很好说话的。”追云也在一旁敲边鼓。 “那好吧,你们帮我把人抬上马车,我们先去拜访华大夫询问他的意愿,再做最后的决定。”她实在很不想拿着那一点恩情去求皇甫璟渊,但为了救人,也只能放段了。 追风动作十分迅速,她才点头同意而已,眨眼间他们已经将人搬到了马车上,不为什么,就是担心诸葛苡湛反侮,届时换他们倒楣。 皇甫璟渊双指夹着茶盖,端着茶盏不疾不徐地喝着参茶,眸子隔着杯沿看着坐在眼前快半个时辰、几乎被他当成不存在的诸葛苡湛。 诸葛苡湛隐在袖下的拳头紧了几分,怎么办,她这充满愤怒的拳头好想往皇甫璟渊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庞挥过去,可是目的还未达到,她不能这么做,否则她担心皇甫璟渊会先要了那大叔的命。 她磨了磨牙,又深吸口气,压下胸口那团怒火,好不容易终于等到他将茶盏放下,连忙扯出一抹甜美却显得僵硬的笑,“皇甫公子,不知道你是否肯帮这个忙,请华大夫出手相救?”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她那张明明想将他掐死,却必须压下火气对着他扯出比哭还难看的假笑,她大概不知道自己这时的表情有多么生动。 看着她那敢怒不敢言的模样,他积压心底多时的烦闷竟然消失不见,心底舒坦了不少,想不到看着她多变的神情竟能放松心情,真是神奇。 他染着一抹不明幽光的深邃眸子,与她那对燃烧着两团小火焰的璀璨美眸对视,嘴角勾起浅浅弧度,“你来之前有照过镜子吗?” 她的眉头瞬间拧成一座小山丘,心头那被她压缩成一小团的怒火瞬间如爆发的火山,怒焰冲天地质问,“皇甫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说我不要脸,还是我脸皮厚!” “你难道不知道?”他用略带嘲讽的语气故意误导她,其实他根本不是这意思。 “皇甫璟渊,你这人恩将仇报,没良心,根本是个以享受别人的痛苦为乐的变态!想来我是来错地方了,告辞!” 她真是个傻子,明知道皇甫璟渊跟她不对盘,竟然还妄想拜托他出面请华大夫医治大叔,在这边浪费时间,若是当时直接赶往省城,现在说不定已经到隔壁镇了。 “站住!”在她踏出门槛之前喊住她。 “傻子才会继续留在这里,跟你这种黑心肝的人共处一室,我觉得空气都是黑的,吸了肺疼!”她答应元生要尽全力救治大叔的,得赶紧把握时间将他送往省城。 皇甫璟渊瞪视着诸葛苡湛一溜烟离去的背影,经过几个深呼吸火气才逐渐消失,将剩下的参茶一仰而尽后,抬脚随着诸葛苡湛消失的方向走去。 第十章 原来是误会(2) 诸葛苡湛一出屋子,拔腿便往大叔暂时待的屋子大步走去,脚下才刚要拐弯而已,迎面便撞上一个大块头。 “唉啊!”这突如其来的撞击让她的身子失去了平衡,惊呼出声,整个人往后跌进一个健硕的温暖胸腔之中,腰间多了一双手,一抹夹着伤药味道的男性气息充斥在鼻息之间。 “没事吧?”低沉薄厚的嗓音自上头飘下。 往后仰倒的瞬间她闭紧了变眼,当这声音传来时,她霍地睁开眼,对上的是皇甫璟渊那染着一抹关心的深邃黑眸。 “嘎?怎么是你!”她连忙站好身子,推开他的手臂。 “怎么,你希望是谁?”她那嫌弃的口吻让他感到火气莫名的浮上。 她揉着差点被撞断的鼻子,想到刚才的事,没好气地回应,“谁都比你好!” 皇甫璟渊决定不跟她计较,否则会气死自己,冷然看着跟她撞在一起的追风,“发生何事?也不看路。” 一脸无辜的追风可不敢为自己辩论,只道:“主子,诸葛姑娘救的那中年男子已经稍微恢复一点意识,属下急着前来告知她,没想到会在这边与她撞上。” “什么,恢复意识了!”她惊呼。 “是的,诸葛姑娘,华大夫请你过去一趟。” “华大夫!”她又难以置信的惊呼,“他不是不随便出手,怎么会主动替那位大叔医治?” “诸葛姑娘,这一切都要感谢我们世子,若不是他,华大夫是不可能出手的。”追风赶紧在她面前替他们主子说好话。 他从华大夫那里得知,主子肯定对这诸葛姑娘有不一样的感觉,让他们眼睛睁亮些,别坏事了,若是有必要最好替他们主子增加印象分。 听到追风这么说,她傻了,眼神乱飘,就是不敢与盯着她的皇甫璟渊对上。 皇甫璟渊摆手,“追风,你先下去。” “是。”追风抱拳行一礼后,像脚踩风火轮一样火速退下,“簌”一声就不见人影,让诸葛苡湛想拉他当挡箭牌都来不及。 皇甫璟渊沉沉勾着嘴角,缓缓朝她逼近,“我这人恩将仇报,没良心,是个以享受别人的痛苦为乐的变态,嗯?” 她额头的冷汗不断滴下,脸上挂着尴尬无比又牵强的假笑,惊恐的退后,“欸,不,你怎么会是这种人呢,在我看来,你、你是个有情有义的大好人,会那么说你的人肯定是心胸狭隘之人,你这么有度量又有善心,老天爷肯定会开眼,让你好心有好报的!” 她在他的逼近中一步一步后退,最终退到了墙边,无路可退。 皇甫璟渊欺上来,将她整个人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居高临下睨着眼前这个只敢嘴上逞威风强装镇定的纸老虎,将她的慌张和防备尽收眼底,心头瞬间舒坦了许多,不过却继续装模作样冷沉质问,“跟我这种黑心肝的人在一起,空气都是脏的,吸进去让你肺疼?” 他轻柔低沉的嗓音明明那么性感那么好听,可是怎么听进她耳里,就像是索命阎王的召唤一样惊悚阴森? 她的背脊抵在了墙壁上,直挺挺的,头更是摇得像拨浪鼓,“不,肯定是你听错了,跟你在一起,空气中就像有百花盛开,满是清新迷人的香气,闻着精神百倍,身体健康,无病无灾。” 呜呜呜,她今天才知道原来自己也能这么狗腿,还这么会睁眼说瞎话,最可悲的是她一个现代人,竟会被古代人给吓得不敢反驳,任由他欺凌。 皇甫璟渊浓眉微蹙,微微弯,修长的手指勾起她的下颚,逼使她带着慌乱的杏眸与他的黑眸平视,“诸葛苡湛,你今天出门有好好照过镜子吗?” 她在心底怒声月复诽着他,而他似乎听到她在心底咒骂他的声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鼻腔发出一记轻哼,“自己看看!”他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如胭脂盒般大的水银镜。 她傻住了。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脸蛋,将水银镜塞进她的手中,“姑娘家,出门前最好再照次镜子。” 她不解地眨着眼睛看着大步流星离去的他,他吃错药了?还是良心发现?否则怎么这么简单就放过她! 久久,他一直未再折回,她整颗心才安稳了下来,疑惑地拿起小小的水银镜,仔细看着自己的容貌。 她赫然瞪大眼睛,惊声尖叫,“啊!” 镜子里的人是谁?脸颊上竟然有好几道墨汁的痕迹,这是怎么回事? 她眸光一闪,忽然想到稍早他们到医馆,她看到一名药僮躲在角落哭泣,随口问了下,这才知道他家人生病,她便帮他起个卦,告诉他解决方法。 那药僮拜托她将卦象跟解决方法写出来,否则他怕忘记,所以她提笔写了下来。 正好那时银子不小心撞到她,墨汁喷了上来,沾到脸上,她先拿帕子将墨汁擦掉,还没来得及去净脸,又出了一些事情,她就忘了…… 所以是她误会了皇甫璟渊! 只是……老天爷啊,她怎么就顶着这么一张脸出门?银子他们难道都没有看见? 难怪皇甫璟渊会问她来之前有没有照过镜子,他分明是好意提醒她,却被她误会,还被骂黑心肝、没良心,真正没良心又黑心肝的人是她吧!吼,她该怎么办,该去向他道歉吗? 诸葛苡湛叹口气,打算先将脸洗干净再去看大叔,然后……去找皇甫璟渊道歉。 做错事本就该向人道歉,就算被他骂、被他冷嘲热讽,她都认了。 她往前面的客房走去,好不容易找到店小二要了些水,把脸上的墨渍全洗干净,用水银镜仔细照了下,确定脸上没有留下任何一点脏污后,这才朝大叔所在的屋子前去。 真搞不懂皇甫璟渊,他们的人明明没多少,包下半间客栈就可以,没事包下一整间做什么?他自己还住那么后面,像这样到前头一来一回的得浪费多少时间。 她来到大叔所在的房间时,华凌正好将插在大叔头上的最后一根金针拔掉。 大叔刚才虽然曾短暂醒来,可很快又昏睡过去。 华凌看到她进来,未等她自我介绍便率先道:“你就是诸葛姑娘吧。” 一直静静待在一旁看着华凌治疗的元生立刻跑到她身边,欲言又止,不安地搓着双手。 不用元生开口,她便知道他的担心,握住他的双手温柔地看着他,安抚他慌乱的倩绪,“别紧张,姊姊既然答应你了,就一定会做到,请神医医好那位大叔。” 从没有女人这么牵过他,元生感到好温暖,脸蛋瞬间浮上一层红晕,害羞的点头。 她欠了欠身,“见过华神医,神医你好。” “不要称我什么神医,都是虚命,我就是一名普通的大夫,医治病人是我的职责。当然了,这病人还是要得我的眼缘,否则银子堆得再高我也是不会医治的。” 她勾了勾嘴角,“华大夫客气了。” “叫我华凌吧,华大夫华大夫的叫,怪生疏的。” 诸葛苡湛嘴角隐隐的抽动了一下,他们很熟吗?今天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他怎么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好的,华凌,不知道这位俊美大叔现在的情况如何?你能跟我简单说一下吗?”她牵着元生来到床边,视线落在大叔那张充满中年男性魅力、俊美无俦的脸庞上。 “俊美大叔?”华凌有些好笑的指着昏迷的大叔,“他?” 她点了点头,“是的,虽然他正在昏睡,但你不觉得他有种中年男子的成熟魅力吗?” “不,我只觉得他有些眼熟。” “眼熟?”她歪着头仔细端详着昏迷的大叔,“听你这么说,我还真感觉有些眼熟,只是他长得像谁呢?就只是觉得眼熟……” “无法想起来,应该就是不熟的人,既然不熟,就不要费脑力去想。” “说的也是,无关紧要的人,无须浪费我的脑力。” “诸葛姑娘,我听阿璟说这人是你救的,你现在对他的伤势有什么想法?想要医治好他,让他完全恢复,得费不少银子。” “银子我有,请你尽你所能让他清醒,我不忍心让元生伤心。”看到元生那双眼睛,她就想到她在现代的弟弟,元生跟他一样有一双澄澈得让人无法拒绝的眼睛。 “他跟我好歹也算有个水贼情谊,同样是落难人士,也不好弃之不顾,你说是吧?” 华凌认同的点头,“说的也是,想不到你这么有善心,老天会保佑你、赐你良缘的。” 她瞪圆了眼,赐她良缘?她怎么觉得这个华凌比她更像神棍! “诸葛姑娘,他的情况不是很乐观,最少还要施上五次针才能醒来,期间他不宜随意搬动,就让他住在这里吧,平日他需要人照顾护理,你们也就一起住下,这样大家都方便。”华凌提议道。 其实只要再深度施一次针,伤者的状况便能加快恢复,不过这么快将伤者医好,诸葛苡湛一行人肯定会急着离开,这样就打探不到想知道的消息了,所以只好委屈一下这伤者了。 “我们一行人住在这里方便吗?”想到要跟皇甫璟渊同一屋檐下,她额头就隐隐发疼。 “方便,怎么会不方便?不过还是要知会一下阿璟。”华凌开始收拾自己的看诊工具,“我接下来要去帮阿璟换药,不如你跟我一起去,询问他的意见,你看如何?” “我也一起去?”她好犹豫啊,一想到他那张冷得跟冰雕一样的脸,她就全身发寒,可是随即又想到自己还没跟人家道歉呢,只好垂着双肩点头,“那好吧,我跟你一道去……” “走吧。”他看向一旁的元生,“小像伙,那大叔就交给你照顾,他要是有什么状况你就大喊,知道吗?” “好的,华大夫,我一定会照顾好大叔的。”元生双手握成拳,用力点头承诺。 她揉揉他的头,“元生,你先在这,我一会儿让银子过来帮你一起照顾大叔,好吗?” “好。” 第十一章 达成协议(1) “找我有事?”皇甫璟渊手执着狼毫不疾不徐地沾着墨汁,睐了眼有些手足无措的诸葛苡湛。 在前去寻找皇甫璟渊的途中,华凌为了给两人独处的机会,故意装做突然想到什么的样子藉口离去,诸葛苡湛只能独自前来面对皇甫璟渊这个大冰块。 她娇俏的脸蛋微微皱成了一团,不知道怎么开口向他表达歉意。 方才骂人家骂得很爽,结果发现根本是自己误会,现在要跟人家道歉,可她这张嘴怎么也开不了口。 金色阳光透过树梢穿过雕花窗棂,斑驳的落在屋子的地板上,风吹过树梢,光线随着摆动的枝叶若隐若现,成为一幅有趣的画。 皇甫璟渊已经写完几个大字,诸葛苡湛却还不将来找他的目的说出来,只是死盯着地上摇晃的光影,他放下手中的狼毫,拿过一旁已凉的参茶喝了口,而后道:“诸葛苡湛,我想屋外花园的风景会比我屋内的光影来得有趣,若是有兴趣,你可以到外头欣赏。” “不,我是来……” 他放下手中的茶盏,“有什么事情就直说。” “欸,你、你身上的伤势如何了?” “放心,已经好多了。” 看他态度终于不再那么冷冰冰,她食指用力的挠了挠后脑杓,五官纠结的说着,“我……我是来道歉的!” “你说什么?” “道歉,皇甫璟渊,我是来跟你道歉的,我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她猛起身,朝着他深深地来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礼,“我知道自己错了,我不该那么说你的,对不起。” “道歉!”他身体往后倚,整个背脊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手支在椅子扶把上撑着一边脸颊,像是在看什么新奇事物一样看着她。 “我用你给的镜子照过了,这才发现自己错的有多离谱,你好心提醒我,我却误会你,对不起!”她再次道歉,这次音量更大了。 皇甫璟渊看着她那低得不能再低的头顶、柔美的后颈跟纤细的后背,本平静无波的眸子突然闪了闪,耳垂立马浮现一抹红晕。 他忽然想到,稍早她因撞击往后倾倒、被他护住的当下,她纤细柔软的身体靠在他的胸膛上,他的手掌不慎碰触到她胸前的柔软,虽然仅仅那么一瞬间,快得让人根本无法察觉,但当下却有一种从未出现过的战栗从他体内炸出,倏地窜过全身。 那轻微的碰触让他联想到前些日子捡到的那件粉红肚兜,心跳更是紊乱不已。 “唔……” 耳边传来一声极细微的痛苦申吟,将他有些飘远的思绪拉回,他猛地一个甩头,在心头咒骂了自己一声。 这是怎么回事?习武多年的他早已练就心如止水的本事,面对一切淡然处之,却在碰到她后出现各种奇怪反应。 不,应该说,自从遇上诸葛苡湛,平时遇事冷静不冲动的他开始变得不淡定。 只要是与她有关的事物,情绪起伏就会变得异常,有时连自己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反应给吓了一跳,让他变得简直不是他认识的自己。 正是因为先前陌生的骚动,让他不得不进屋提笔写字,好不容易压下了混乱的心绪,现在却又因为无意间的眼神接触忆起,心再度狂跳得厉害。 他心神猛然一敛,提起狼毫藉着沾墨汁的动作缓和情绪,僵着嗓子问:“你打算就这么一直保持这个动作?” 她愣怔了下,火速挺直身子,“不是啊,你没有说你原谅我了,所以我才没有起来。” “其实要我原谅你并不难。”他若无其事的沾着墨汁,“只是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她扭着手指虚心的问着。 从卦象中,她早得知他贵不可言,只是不知道“贵”到哪里去,这也是她会这么果断道歉的原因之一。 “从今往后不许再为人卜卦算命。” “不可能!”她一口回绝,“要我不再卜卦算命,等于是要我的命,你不如现在杀了我,况且你这条件是不对等的。”说完她起身就要走人。 不过是骂了他,他就要她收起吃饭功夫,这笔买卖他可真是赚大发了。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他继续低头提笔写字,在她一脚踏出门槛前,慢悠悠的提醒,“你应该是为了让那位大叔继续留在这里让华凌治疗,才会来向我道歉,若我不同意,他就准备等死,难道这样你还打算走?” 她脚下一顿,旋身死死瞪着他,咬牙问:“除了这点,你还有什么条件?” “没有。” 她磨了磨牙,看到他手腕上包紮着的伤口,突然想起一事,“我记得你还欠我一件事,你若是原谅我,且答应让大叔继续在这边疗伤,我便不再追究你毁约之事。” “我毁约?”他何时跟她有过什么约定? “上回你让我帮你算所要找的人,你还记得那事吧?” 他放下手中狼毫,双手抱胸与她对视,“记得,如何了?”竟告诉他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当他是睁眼瞎不成。 “当时我曾经免费送你一卦,说你这一个月内有个生死劫,能救你一命的是你的仇人,而好巧不巧我的卦是那般神准,你经历了生死劫,而且是我这仇人救了你。” “所以?” “当时我说过,若是你幸运逃过一劫,你就得在京城的城墙上挂上布条向我道歉,同时承认我是千年一遇的小神算!”她大声地将当时提出的条件说出,提醒贵人多忘事的他,“而当下你也同意了这事!” 皇甫璟渊眼尾暗抽了下,飞快的回想当时,好像还真有这么一回事。 “你现在提出这事,是想跟我谈条件?” “没错!”她双手叉腰,对着他抬了抬下颚,“我可以让你不用履行方才说的那些条件,但你必须让华大夫继续医治大叔。” 瞧她那副像是抓到他的小辫子一样得意骄傲的神情,皇甫璟渊嘴角若有似无的轻勾,“若是我不答应呢?而且,你确定你有办法安全到达京城?” “怎么,你想杀人灭口?”她眯起眼眸危险的睨着他。 “杀一个人就跟吃饭一样简单。”他扬起一个迷人的微笑。 “你究竟想怎么样!”这臭家伙,怎么可以用他那低沉性感的声音说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我并不想怎么样。”他深邃的眸子晦暗不明的瞅着她那张因愤怒而显得生动的脸蛋。 “你不肯接受我的道歉,又不肯答应我的要求,还说你不想怎么样!”她心下有些急了,气得磨牙,杏眸怒瞪着皇甫璟渊。 他双手食指交错,抵在下颚,“你应该很清楚,我厌恶所有的江湖神棍,恨不得将他们都抓进牢里,因此……” “因此?” “我也不是那么冷血无情、见死不救之人,既然你救我一命,我便把这恩情还给你,答应让华凌救治那名大叔,也可以让你们暂时住在这里,但是条件是你必须配合我,这段时间不许在我的地盘上算命。” “成。”还好只是这段时间,不是永远,她暗吁了口气。 “还有把你当时搜到的所有物品全交出来。” “什么搜到的东西?” “我知道你曾仔细搜过林子里那一群杀手,包含我的手下他们身上的物品。” “是有这事,我不过是想看看那些是什么人罢了,搜到的玉牌已经给追风了。” “你把搜到的其他东西给我,我要看看是否有其他漏失的细节。”他很老实的告诉她。 “成,我可以给你,条件是对你没有用处的东西必须还给我,此外我还有一个条件。”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说!” “我答应在你地盘上不帮人卜卦算命,但若是你自己来找我卜卦,就是你破坏约定,在那之后就可以继续帮人算命赚银子,包含你在内。还有,虽然我们借住在你这里,但是你算命卜卦还是要付我银子。”眼见机不可失,她趁机将所有条件提出。 “成!” “很好,合作愉快!” “小姐,老爷子又跑到哪里去了啊?一大早就不见人影。”银子提着一大盆从老爷子屋里翻出来的脏衣物,打算趁着天气不错,替他把衣服洗了。 “他说附近有一个他多年不见的好友,本来是不打算前往拜访的,但是既然我们要在这边停留一些时日,他就去见见老朋友,不然他这一把年纪了,下次要见也不知是何时。” 诸葛苡湛拿着炭笔在纸张上涂涂画画的。 “小姐,您在画什么?” “地图啊,你看,这里是我们当时遭到水贼突击的地方,这里是发现元生的地点,这边则是我看到银色闪光的地方。我回忆了当时的地理位置,猜测水贼的窝就在这附近。” 她拿着炭笔指了几个地点。 “小姐,您怎么知道水贼窝在这里?”银子低头仔细看着她画的这张图,好奇问着。 “你瞧,这里不是有一个大瀑布,当时我们看到的水贼身上或多或少是湿的,也许是被瀑布喷湿,毕竟若他们是藏在水底,定是整身湿,所以我才断定他们是窝藏在瀑布后方的山壁洞穴中。” “天啊,小姐,您好聪明,这样就能猜出水贼藏身在哪里。奴婢听说官府找了很久,始终没有找到他们的藏身处,反而被打得贼惨的,脸都丢光了呢!”银子继续将这几天听到的消息告知她,“奴婢还听说啊,官府为了破获贼窝,甚至悬赏重金呢,小姐,说不定您把这张图拿去就可以领赏了。” “还有这事!”诸葛苡湛诧异地看向银子。 “是啊,因为再不破获,会损失更多人跟货物,听说上个月有一个大官的孙子被水贼抓了,要求一百万两的赎金呢。” “要是我猜的不错,官府能因此破获水贼窝,那我可就真的是大功一件了。”一听到有赏银她就心动了,感觉眼前有一片金光闪闪的金元宝正对着她招手。 蓦地,她手中那张画得十分详细的图被人抽走,抬眸一看,叫道:“皇甫璟渊,你做什么!” 他瞄了一眼,指着其中一处,“你说,你怀疑水贼藏在瀑布后面?” 她警觉的眯起眼睛,“你问这个做什么?莫非你想拿着我的图去领奖金?” 他横她一眼,“一万两银子在我眼中不过是个零头。” “你说有一万两?”她眼睛瞬间瞪大惊呼,“奖金竟然这么多!” “想要?” “废话,哪个人不爱财,我可没有视钱财如粪土那么清高的节操。” “把你观察到的与所怀疑的告诉我,我保证你能拿到那一万两,甚至还能从知府那里再敲出一笔奖励。” “此话当真?”她的眼底冒出闪光,兴奋的瞅着他,要他给个肯定的话头。 “就看你透漏多少你所观察到的。”这诸葛苡湛自小学习命辈,对于周遭的地理环境有一定的敏感度,能察觉出一般人所看不到查不到的盲点。 她拿过他手中的那张图,指着其中几个点,“这里,还有这两座瀑布,后面可能有洞穴,正是他们躲藏的地点。我为何会这么肯定,以奇门遁甲的人来说是死斗……后面可能有洞穴里肯定有密道,密道连接到某个隐密处,要做案时从这里出去布局,袭击完又能够将船只拖回里头。我怀疑那群水贼中有人懂得风水,不然就是有会打仗用兵的能人,否则他们不可能次次平安返回而不被发现……若是要破这水贼窝,需要从这里……” 皇甫璟渊看着她所指出的几个位置,听着她的分析,极有道理,不免刮目相看。 “很好,你等着吧。”他拿着风景图突转身便走人。 她倏地瞪大眼,在他身后跳脚喊道:“喂,你把我的图拿走,又把我的想法带走,好歹先付个订金啊!” “欠着。” “欠什么欠,不许赊账……” 银子连忙拉住她,很胆小地小声提醒她,“小姐,别喊了,万一您又不小心惹皇甫公子生气,别说订金,说不定他会把我们一群人全赶出去。那位大叔正值治疗的关键期,要是被赶出去,可是会害了大叔一条命。” 第十一章 达成协议(2) 皇甫璟渊回到用来处理事物的临时书房,未踏进门便火速下令,“追风,马上传令,命蛟龙营、地虎营的六名主将即刻过来见我。” “主子,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怎么突然召唤这两营的主将?” “剿匪!” “嗄,剿匪?”追风诧异的张大嘴巴,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的,我皇甫家的这些弟兄们,也是时候出来活动活筋骨了!”皇甫璟渊斜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这一役,我绝对要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追风一听,眼睛跟着亮了起来,手握成拳贴在胸口,“主子,请您务必带上属下。” “少不了你,火速去将人传唤过来。” “是!” 平国公是开国元老,手中有一支让人闻风丧胆的军队,这支军队在平国公世子皇甫卫澜战死沙云,除了当中由他亲自训练带领的亲卫军未解散外,剩余人马全并入其他大营,平国公府的皇甫军从此消失在众人眼前。 彼时平国公年迈,无法带兵打仗,而皇甫璟渊年仅四岁,根本无法接掌虎符率领皇甫军,各方势力又虎视眈眈地觊觎着皇甫军。 皇帝明白他们的担忧,由自己暂时接管,下令皇甫璟渊成年后要先得到亲卫军的认同才可从他手中暂时接掌,而后必须在几年内交出漂亮的成绩证明自己有资格,他才会真正承认这支军队。 皇甫璟渊早在四年前就通过亲卫军的测验,得到他们的认同与承认,正式接掌了亲卫军,将他们分成蚊龙营跟地虎营,一军专攻陆战,一军则是水战。 最主要是为了打探敌情,以及绘制他国的军事地图。 这些年来,皇甫璟渊瞒着平国公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让皇甫军扬名立万,重新回到众人眼前的机会,而这机会似乎巳经送到他面前了。 昏迷几日的大叔于昨天中午终于清醒,皇甫璟渊接到消息,决定先过来探望他。 饱打水贼的行动在即,得到愈多有关水贼的讯息对亲卫军愈有利,这么久以来从未听闻有人从水贼巢穴月兑逃,因此大叔的讯息对他来讲十分重要。 他来到大叔休养的屋子,站在门边敲了敲门框。 端着温开水让大叔喝的元生看到了皇甫璟渊,双眼一亮,兴匆匆的朝他跑来,“皇甫公子,你怎么过来了?” 元生不知道为何,每次看到皇甫璟渊总是非常开心,即使他冷着一张冰块脸,还是会不由自主凑上去,要跟他说上两句话才会开心。 诸葛苡湛曾经问过元生,干么每次都喜欢用热脸去贴冷,元生给她的回答竟然是,看到皇甫璟渊,他总是有一种亲切感,就像他对大叔一样,好像看到亲人,让他忍不住想要亲近。 听到他这么说,诸葛苡湛只在心头说了声可怜的孩子,之后就随他去了。 皇甫璟渊将手中提的糕点给他,关心的询问:“元生,我听华凌说你患了风寒,还好吗?这给你。” 他从诸葛苡湛口中得知元生的可怜身世后,对元生多了一分疼爱,每每外出时看到适合他这年纪玩耍的小玩意,或者是精致的糕点糖果,便会带一些回来让他尝尝。 对于元生这孩子他总感到亲切,就像是自己的小弟一样,会不由自主的放在心上。 “大叔。”皇甫璟渊来到床榻边对着大叔抱拳问礼,“在下今日才有空前来探望,还望您不要见怪。” “皇甫公子客气了,在下借你的地方养伤,该是我前去拜访皇甫公子,怎么能够让公子过来,你这一番话在下惭愧啊。”大叔作揖抱拳道歉。 “您客气了。” 元生赶紧搬了个圆凳过来放在床边,“皇甫公子请坐。” 皇甫璟渊抬手模了模元生的头,“元生以后叫我皇甫大哥吧,公子公子这样叫,听久了感觉挺生疏的。”他是真的打从心里喜欢这个惹人疼爱的孩子。 “好的,皇甫大哥。”元生听到他这么说,开心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大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皇甫公子,请坐。” 皇甫璟渊微掀衣袍,在圆凳上坐下,“您身上的伤势如何了?” “多顾了华大夫,若不是他妙手回春,我也醒不过来,不过最感谢的还是世子你,若不是你出面,我今日恐怕早已入土。” “感谢就不必了,我只是开个口,也是让他有机会练手,若按着他那挑病人的性子,不用多久一把好功夫就要荒废了。”他接过元生倒来的茶尝了口,“不过,也真的是只有他那医术,才能将您从地府拉回来。”他很为华凌的好医术感到骄傲,提起华凌便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是我卫某命大。” “大叔姓卫?” “在下卫岚,山岚的岚。” “卫岚!”皇甫璟渊惊骇地瞪大眼,激动难以置信的直盯着美大叔。 “是的,听到在下的名字,皇甫公子为何如此激动?”卫岚不解的睨着他。 皇甫璟渊压下心头突然窜起的激动,摇头,“大叔,您的名字跟我……一名长辈的名字首相同,乍听之下感到震惊,所以有些失态了,抱歉。” “原来如此,想必那是对你很重要的人。”卫岚微微点了点下颚。 “是的,很重要的一个人,不过他用的字是波澜的澜。” “即使如此,也算是一个缘分。”卫岚模模了模元生的头,“元生,你到外面玩,或是去找老爷子练字,他昨天教你的你都记下了吗?” “您放心,我都会背了,我这就去找老爷子认字。”元生向两人行礼后便跑出了屋子。 “找老爷子认字?” “是啊,你别看他整天乐颠颠跟个疯老头似的,他肚子里的墨水可是难以估计,元生喜欢读书认字,老爷子又乐意教他,我便让元生有空就去缠着他,免得老爷子一天到晚想往外跑,让诸葛姑娘担心。”卫岚同他说了原因,后定定看着皇甫璟渊,“皇甫公子,元生已经离开,你有什么事情可以问了,若是我没猜错,你应该是想问我水贼的事情吧。” 皇甫璟渊眉尾微挑,轻笑了声,“大叔的观察力真不容小觑,看来您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我被那些水贼抓进贼窝之前,不过是名普通商人,并不是你口中的那种人。” “商人?”大叔这模样一看就是练家子,若是从军,恐怕也是军中一名大将,怎么可能是商人。 “怎么,不相信?我确实是个商人,前些年一直在南夷地区做生意,这两年才想将生意拓展到江南,结果却落得这下场。”卫岚嘴角扯着一抹复杂的笑。 “不,不是不相信,据我观察,您的身手不错,却说自己是商人,我才感到些许诧异。” “凡事总有例外。”卫岚将手中的茶杯放到一旁的矮桌上,“皇甫公子,只要是我知道的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我听元生说您被水贼们关押在贼窝有半年之久,他们一直极力要让您加入,期间您始终拒绝,但为了保护也被掳进水贼窝的元生,才虚与委蛇假意成为水贼。” “没错,不知怎么回事,我看到元生的第一眼便喜欢上这孩子,若是我不出面救他,他恐怕会被卖到小倌馆成为男妓,于是我向水贼提出条件,让他待在我身边。” “既然如此,相信你对于整个水贼窝的地形有一定的了解,是吧?” 卫岚沉沉的看着他,“皇甫公子,能否告诉我,你知道这些后有什么打算?” “大叔,叫我璟渊吧,我看到您就跟看到元生一样,总有一股像是见到亲人一般的亲切感,您是我的长辈,一直唤我公子,我听了心里总是不太舒服。” 卫岚长笑一声,“实不相瞒,看到璟渊你,我也有这种感觉,就像是见到久违的亲人,既然你不介意,那我以后就这么叫你了。” 卫岚眉开眼笑地看着他,心下却暗忖着,为什么对璟渊这个名字,他感到很熟悉、很温暖,似乎在哪里听过,甚至曾经喊过似的…… “大叔,璟渊求之不得。” 一阵热络闲谈后,皇甫璟渊神色转为严肃,看着卫岚,不担心他是否会泄漏消息,对他就是有一种信任感,直接了当的告诉他,“我要率兵攻打水贼窝,将他们一举歼灭。我皇甫军不能再继续沉寂,他们不出山则已,一出山就必须打一场漂亮的战役,扬名立万,让世人记起我皇甫军!” 卫岚眼睛一亮,朗声直说:“好,好,好,不愧是皇甫公子,成,我挺你!” 第十二章 率军攻打水贼(1) 当最后那一抹夕阳被黑幕吞噬,客栈里里外外挂满了照明的灯笼,昏黄的烛光令整间客栈笼罩在一种带着温暖的迷离之中。 沐浴完,穿着宽松中衣的诸葛苡湛坐在窗边擦拭着一头湿发,嫌弃长发不容易干,于是推开了窗子让晚风吹进屋内。 “吼,小姐啊,您怎么可以打开窗子!”端着晚膳进来的银子见状,将手中的食盒随便一放,火速冲到窗边将窗子拉上,“这里可不是我们自己家,整个客栈里的人都是男的,只有我们两个女子,您能不能凡事上心些,要是被人偷看了,您的名节就毁了!” “银子,你太夸张了吧。” “小姐,奴婢哪里夸张了?您穿的可是单薄的中衣,中衣!这能随便让人看吗?”银子叽里呱啦的念着。 “好了,好了,你去把晚膳摆好,我饿了。”诸葛苡湛举双手求饶。 “小姐,您一定要上心啊,万一像之前一样,肚兜又被偷了怎么办?不得不防啊!” 她怔了一下,停下擦拭发的动作,“説到这个,银子,你觉得我那肚兜是被谁偷走的?总不会是风吹走,整件湿淋淋的,风也吹不动啊。” “小姐,小偷是不会承认自己是小偷的。”银子开始将晚膳从食盒里拿出来。 “说也是,我啊,诅咒那个偷我肚兜的小偷手烂掉,要是他敢拿我的肚兜做……”意婬之事,“我就诅咒他……那里烂掉。” “小姐,您一句话怎么都说一半的,奴婢听不懂。”银子停下摆饭的动作,一脸困惑的看着她。 “唉,你不用懂那么多,快盛饭,我肚子饿了。”诸葛苡湛将手中布巾随意一放,坐到桌边,歪着身子撑着一边脸颊看着今天的菜色。 她这动作让她的衣襟微敞,露出纤细的颈项,雪女敕傲人的酥胸若隐若现,引人遐想。 来到屋外想找诸葛苡湛问些事情的皇甫璟渊见屋门没关,一边敲着门框一边探头,没想到会看到这风光无限的诱人美景,整个人顿时僵在了原地。 诸葛苡湛猛地抬头,见到他站在门外用灼热的视线直盯着她看,这才惊觉自己只着了件宽松的中衣,猛烈倒吸口气,捂住胸口,起身问道:“你过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要死了,他怎么这时候来,还有银子方才进门怎么没把门给带上! 他撇过头看向他处,不与她对视,尴尬的咳了声,“我在外头等你。”话落,人已转身,还不忘伸手关门。 银子完全吓傻了,方才她看见小姐只着中衣坐在窗边,急着向前关窗,结果就忘了将门扇给拉上,这下、这下…… 诸葛苡湛拍了拍银子,“傻了啊,还不去帮我拿衣裳过来。”她径自走到梳妆台前拿梳子,给自己随意编了个辫子。 还好她是现代人,被看就被看,又不是没穿,这没什么。 在现代,哪一年夏天她不是穿着比基尼往海边冲,要是被他们这些古人看到,不是吓晕就是骂她伤风败俗,要将她浸猪笼了。 “小姐,被皇甫公子看到,您……您不难过吗?” “难过?要难过什么?他是看到我没穿衣服还是看到我没穿裤子?” “小姐,您只着一件中衣被他看见,这有损您的闺誉,万一传出去,您……您日后就很难找到婆家了!” “那最好传出去,我可没打算嫁人。” “什么,小姐您不打算嫁人!”这消息比刚才的事还更让她感到震撼。 “我立志要将我们诸葛家的神算招牌发扬光大,怎么能够成亲嫁人。”诸葛苡湛拿过银子手上的衣裳套上。 “可是,小姐,您这样就成老姑婆了。”银子实在很难想像她家水灵灵身材又好的小姐成为老姑婆的模样。 “放心吧,银子,等你大一些,有喜欢的对象了,我就备一份嫁妆将你嫁给你喜欢的人,之后自己背着行囊云游四海。” “小姐,我们说的是您,您怎么扯这么远。” 诸葛苡湛摆了摆手,径自走出屋,“好了,我先出去看皇甫璟渊找我有什么事情,你饿的话就先吃了,别等我了。”她早将银子当成自己妹妹,根本没有什么主仆之分。 藉着回廊上灯笼所散发出的昏黄光芒,她找到了站在院子石桌旁仰望着星辰,双手负于身后的皇甫璟渊。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她先出声免得尴尬,毕竟皇甫璟渊是古代人,思想保守,说不定现在正想着怎么推卸责任,就不要让他对这事感到困扰了。 “你来了。”他语气有些僵硬,转身后却被眼前的她给惊艳了。 随意绑着一根辫子的她看起来青春俏丽,宛若初春枝头绽放的花朵那般清新娇艳,让他有一刹那被迷了眼。 “是啊,有什么事情你赶紧说,我还要回去吃晚饭呢。”她毫不在意的越过他,走到他身后的石椅上坐下。 她的音调唤回了他心神,“你……” “我怎么了?你该不会以为我哭得要死要活吧?” “当然不是,只是……”她这般毫不在意的模样,倒是让他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方才他已经想了一堆说词,甚至做了若是她要他负责,他也会应下的决定,毕竟他看到了那样的画面。 “我不过是穿得少一点,又没露什么,你有什么好愧疚自责的,且问题不在你,是银子忘了关上门。放心,我不会像其他女子一样,因为这么一点小事情寻死觅活地要你负责,安心吧。” 看她如此洒月兑不介意,他心底反倒有些不悦,“你是姑娘家,怎么可以如此不注重自己的名节!” “我哪里不注重?我只是好心放你一马,放心好了,若你是我的菜,我一定会藉机死赖上你,让你逃不掉的。”她撑着一边粉腮自我调侃。 他嘴角抽了抽,什么叫做她的菜,敢情这女人把他当成一碟菜了,还是不合她口味的那一碟! 一想到这点,他心里就特别不舒爽。 就在那股闷气在他心头慢慢涌动时,诸葛苡湛眨了眨眼,疑惑的问着,“皇甫璟渊,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快说吧,我饿着呢!” 他气结的瞪她一眼,在她对面坐下,将前来找她的目的告诉她,“明日剿灭水贼,我也会一起行动。” “你也要一起前去?”她愣愣的看着他,呐呐的嘀咕了句,“你行吗?” “诸葛苡湛!”一团火瞬间从头顶喷出,什么叫做他行吗?他不行还有谁行! 她惊觉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道歉,“抱歉,抱歉,我不是看轻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身上的伤势还未完全复原就跟着去剿杀水贼,不太好吧。” “你在关心我?”他幽暗的深眸一亮。 “好歹我们现在也算是朋友吧,朋友间互相关心一下是应该的,是吧,是吧!”她手指慢慢的横过桌面,轻轻点了点他的手背,扯着一张有些虚假的笑脸,“是吧?” 他感受着她的碰触,内心隐隐有一丝喜意,面上却有些高傲的轻哼了声,“嗯。” “你明天就要出征攻打水贼,我替你卜个卦看看会不会旗开得胜,你看如何?” “诸葛苡湛,你得寸进尺了,可别忘了当初定下的条件。”他冷声提醒她。 “喔。”她双肩垂下。 看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他睨她一眼,勉强让步,“既然你当我是朋友,那就算吧,别说我这个朋友不尽人情。” 她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在心底骂了他一句,口是心非的家伙,明明就想让她为他卜吉凶,还一副是她求他的样子,哼! 她心里打起了主意,挂起一抹甜美的笑,“不过,皇甫璟渊,我们虽然是朋友,但是开卦问事要付润金,否则会不灵验的。” “不就是要银子,我会付不起?” 她连忙为自己辩解,“我怎么可能这么认为,你把我看得太小心眼了。” “要不算了。” “欸,不过啊,皇甫璟渊,我等等帮你开卦,这样就算破坏了我们两人之间的约定,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在你的地盘上替人卜卦算命了啊?” “准了。” “谢谢你,皇甫璟渊,我就知道你是面恶心善的好人。” 他黑着脸瞪着手舞足蹈的她,对于自己竟然会点头同意也感到错愕,他本想拒绝她得寸进尺的要求,可是看到她那笑得很不诚心的虚假笑容,他就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面恶心善,你对我的评价还真高。”他没好气的回应她。 “嘿嘿,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个小女子计较啦,我帮你算算,算算。”她随手折了枝树枝,数着上头的树叶。 约莫半盏茶的时间后,诸葛苡湛睁着一双大眼睛,满脸笑容的直瞅着他,“这一战会直接打响名号,从此名扬四海,我先跟你恭喜恭喜。” “此话当真?”他虽然愿意让她卜卦,可心底多少还是有些质疑。 她拨弄了下前面的树叶,表情认真的点头,“当真,你这一战一定会旗开得胜,将那些水贼一网打尽。”忽地,她眉头微蹙的瞅着他,“欸……奇怪,卦象怎么会这么演变……” “有变数?” “是有变数,不过这结果是好的,无须担心。” “变数从何而来?” “这卦象显示……父子联手,战无不克。” “父子?”皇甫璟渊也愣住了。 “是啊,这卦象显示你与你父亲联手,可是……” “我父亲已经在多年前去世! 她点头,“所以我才感到奇怪。” “有什么好奇怪,我手中的兵是我父亲当年留下来的,这不也算是父子联手。”他马上联想到这一点。 “你父亲?” “他当年是个大将军。”他并不想跟她说太多有关自己身分的事情。 “唷,那……”也不可能。 她不想泼他冷水否定他的想法,然而她算出的“父子联手”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为何会出现这样的卦象呢? 追风穿过花园来到,“主子,蛟龙营与地虎营的六名主将前来寻您,想就明日的剿匪行动与您做最后的讨论。” “知道了。”他微点头,起身。 “欸,等等,皇甫璟渊,你还没付我开卦费用!”她手心向上讨要银子。 他脚下微顿,模了下腰际,发现并未将荷包带在身上,“我没带银子,下回一起付,先欠着。”说完便转身离去。 “喂,你没带银子,不会让追风先付啊!”看着他们的背影,她跺了下脚喊道,可是那两主仆像是没听到似的,径自迈开大步,早就不知走到哪里去了。 她气结的坐回石椅上,皱着眉头看着替皇甫璟渊卜的卦象,又屈指算了下,愈算眉头愈皱,最后手一挥,将桌上的树叶全扫落至地面。 希望最后的结果真如她所断言那般,若不然,她可能要回去重修了…… 天虽然才刚亮,但温暖的晨光已经普照大地,清爽的空气让人感到心旷神怡,这么好的天气,实在很难想像今天江面上将会发生一场流血冲突。 诸葛苡湛仰颈大吸了口气,缓和积压在心头的那股沉闷之气。 剿匪这事跟她没有关系,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只要一想到皇甫璟渊也有参与这场战役,心头就很不舒服,闷闷的。 “小姐,您怎么了?感觉心情不是很好耶。”银子提着食盒向她走来,关心的问着。 “你多心了吧,我好得很。”嘴上这么说,可是她心下却忍不住暗忖,有这么明显吗? “可是小姐您从昨天晚上看起来心情就不大好,而且也睡不好,整晚一直翻来覆去的。” “昨天下午睡太久,晚上当然睡不好。好了,把早膳摆了吧,我们就在院子里用。”诸葛苡湛指着不远处的石桌。 “是。”银子提着食盒才要走过去,便看到元生低着头闷闷不乐的走过来,“元生,你怎么了,地上有银子让你捡吗?一直看着地上,小心撞到东西跌倒。” “银子姊姊。”元生抬头泪眼汪汪的看着她,又看到她身后的诸葛苡湛,本来忍着不落下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哭着喊道:“苡湛姊姊……” “元生,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怎么哭成这样?”诸葛苡湛赶紧拿出帕子替他试泪。 “没人欺负我,是……皇甫大哥跟大叔他们都去剿灭水贼了,我很担心,他们身上的伤势都还未痊癒,要是……这样元生又要成为没有人要的孩子……” “元生,你放一百二十个心,你皇甫大哥还有大叔的武功都很厉害,别人伤不了他们的,况且他们是在后方指挥,不会亲自上阵杀水贼。” “真的是这样?”元生眨着泪眼看着她。 “是啊,元生,上战场杀敌的通常都是底下的士兵,将领只需要在后方出谋划策运筹帷幄就好,毕竟将领亲自上阵,万一出了事情,不就群龙无首了。” 他眨了眨眼睛,这时才有些相信她说的,而不是认为她是在安抚他,“好像是这样,老爷子就曾经跟我讲过几个类似的故事。” “是啊,所以你是不是该放心?”诸葛苡湛双手搭在他肩上,推着他一起走向石桌,“你还没用早膳吧?跟姊姊一起用吧,银子,替元生添碗筷。” “好的,小姐。”银子飞快地往客栈厨房的方向跑去。 第十二章 率军攻打水贼(2) 诸葛苡湛让元生坐到石椅上,将银子替自己盛的粥递给他,“元生,饿了吧,先吃姊姊的。” 元生摇头,扭着十指犹豫的看着她,像是在做什么困难决定似的。 诸葛苡湛看得出他有话对她说,也不催他。 片刻后,元生自衣襟里取出一块挂着玉佩的金链子,推到她面前,“姊姊,你看这个,我想姊姊是可以信任的人……哑叔过世前交代我,除非是自己最信任的人,否则不要让人看到。” “这个是?”她疑惑地拿起玉佩,当她看清楚上头的雕刻时,惊诧的瞪大眼睛,“元生,这块玉佩是从哪里来的?” 玉佩被雕成龙形,自古以来龙就是天子的象徵,而龙的形体只能被皇家所用,以爪来区分阶级,元生这块玉佩上的龙形雕刻为五爪,应是皇帝的物品,为何会在他身上? “这块玉佩可以证明我的身世,哑叔临死前将这玉佩还有我随身包狱里的那件黄色小肚兜交给我,要我上京城找寻亲人。” 五爪金龙玉佩跟黄色肚兜! 她对古代再怎么不了解,也知道这两样东西代表着皇家,莫非元生是遗落民间的皇子? 但不可能啊,她从老爷子口中得知,排行一到九的皇子每个都健壮的活着,没有一个遗失或死亡,那元生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她百思不解时,眼尾瞧见银子拿着碗筷往这里走来,她连忙将玉佩挂回元生的颈子上,神情严肃地小声交代,“元生,记住姊姊的话,玉佩还有肚兜不要随便给人看,即使是面对你最信任的人。你的身世,姊姊到京城后会帮你调査,助你找到亲人,但是在这之前你绝对不能再将这东西拿出来让他人瞧见,听清楚了吗?” 他用力点头,“好的,姊姊,元生不会再将东西拿出来。” 诸葛苡湛救过他,又毫无条件的救治卫岚,无形中她成了元生最信任的人,因此她说的话他是无条件信任的。 “嗯,来,先用餐吧,用完早膳我们出去打听一下最新消息,如何?”她接过银子盛来旳粥,替元生夹了颗荷包蛋,“得吃饱些才有体力到处打探,银子,你也坐下一起用吧。” 银子没推辞,坐下来飞快地吃着。 之后一连十天,每天都有新消息传到这,一下是水贼大胜,皇甫军惨败;一下是水贼头领死了,皇甫军已经攻下所有水贼窝,或是皇甫军主将死了,要不就是水贼半夜偷袭皇甫军,皇甫军撤退至江边等等。 镑种小道消息传得天花乱坠,听得诸葛苡湛还有元生无法淡定,最后他们决定直接到最靠近水贼窝藏地点的绿溪镇打听最新的消息,省得在客栈干等,一颗心跟着忽上忽下。 皇甫璟渊虽然带走了大部分的人,但还是留下人手看管着货物与牲畜,因此他们很顺利地借到一辆马车,带着老爷子与银子飞快的往绿溪镇赶去,大约花了三个时辰的时间才抵达。 一进入绿溪镇,他们亟欲知道的消息便纷纷传进耳里,人们说得口沫横飞,好像他们身历其境,就在战场似的。 “姊姊,你有听到吗?他们说皇甫大哥身边的一个中年人受了重伤,会不会是大叔啊?”元生紧张的扯着诸葛苡湛的衣袖不安的问着。 “小姐,奴婢听到有人说皇甫公子被水贼暗箭所伤,那箭上有毒,现在大夫们正在急救。”银子脸色发白的将自己听到的说出。 “你们两个别急,现在听到的都是小道消息,真伪还有待查清,不要紧张。”诸葛苡湛一边小心驾着马车穿过拥挤的人群,一边安抚着他们的情绪。 “丫头啊,我看我们直接到开打的岸边去吧。”老爷子听了这么多,心里头也不淡定了。 “直接到战区?那里能让我们进入吗?” “你傻啊,战区外围肯定有不少人围观,我们就去那里,这样得到的消息才正确。” “好像也是。”诸葛苡湛点了点头,“我们走吧。” 他们向路人确认了最近的战场在哪里,便往那里前去。 训练有素且蛰伏已久的皇甫军犹如出柙的猛虎,奋力厮杀着,连续十天的攻击令水贼们死伤惨重。 看着一个个或死去、或重伤的同伴,余下的人心里满是惶恐,因密道被入侵,让原本认为窝藏地点绝对不会被攻破的信念瓦解。 水贼这群乌合之众除了人数众多外,实力远远比不上皇甫军这支在山林里严格训练的军队,力上信念瓦解、精神崩溃,两方一阵交锋下来,水贼阵营渐渐出现了溃败的迹象。 水贼窝里,响喊声、哀号声直冲天际,水贼大当家眼看情况不对,率领着部分手下与金银珠宝,从一条直通下游的秘径逃走,准备等之后再另起炉灶。 他们一路奔袈到了水边,将作为退路所藏在水边芦苇丛里的小船拉出,而后乔装成普通的船家欲离开。 就在一行人偷偷往下游而去时,原本空荡的水面上赫然出现二、三十艘小舟,将他们团团围住。 那些人统一穿着黑色劲装,右边胸口上绣着一条蛟龙,手持弓箭对准着他们,只要敢轻励,他们手中利箭必会齐发,将他们射成筛子。 早已经在这里等着的皇甫璟渊手持利刃,气势恢弘地喝道:“尔等贼寇还不投降,负隅颃抗下去必死无疑,若不想葬送在这里,速速归降,尚有一线生机!” 一路逃命到此的手下纷纷看向大当家,等着他的决定。 好死不如赖活,很多人会归顺大当家做水贼,都是因为无须劳动便有大把银子可花,他们只想吃香喝辣,可不想当垫背,陪着大当家一起到地府去。 皇甫璟渊凌厉的眼神带着一股能剜入心窝的肃杀寒意,看着每一个水贼,银色铠甲在阳光船耀下熠熠生辉,却让这些水贼们感到通体发寒,纷纷放下手中兵器,举高双手投降。 大当家见手下一个个开始背叛他,心知大势已去,这一群没有义气的家伙是不可能与他拚搏最后一波的。 他心中愤恨不甘、即使如此,他也不愿意向眼前这个不知到从哪里冒出来的年轻男子投降。 “你已是俎上肉,再不缴械投降,可别怪我没有给过你机会。” 大当家愤怒的磨着牙,提起钢刀飞跳而起,朝皇甫璟渊冲去,“作梦!” 皇甫璟渊身形一转,手中利剑飞出,直刺大当家心窝,顺势一脚飞起,直接将他踢下去,清澈的江水瞬间被一片血水染红。 两旁的手下悄然下水将大当家的尸首拉上岸,其中一人抽出大当家窝上那把利剑,双手双呈上,“主子,您的兵器。” 皇甫璟渊拿回兵器,冷睐了眼吓得脸色发青、浑身打颤的水贼们,“全綑了,带回京由皇上定夺。” 一向凶狠、杀人无数的大当家就这样被人一剑了结,横死在眼前,一些原先还在动歪脑筋的水贼们想着这男子武功如此厉害,大当家都不是他的对手,他们冲上去恐怕也只是找死,遂再也不敢有任何心思。 与此同时,诸葛苡湛他们终于赶来,这才刚到达而已,便听到有人敲锣打鼓,欢声雷动,甚至还有燃放鞭炮的响声。 “老爷子,这是怎么回事?” “看这样子应该是赢了,要不就是水贼窝被攻破了。”老爷子观察了下现场分析道。 诸葛苡湛连忙问着从前面走来、满脸兴奋的两名男子,“两位大爷,请教一下,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好像听到有人在放鞭炮?” “赢了啊!泵娘,皇甫军已经攻下水贼窝,皇甫公子手刃水贼的大当家!” “大当家一死,那些水贼便一个个丢下兵器投降,真是太好了,现在我们终于可以安心的走水路了。”两名男子兴奋地将最新消息告知他们。 听完这话,一车的人全惊叫出声,“哇,太好了,赢了!” “两位,多谢。丫头,快,快,我们赶紧到营区去,皇甫公子应该已经回营区了。”老爷子向那两人拱拱手,之后指着远方那飘扬的旗帜。 “是啊,姊姊,我们快去,我担心大叔!”元生也催促着。 “好了,你们坐好,走罗。”诸葛苡湛手中缰绳一挥,赶着前头的马匹。 皇甫军直捣水贼藏身地,不仅剿杀了水贼头头,俘虏了近千名水贼,更救出了大批的人质,还缴获大批金银财宝、马匹装备以及粮食。 为此,暂时驻紮的营区顿时忙翻了天,幸好皇甫璟渊早有对策,又有卫岚献计,虽然整个营区十分忙碌,但所有事情皆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卫岚叔,您没受伤吧?”皇甫璟渊一回到营区,第一个关心慰问的便是卫岚。 “璟渊,放心吧,我没受伤,倒是你,不错,英雄出少年!”卫岚对他赞赏地竖起大拇指。 这声赞赏比得到任何赏赐还要让他得意高兴,就像是小朋友得到家长的称赞一样,但是他随即想到什么伤心事,神色一暗,“卫岚叔,您过奖了,我只是想实现我父亲当年来不及实现的愿望而已。” “不管如何,你在我眼中是最优秀的,我以你为荣!”卫岚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挺起胸膛,扬着嘴角,“我相信你父亲在天之灵也会以你为荣!” 皇甫璟渊淡扯着嘴角,接受卫岚的称赞,但内心却是落寞无比,父亲会以他为荣,但,母亲会吗?也许母亲更希望他就此死在这场剿匪战役里吧。 “璟渊大哥!大叔!” 就在他情绪低落之时,几声兴奋的嗓音将他飘远的心绪拉回,他转身,看到的是朝着他跑来的元生与诸葛苡湛他们。 远远的便瞧见诸葛苡湛睁着一双闪亮亮的大眼,满脸愉悦的朝他走来,阳光洒在她充满笑顔的粉女敕脸庞上,不知怎么的,方才占满心底的落寞与寂寥瞬间如雪融一般消逝无纵。 这一刻,他终于清楚明白一件他一直想不通的事情,就是他喜欢她,他喜欢上诸葛苡湛这个只会跟他唱反调,将他气得牙痒痒,却活泼俏皮又阳光的俏姑娘。 “皇甫璟渊,恭喜你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这下你真的要扬名立万了!”诸葛苡湛真心实意的恭喜他。 听到他打赢了水贼,手刃水贼大当家,不知为什么,她比任何人都还要开心,想抢在所有人之前向他道贺。 看到他毫发无伤、英勇帅气的站在面前,她原本一直烦躁的心情顿时静了下来,她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会因他而起伏,但她知道自己是真的为他开心。 “谢谢你,要不是你那一卦,说真的,这次要攻打水贼窝,我还是会有些迟疑与犹豫,不会这般义无反顾。”他诚心说道。 “真的?”她兴奋的对着他挑了挑眉,“这么说,你承认我是神算了?” “你的脸呢?” “喂,你才刚认同我,现在还问我要不要脸!”她气得跺脚。 “诸葛苡湛,真的谢谢你。”他朗笑一声。 “你的谢意我收下了,对了,你欠我的润金呢?还没给呢!” “欠着,我身上没银子。”皇甫璟渊的大掌搭在元生肩上,将他带往自己的帐篷,“元生,你不是一直很好奇军营的帐篷陈设?走,我带你进去瞧瞧。” “你让人拿给我就好了啊!”她追上去,在他身后嘀咕着。 他旋过身朝她眨了眨眼,“我自己欠的我自己还。” 突然收到一记魅眼,诸葛苡湛脚下一顿,看着他那张充满魅力的脸庞,爽朗的笑容和勾人心魂的眼睛,心突然怦怦跳得好快,甚至还感觉到脸热热的,她是怎么了? 第十三章 夜半谈心(1) 阳光和煦,凉风徐徐吹拂,蔚蓝天空下,几朵棉花糖似的白云缓缓飘过,诸葛苡湛弯着身子倚靠在船沿边,双手撑着双颊迷恋的看着明媚的两岸风情。 一行人近十五艘船浩浩荡荡的前往京城,再过两天便能到达,每想到这里,她就有说不出的开心。 终于有机会探查那神器的下落,到京城后,她一定要想办法拜会国师,找到回到现代的方法。 先前为了奖励她,皇甫璟渊给了她三万银票,她将其中的两万银票换成等值的金银珠宝,若是之后能够将她在古国得到的这些金银珠宝一起带回现代,那就太完美了。 每每想到她可能很快就可以回到现代,眉眼就不自觉的弯了起来。 只是……怎么每次一想到这件事情,她的脑海就会不由自主浮现皇甫璟渊的脸,想着若是回到现代,她应该会想念他吧,毕竟在古代那么养眼的美男不多。 皇甫璟渊自底下船舱上来,便看到她一个人对着岸边树梢上晃荡的猴子傻笑。 沉凉的微风吹拂着她的发,即使站在这里,似乎也能闻到她发丝上的幽香。 皇甫璟渊停下脚步,看着她不知道想到什么因而发笑的柔美侧脸,心情也不自觉跟着飞扬。 诸葛苡湛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一道炽热的眸光锁着她,她挑眉回头,对上的是皇甫璟渊那双幽暗如海的深邃眼眸。 不知怎么的,她总觉得他眼底有一种从未见过的异芒在闪动,被盯得感觉有些诡异,赶紧开口问道:“皇甫公子,有事吗?” “有事。”他收回自己不受控制的心神,向她走去,站在她身旁望着底下波光粼粼的江面,“再帮我卜一卦吧。” “还算?你还有不能解决的事情?”她秀眉微蹙。 “怎么,怕我不给润金?” “皇甫公子,您贵人多忘事吧,可别忘了您还欠我一两银子呢!”剿水贼前那一次。 “你这财迷,可是分了三万两的银票。” “那不一样,卜卦是我的正职,我帮你卜卦了,你就要给我润金。” “先帮我算了,等会儿一起给。” “你要算什么?”她抬头看着从天空缓缓飞过的那几只鸟。 “回京后的情况。” 她皱着眉头继续看着天空,“不好,风云诡谲,父子相认。怪了,怎么还会来个父子相认的卦象跑出来?”说完她纳闷地看着他。 “风云诡谲我相信,但这父子相认,我怀疑你这个小神算真是个半吊子。”他一对好看的剑眉打了个大结盯着她,若不是对她有所认识,肯定又会将她归类到骗子这一挂。 “你才半吊子,难道你都没有想过,为何为你算的卦象总是会跑出这种结果?” “我父亲在我四岁时便战死沙场,这是不争的事实,你难道要让我去挖坟,确定坟墓里头躺的人是不是我父亲?”他双臂抱胸,冷声提醒她。 诸葛苡湛顿时哑口无言,她对自己的卦是很有信心的,可皇甫璟渊的父亲当真过世多年,这其中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算了,你就当我没说。”她伸出手,“润金拿来,一共二两银子。” 他模了自己的腰间一会儿,“钱袋子我没带出来,先欠着,改天再给你。”话落,转身走人,独留她在身后气得大吼,径自往自己住的船舱前去。 进到船舱,皇甫璟渊将门掩上后,自衣襟内袋里取出一个钱袋子,眸光意味不明的看着里头不少的银子。 他明明有带银子在身上,为何要骗诸葛苡湛他身上没有?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做出这种赖皮的举动。 当下他只觉得,只要不将欠的债还清,就有藉口继续找她说话,不管是任何理由……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也担心有漏网之鱼会藉着他们停泊靠岸之时突袭或是抢劫,因此皇甫璟渊下令晚上船队不必靠岸,直接停留在水中央休息。 明日就要靠岸了,下船后改走官道,约莫六个时辰的时间就能到达京城,这让诸葛苡湛兴奋得几乎睡不着觉。 既然睡不着,就到甲板上看星星好了,以后可能没有机会搭船欣赏沿途风景或是在江上看夜景了,还是把握最后的机会再好好感受一把吧。 她轻手轻脚地来到了船头,皇甫璟渊让人在这里放了两张躺椅,如此一来就可以随时躺下欣赏满天繁星。 她刚要走到船头,便看到其中一张躺椅上坐着一个银白色的身影,对方拿着酒瓶一边敬着夜空,一边不疾不徐地喝着。 她好奇的走向前,一看竟然是皇甫璟渊,藉着船头吊灯的照明,她发现他神情透着一抹寂寥与悲伤。 他这是怎么了?似乎喝了不少酒,躺椅旁散落着一个个空酒瓶。 最近她总感觉他的心情不太好,她想着他可能需要一点自己的空间,便没有主动找他。 此时为欣赏夜景,她走向前去居高临下地盯着正摇摇晃晃喝着酒的皇甫璟渊,故意揶揄的问道:“你大半夜不睡觉,一个人在这边喝酒,是想学人家捞月吗?” 他微掀一眼瞅去,看到来人是她,轻笑了一声,勾了勾嘴角,“你一个姑娘家半夜不睡觉,到上头来做什么?也不担心发生意外。” “我上来看星星,夜观天象你不懂吗?” “还会夜观天象,你就吹吧。”他摇头嗤笑了声,摆明了不信。 “我不吹牛。” 他又灌了口酒,“你若是会夜观天象,这时就不该还活在世上了。” “喂,皇甫璟渊你这什么意思!” 他将一瓶酒塞进她手心里,“陪我喝一壶吧。” “陪你喝一壶?你想让我醉死不成!”她皱眉盯着手中的酒壶,她酒量不行啊,前世号称一杯醉,哪里敢碰这种东西。 “拿着做做样子都不会。”他嘴角扯出一抹笑,横她一眼。 “好吧,我陪你,不过你得先跟我说,为何我会夜观天象就不能活在这世上?” 他低头沉沉笑了两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愤怒、鄙夷和不屑,“因为当今能力突出又会夜观天象的人全……”他猛地抬头,整个人逼近她,染着酒气的脸庞与她只有一指的距离,语气森冷,在她唇边低语道:“死了。” “全死了!”她惊骇的看着那张在她面前过分放大的俊脸。 “死在国师手中。” 又是一个令她震撼的消息,她瞪圆了眼,实在很难相信。 “不信是吗?也是,在世人眼中,高风亮节的国师怎么会做出这种铲除异己的事。”他自嘲地道。 她赶紧拉着他的衣袖解释,“不,我不是不信,我是震惊。为何你会这么说?你是不是有什么证据?”她忽然像是想到什么,问道:“你是不是调査过国师?你查出了什么?” “你相信我?”他愕然的看着她。 “自然,我认识你也有一段时间了,你的人品如何我自然清楚,嫉恶如仇,是非分明,不随意道他人是非,但那国师我又不认识,我怎么会知道他的为人,与其相信坊间传言以及世人对他的歌功颂德,我还比较相信自你口中说出的。” 积压在心底多年的不快与委屈终于得到理解,他眼眶含泪,仰颈狂笑,“哈哈哈,没有想到世上最了解、最相信我的人,竟然是你诸葛苡湛!” “喂,皇甫璟渊,你没事吧?”她关心地看着他,他神情哀伤,让人看了难过。 只是……照她所算,他身分不凡,谁敢给他委屈受呢?莫非是那个国师? “没事。”他深深吐了一口浊气,“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都借酒浇愁了还说没事!”她瞥他一眼,“既然把我当朋友,就说说你心里的事吧,放心,过了今晚我就全忘光了,说不定你说了,我还能想出法子帮你解决。” “吹牛吧!”他仰颈喝了口酒,望着满天繁星的夜空。 “是你根本没有勇气将自己心事说出来,否则你不会愈接近京城脸色愈难看,如果我的分析没有错,你不想回京,跟这国师有很大的关系。”她掷起酒壶敲了下他手中的酒壶,喝了一小口,“来,你干杯我随意,今天我们就来个秉烛夜谈吧!不,就着这漫天星光聊聊心里事,说说自己的不甘不愿与委屈吧。” “你真宽心,一个姑娘家敢跟男人单独相处一夜。” “这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你瞧瞧周围有多少人戒护,说吧,也许我可以帮你分析分析困扰你多年的事。”她抿了口酒。 “嗤,真是大言不惭!”他轻笑了声,又尝了口酒,仰颈看着不断闪耀着光芒的星子,片刻后才缓缓开口,“有人毁了我的一生,让我成了一个不吉利的人。” “不吉利的人?你胡扯什么,你怎么看也不像是不吉利的人,你这副长相天庭饱满,耳垂丰厚,地格方圆,唇红齿白,根本就是大富大贵之相。”她双手很自然地捧着他的脸庞说着。 “长相天生,承自父母,是我的八字刑克,凡是我的亲友,皆会被我克死。”他唇角与眼底掠过一抹苦涩,这事就如同他心口上的一根刺,拔不掉,极力想忽视却不时隐隐作痛。 “你,刑克?”她瞪圆了眼后突然笑得前俯后仰,“你这怎么看也不像是会上克父,下克母,左克邻居,右克好友。” “很好笑?”他冷下脸。 “不,一点也不好笑。”她连忙止住笑意,再笑下去,某个家伙就要翻脸了。 “哼!” “可是,若真如你所说,克得这么厉害,那你的母亲、祖父母,甚至是左右邻居,都死了吗?” 她一语惊醒梦中人,就像坚持多年的信仰被打破,困扰着他多年、早已成为心魔的结像是被突然打开一个缺口,皇甫璟渊陡地瞪大眼,眼里有着难以置信的震撼。 “要不这样吧,你不介意就把你的八字给我,我替你算算,看看是哪哪个大师这么厉害,从哪里算出你克死一堆人。” 皇甫璟渊听她这么一说,心里生出了冀望,下意识的说出自己的八字。 她倒了些酒在桌子上,开始算起来,须臾后,她脸色凝重地看着他。 皇甫璟渊看她脸色如此难看,心底的那么一点冀望完全消失无踪,反而反过来安慰她,“不用为我感到难过,我已经习惯背负这原罪。” “靠!”她突然愤怒地爆粗话,“谁说你命带刑克,克父克母克亲朋好友的,那个混蛋是谁?把他叫出来,我非得揍死他!不会算命就不要出来害人,好好一个大富大贵的命竟然被他算成了扫把星,是谁!” “国师。”他冷冷地回答她的问题。 她满腔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熄了,她垂下双肩,有些胆小的缩了缩,“呃……国师啊,原来是他。” “船上都是我的心月复,有什么事就说,无须忌讳。”他伸手将垂落她额前的发丝撩到耳后。 他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让她暗惊了下,看着他温柔的脸庞还有就在眼前的性感薄唇,想起当初那个意外之吻的触感有多好。 一想到这里,诸葛苡湛脸上窜起一股热气,迷蒙的眼眸对上他冷然的眼,猛地回神,暗駡了声,要死了,她在胡思乱想什么,怎么会对皇甫璟渊产生那种粉红色的遐想,还差点闭上眼睛吻他,想被他劈死啊! 肯定是因为喝酒的关系,她脑子里才会莫名其妙迸出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她赶紧用力甩头,将充满色彩的东西全甩出脑海。 “不忌讳,不忌讳,我要是忌讳,就不会答应背上振兴诸葛家神算之名的使命了。”她一边用手搨掉脸上的热气,一边讪笑着,“喝了酒,有点热,让我缓缓,缓缓。” “真没用,喝两口酒而已,就醉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宠溺,调侃着。 他低沉带着一丝沙哑的声线像是大提琴一样,不禁撩动了下她沉寂的心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心间蔓延开来。 “就让你别找我喝酒,我号称一杯醉的。”她再度收拾好自己被撩得乱七八糟的心,傻笑说着,“我好点了,我们来说说你吧。你的八字根本就不是国师所算的这般糟糕,而是大富大贵之人,命中更有吉星护佑,根本是个大福星而不是灾星。” 皇甫璟渊温柔的神色冷下,遥望着星空回忆,说起过去的事,“当年我父亲战死沙场,母亲悲痛万分,无法接受父亲战亡的消息,国师……便替母亲卜了卦,从卦中得知是家中亲人克了父亲,再一细算八字,便发现是我,母亲为此事视我为仇敌……这也是我厌恶痛恨算命的原因,不想再有人像我一样受害……” 第十三章 夜半谈心(2) 原来是这样啊,因为国师的一句话,让他差点被自己母亲打死,也难乖他这么痛恨算命术士。 若是这样,她可以谅解他之前的不友善。 她不解地看着他,“你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国师宁愿冒着砸了招牌的风险,也要撒下这漫天大谎吗?” 他神情冷独像冰,“不知,国师所断的跟你所断的结果南辕北辙,若真如你所说我是福星,国师为何要如此?” “难不成你们有仇?当年你一个四岁孩童,怎么可能跟大人有仇,还是这仇来自于你的……父母?” “这问题我方才便已经想到,不过我父母跟国师应该无冤无仇才是,国师并不是我国人士,他是在我出生前三年才来到云璟国的。”他否定了这个想法。 她脸色沉了下来,定定看了他片刻,“皇甫璟渊,你还记得吗?之前我卜的两次卦象都跟你父亲有关系。其实除了这点,我还演算出另一个非常复杂的卦象,连我自己一时间也解不出其中暗示的含意……” “说说看。” “卦象中包含了巫术、母亲、父亲还有往生的亲人。” 他锐利的黑眸闪过诧异光芒,眉头拧起,直盯着她,疑惑的低喃,“巫术?” “是的,那卦还演算出巫术,这才是我最不解的地方。” “这巫术指的应该就是国师。”他语气笃定。 “国师是巫师?”她诧异低呼。 他点头,“是的,他是个巫师,这秘密只有我以及几个心月复知道,现在你也知晓了,除此之外,其他知道的人都已经不在这世上。”说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你故意的吧!”她瞪他一眼。 “是的,跟我站在同一阵线的感觉如何?”他调侃问道。 她撇了撇嘴角,“很糟。” “我倒是很开心!”至于开心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我要是哪天被国师灭口,一定会拉你一起下水。” “你不会跟国师碰上面的,国师要将你灭口很难。” “谁说我不会跟他碰上面?我到京城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要找他。” “你要找他?” “你手上应该有我交给追风的那块玉牌吧,那玉牌上的图案与我诸葛家有些渊源,因此我想找国师打听那图案的来历。” 眼下恐怕只有皇甫璟渊有办法让她见到国师,但她自是不会老实同他说,自己在找寻回去现代的方法。 她又道:“不要提我的事情了,这国师若是好人,那我会想办法与他见上一面,但若他是个恶人,我自然会逃得远远的,另外想办法打听那图案的出处。” “我会帮你。” “别,先解决你眼下的问题吧。”她可不想让人知道她来自未来,双手打了一个大叉拒绝,“你有想过国师误导你母亲的用意吗?应该不只是想造成你们母子失和这么简单。” “我父母十分恩爱,当年父亲死讯传来时,母亲差点活不下去……”他虎口抵着下颚,垂眸思索,“也因此当国师告知她我克夫时,母亲才将所有的悲伤与愤怒转嫁到我身上,那时若不是祖父及时出现救了我,现在恐怕就没有我,而皇甫家也绝后了…… “天下间最悲痛的人伦悲剧莫过于骨肉相残,杀父弑母,杀妻弑子……弑子……”他低诉着,猛地抬头看着她,笃定的说道:“国师想灭了皇甫家族,用世间最残忍的方式……他与皇甫家族有仇!” 船只才刚停靠在繁忙的码头边,搬运的工人们便马上上船,忙进忙出的搬运着商队带回来的货物。 太子则带了几名官员以及官兵前来接收剿匪时缴获的金银珠宝,以及一起押回京城的水贼。 从这里下船后还要经过半天以上的路程才能到达京城,诸葛苡湛等人站在一辆马车旁边等着正在与太子进行交接事宜的皇甫璟渊。 “丫头,我就先不与你们一起前往京城了,我听说我一位多年好友已经病了大半年,再不去探望他,以后恐怕就没有这个机会,你们先到那位大人物府上,我探望完好友便赶到那里与你们会合,如何?”老爷子满脸愁容的询问她的意见。 “老爷子,你都这么说了,我能反对吗?”前往京城的一路上,老爷子时不时就要去拜访老友,她已经习惯了,“不过你自己一人可得注意安全,知道吗?” “放心吧,我这老头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别担心我,倒是卫岚跟元生,就要让你多费心了,我不太放心他们。”老爷子的眸光转向半躺在马车里闭目养神的卫岚,还有照顾他的元生身上。 卫岚因为头受到重击,伤未痊癒便跟着皇甫璟渊前去剿水贼,引发一些病症,前往京城这一路上情况不是很好,时常头痛,今早更是痛得脸色发白浑身冷汗,让他不放心离去。 她拍拍胸脯要他放心,“我会把他们带在身边照顾得很好的,你不用担心他们两人,反倒是你,我就是不放心。”说着说着自荷包里取出三百两银子塞进他手中,“这里已经算是天子脚下,物价肯定比我们乡下贵,多带些银子,况且您去探病也不好空手去,去买点补品或是包个红包给您的老友,让他补补身体。” 诸葛苡湛这么说,老爷子就不拒绝她的好意了。他听说这位老友的儿子将家产都变卖光,就是为了给老友治病,但老友病情始终不见起色,现在生活很是潦倒,这些银子也许能解他们燃眉之急。 “你都这么保证了,那我就放心了。”老爷子点头,精锐的老眸看向在跟太子谈话的皇甫璟渊。 睿智如他,早发现平国公府世子皇甫璟渊对这丫头有着不同的心思,他相信皇甫璟渊不会放着这丫头跟其他人不管的。 “您老就放心吧,有华大夫在,相信大叔很快就会恢复健康的。”她眸光落在正在喝汤药的卫岚身上。 按华大夫说,大叔会有这情况是因为他以前脑补曾经受到重创,加上这次重伤,才牵动了沉寂已久的旧伤,会头痛是必然的。 马车里,卫岚将空药碗交给元生,视线落在了窗外正跟皇甫璟渊谈话的那名气宇轩昂的男子身上。 不知怎么的,总感觉那名男子十分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但是他很肯定在今天之前自己绝对没有见过那男子一面,那这份熟悉感又是从何而来? “大叔,您怎么了,人又不舒服吗?”元生关心问道。 卫岚摇头,“没有,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最近不时会有一些他从未经历过的画面从他脑子里窜出来,有一名女子总是重复出现,而且那女子跟他很亲密,就像是夫妻,只是他怎么也看不清楚她的脸……还有一个小小的跟糯米团似的孩子,他感觉得出来自己很爱那孩子…… 可他这一生从未娶妻生子,为何会有那些画面,还如此的熟悉? 就在他眉头紧蹙,陷入思索的时候,皇甫璟渊来到马车边,关心的喊着他,“大叔,您头又痛了?” 卫岚回神,摇头道:“不,喝过药已经好多了,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那就好,卫大叔,我跟您介绍,这位是太子殿下。我同太子殿下提起您,他便直言要见您。” 原来那气宇轩昂的年轻男子是太子殿下,卫岚马上便要下马车见礼。 太子连忙制止,“无须多礼,你的状况孤知道,你在马车上即可。” “万万不可,太子殿下,在下只是一介草民,怎能如此托大。”卫岚还是下马车向太子作揖行礼。 当卫岚抬起头,太子看清楚他的脸时,震撼的惊呼,“姑父!” 在场的人皆愣住了,异口同声问道:“殿下您喊谁?” 其中最冷静的莫过于皇甫璟渊,这些日子不只一人说过他跟卫大叔长得十分相像,若不说,都会以为两人是父子,不过当太子喊出这一声姑父时,他心底还是不由得产生一丝疑惑,卫大叔长得跟自己父亲真有如此相像? “不,孤认错了,失礼了。”太子作揖。 “太子殿下您客气了。”卫岚也回礼,抱拳作揖时尾指上那道近三寸长的疤痕露出。 太子见了眸光微闪,心底更是泛起一阵疑惑。 “卫先生,不知你接下来要在哪里落脚?”太子关心问道。 “回太子,在下将与诸葛姑娘一起前往东玉大街的雇主家中,而后再做决定。” “雇主?” “太子殿下,他们将到三舅府上。” “三舅?”太子愣了下,随即朗声一笑,“到他那儿,好,好,到他那儿好,三……他最近确实是惹上了一个不小的麻烦,急需诸葛姑娘那样的人才为他解围。”太子的视线再度落在卫岚身上,“相信他会好好招待你们的。”他也相信三皇叔看到卫岚后肯定会自动调查的,世上怎么可能有如此相像之人,甚至连疤痕都一样。 第十四章 王府风水藏秘密(1) 诸葛苡湛眼睛瞪大,下巴掉下,惊讶地看着大门上头那块写有“岳王府”三字的精致匾额,不是吧,他们的雇主是岳王爷? 她看着一旁似笑非笑瞅着她的皇甫璟渊,吃力地问着,“你三舅就是岳王爷?” “是。” “那你是……” “平国公世子皇甫璟渊。”他对着她语气慎重的道:“今年二十四岁,至今未娶妻,也没有任何一名通房,身旁不曾有过任何一个女人。” 她眼尾抽了抽,“谁问你了,你不用跟我说得这么清楚,你几岁我知道,八字更是默记在心。”那口吻好像在跟相亲对象自我介绍似的。 “那很好。”他眸光锐利,叮嘱她,“记住,绝对不许忘记,还有,我的八字除了亲人外,只有你知道。” 他的八字只有她知道?这听起来怎么像是将庚帖交给她似的,感觉似是在互许终身…… 她呐呐抗议,“我干么要牢记于心?我又不是……”你妻子。这话到嘴边她便打住,免得说出后被误会她对他有不一样的心思。 虽然自从那一晚他们一起喝酒秉烛谈心后,她对他是真的有一点点不一样的心思,但是回归现实,她很清楚自己的身分,跟他可是一点也不配。 每次她这么安慰自己时,她的心总感觉空空的,一阵失落,亦感到有一些惋惜。 “不是什么?” “没什么。”她摇头,突然想起一事,手心向上,“我只是想到你还欠我银子!” “没碎银,继续欠着。” “都到这里了,你还要继续欠着?”她有些恼怒的瞪他,“几两银子对你来说很难拿出来吗?你说,我可以施舍给你!” “本世子会缺银子?只是身上没碎银。” “好差劲的理由!”不知为何,她有一种直觉,没有赶紧将银子要回,以后会有更大的事情发生。 他轻笑了声,伸手略带宠溺的拧了下她的鼻尖,“生气了?” “当……当然没有!”他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她脸蛋倏地染上一层薄薄红晕。 他有些迷恋的看着她的粉颊,嗓音低哑而迷人的道:“苡湛。” “嗯?” “当我将那银子还给你时,你便答应我一件事情。” “欠钱还钱天经地义,你竟然要我答应你一件事情才要还钱!”她秀眉打结瞪着他,想拒绝,可不知怎么回事,也许是他的声音太有魔力,他的脸庞太迷人,最终她竟然鬼使神点头,“好,我答应你。” “记住我们之间的银子约定!”他伸出尾指。 她瞪大眼,不敢相信这家伙会有这么幼稚的一面,不过,她怎么觉得好……可爱。 “好,约定,银子约定。”她还是应了他的要求翘起小尾指,与他的尾指相勾,这瞬间竟感觉有一抹细细的电流自尾指窜向全身,让她的心脏怦怦跳个不停。 这时,紧掩的岳王府大门被推了开来,林坤自里头焦急地走了出来,看到皇甫璟渊,心下松了口气,“见过世子爷与几位。”他并不认识诸葛苡湛他们,疑惑的看了下几人。 “林坤,这位是诸葛苡湛,诸葛族长派她前来为三舅解决困难。你们别看她是个姑娘,她的功夫可是让我心服口服,我已经为你们验证过了,你就这么告诉我三舅吧。” “是的,世子爷。”林坤作揖,“林坤见过诸葛姑娘。” “林坤,我把人交给你了,照顾好他们。”他拍了拍林坤的肩头。 “世子爷,您不进去见见王爷?” “不了,改天我再正式过来拜访,我先回府见祖父。” “是的。”林坤送皇甫璟渊上车后,便领着一行人进入岳王府。 坐在典雅中透着华贵的大厅里等岳王爷到来,诸葛苡湛端着茶盏一口一口慢慢喝着茶。 即使她已经事先做了心理建设,但皇甫璟渊没有在身边给她壮胆,她还是忍不住紧张,从踏进岳王府到现在,一双手是抖的,甚至还隐隐冒着冷汗,只能藉由喝茶来掩饰自己内心的紧张与不安。 因为太子跟她之间不存在任何纠葛,因此见到太子她一点都不紧张,可这岳王爷不是啊,要是她不能解决岳王爷的难题,很有可能马上被抄家灭族,她不可能不紧张啊。 一旁不疾不徐喝着茶汤的卫岚似乎看出她的紧张,嘴角微勾,安抚她,“丫头,只要拿出你平日的水准即可,即使对方位高权重,只要你未出错,是不会用身分欺压你的。” 她吁了口气,“大叔,您看得出我紧张啊?” “你身子僵硬,又不时咬着牙根的,我怎么会不知道。”卫岚轻笑了声。 “大叔,我觉得您像是天生就适合这环境,骨子里透出与生倶来的贵气,只是坐在那里不疾不徐地喝茶,就像尊贵的王爷、将军似的。” 这种骨子里带出来的东西不是任何人都可以轻易模仿的,即使她受了二十几年的教育也无法像大叔那样,由内而外散发着雍容矜贵的气息。 不过……皇甫璟渊身上散发的贵气倒是跟大叔很像,尤其是两人扯着嘴笑轻笑时以及不疾不徐品着香茗时,从容的神韵与姿势、表情几乎是一模一样,可以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不知道的人恐怕会以为他们是父子…… 案子! 她眼睛倏地瞪大,紧紧盯着卫岚,这么一比较,她发现两人的五官、脸型几乎一样,除了皇甫璟渊显得更为俊美外,两人连气质也可说是如出一辙。 毫无相关的两人不可能连气质、习性都一样,只能说他们曾经生活在同一个体系,受过同样的教育、栽培。 又回想皇甫疗渊,突然有一个很大胆的想法在她脑海中形成,不,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若是这样,当年死的那个人是谁? “丫头,你怎么突然一脸惊恐地看着我?我脸上应该没有脏东西吧,还是背后站了个没有脚的?”卫岚斜睐着用诡异眼神盯着他的诸葛苡湛。 “没有。”她猛摇头,试探性的问道:“大叔,我们也认识好一阵子了,我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年轻时的故事或是经历?不像老爷子,他可爱提了。” 卫岚怔了下,努力回忆着以往的事情,却赫然发现他并没有年轻时的记忆。 “大叔,您怎么了?脸色突然变得不好看,是我的话冒犯到您了?”她连忙放下手中的茶盏,愧疚的询问。 “并不是,而是我发现自己没有年轻时的记忆。”他虎口抵在下颚,仔细地回想着,这才发现自己还真的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不是吧,大叔,你没有过去的记忆?你是不是曾经受过伤,丧失过记忆啊?”她试探性的故意嚷着问道。 “丧失记忆……”卫岚拧着眉头回忆,“我确实曾经……” “抱歉,诸葛大师,让你久等了。” 一记爽朗的声音由外传进屋内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同时也打断卫岚所有的思绪,屋内的人眸光不约而同往外望去。 一身优雅贵气的中年男子大步往大厅里走来,他留着漂亮山羊胡,眉宇间透着一股正气,头戴玉冠,身穿藏青色织花锦袍,腰间束着一条青色祥云宽边锦带。 一进大厅,他便走向卫岚,作揖致歉。 卫岚心知来人定是岳王爷,赶紧起身回礼,“王爷莫向在下行此大礼,在下并不是诸葛神算。” “你不……”是?岳王爷没意料到自己竟然认错人,抬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惊呼“卫澜!” “草民卫岚见过王爷。”卫岚没想到对方知道自己的名字,略一思索,当即明白岳王爷认错了人,“王爷口中唤的可是曾经的平国公世子?可惜在下并不是他。” “你不是卫澜?” “是的。” 岳王爷眯起犀利锐眸,视线落在卫岚隐藏在右边眉尾上的那一颗细小红痣上,顿时震撼得无以复加,激动的拉过他的右手,睁大眼睛看着他指尾上那一道近三尺长的疤痕。 世上不可能有长得如此相像之人,连痣与疤痕都一模一样,“你怎么可能不是卫澜!” “王爷,草民……” “你就是我的好哥儿们卫澜,以前的平国公世子!”岳王爷激动的对着他低喝,“不要否认,除了眉尾的红痣跟尾指上的疤痕外,我还知道你左后腰际有一块像波浪一样的胎记正是因为这块胎记,国公爷才会把你取名为卫澜。” 当岳王爷吼出这话时,卫岚傻住了,“你怎么知晓……” 在一旁的诸葛苡湛等人都震撼了。 天啊,她听到了什么?大叔是皇甫璟渊的父亲?他不是死了快二十年了? 等等,等等,那么她的怀疑没有错,她卜的卦象没有错,皇甫璟渊跟大叔是父子! “我怎么知晓?我跟你认识了四十几年,从小就玩在一起,你身上有什么特徵我清楚得很!”岳王爷激动的吼着。 无数个画面如闪电般闪过卫岚的脑海,他的头像是要爆炸一样疼痛不已,脸色刷白,浑身颤抖,瞬间爆出冷汗,一手抓着头,一手抓住椅背,痛苦地承受着像是要炸开的疼痛。 “卫澜,卫澜你怎么了?” 诸葛苡湛三人冲过去扶着他,她焦急慌张地问着,“大叔,大叔,你怎么了?” “他这是怎么回事?” “王爷,赶紧到平国公府请华大夫过来,只有他才有办法医大叔的头疼!”诸葛苡湛顾不得尊卑,朝岳王爷喊道:“在华大夫来之前,请王爷先找个空房间让大叔休息,拜托!” “快来人!”岳王爷对外面吼道。 整个大厅顿时陷入一阵兵荒马乱。 午后的阳光从窗棂透进,洒在墙角,无数细微的灰尘在那一缕一缕的金光中翻飞。 室内沉寂得像是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屋里的人连呼吸也不敢太用力,就担心会影响到华凌施针救治卫岚。 “好了,现在病人需要好好休养,你们不要再刺激他。这回我是兵行险招,用了最危险的法子,若是再刺激他,我不敢保证下回是否能压制他的头疼。”华凌将卫岚头顶最后一根针自百汇穴抽出,抬手用衣袖擦拭着额头上的汗。 “华凌,卫澜他应该没事吧?”岳王爷关心的问着。 “回岳王爷,目前看起来是如此,只要不再受刺激,好好休养应该就没事。”华凌抱了抱拳道。 听华凌这么说,满屋子的人这才松了口气,除了诸葛苡湛外,他们皆不知道究竟是何原因让卫岚如此。 诸葛苡湛静静走到床榻边关心的看着他,想着是否该向华凌提起卫岚曾丧失记忆一事。 华凌走至桌边执笔写起药方,“按着药方抓药,连续服上五服应该就没事了。” “有劳你了。”岳王爷锦袍一撩,坐到床边矮凳上,神色担忧的看着陷入沉眠的卫岚。 现在他脑子里一片紊乱,很多事情厘不清,满脑子疑问,能给他答案的人现在又不知何时会醒来,让他心焦不已,只能坐在床边盯着这个有可能是死而复生的好友。 华凌很快开好药方,交给一旁的管事林聚财,对方拿了药方后便领着华凌离开。 人精似的林管事知道主子此刻的心思,于是吩咐下人领诸葛苡湛他们前往早已经准备好的住处休息,留下岳王爷与卫岚独处。 岳王爷沉定地看着一直未清醒的好友,片刻后吁了口气,打算先到长公主府一趟,告知皇妹玉阳长公主皇甫卫澜还活着的消息。 就在岳王爷准备起身之时,手腕被抓住了,他惊喜的看着张开眼的皇甫卫澜。 皇甫卫澜语气嗄哑,沉重的开口叫着岳王爷的名字,“肇阳,不要告知任何人。” “卫澜,你想起来了?”岳王爷睁大眼惊喜的看着他。 他摇了摇颈子,“没有,只是一个声音窜进脑海,告诉我你叫肇阳。” “这,不管是什么原因,只要你能想起我就是件好事,我得赶紧告诉所有人你还活着!”岳王爷神情激动的握紧他的手,“对了,你还有想起什么吗?” “不,别,我的记忆是紊乱的,让人知道我的存在可能会带来危险。” 岳王爷恍然,眼眸倏地闪过一抹寒光,神情冷下,“卫澜,当年的事情你有印象吗?” “没有,我现在唯一能记起的就是我从高处掉进水底,晕了过去,还有一些人事物的片段,但那些片段我至今仍然无法连结……”皇甫卫澜闭着眼睛努力回想着脑海中浮现的记忆。 “没事,没事,你能记起我就很不错了。当年你在战场上究竟发生何事无人知晓,为何会传来你战死的消息我也不懂,因迟迟找不到坠崖的你,最终立了个衣冠塚。我感觉似乎有什么阴谋,你活着这事还是先保密比较安全。”岳王爷沉淀下激动心情,思索了一番,发现很多不合理地方,决定暂时隐瞒这事。 第十四章 王府风水藏秘密(2) 另一边,林管事派人领着诸葛苡湛三人到住处休息。 虽然不知道岳王爷大老远将他们找来为的是哪一方面的事情,但既然眼下无事,诸葛苡湛决定来看看此地的风水。 诸葛苡湛询问过林管事是否可以在王府里走动,得到林管事的首肯后,她便拿着罗盘出了院子。 前世因为职业的关系,她看过世界各国的皇宫、富丽堂皇的豪宅与各式新颖的建筑,因此看见岳王府的雕梁画栋与别有洞天的亭台楼阁,就不像银子跟元生那般惊呼连连,而是镇定地看着古色古香的每一处。 当她走到王府东南方一座满是高大树木、显得有些阴森的院子时,脚下不由得一顿,伸手制止银子跟元生的嬉闹。 “你们两个安静,我总觉得这边不对劲。”她拿出罗盘看着上头转得飞快的指针。 “苡湛姊姊,这里是哪里不对劲?” “这里阴气过重,树木太过茂密且高大,即使现在是中午阳光普照,太阳也照不进这院子里,导致地气被夺,这……” 她开始绕着这座院子,来到了西北角,赫然发现院子竟然不似传统那般方方正正,这块缺了一大角,严重影响到子嗣的发展,甚至绝嗣都有可能。 站到这地方,罗盘转动得更为厉害,她脸色益发沉重,厉声道:“银子,元生,走,快要申时了,不要再待在这里!”说完领着他们快速离开这里。 “小姐怎么了,这里有什么问题?” 她神倩严肃地说着,“这里阴气过重,申时一到,必被阴寒之气笼罩,运势低的人容易沾染上不好的东西。” 若是没猜错,那宅子下面埋了大凶之物,因是跟岳王爷有着深仇大恨,才会藉着破坏风水来破坏岳王爷的运势以及断其子嗣命脉。 因为急着离开,她没有按着来时路往回走,而是往另一条小径离去,结果走着走着便迷了路,来到一座妆点得十分清幽雅致,不同于王府内其他格局的院子里头不时传来清脆的木鱼声。 她突然露出一脸了然的微笑,方才她一直觉得奇怪,为何这岳王府还存在着,原来啊,重点在这座院子,是这座院子挡了所有煞气,幸好有这院子存在,不然岳王爷恐怕坟草都比人髙了。 她抬脚便往院子走进,循着木鱼声绕过弯弯曲曲的回廊,来到一间佛堂,只见神龛前跪着一名气质优雅的中年妇女。 熬女身旁的侍女察觉有人到来,立刻怒喝,“大胆,竟敢擅闯佛堂,惊扰王妃诵经!” 熬女停下敲木鱼的动作,疑惑的侧过脸看着诸葛苡湛,“你是何人?为何擅闯此处?” 诸葛苡湛连忙拉着元生跟银子跪下,“民女诸葛苡湛,见过岳王妃。” “诸葛……你是王爷在等的诸葛神算家的人?”岳王妃抬手示意他们起身,“你们起来吧,怎么会到我这佛堂来呢?” “回王妃,民女刚到王府,因此到处走走,想看看王府的风水。” 岳王妃看到她手中的罗盘,有些难以相信,“诸葛族长派你前来为王爷解决难题?” “是的,王妃。” “你看起来没几岁,能……能为王爷解决难题吗?” “王妃,民女若是没有把握,就不会前来京城了。” “唷?看来你对自己的能力很有把握了?” “王妃可以考考民女。” “考你?”岳王妃轻轻勾起一抹笑,而后冷下脸,“这样吧,你算算王爷命里是否有孩子。”她朝一旁的侍女示意,“取王爷八字过来。” “且慢,王妃,无须八字,民女就能告知王妃,王爷命里是否有子嗣能传宗接代。” “无须八字?”岳王妃拧起秀眉审视的睨着她。 “是的,王爷面相乃福禄长寿、子孙满堂之相,至今仍无子嗣的问题出在王府的风水上。”她语气笃定道。 “这王府可是国师亲自指点布局,又怎会出问题有碍子嗣。”岳王妃语气里充满质疑,温润水眸眯起,冷冷凝视着诸葛苡湛良久。 一个姑娘家跟国师比起来,人家自然更相信国师的能力。 堂堂诸葛神算家族的传人,诸葛苡湛可不会给人质疑她的机会,将自己方才论断的结果说出,“回王妃,王府东南方的院子极阴,是大凶之宅,妨碍了王爷的子嗣,若不是王妃将此设为佛堂,日日经抵挡大凶煞气,别说子嗣,王爷恐怕早在三年前已魂归西天。” 她神色凛然,与岳王妃对视,“岳王爷三年前应该差点命丧黄泉吧?” 这一断言让岳王妃感到震撼,“这事从来没有人清楚,你怎么知道!” “岳王妃,民女的能力远远超过您想像的。”她自信地朝岳王妃挑了挑眉。 岳王妃沉下脸色,“诸葛姑娘,把你所知道的全告知我吧,我为方才的失礼向你道歉,当年若不是诸葛族长助王爷与我,这世上早已没有我夫妻俩,我实在不该对你产生怀疑。” “王妃无须挂怀,民女年纪轻,能力自然易受到质疑,但民女敢拍胸脯保证自己的算命功夫绝对不会输给国师,甚至能解决岳王至今仍未有子嗣的问题。” “当真?那你跟我说,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岳王妃喜出望外。 “拆掉东南方的院子,将院子里的树全挖掉,里头的土最少要往下挖五尺。” 岳王妃犹豫了,毕竟东南方的院子是国师监看布置的,现在要将它拆掉,这不是打国师的脸嘛! “只要拆掉那里,我保证三个月到半年,王府绝对会有喜讯传出。” “此话当真!”岳王爷惊喜的声音自外头传来。 诸葛苡湛眉尾微挑,看向一脸像是中了乐透彩一样的岳王爷,心里嘀咕着,岳王爷怎么每次都这样神出鬼没的突然出现。 “见过岳王爷……”她要向岳王爷福身时,这才发现皇甫璟渊也跟着岳王爷一起到来,“见过平国公世子。” “苡湛,以我们的交情,你喊我世子是不是太见外了?你平日怎么喊我就怎么喊吧。” “这太无礼了,我担心会被乱棍打死。” “谁敢乱棍打死你,报我的名讳,我让你靠!” “得了吧,你可是一天到晚想把我送进监牢,还让我靠!”她揶揄道。 “你若是神棍,我自然毫不留情,但你是真材实料,我又怎么会这么做。” “切,话都你在说!” 看着他们一来一往的互动,岳王爷朗笑一声,“璟儿,看来你跟诸葛姑娘处得不错。” “璟渊,原来你与诸葛姑娘认识。”岳王妃有些诧异的看着他们,那斗嘴的模样像是互有情意的男女之间的小情趣。 “三舅母,一年不见,近来可好?”皇甫璟渊朝一旁的追风使个眼色,示意他将带回来的礼物送上。 “好,好,我看到你平安归来就放心了,平安回来是最重要的,怎么还给我带礼物。” 岳王妃眉开眼笑地看着近一年不见的外甥。 岳王爷不想参与他们的谈话,直接对着诸葛苡湛单刀直入问道:“诸葛姑娘,你方才说有法子破本王无子嗣的烦恼?” “是的,王爷,诚如我方才说的,东南角的院子必须拆掉,所有的树砍掉,树根也要彻底清除,地基必须往下挖五尺,才能破除王府的煞气。” “诸葛姑娘,是否是这地基被动了手脚?”岳王爷毕竟见多识广,当她这么一提,他马上联想到。 “是的,那院子下埋了大凶之物,至于是什么,必须挖开才知道。”她看了下天空,屈着手指算着,“王爷,那院子最好在这一个月内拆掉,土全数挖干净,再过一个月就换节气了,若是在这之前未处理,我担心王府会出人命。” 岳王爷一听到埋了大凶之物,脸色瞬间铁青无比,果断对着站在屋外的林管事下令,“挖,聚财即刻派人动工,把东南院给本王拆了。” “王爷,有个更快更省事的方法,不过必须做好万全准备。”诸葛苡湛看向他,提议道:“用火烧,也可以除掉里头的邪恶之物,待火熄后再挖土,这样可以省一半的时间。” “聚财,听到了吧?立刻做好准备,东南边院子里头的东西一件都不准留下,全烧了。”岳王爷一点也不心疼,语气坚定地命令道。 “是,老奴立刻将此事办妥。”林管事抱拳领命,后即离去。 对于岳王爷如此雷厉风行果断,诸葛苡湛有些诧异,“王爷,您就如此信任民女?”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既然大老远将你请来,自然信任你。” 岳王爷嘴上虽是这么说,其实是皇甫卫澜已经提醒过他,不要因为诸葛苡湛年纪小就怀疑她的能力,她能助他爬出困境,这一路上更助自己的外甥躲过无数关卡,立了大功。 “能得到王爷的信任是民女的福气。” “哈哈,你也别跟本王客气,前往佛堂的路上,璟渊可是大力推荐你。”岳王爷指着一旁座椅示意大家落坐。 就这么小小一段路,他便看出自己外甥对这诸葛苡湛不同,每每外甥提起她时,嘴角总是会不由自主勾着一抹淡笑,整个人温暖多了,不像以前冷得跟冰一样。 既然卫澜两父子对诸葛苡湛都有不错的好感,那他不介意替自己外甥说几句好话,增加对方的好感。 分别落坐后,下人即刻泡来了上好的碧螺春,端上刚出炉的茶点,在每个人桌边的小几放下后即刻退出佛堂。 “诸葛姑娘,你应该知道当年诸葛族长一卦救了我们夫妻两人,从此在本王心中就没有命理师比得上诸葛家族,即使是国师,而我正是因此惹祸上身……”岳王爷将整件事原委告知几人。 原来是岳王爷不小心月兑口而出,说他认为最厉害的算命术士非诸葛家族莫属,国师知道了很不高兴,正巧皇陵龙脉遭到雷击毁损,国师趁这机会挖了个坑给岳王爷,让他负责修复皇陵。 皇家人都非常相信国师,皇帝但凡遇到问题都会问他,皇陵整修之事自然也要询问,但国师只给了日子,说何时之前必须修好皇陵,却不愿意帮岳王爷看皇陵的风水方位。 眼看日子就要到了,岳王爷想起当年救他一命的诸葛风,于是派人前往诸葛家,请求诸葛风前来解决眼前难题。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诸葛姑娘。”岳王爷很无奈的吁了口气。 “王爷,事不宜迟,不如我们明天就到皇陵去一趟吧,看看毁损的程度,同时查看方位,您看如何?” “成,皇陵距离京城要走半天的时间,明日卯时中我们便出发。”岳王爷定下时间。 这时,林管事匆匆忙忙进入佛堂,微弓着身驱禀告,“禀王爷,王妃,已经全部准备好了,整座东南院堆满了柴火、泼了火油,周围防火沟已挖好,随时可以下令点火。” “可有派人守在周围看顾?万不可让火苗烧到外面来。” “王爷请放心,水跟沙子都备妥,也派了大批人手盯着,保证万无一失。” “那就点火吧,对外只说是油灯打翻着火,不要让外面的人有过度的联想。” “是的,王爷,老奴即刻去办。”林管事抱拳后,转身再度离去。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只见岳王府东南方烈焰冲天,漫天大火将已经暗下来的天空照得亮如白昼一般,这把火持续烧了一整晚,火势才慢慢变小。 当地基冷却后,派人往下挖大约四尺左右,赫然挖出十多具凶死的尸体,其中还有五具是已经身怀六甲的孕妇。 正是因这些尸体死前残留滔天怨气,才让这院子成为大凶之地,妨碍了岳王爷的子嗣。 岳王爷听了诸葛苡湛的建议,找块福地将这些尸体集体埋葬,为他们立了一个无名碑,让冤魂有所归依,更请大德高僧连续诵经四十九天,举办三场大法会,这才消除那些尸体的怨气。 等这些法事都完成后,又过了三个月,岳王府终于传来岳王妃怀孕的消息。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第十五章 皇陵有异象(1) 翌日,诸葛苡湛跟着岳王爷、皇甫璟渊来到皇陵。他们才下马车而已,原本万里无云的好天气突然风云变色,皇陵外头卷起滚滚黄沙,呼啸的强风让人几乎站不稳。 “啊,啊!” 她被这股强劲的风往后吹,就在将要往后倾倒之际,腰际被人圈住往后一带,整个人落进温暖结实的胸膛之中,一抹专属于皇甫璟渊的好闻气息瞬间盈满她的鼻间。 “小心!”皇甫璟渊单手护住她的肩,关心的嗓音自上头传来。 “谢……”她本想推开他,可一阵强风再度袭来,简直跟十四级强阵风有得比,她只能先圈紧他的腰身,避免自己被吹倒。 当她的脸旁贴上他的胸膛时,过去曾趴在他光果胸肌上睡着的画面突然窜进脑中,紧接着就是两人的唇不小心碰在一起。 她顿时红了脸,连忙想推开他,“没事,没事,谢谢你!” 猝然间,风势更急,狂啸不已,夹着碎石的怪风从四面八方迎面扑来。 皇甫璟渊连忙将她牢牢护在自己臂弯以及胸怀之间,拉过肩上披的银白色披风盖住她的头,避兔她被碎石砸痛了脸。 诸葛苡湛看不到外头的状况,只能听到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物品被卷起碰撞的声音与惊恐的尖叫声不时窜出。 “皇甫璟渊,你这样我看不到,快放开我。”她拍了拍他的胸口,瓮声瓮气的喊着。 他警觉的观察着四周,“先别急,这阵风太诡异。” 整座皇陵笼罩在诡异离奇的怪风之中,黄沙被卷得满天飞扬,所有人都快站不住脚了。 “璟渊,你护着诸葛姑娘,我们先移步到祠堂内避开这阵怪风。”岳王爷由两名手下扶着,往陵墓内移动。 “三舅,您小心些,我跟苡湛这边您无须担心。”皇甫璟渊索性一把抱起她,压低嗓音在她耳边提醒,“拉好披风!”说完搂紧她纤细的身子,用尽全身力量顶着强风往前走。 他身上的披风形成一个屏障保护着她,脸蛋被他的大掌紧紧压靠在胸前,她有些羞涩地咬着水女敕红艳的下唇,听着他那让她感到安心的心跳声,不知不觉,一颗心陡然加快跳动,呼吸变得急促又紊乱。 皇甫璟渊神情淡然地抱着她不畏强风的往前,除了那次她照顾命在旦夕的他以外,两人从没有如此靠近过,近到可以感觉到彼此呼息交缠。 即使他表现得如此淡定,心里却鼓噪不已,一向平静的心湖似被这阵怪风吹起层层叠叠的激浪,激荡不已。 一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走到恢弘气派的祠堂里。 皇甫璟渊眷恋不舍的放下诸葛苡湛,故作淡然地拉开披风,“到了。” “谢谢。”她若无其事地道谢,但脸颊上的两抹红晕泄漏了她的羞涩与紧张。 皇甫璟渊眼底一簇火热光芒闪动,看着她染着些许羞红的脸蛋,嘴角轻勾,轻笑一声,看来这丫头也是会紧张害羞。 她眨着水眸不解问着,“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敛下笑容,眯眸看着狂风大作的外头,“看来一时间这阵风不会停。” “最近皇陵掀起怪风的情况愈来愈频繁了。”岳王爷皱眉看着半空中翻飞的草屑树枝。 “听王爷的意思,以前并不是这样?” “是的,怪风是这两三年内才形成,最开始约莫半年才出现一次,直到今年越来越常出现,大概十天半个月就会掀起一场敝风。皇上派了不少人来查探,连国师本人也亲自前来勘查,但每个人都说没问题,而这股怪风究竟从何而来,还真的查不出来。皇上甚至提出要迁皇陵,命国师寻找新的龙脉,但国师并不赞成,因此还是继续沿用。” 岳王爷说到这里时,诸葛苡湛拿出八卦罗盘开始在祠堂内走动,查看几个方位后,开始慢慢地查看皇陵里每一处的格局。 她连着查看了几个陵墓,忽地,一阵怪风像是凭空出现一样,夹带着几块巨大木头朝她面门吹来。 她丝毫没想到已经进了皇陵还会出现这种状况,等到发现时已经来不及闪避。 “小心!”皇甫璟渊惊喊出声,迅速搂住她将她往怀中一带。 她避开了迎面而来的木头,他的肩头却因闪避不及,被硬生生撞上。 “啊!”诸葛苡湛就这么撞进他怀中,过于惊险的画面让她发出惊呼,直往他怀里缩。 这一切在瞬间发生,她下意识寻求保护的动作快得自己都来不及细想,待她察觉这无意识的主动时,整个人瞬间愣住,她怎么会这般主动? 与他紧紧贴靠在一起,她感觉到干枯的心灵如得到甘泉滋润,有什么东西萌芽。 在这短暂的瞬间,她恍然明白了一事,就是…… 她喜欢皇甫璟渊这个高傲又别扭的男人。 她的信任让皇甫璟渊眼底泛起阵阵涟漪,紧紧圈住她的腰身,感受佳人在怀的美好。 旁人见状也是大为意外,冲过来紧张的问道:“璟渊,诸葛姑娘,你们没事吧?” 他松开揽着她腰的手,淡然回应,“没事。” 诸葛苡湛心有余悸地拍着激烈起伏的胸口,“我没事,但是世子他被木头撞到了!”她赶紧向前一步,查看他方才被撞到的部位。 “我没事,不用担心。”他大掌覆在她的手背上,摇头,“趁现在风势较小,赶紧探勘,查出问题出在哪里。” 她捡起掉在地上的罗盘,拂去上头的灰尘,确定没有坏,这才又开始细看。 当她走到开国太祖皇帝的陵墓时,脸色大变,指着其中一处,“那里被动了手脚,影响皇家后代子孙,这两代人一直子嗣艰难,并不是只有岳王爷,当中甚至有可能出现狸猫换太子的情况。” 岳王爷与皇甫璟渊大为吃惊,异口同声,“此话当真!” “皇陵的龙脉早就已经遭到破坏,皇家的运势近些年才会逐渐转弱,遭逢内忧外患,国力也跟着减弱。十年前云璟国可是这大陆上国力数一数二的,可这些年来却敬陪末座,他国都虎视眈眈的觊觎着云璟国,不是吗?”她神色凝重地点头。 岳王爷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 “至于这阵怪风……是阵法所为,无怪乎无论外头还是里面都会出现,必须找到阵法加以破坏才行。” “还有阵法?” “是的,请王爷派人秘密前往皇陵西北方,阵法应该就设在那方向。” “整个皇家像是落入一张无形的网中……”岳王爷愈听愈感觉皇家人是陷入一个局里。 “破坏皇陵风水格局的人从十年前就开始动手脚了,一点一滴暗中改变。按照你们先前所说,皇陵守卫森严,一般人无法轻易入内,只有自己人或是被允许之人才可随意进入。进入皇陵的人都会记录,只要稍微一查便能发现蛛丝马迹。” 岳王爷与皇甫璟渊不约而同想到一人,“国师!” “若真是他,他为何这么做?”岳王爷百思不得其解。 又是国师!皇甫璟渊神色严肃地看向岳王爷,“三舅,有一事我必须跟您交代。” “你说。” “我回京的路上曾经遭到追杀,命在旦夕,若不是苡湛救了我,恐怕现在您只能到坟上为我烧纸钱了。这是当时杀手头子带在身上的玉牌,上头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而您的王府是经过国师堪舆兴建的,这一件件事情的矛头皆指向他!”他拿出当时那块玉牌,“让我得不怀疑国师与云璟国有仇。” 岳王爷脸色凝重无比,深吸口气,“看来真得好好调查国师一番。” 一早醒来,诸葛苡湛便发现外头下着雨,绵绵细雨惹人心烦,她皱眉看着滴滴答答滴着水珠的屋檐。 这种天气出门最麻烦了,可是她还是得出门,因为她跟老爷子约好了,今天要到东城门接他。 本来老爷子是要直接到岳王府找她的,但是他临离开前,皇甫璟渊告知他,半年前皇上曾经遭到一次暗杀,至今杀手仍未抓到,因此规定除了商户跟读书人外,户籍不在京城的人进京除了需要路引,还要有京城人氏做保才可以。 幸好她刚到京城第二天,岳王爷就让人将他们的临时户籍记在了岳王府,她才有法子当老爷子的保人,否则就要麻烦岳王府的人了。 “小姐,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您现在要出门了吗?”银子将手中的纸伞放在门边,拍了拍身上的水气后才进屋。 “不,我们寄人篱下,我要出门必须到王妃的屋子告知一声,以示尊重。”她取饼披挂在屏风上的披风往门外走去。 “小姐,您等等,奴婢为您撑伞。”银子取饼纸伞追了上去。 两主仆绕过弯弯曲曲的回廊与花园小径,来到岳王妃的院子,丫鬟领着她们主仆进到内厅,才刚要撩开垂荡的琉璃珠帘,便听到几声清脆的笑声。 这笑声有些耳熟,好像是元生的,可他怎么会在岳王妃这里? 她略带疑惑的进入,看到岳王妃亲密的揽着元生,笑得正开心,那模样就像母子一样。 “苡湛见过王妃。”她领着银子向岳王妃见礼。 “苡湛,你来了。”岳王妃抬起头来亲切的喊着她,“来人,给苡湛上茶点。” “不,别忙,王妃,我打算出城一趟,茶点就不用上了。”她连忙告知。 “整个京城弥漫在一片雨雾之中,怎么这时候想要出门?”她模了模元生的头,有些不赞成的看着她。 “我要到东城门接老爷子,我跟他约好了今天去接他。” “老爷子要来了?王妃,元生也想去接老爷子!”元生兴奋的睁大闪亮亮眼睛。 “元生,外头下着雨,你别去,留在王府里陪我好吗?”岳王妃像个母亲一样温柔的与元生商量。 “可是……”看着岳王妃期待的眼神,元生不想让王妃失望,可是他已经多日未见到老爷子,着实想念他啊。“王妃,我可不可以先去接老爷子再回来陪您?老爷子不在,我多日未读书了……” “元生真厉害,告诉我你都跟老爷子学了什么东西?” 看到他们的互动,诸葛苡湛忍不住轻笑了声,“王妃对元生就像对自己孩子似的。” “你知道的,我与王爷膝下无子,因此打算收他为义子,卫先生这个当叔叔的也同意,待皇陵的事情解决后,便办个认亲宴。” 乍听,诸葛苡湛眼睛一亮,替元生高兴,“真的?那太好了,元生日后有王妃照顾,相信他的未来是无可限量的。” “这孩子与我们有缘,王爷与我打小便认识,我第一眼见到他,还以为看到了王爷小时候昵。” “元生跟王爷小时候这么像?” “是啊,少说也有七分像。” 诸葛苡湛眉头皱起,歪着头看着元生。 岳王妃见状便问:“苡湛,怎么了?是有哪里不妥吗?” “不,没有不妥,我只是突然感到纳闷,王妃您不觉得奇怪吗?为何一个毫无血缘的人可以跟你们家族的人长得这般相像?元生不只跟王爷长得像,他跟皇甫璟渊也有四五分像,这就很奇怪了。” “是啊,这是为什么呢?总不可能是皇家子嗣流落在外啊。”经她这么一提,岳王妃也感到疑惑,低声嘟囔。 站在岳王妃身后的女乃娘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事情,赶紧低头在她耳边小声告知自己日前得到的一个消息。 岳王妃蓦地睁大眼睛,低呼,“真有此事!” 诸葛苡湛跟一旁的元生纳闷的歪头看着神情惊骇的岳王妃。 岳王妃捂着胸口压下心头的震撼,扬起一抹显得僵硬的温柔微笑,“苡湛,你不是要出城吗?时间不早了,若再不过去,东城门是很容易塞车的。”她又模了模元生的头,“这样吧,你带着元生一起去,他也想早一刻见到老爷子。” “唷,好,那我们先过去了。” 方才岳王妃突然露出震惊的神色,诸葛苡湛知道王妃有要事处理,不方便让他们再留在这里,因此拉着元生飞快的退出。 待两人离去后,岳王妃慌乱地拉着女乃娘,焦急问着,“女乃娘,你说有丫鬟看到元生身上有个类似龙纹的胎记,还看到元生的包袱里头有一件黄色的小肚兜?” 女乃娘慎重点头,“是的,王妃,这事当时老奴并未上心,如今听到您与诸葛姑娘对话,这才想起那一事。” “女乃娘,黄色织物只有皇家能用,若真的如那丫鬟所说的,那……元生的身份有问题!”岳王妃的脸色变得更为凝重。 “这事需要告知王爷一声吗?” 岳王妃沉思了下,握紧手中的丝帕,“趁着元生跟着苡湛出门,我们先到他屋子看那件黄色小肚兜,再做决定。” “是的。”女乃娘扶着岳王妃匆匆出了院子。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件黄色小肚兜出现在岳王爷书房的案桌上。 岳王爷看着这条专属于皇家、织着龙纹的黄色小肚兜,不解地看着神色不对的岳王妃,“王妃……你这是……” “王爷,这条肚兜是元生的,是妾身自他那个看得比命还重要的包袱里找到的。”到现在她手心都还是凉的,怎么也无法形容心中的惊诧。 “这肚兜一看就是皇宫织物,只有宫中有孩子即将降生才会制作,这表示那孩子要出生的事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可他怎么会流落在外?”岳王爷更是震撼。 “王爷,那现在……” “这事必须暗中调查,先暂时保密,任何人都不许泄漏!” “您放心,妾身知道这事的严重性,绝对不会向任何人泄漏一句。” 东城门外,皇甫璟渊跟太子、皇甫卫澜在一株大树下举着纸伞等候。 他们会一大清早到来,不是为了迎接某个大官权贵或是凯旋的大将军,而是来等待清儒大师。 据线报指出,行踪飘忽不定的清儒大师今日会从东城门进京。 清儒大师是云璟国闻名的儒学大师,曾经辅佐过先皇,受到先皇重用与信任,先皇甚至在遗诏中指名由他辅佐当今皇帝,直到七年前他才告老还乡。 即使当今皇帝信任国师,凡遇重大事情必询问对方,但清儒大师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远胜于国师,即使七年过去还是如此。 自从清儒大师退出朝堂,国师势力坐大,一再试图说动皇帝撤换太子,太子的地位岌岌可危。 正因为如此,各皇子身后的势力开始拉拢布局,如今朝中分成好几派,每一位皇子身后都有拥护支持的大官。 这些皇子所拉拢的大官即使在皇帝面前很有分量,但怎么也比不上两朝元老清儒大师,因此各方人士一直在积极寻找清儒大师的下落。 太子若要巩固自己的地位,唯一的办法便是抢在各方人马之前先见到清儒大师,这也是他今天跟着皇甫璟渊他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陈先生,你说清儒大师告诉你,他今日会从东城门进京,到京后会与你联系?” 他们在东城门已经等了近一个半时辰,依旧没有见到清儒大师,这让太子不由得再次询问他身旁被称为陈先生的中年男子。 “是的,太子殿下,在下在老师府中见到了清儒大师,一番详谈后,大师告知在下今日到京,更承诺安顿下来后便会前来在下府邸拜访。”陈先生抱拳将当日的经过再说了一次。 “大师可有确定今日必到京城?” “有的,大师提过他的亲人已经在京城,约好今曰巳时在东城门相会。” “现在己经快过巳时末,大师却还未出现……”太子担心他已经与人错过了。 “太子请放心,清儒大师还未出现,可能是路上耽搁了。”陈先生打包票道。 “那就好。”太子不太放心的点了点下颚,看向一旁的皇甫璟渊跟皇甫卫澜,“卫先生,璟渊,有劳你们了,帮孤多注意些。” 皇甫璟渊道:“放心吧,太子,清儒大师满头白发,很好认的。” “是的,太子殿下,您放心吧。”皇甫卫澜道。 自从知道皇甫璟渊很有可能是自己的儿子后,皇甫卫澜便随时跟在他身侧,一方面是保护他,一方面是想藉着跟他多接触,看是否能够唤醒自己的记忆。 “有劳了。” 第十五章 皇陵有异象(2) 此刻,又有一批人正排队等着检查路引,其中一名戴着斗笠披着蓑衣、满头白发的老者正跟着一群人排队,一边等着的同时,一边不停地左右张望,似乎在找人。 陈先生看到了清儒大师,激动地指着他,“太子,是清儒大师!” 太子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名白发老者。 事不宜迟,一群人激动向前,朝清儒大师走去。 与此同时,诸葛苡湛等人刚下马车。 机灵的元生发现了老爷子,扯着诸葛苡湛的衣袖喊着,“姊姊,是老师他人!”说完便拉着她跑过去。 “老爷子(老师)!” “清儒大师!” 一群人不约而同赶到,将老爷子围了起来。 双方都是认识的,但看到对方时都愣住了,不约而同惊呼。 “苡湛,你认识清儒大师?你是来接他的?” “太子,皇甫璟渊,大叔,你们也来接老爷子?” 皇甫璟渊跟皇甫卫澜看清楚斗笠下那张熟悉的脸,更是不淡定,异口同声低呼,“老爷子!”因为身边无人识得大师,之前一直是以消息找人,才会一再错过。 “学生陈奕见过清儒大师。”陈奕向老爷子行了个大礼。 听到陈奕的呼唤,皇甫璟渊跟皇甫卫澜更是惊骇。 诸葛苡湛也愣住了,老爷子竟然是皇甫璟渊极力寻找的清儒大师?不是吧! 当下,皇甫璟渊的表情宛如彩虹一样五彩缤纷,有一种想一掌拍晕自己的冲动,他们简直是瞎忙,早知道老爷子是清儒大师,直接将人请回来就不会白费那些功夫! 所有人还未从震撼中回神,一辆华丽的乌木马车自不远处缓缓驶来,站在一旁跟着大家一起傻笑的元生侧过头看到了那辆乌木马车,脸色倏地大变,连忙躲到一旁载着大批货物的驴车后,小心翼翼的探出头。 察觉到元生不对劲,诸葛苡湛连忙寻了过来,“元生,你怎么突然跑到这里躲起来?” 手心发冷、脸色发白的元生看着那辆在老爷子身旁缓缓停下的乌木马车,全身颤抖地告知,“姊姊,我……我看到了打死哑叔的凶手……” “你看到打死哑叔的凶手?在哪?” 元生眼里凝满愤怒,指着正在下马车的那名穿着一席白袍、仙风道骨模样的男子,一口咬定,“就是他,他让人将哑叔打成了重伤!” “他?” 就在她看向那名气质超然绝俗的男子时,周围的人喊了出来,“国师,见过国师!” 她愕然低呼,“元生,你说杀死哑叔的人是国师?” 元生用力点头。 诸葛苡湛见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连忙拉着他躲到一株树后,压着嗓子小声地问着,“元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堂堂一个国师,没必要跟残疾人士过不去,除非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元生眼眶含泪,“是的,我在院子偷偷见过他几次,最后一次是他下令杀死哑叔的时候。当时他是要来抓走我的,哑叔……” 当元生将整个事情的经过说出,诸葛苡湛这才知道,原来有一名中年男子每三个月会暗中前来看他,这男子看他的眼神充满怒意,他总是很害怕。 一次,他无意间听到男子跟哑叔提到“养了他九年,该是他报恩的时候,届时我会来取他的心头血”等话,哑叔求那男子放过他,毕竟照顾了九年,也有感情,没想到男子不听就算了,还对哑叔痛殴一顿才径自离去。 哑叔老了,受不住这种折腾,临死前要他连夜逃去京城,说他的亲人在京城,并且塞给他一个包袱,里头装的是他被送到哑叔手中时身上穿的肚兜,还有一块玉佩。 “心头血?” “是的,他说是为了我的心头血,才会让我一直活到现在。” “心头血……”怎么听起来就不太对劲,国师要元生的心头血做什么? 诸葛苡湛觉得这一连串的谜团似乎有所关联,可又无法连结,百思不解的她只好随手算一卦,结果出现的卦象更是错综复杂,令她头痛。 这难解的卦象意思是真真假假,然而她算的是元生,怎么会出现这种卦象?让她是想破了头也想不出要怎么判断卦里隐藏的含意。 此时,皇甫璟渊一群人也看到了国师,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即使天气阴雨绵绵,这国师却一如往常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如仙人般出尘俊逸的脸庞,漾着和照的笑容走向他们,“太子殿下。” “国师。” 柄师温柔的目光落在清儒大师脸上,对着他微点下颚,“清儒大师,好些年没见,近来可好?” “有劳国师挂心了,国师还是一点都没变,而老头子我却已经白发苍苍,老了。”清儒大师摇头,客气应付道。 “清儒大师回京,皇上知道了肯定会很开心,不如您就随在下进宫面见皇上。”国师并没有给清儒大师柜绝的机会,直接替他做出了决定。 “不了,我早己告老还乡,朝堂上的一切已经远离我,我现在就是一个糟老头。当年皇上曾经允诺,日后我若是进京,不用进宫请安。我就在这里对着皇宫磕三个响头向皇上问安,还请国师帮忙转达我对皇上的思念之情以及敬意。”清儒大师呵呵笑着,四两拨千斤的拒绝,同时意有所指地告诉国师,他不想再卷入朝堂的纷争。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勉强清儒大师了。”国师含笑的眸光扫过他们每一人,“我还有事要向皇上禀告,就先进宫了。” 躲在大树后的元生看着国师那和蔼的笑容,忍不住低骂了声,“笑面虎,黄鼠狼!” 诸葛苡湛连忙捂住他的嘴,“嘘,小声些,你想被他发现你吗?” 她蹙着秀眉看着即使在这阴雨绵绵的天气依旧是白衣飘飘、点滴不沾,出尘得像个仙人的国师,怎么也无法将最近经历的那些事情与国师串联在一起。 这其中肯定有她所不知的事情,只是她该如何挖掘其中的秘密?若是不找出真相,她别想找到八卦罗盘,更别想回到现代…… “你在想什么?”皇甫璟渊关心的嗓音自头顶飘下。 她猛地回神,发现皇甫璟渊正撑着伞替她挡雨,“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皇甫璟渊给她一个白眼,一副“你在说什么傻话”的样子,直接忽略她的问题,“有什么事情让你觉得困扰吗?脸色这般难看。” “没什么,我只是有一些事情想不通。”她挠了挠头,皱着眉头道。 “想不通难道不会问我?” “问你?”她愣了下,而后觉得颇有道理。 她好像也只能问他,毕竟皇甫璟渊是古代人,对于他们国家的历史或者是近几年来京城所发生的事情总是比她了解,况且他可以说是最了解国师的人,问他是最为合适的。 “怎么,不方便跟我说?” “不是,我是在想怎么跟你提这件事情。” 方才银子已撑着伞领着元生回马车,这样她正好可以将想不通的地方以及元生身世的问题告诉他,听听他的想法与意见。 “说吧,你究竟在烦恼什么事情?或者是有什么事情想不通?”他眯眸看着愈来愈粗的雨丝,“雨愈下愈大,到我的马车上说吧,我想你要说的事情也不方便让第三者听到,若不然也不会如此犹豫。”说完领着她往自己的马车方向前去。 “这样方便吗?还有太子殿下耶!” “太子现在没有时间理我,他眼中只有清儒大师。”他睐了远处的太子一眼,“清儒大师方才已经表示不愿意到太子府,要与你回岳王府,但愿意暂时辅佐他。” 说话间,两人来到平国公府的马车边,他率先上了马车,转身伸出手要拉她。 看着眼前那只温暖厚实的大手,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与他交握,等进到马车,一杯冒着白烟的热茶便出现在她眼前。 “先暖暖身。” 她接过茶呷了口,瞄了眼桌上那泥炉,“想不到这马车这么舒适,还有桌子跟泥炉。” “还有你想不到的。”他敲了下车壁,几个小抽屉弹出,他自理头取出几样用小鉢装着的茶点、瓜子放到她面前。 “真不愧是京城第一权贵之家,平国公府世子,连搭个马车都如此享受。”她不客气的掀开其中一个,拿了块糕点便往嘴里塞,揶揄道:“投胎真是门技术活!” “你又怎么了解我顶着这身分的难处。”他苦涩的扯了下嘴角。 “是,我是不了解,不过每个人都有他的难处,生活并不易。” 皇甫璟渊不喜欢这话题,强硬的带开,“你想不通的就是这事?” “当然不是,真小气,不能让我调侃两句吗?”她抱怨了下,将最后一口茶喝掉才道:“是这样的,你可还记得元生说过,照顾他的哑叔被人害死,而害死哑叔的人想杀他?” “自然。” “元生今天看到那人了。” “是谁?” “国师。” “国师?”他诧异的挑眉。 “这就是我一直想不明白的事情,元生方才看到国师……”她一口气将之前所知道的、元生今天同她说的事情,以及自己一直想不通的困惑告知他。 愈听皇甫璟渊的脸色愈是难看,阴沉得如同马车外的天色,他拧着一对英气剑眉,双臂抱胸,将诸葛苡湛告知他的事情重新理了一遍。 马车里顿时陷入一片恐怖的沉寂,除了雨水打在马车顶上发出啪答啪答的声音与车轮辗过石板道的声音外,再无其他声音。 她双手交握,时不时扭一下指头,有些紧张的看着他,希望他分析出来的跟自己所想的相似。 片刻后,他神情严肃地盯着她,“苡湛,有皇子流落在民间这件事情是不可能的。” “但是元生身上的肚兜跟玉佩,我若没有看错,确实是皇家之物。” “皇家织物也有可能是假冒仿制的。” 他这一句话让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紧接着脑海里突然迸出前世她曾经算过的某个卦象。 那次,一名富商趁着她前去拜访时故意要考她的功夫,让她算算手中刚拍卖到的骨董是真是假。 她给了富商一个真真假假的卦象,因为富商现在给她看的骨董是假的,但拍卖时交到他手中的却是真的,物品是在运送中被人调包。 而后她突然想到,那天上街,她正好遇上出宫游玩的九皇子,当时负责开路的士兵大声喊着要百姓们让九皇子的车队先行,她好奇的朝当中最华丽的马车看去,正好看到九皇子将头探出车窗,当时虽是惊鸿一瞥,但她却是记忆深刻。 这一刹那她茅塞顿开,难怪她方才看到国师总觉得有些眼熟,原来! 她兴奋的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了,难怪我算出的卦象上头显示着真真假假,我想我俩部被皇家子弟不可能流落在外的迷思给迷惑了!” “迷惑?” 她神情严肃慎重地看着他,“璟渊,我现在有一个很大胆的想法,但我认为这个想法很有可能是真的。”她不自觉的直接喊他的名子。 他的手抚上她的脸颊,“你说,不管再怎么大胆,我都相信你。”她不再连名带姓叫他,让他心头升起了一抹愉悦,总算又有一点的进步。 他的眼神跟语气里充满信任,让她喜孜孜的,一种幸福感更是油然而生。 她用力点点下颚,“璟渊,你不觉得元生跟你还有岳王爷长得很像吗?这世上长得相像的人很多,但若是本来应该长得与你们相像的人,却长得像另外一个人……” 皇甫璟渊一头雾水,“苡湛,你想说什么,直说行吗?” “璟渊,我想说,九皇子有可能被掉包。”她语气凝重,将自己的猜测告知他。 “你说什么,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他十分惊讶,即使是车轮声与雨声仍然无法阻隔他惊诧的低喝。 “璟渊,我是有依据的,你仔细回想九皇子的面容,他是不是长得很像一个人?” 他在脑海中比对,终于想到了一个人,“国师?不可能吧。” “你说过国师是南方一个小柄的人,那小柄大约三十年前被灭,纳入云璟国的领土,在此之前两国是没有邦交的,人民禁止来往。就算之后并吞,历代皇帝也未曾与那族人通婚,既然如此,为何会生出一个与自己家族血脉完全不同的子孙出来?” 皇甫璟渊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元生有可能是皇家子嗣,而当今九皇子其实是国师的孩子?不,这事不可能发生,皇家对于血脉很重视,每到九岁那一年,每一个皇族子嗣都需要经过验血……” 说到这里,他眼睛突然瞪大,“苡湛,你曾经提过什么心头血,你将事情的细节再告知我一次!” 想到这里,他开始认同诸葛苡湛的想法,并非天马行空,而有可能是真的。 她再次转述元生所说,“……元生之所以会逃走,是因为国师要取他的心头血。” 听完,皇甫璟渊脸色铁青,“苡湛,这事……恐怕涉及一场阴谋。” “阴谋?” “是的。”他略略沉点下颚,“你可能不知道,皇家有一样传奇宝物能够认证血统,所有皇子在满九岁那年必须将血滴到上头,只要是皇室血脉,宝物便会发亮,愈纯正的血统亮度愈亮,而当今太子之所以会成为太子,正是因为他血脉够纯正。此外,有个传说自古开始流传,说是想让那宝物全亮就必须用心头血,唯有心头血才能完全激发宝物的所有亮度。” 诸葛苡湛完全明白了,捂着嘴惊呼,“所以国师养着元生,是为了元生的心头血!” 她怎么也无法相信有人这么狠心。 “这是合理怀疑。”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处理这事?怎么揭发国师的阴谋?而国师这么做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图的又是什么?” “皇位,国师这几年一直处心积虑地要将太子拉下,撤换新太子,而他的人选应该就是九皇子上官杰儒。” 第十六章 黑衣人的袭击(1) 岳王府的书房里一片沉静肃穆,凉风自窗缝间吹进,竹帘轻轻摆动发出细微的撞击声音,却没能吸引屋内人的注意,也吹不开室内凝重的气氛。 几名长相俊逸的儒雅男子分坐在紫檀木镶贝雕花太师椅上,脸色凝重、目光惊骇地盯着桌上那块雕工精细优美、质地晶莹翠绿的玉佩,还有那件织着皇家特有织纹的黄色肚兜。 太子眉眼冷峻,下颚紧绷,有些颤抖地拿起五爪金龙玉佩与黄色肚兜,端详须臾,再看缩着脖子怯生生地猫着他,与他有着五六分相像的元生,脸色更是难看无比。 他缓缓放下手中这块玉佩,努力的回忆,“孤记得九弟出生时,父皇龙心大悦,直接将身上一块玉佩取下塞进九弟的襁褓中,而在九弟从国师府回来后,那块玉佩就不见了,没有想到今日会再看见它……” “从国师府回来?太子可还记得当时的事情?”岳王爷也同样脸色凝重地看着元生。 “九皇弟出生后第七天,国师说要为九皇弟祈福,将他抱出宫。孤记得九皇弟身上有个小胎记,当时抱回来后宫女也验证过,身上的胎记是一样的,因此并没有人怀疑不对,想来那时九皇弟已经被掉包。只是孤有一事不解,胎记如何造假?”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南方有个少数民族,他们会用特制染料在身上涂上花纹,待那染料干了再洗去,颜色就会残留在身上,看起来就像胎记。染剂的维持时间大约一年,品质好一点的甚至能维持三年之久。”皇甫璟渊换个坐姿,将自己所知告诉众人,“先前我做生意时带回来了一些,一会儿找人试验便知。” “难怪,九皇弟身上的胎记大约在他三岁时就慢慢消失,不过有些婴儿的胎记本就会随着年纪愈大变得愈淡,因此此事并未引起任何人怀疑。” 众人瞬间了然,国师的阴谋竟然在这么多年前就已经开始,无不感到惊诧与心慌,只是从国师所做的这一切看来,他的阴谋应该不只是要混淆皇室血统篡位这么简单。 太子看着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元生,既愤怒又心疼,一个本该锦衣玉食的皇子竟被国师这么狸猫换太子,在外吃苦这么多年,这笔帐他一定要为元生讨回! “元生,告诉为兄,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太子伸手拉过元生,心疼的模着他的脸颊,愤恨的磨着牙道:“你一五一十告诉我,我拚了这太子之位不要,也要将国师的阴谋揭发,为你讨回公道。” 元生摇头,“太子哥哥,元生这些年怎么过无所谓,也不要太子哥哥您为我讨公道,我只要你们都好好的。” 听到元生这么说,太子满腔怒火更是难以压抑,暴着青筋的拳头怒击桌几,力道之大,整个桌几瞬间裂成了两半,顿时把书房里的众人吓了一大跳。 岳王爷赶紧喊人进来收拾,训练有素的下人们一个个眼睛其利无比,见书房里气氛不对,用着最快的速度收拾好后连忙退了出去,不敢在书房多作逗留。 太子心头那团滔天怒焰缓了下来,模了模元生的头,“好孩子!” 想要都好好的,现在恐怕已经太迟,国师早已视他们为眼中钉,就是要为那个假冒皇室血脉的九皇弟扫除障碍,他们与国师之间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太子袖下的拳头紧握,再次暗暗发誓,他绝对会将国师拉下神坛! 他们开始商讨如何对付国师、要从哪里着手调查,却突然有人用力拍打着紧掩的门扇。 “王爷,不好了,不好了!皇陵出事了!”负责监工皇陵的心月复在门外焦急的禀告。 “快进来,皇陵发生何事?”岳王爷自椅上起身,惊声质问着踏进书房的心月复。 “禀王爷,皇陵大坍塌,现在乱成一团。”顶着一张灰头土脸前来的心月复急切告知。 “为何会坍塌?工部找的那些工匠当初勘査皇陵,不是说结构没问题,整修不会损及皇陵,这才整修几天而已,皇陵就坍塌!”岳王爷气急败坏地质问。 “这……原因还在调査,属下先赶来同您禀告此事。”心月复用手背抹了抹满头的大汗。 “三舅,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过去看看,在这边质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皇甫璟渊起身往外走去。 “没错,去看看要怎么善后补救。”岳王爷知道此刻质问任何事情于事无补,认同的跟着往外走去,一旁的皇甫卫澜径自跟上。 太子也跟着起身,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情,他必须马上赶到现场必切。 “等等,我也要去,我先回屋子拿罗盘。”一直安静听他们讨论的诸葛苡湛赶紧喊道。 “苡湛,你搭马车随后赶来,我们先骑马前往皇陵,此事不容耽搁。”皇甫璟渊回过头紧急交代一番后便大步流星匆匆离去。 皇陵坍塌,事关国运,一行人根本不敢耽搁,策马在街道上奔驰,动静过大,引得百姓纷纷停下脚步猜测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们经过热闹的街道,速度不得不稍微慢下。 这时,一辆马车与他们交错而过,当中坐着一名雍容华贵却神情淡漠的妇人。 “长公主,雨丝落进马车里了,老奴将帘子放下吧,避免被雨滴到。”玉阳长公主的心月复金花嬷嬷将由鲛绡纱做的窗帘放下。 先前世子带着礼物前来长公主府探望主子,主子拒绝后心情就一直很不好,若不是得到护国寺方丈的开示,心情稍微好转,主子情绪恐怕会继续低落。 “不用了,你知道我喜欢雨天,只有老天爷明白我这些年的痛苦,这雨是上天怜悯我所流下的眼泪……”玉阳长公主动手撩开窗帘,看着外头被雨淋湿、别有一番寂寥风情的街景。 想到儿子先前的求见,她内心是满满的酸楚。每每看到儿子那张与丈夫愈来愈相像的脸庞,她就有说不出的痛苦,为了避免自己再次口出恶言或是失控伤害到他,她这才避开不愿意见他,甚至躲到了护国寺。 她心里的痛没有人能懂,甚至连儿子也不懂,若是可以,她希望能跟着丈夫一同离开这世间,但她不能。 当年儿子还年幼,虽有平国公府护着,但毕竟少了父亲,皇甫军又解散,没有强大势力,儿子成长期间定会遭到欺凌,她才忍着心痛继续活在这世上。 没错,就是这般矛盾,虽然这些年她总是对儿子不理不踩、口出恶言,但私下还是会不由得担心他,会暗中为他安排未来前途。 这些事情儿子是不会知道的,却也因为这反覆的心态,让她自己都讨厌自己。 金花嬷嬷心疼的看着玉阳长公主,这些年来没有人像她这样了解主子,主子一直处在痛苦、矛盾、悔恨与自责之中无法自拔,能将主子救出的只有驸马爷,可驸马爷却在二十年前战死,这辈子再也没有人有办法将主子带离那深渊…… 她从未看过感情这般浓烈的皇家人,却在长公主身上看到,让服侍了长公主二十多年的她既心疼又不舍。 苏地,玉阳长公主发出一声惊呼,“啊!” “主子,发生什么事情?”金花嬷嬷问道。 “金花,你、你有看到吗?是卫澜,是卫澜!”玉阳长公主提起驸马的名字时,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驸马爷?长公主,是您对驸马爷思念过重……” “不,调头!马上追上方才那群人!”玉阳长公主像疯了一样的命令着前头的车夫。 “主子,您是不是思念过重,魔怔了?”金花嬷嬷脸上满是担忧。 “不,我清醒得很,我看到卫澜了,还有、还有璟渊跟太子……以及我三哥,我不会看错,他们几个人方才骑着快马自我眼前经过!”玉阳长公主声嘶力竭的吼着,“车夫,快点追上他们!” 虽是天雨路难行,但一路急驰,还是将两个时辰的路程硬生生缩短为一个半时辰。 皇甫璟渊等人到达皇陵时,皇陵正乱,突然的坍塌让不少人全埋在了石堆下方。 岳王爷不顾一身湿答答,率先前往发生坍塌的第一现场,忙着抢救的人看到岳王爷以及他身后的一群人,纷纷放下手中的工具下跪行礼,“见过太子,岳王爷,平国公世子……” “都免礼,先进行开挖抢救。”太子抬手,语气森寒,严厉质问站在前头的工头,“为何发生坍塌,调查清楚了没有?” “回太子,小的也不清楚,只听见砰一声巨响从底下往上传来,这一处皇陵便班了,工匠们根本来不及逃,被掩埋在下头……”负责的工匠边哭边描述经过。 “砰一声?”几人不约而同问着。 岳王爷眉头皱起,“难不成是爆炸?是什么物品这么厉害,竟然一下便能将皇陵的大石炸开?” 罢下马车匆匆赶到的诸葛苡湛在他们身后大喊,“能将大石炸开的就只有火药了!” “火药?那是什么物品?”太子问道。 “等等,让我先观察一下。”诸葛苡湛走到爆炸最严重的地方,蹲下开始勘察,用手模着一些可疑的地方。 “苡湛,你别靠近,这地方现在很危险,随时会继续将塌。”皇甫璟渊紧张地拉住她。 “我会小心的,先前过来时我观察过,这里跟工匠们说的一样,不可能会随便倒塌,肯定是外力造成,而这外力最有可能是火药,有的地方俗称黑火。” “黑火!”皇甫璟渊诧异低乎一声,“国内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你知道黑火?”皇甫卫澜耗异地看着他。 “我也是四处经商才知道这物品,是南方一个村落用来吓跑动物或是抵抗外敌会丢的东西,用火点燃引信投掷或是埋在地底下,发动时会发出一声巨响,造成巨大破坏力。黑火这东西一直是那村落不外传的秘密,为何皇陵会有黑火?”皇甫璟渊拧着眉头不解道。 “竟然有这么厉害的东西,若是用于战争,这后果……”太子立即联想到军事用途,脸色难看无比。 “你们不知道炸药的成分还有爆炸后产生的反应,我下去查探一下,抓紧我。”诸葛苡湛抓握着皇甫璟渊的手,慢慢滑下满目疮痍的坑洞。 无法制止她,皇甫璟渊只好提醒道:“苡湛,你小心些。” “放心。”她四处模索了下,“爆炸点是这里没有错,这里埋了大量的火药。”她顺着点燃引信留下的痕迹朝另一头望去,指着不远处用来放祭祀用品、如今已半毁的小屋子,“引信是从那里点燃的,到那屋子看看,也许可以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派人进那屋子查探。”太子立即吩咐手下。 诸葛苡湛搭着皇甫璟渊的手从坑底爬上来,屈指算了下,左右观察一番后,指着某个方向,“那里,外头有片树林,派人去追查,可以查到幕后指使者。” 岳王爷抬高手臂食指一点,“马上带队进入外头的树林!” “想不到简单的卜卦竟能算出幕后指使者。”太子有些惊叹卜卦的奥妙与神奇。 “卜卦并不会直指凶手,我只是从卦象的演变推测而已。”她解释了下。 “想来皇上很快便会派人前来皇陵调查出事原因,我们必须在人到来之前,先抢得先机,若不然就会让国师有机可乘,将我们一网打尽永远不得翻身。”皇甫卫澜眯着眼睛看着满目疮痍、哀号声不断的周遭,提醒着。 第十六章 黑衣人的袭击(2) “卫澜!”一记呼唤自身后传来。 他们不约而同转身,看向声音的主人。 玉阳长公主捂着唇,满脸惊喜,眼眶含泪看着皇甫卫澜。 皇甫卫澜歪着头困惑的看着她,“这位夫人,你唤的可是在下?” 玉阳长公主冲向前,失控地扯着他的衣襟问:“卫澜,我是玉阳啊!你怎么会……” 皇甫卫澜温和的道:“这位夫人,你认错人了。”他虽然有一点以前的记忆,但是对于这位夫人,他脑海中是一点印象也无。 “你是我丈夫,即使化成了灰我也认得,又怎会认错!”玉阳长公主激动地朝他哭吼。 听到这话,皇甫璟渊顿时愣住了,大叔是他父亲? “这位夫人……” “闭嘴!”玉阳长公主对着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一旁的岳王爷见纸包不住火了,挠了挠眉宇,“卫澜,玉阳确实是你妻子……” “你……你说什么?我妻子……是她!”皇甫卫澜的表情比皇甫璟渊更为震撼。 岳王爷吁口气,“是的。” “三哥,你早知道卫澜活着,为什么瞒……”着我? 玉阳长公主这话未说完,一把银光闪烁的锋利大刀直朝他们劈来。 皇甫卫澜眼尾扫到那道银光,大手一挥,将玉阳长公主推开,“危险!” 眨眼一瞬间,一群黑衣人从天而降,举着大刀袭来。 几人及护卫们即刻抽出随身的刀剑应战,整个皇陵只听兵器相交发出铿锵杀声,血染的皇陵再度风云变色。 原本急着救灾的工匠们见状纷纷丢下手中工作逃命去,谁也不敢在现场逗留,就担心自己逃过爆炸的死劫,却无辜陪葬。 黑衣杀手众多,皇甫璟渊等人及护卫们应接不暇,可刀来剑往地又周旋了七八个回合,皇甫璟渊他们力战这群黑衣人,丝毫没有落下风。 为首的黑衣人见状心下大惊,对方只有几个人而已,本以为只会些花拳绣腿,没想到功夫比他们想像的还要凶猛。 口哨声一吹,为首的黑衣人下令所有同伙无须留下活口,其余黑衣人手中利刃更是无情狠戾地朝他们面门劈去。 “啊!”诸葛苡湛本是躲在一根倾倒的柱子后,却被黑衣人发现,对方手中利刃毫不留情地朝她砍去,她惊叫一声,侧身躲开大刀,然而刀刃再次朝她挥下。 就在她无法闪开的千钧一发之际,皇甫璟渊大叫一声,“危险!”他冲过来将诸葛苡湛拉开,转身拦腰砍杀另一个举刀靠近她的人。 锋利刀锋划过衣袖,她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一刀。 皇甫璟渊手持寒光凛凛的利剑应付着眼前来势汹汹的黑衣人,“躲在我身后,身子不要探出来!” 另一边,玉阳长公主为了闪避黑衣人,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跌坐在地,黑衣人当然不会错过这机会,利刃毫不迟疑地朝她刺去。 皇甫卫澜一掌轰开与他缠斗的黑衣人,“玉阳,危险!”大吼的同时冲过来一把拉起她,旋身用整个身体护住她。 玉阳长公主瞪大眼睛,看着利刃刺进皇甫卫澜的后背。 他往侧边重摔,整个人撞在大石上,顿时血流如注。 玉阳长公主见到这情景,肝胆倶裂,凄厉的尖叫,“啊!卫澜,卫澜!” 皇甫璟渊惊见自己的父亲倒在血泊之中,更是无心与黑衣人缠斗下去,身形似一道闪电,飞快刺向为首黑衣人的前胸。 只见为首的黑衣人表情一阵狰狞,往后仰倒,气绝。 即使对方的领头已身亡,却仍不退去,一番打杀后,皇甫璟渊这方人马各个带伤,已没有太多体力继续奋战,逐渐落于劣势。 就在此时,烟尘滚滚,如战鼓般急促的马蹄声响夹杂着嚎叫声逐渐接近,骑马急奔而来的是看到信号才赶来的皇甫军,他们举着大刀直冲上来,看见黑衣人就砍,“杀啊!” 那群黑衣人大惊之下想要躲避,却已经来不及了,不少人死于刀下,突然出现的皇甫军让激烈无比,甚至一面倒的战况,瞬间发生了变化。 厮杀因为皇甫军的到来很快结束,除了留下两个活口外,其余的黑衣人一律诛杀。 昂责搜查皇陵的皇甫军在半倾倒的屋子内发现了被压在梁柱下的国师府总管,他手中还拿着火摺子,更在外头的树林里发现几个被爆炸炸伤的国师府死士。 皇陵的爆炸还有杀手与死士的出现惊动了皇帝,皇帝知道了大概的原因后大怒,命岳王爷彻底调查此事。 “华大夫,璟渊的手臂没事吧?”诸葛苡湛心疼的看着皇甫璟渊从肩胛骨延伸到手臂的大片瘀青,这是为了救她才受的伤,心里有说不出的愧疚。 “放心吧,没事,骨头并未裂开,但还是要好好保养,若不然日后会留下病谤。”华凌一边搅拌着药膏,一边告诉她,“这药每天必须涂上三次,才有办法让里头的瘀青快速退去。”说完就走到皇甫璟渊身边打算为他上药。 “给我吧,剩下的我来,大叔那边还需要你多费心。” “唉,璟渊这里弄好我就会过去,他那伤口,我……”实在没有把握。这话华凌说不出口,将手中药碗交给她,“这些药膏还要再搅拌一下,等你搅不动时就可以了。” 她接过药碗看着收拾着药箱的华凌,关心问着,“大叔的伤口依旧无法止血吗?” 皇甫卫澜伤势十分严重,至今依旧昏迷,让华凌伤透脑筋,“这是我最烦恼的事情。” 她想了下,决定将现代快速有效的医疗方式告诉他,“华凌,你试过缝伤口吗?” “缝合伤口?” “是的,用羊肠线缝合伤口。以前我陪着我爹到乡下去收租时,曾经看过一位阿婆用羊肠线配上绣花针,替一只肠子都掉出来的狗缝合伤口,本来应该死掉的狗过几天就可以起来走动,伤口也不再流血。”她随便编了个说法。 “真的?”华凌喜出望外。 “是的,我想你也许可以试试。” “你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个方法,我现在立刻去找只猪来试验,若是可行就用在驸马爷身上。”华凌兴奋的背着药箱准备离去,“璟渊就交给你了。” “成,交给我吧。”她坐到皇甫璟渊身后,看着他后背上那一大片瘀青,愧疚的用食指抚模着,“很疼吧?” “更重的伤都受过。”言下之意是这点伤算什么。 她瞠了他一眼,“干么死撑着啊,承认自己会疼有那么丢脸吗?” “说疼就会有人疼?”他自我嘲讽地嗤笑了声。 自今他还是有些无法接受父亲还活着的事实,那他这些年所承受的苦跟恨不就是白受的?他有种被当成白痴耍了二十年的感觉,气愤这些痛苦都是国师造成的。 “会啊,当然有人疼,你不说怎么会知道没有人疼。”她用竹板挖起一坨药膏,小心翼翼的涂在他的肩背上。 “是吗?”他心涩的低喊,“疼。”话才说完,便发现有一股徐徐热气吹着他的后背。 她对他说着,“不疼,不疼,痛痛飞掉了。” 这句话分明是用来骗三岁小孩的,但却奇迹般的填满他不被关爱的空虚心灵。 “以后我疼你。” 他转过身激动地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自己怀中,眸光灼灼地锁着她,像是要将她看进灵魂深处一般。 “璟……璟渊你怎么了?要做什么……” 她话未说完,下颚便被勾起,眼前一黑,他俊逸的脸庞在她眼前过分放大,灼烫的唇倏地覆上了她因惊托而微张的红唇。 她猛烈的倒抽口气,想推开他,可望着他深邃迷人的眼眸,她竟然舍不得动手,反而随着他时重时轻、时而温柔时而霸道的吻,开始慢慢回应着他。 不该如此的,她还要回现代去,不该回应他的,该理智回绝他,可是她压抑已久的情感与一颗心却放任自己回应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唇都被他吻红了,呼吸变得急促,自唇间逸出诱惑人心的轻吟。 皇甫璟渊这才有些不情愿的松开神识有些迷离的她,染着些许情慾的深邃眼眸直勾勾看着倒映着他的美丽眼瞳,拇指轻抚着她水女敕的红唇,再次低头含住,柔声在她唇间轻问:“苡湛,我心悦于你,你心中可有我?” 本就染着薄薄红晕的脸蛋这下更是宛如云彩般艳红,她羞涩地咬着下唇点了点头,声如蚊蚋,“有……” 她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皇甫璟渊这个高冷的男人,心情总是随着他起起伏伏。 皇甫璟渊心情顿时大好,嘴角挂着笑意,低头薄唇再次贴上来,吮着她的唇瓣…… 第十七章 真相终于大白(1) 平国公府內,华凌在包扎伤口的布带上打上一个结后,如释重负地吁口长气,“还好诸葛姑娘提出的缝合术起了作用,血总算止住了。” 已经多年未曾再踏入平国公府的玉阳长公主,终于为了皇甫卫澜再度踏入,一颗心全在丈夫身上。 1看到华凌出来,她忘了身分,扯着他的衣袖激动地问道:“华凌,驸马、驸马他……你老实跟我说,驸马他究竟有没有生命危险!” 华凌巧妙地将袖子抽回,“长公主请淡定,情绪过度激动伤身伤心,您放心,这一剑没有刺重要害,更未伤及五脏六腑,只是伤口较大才需缝合,如今仔细照顾即可。” “华凌,以你的经验,卫澜何时能清醒,并恢复记忆?”岳王爷担忧问着。 他拚着王爷的身分不要,强硬表示国师就是这一连串事件的幕后主使者,包含当初卫澜的死讯。皇上见他如此坚持,看在兄弟分上才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先将国师关进地牢,但日后若确定国师与这些事情无关连,他必须送上自己的头颅向国师赔罪。 连项上人头都赌上了,说不紧张是骗人的,若卫澜能恢复记忆,还原当年的真相,他会更有把握。 “这不好说,草民无法向王爷保证,但王爷请放心,华凌一定会尽全力医治驸马爷!” “华凌,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必须尽早查出国师的目的究竟为何,但这恐怕只能等卫澜醒来,靠着他的记忆将整件事情串联,所以只能将一切托付给你了。只是你也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若天不容我,那一切都是本王的命,本王只是不甘心,更担心云璟国的未来……你只要尽力就好,不用担心本王……”岳王爷拍了拍华凌的肩膀,语气沉重的安抚他。 “王爷,您放心,拚了我华凌一条命,也绝对会尽力让驸马爷恢复记忆的。”华凌抱拳承诺道。 “哎,我们都先出去好了,人这么多只会妨碍卫澜休息,你们两个好好照顾驸马爷。” 岳王爷吩咐了下一旁两名丫鬟。 “哥,我要留下来照顾他!”玉阳长公主马上出声,“我不想让他再离开我的视线。” 就在岳王爷犹豫时,一旁始终未出声的皇甫璟渊对着他无声地摇了摇头,拉着一旁的诸葛苡湛不发一言的走出屋子。 玉阳长公主这时才惊觉儿子从事情发生到现在,一句话也未与她说过。她知道儿子对她失望不请解,可他又怎么会了解,当一个人爱另一个人爱得深入骨髓时,眼里是容纳不下其他人的,包括自己的至亲…… 对于儿子,她只有抱歉与愧疚…… 外头,皇甫璟渊与诸葛苡湛走过弯弯曲曲的九曲桥,来到位在湖中的八角凉亭。 看着平静的湖水,他握着她手腕的大手不自觉加重了几分,这力道让她忍不住痛呼出声,“痛!” 他猛然回神,连忙松开手,满脸愧疚的看着轻蹙着眉头的诸葛苡湛,看她不断揉着红了一圈的手腕,这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一边揉着她的手腕一边道歉,“苡湛,抱歉我弄痛你了。” “没事,再怎么痛也没有你的心来得痛,如果你不介意,我很愿意与你一起分担你的痛苦。”她反手握着他的双手。 他心里一阵感动,伸手将她搂进怀中,闻着她的发香,“苡湛,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她拍拍他的后背,“我一直都在,只要你转身,就能看到我。” “谢谢你。” “你我之间还说谢,那就太见外了。”她伸手圈着他健硕的腰身,说出自己的看法,“璟渊,我知道你嘴上不说,但是心里对于你的母亲有诸多的怨,我不强迫你原谅她,但我希望你能试着理解她。 “她与你父亲鹣鲽情深,也因此听到国师那么说,才会将所有的怨与恨转嫁到你身上,但我想她不是不爱你,你是她和自己心爱男子所生的孩子,她怎么会不爱你?她爱你所以才不愿意见你,她怕自己会再次失控伤害到你。” 皇甫璟渊心下震撼不已,这番言论他是第一次听到,从未有人这么跟他说过。 她扬起一抹笑,手轻轻抚模着他俊逸的脸庞,“怎么呆住了?我说的不对吗?” 看着她甜美而充满阳光气息的笑容,多年缠绕着心头的纠结与郁闷在这一瞬间像是冰雪消融一样消失无踪,他的心情豁然开朗。 “苡湛,你这一番话让我茅塞顿开,谢谢你。”他轻抚她的秀发,俯身低头覆住她水女敕的红唇。 她猛地倒吸口气,这家伙竟然在这里吻她,是想让大家都知道吗! 她想推开他,却被他强而有劲的臂弯圈在厚实的胸膛前,无法闪躲,只能任由他毫不顾忌的采撷。 她虽然想抗拒,但他温柔的细细吮舌忝缠卷,动作又轻又柔,勾引诱惑着人,让她不自觉跟着他的热情逐渐沉醉…… 久久,这一吻才在因为不远处传来的细微骚动而分开,她娇羞的捶了下他的胸膛,“你也太孟浪,这里是什么地方,都不会看一下!” 他弯唇浅笑,调侃道:“意思是没有人的地方我就可以毫无顾忌了?” 她脸蛋乍红,用力拧着他的胸口,佯装气呼呼地提醒他,“胡扯什么,你爹现在尚未清醒,你还有心思胡闹,小心被人看到告到你爷爷那里,把你爷爷气晕!” “依我看,爷爷只会乐见其成,让我早日将你娶回来。我们平国公府没有门第观念,只要是我喜欢的女子,他们都会支持。” 她心下吁了口气,只要平国公不反对他们那就好,只是……她心里还压着一件事,即使接受了璟渊的感情,她也没敢忘记自己前来京城的目的。 本来是要寻找那个八卦罗盘,回到现代,可现在他俩情投意合,她是否该选择留下来? 案亲算到她会有奇遇,是否也算到了今日这结果? 每每一想到这事,她的心情就非常不好,不希望父母为她的消失担心,既犹豫又不安。 “怎么,你不想嫁给我?”他不解。 虽然早已经确定彼此的关系,但他隐隐感觉到她并未完全对他敞开心胸,未将全部的感情托付给他,每每提及两人的未来,他总会感觉到她有一丝的抗拒。 她摇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片刻,再次提起一事,“璟渊,你知道的,我到京城来除了要为岳王爷解决问题,还要找一个八卦罗盘,那东西对我很重要,因此我才会不畏千辛万苦,一路被你刁难,还执意到京城来。” 他嘴角抽了抽,没好气的拧了拧她的鼻子,“被我一路刁难?后面我刁难你了?” “吼,你要是继续刁难我,你以为你追得到我?”她瞠他一眼,“可别忘了是你……” “我知道是你爱慕我,爱慕得不能自拔,我就勉为其难接受你的情意。” “谁爱慕你爱慕得不能自拔!” “当然是你,是你先吻我的,不是吗?”他得意的睨着她。 这事实让她无法反驳,是的,谁让她被气昏头,才会做出让他能得意一辈子的事情来。 “好了,你的心意我知道。”他深知她的性子,再继续逗弄她就要翻脸了,遂将她搂进怀中,“说吧,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找机会让我与国师见上一面,我有事情想问他。还记得你在林子遇刺,我从黑衣人身上搜到的那块玉牌吗?”见他点头,她继续说道:“那玉牌上头刻的图纹与八卦罗盘上的圆纹几乎一模一样,所以我才确定那东西跟国师有关。” 他松开她,眯起锐眸思索,“你将那八卦罗盘的形状、样式具体说给我听。” “那罗盘中问是红色宝石……”她钜细靡遗的形容那个转变她的命运,带她体验穿越之旅的罗盘。 “那个罗盘的中间,是不是由两块不同的红宝石结合而成,形成类似太极的图案?” 她眼晴倏地睁大,“是的,你怎么知道?” “这东西正在平国公府库房里生灰尘。” “不是吧!”她睁大眼晴惊呼,本以为要费一番力气才能从国师口中问到这罗盘的下落,没有想到这么简单就得知。 “那逛母亲的嫁妆,据说是某族的圣物,人人想抢夺,沾染过不少血腥,母亲一直觉得穢气,因此将它丢在库房里。她搬回长公主府时带回了所有嫁妆,只除了那件东西,它便一直躺在库房里。” “那……” “你想要,我自然会帮你取来,只是那个罗盘的来历我多少知道,怎么跟你说的不太一样?” 她眼尾喑抽了下,这家伙不要这么精明可以吗?她扬起一抹僵硬的微笑,“我也不知道记怎么回出,还是拿出来看过了再说。” “好,一会儿我让下人将东西给你取来。” 只要拿到罗盘,她就有机会回到现代……激动过后,诸葛苡湛的心感觉空荡荡的,带着丝不安与不舍…… “怎么了?一会儿开心,一会儿落寞的。”他抚模着她的脸颊关心问着。 “没什么,就是一时间不敢相信,怕、怕……幻灭……” “傻瓜,你要是早些说你要这物品,我就给你取来了。” “我怎么会知道这东西在你手上。” “世子爷,世子爷,好消息,好消息!”一名下人一脸激动地跑过九曲桥,对着他喊,“驸马爷醒了,醒了,驸马爷醒了。” 乍听,他眼睛睁大,毫不迟疑地拉着诸葛苡湛往湖岸边跑去,“快,我们快过去!” 皇甫卫澜才刚醒便认出了玉阳长公主以及自己的父母亲,忙问他们为何老了这么多。 经过华凌的检查,确定他已恢复记忆,只是记忆暂时有些错乱。 经过一天的修养,皇甫卫澜失去的记忆全回到脑海中,他还因此说出一个惊天大秘密。 原来国师是为夺回家传宝物,并要替母亲报仇才来到云璟国,他也是无意间得知这个秘密的。 柄师的母亲实际上出自南蛮一个古老神秘的部族,并不是资料上写的来自一个已经灭亡的小柄。 她为该族圣女,靠着罗盘圣物占卜,料事如神,在南蛮地区颇有名气,也因此被云璟国某个德高望重的家族看上。 那家族提出丰厚条件要圣女前往云璟国为自家办事,却被拒绝,于是他们派人去抓她的儿子用以威胁,圣女出于无奈,只好答应前往云璟国替他们办三件事。 可圣女跟其族人怎么也没有想到,带走圣女的人并没有依当时约定行事,而是将圣女带到京城后直接送进宫,要求娘替自家不受宠的妃子办事,甚至是暗中害人,圣女被逼无奈,只能选择自杀。 抓走圣女孩子的人便是皇甫卫澜的外祖父,骑威大将军赵天永。 当年那个被当成人质的孩子,最后被自己族人暗中救出。他继承了圣女所有的天赋,成年后便开始着手计画复仇。 而那个孩子,就是当今的国师。 第十七章 真相终于大白(2) 这一切的仇恨源自于后宫,国师为报丧母之仇,长大后藉着自身本事深入皇宫,意图藉此报复与当年抓走她母亲、逼死她母亲等事有关的人。 柄师取得皇帝的信任后,便设计让骑威大将军赵天永死在战场上,一步步毁掉赵家,待赵家消失在朝堂上后,报复之手便伸向了平国公府。 战场是最好铲除异己或是仇人的地方,皇甫卫澜当时身中多刀,坠落悬崖,搜索多日无果,所有人都认为他必死无疑,没想到他被人救起,却丧失了记忆。 皇帝亲耳听到皇甫卫澜所述,又得知真皇子被国师以祈福为名给掉包的事,自是火冒三丈,让假皇子跟国师验血,确定两人的亲子关系。 包让皇帝震怒的是,让他这皇帝烦恼多年的水贼,背后主使者也是国师,其目的就是要消耗国力,让云璟国受内忧外患困扰。 这一件件阴谋诡计全跟国师有关,皇帝雷霆大怒,当场赐了国师死罪,只是还有不少罪状未查清楚,待一切厘清才处刑。 被当成九皇子养了九年的上官杰儒,自小就深得圣心,生性仁厚善良,又喜欢研读经文,跟阴险狡诈、城府极深的国师完全不同,皇帝舍不得将他处死,思索了几天后,撤了他的皇子封号,从玉牒中除名,让元生认祖归宗。 当一切都回归正轨半年后,改与国师同姓的连杰儒向皇帝请求完成他的心愿——出家,当下皇帝自是不答应,但众人怎么也意料不到,当晚有一位和尚到来,同连杰儒说了两句话后,他便与那位和尚走了。 数十年后,云璟国出了一名讲经说法的高僧,只是这些都是后话了。 据说,连杰儒在离去之前曾经到监狱探望国师,告诉国师他会用接下来的岁月在佛祖面前念经持咒,为国师所犯的过错忏悔,要他放下一切接受制裁。 至于那个跟国师有所关联的罗盘圣物,至今皇甫璟渊仍未交给她,并不是他不舍,而是最近他太过忙碌,一件件事情他皆参与其中,必须配合调查,常常一早出门,直到半夜还未见他回到平国公府。 因此即使她心里焦急,也只能暂且压下,等着事情告一段落再提醒他。 昨天她出门到茶馆听一些小道消息,传言有一天国师对着天牢里的狱卒说自己根本不怕死,他是永生。 众人皆嘲笑国师是精神受到太大刺激疯掉了,可这传言却让她心头调了一下。 永生?难道国师知道那罗盘的用途,所以才会讲出这种话?这里的永生莫非指的是不断穿越? 她有必要到天牢去一趟,见上国师一面,向他打听如何穿越回现代,但她只是一个平常老百姓,又如何能进得了天牢探监呢? 她双肘支着两旁粉颊,再度长吁短叹,这时皇甫璟渊来?她身边。 “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他的声音从上头飘下,“连我到了都没发觉。” 她侧过头看着他,今天他穿着一袭银白色长袍,头戴玉冠,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儒雅风流,微风轻拂衣袖飘飘,就像仙界下凡的谪仙,让她差点迷了眼。 但接触到他那双带着担忧的眼眸,她立刻回神,猛地摇头,“没什么,就是想到最近的事情,心有戚戚焉。”她想到了什么,又道:“我还有不少有关于罗盘圣物的事情想问国师,你能帮忙吗?” “你若真的想见他一面,我来安排,不过不要抱着希望,毕竟皇上曾下令没有他的允许,谁都不可以会见死囚,私下偷见一样以死刑论处,不论理由。” “这么严。” “国师被关押在没有窗子的牢房里,终日不见天日,因此精神有些错乱,时常胡言乱语称自己长生不死,这事已经禀告皇上了。若我安排好能让你见他,那你切忌离他远点。” 看来坊间传言不假,诸葛苡湛想多知道这方面的讯息,试探性的问着,“他还有说什么或是与这有关的事吗?” “你怎么对国师的事情这么关心?”他有些吃味的问着,“你对我可没这么关心。” “吼,你知道的,我们家族跟国师也算有些渊源,所以自然会多关心一些。”她耸耸肩道:“你也真是的,吃这种飞醋不幼稚吗?”话末还不忘瞠他一眼。 “我是你的男人,你只关心别的男人,不关心自己男人,我要是再不吃味,那我还算是男人吗?”他长臂横去,将她纳入自己臂弯里,理所当然地回应。 “那也得看情况吧……” 她话未说完,一个东西便塞进她手中,她眨了眨眼不解的看着那个紫檀木雕花匣子,又看看他,只见他对着她挑眉,一副要她打开来看的样子。 她疑惑的打开盖子,顿时惊诧的睁大眼睛,匣子里头的是那个被称为圣物的八卦罗盘,就跟她当时在雇主家看到的一模一样,连细微的缺角都一样,这下她能肯定是同一个罗盘。 太神奇了,这罗盘究竟是怎么到另一个世界的?这个架空世界又怎么跟另一个世界做结合?一连串的问题不断在她脑中浮现。 “瞧你,有需要这么惊讶吗?”他将她张得大大的嘴巴给推了回去。 “我以为你忘了。”她拿起罗盘在太阳下仔细翻看。 “既然答应你了,怎么可能忘了。这罗盘本一直放在库房,可不知怎么回事,并未放在原处,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找着。可能是与库房连着几次遭窃有关系,被不识货的小偷乱丢,这才没发现。” “库房遭窃?”她怎么觉得不太正常? “在我们回京之前,库房曾遭过几次小偷,奇怪的是并没有任何损失,我与祖父推断对方应该是进库房寻找某样东西,也不知道这贼人究竟想偷什么?” “应该是这个吧。”她摇了摇手中的罗盘,“那盗贼大概是国师派来的,只是他们为何、没找到,就不知道是何原因了,可能是打扫的下人让这东西掉到角落去。” “偷这个?”他皱起眉头拿过罗盘翻看,实在看不出它有何价值。 她抢过他手中的罗盘,小心翼翼的将它放回木匣里,就怕不小心毁坏,“你别小看它,它在我们算命师眼中可是无价之宝,我要是没有猜错,这罗盘就是他们族里的圣物,国师最终目的是要夺回罗盘。” “听你这么说倒是有可能,这东西既然给你了,你就要保管好,千万别让有心人知道这罗盘在你手中,尤其是国师的族人。”他不忘耳提面命。 “放心。”她拍拍胸口保证着。 迎着湖面而吹拂而来的凉风吹得她发丝飘扬,发间暗香扑鼻而来,盈满他整个鼻间,一缕温暖和熙的阳光不经意的落在她红润的脸蛋上,沁人心脾的微笑让他看得有些痴迷。 他眼底流淌着一抹总味不明,眼晴直勾勾的瞅着她。 她突然有些心虚,小心的问着,“你怎么突然这样看着我?” 他不动声色的收敛好迷醉的心神,提醒她,“苡湛,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吧?” “我们之间的约定……”她愣怔了下,看到他手中抛上抛下的银子,猛然想起,“你说的是你拗我银子的那事情吗?” “什么我拗你,这分明是我们两人之间的约定。” “随便啦,现在你拿出银子,是终于决定要还债了吧。你想好要我履行什么约定了吗?说吧,只要不违背江湖道义,不违背良心,又在我可以达成的范围内,我会尽量答应你的要求。” “我要你帮我卜个卦。” “卜卦啊,这行,说吧,你要我帮你卜什么?”她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银子,塞进自己的荷包中。 他捧着她的脸蛋,眸光温柔的锁着她,“我爱上一个姑娘,想娶她为妻,问这姑娘是否愿意嫁给我,能帮我卜卦问问这位姑娘的意愿吗?” “你要算姻缘?” “是的,而我爱的,正是眼前这一位俏丽大方的姑娘。” 她顿时傻住,天啊,天啊,他、他这是在向她求婚,在徵求她的意愿吗? 诸葛苡湛惊诧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捂着剧烈跳动的心脏,怔怔的看着他,一时间无法说出任何一句话,也没有词汇能描述她此刻的心情。 他勾着嘴角宠溺的看着她又呆又愣又惊又喜的神情,黑眸直视着她,嗓音低沉,徐声再次询问:“愿意帮我算看看那姑娘的意愿吗?” 好半晌她才回神,手心压着胸口,稳住狂跳不已的心脏。 幸福来得太快,现在她满脑子都是烟花在砰砰砰炸开,根本无法思考,就这样轻易答应他,她担心自己日后会后悔,只能四两拨千斤的沉咳几声,“呃,不愿意,算婚姻卦,想娶自己心仪姑娘,只用这点银子打发,你也太小气了。” “那你说要多少银子?你聘礼可是收了,现在要反悔也来不及了!”他指着她手中的紫柄木匣。 她表仍瞬间狰狞,“你说什么?一个罗盘就想打发我,把它当成聘礼!” 他朗笑一声,将她圈进怀中,“聘礼中,当然还有一样是独一无二的。” 她没好气地仰颈瞪他,“什么东西?” “我。全世间独一无二的聘礼,收不收?”他对着她眨了眨眼。 她再次呆愣住了,好……好讨厌,他怎么可以这么讨厌,竟用这种方式向她求婚太讨厌了!可是……她的心底却开心得像是要飞上天了。 “如何?” 他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神让她耳根不经意泛红,面上有些不自在,“欸……润金太少了,我先回去考傲考虑,再决定要不要帮你卜这一卦。” 他卷着唇轻笑,“那要多久时间才能考虑好?” 她红着脸,拳头抵着唇轻咳了声,“少说也要几天。” 他俯身与她对视,吮住她的红唇,柔声提醒她,“别让我等太久。” 第十八章 母子重修旧好(1) 夜色渐深,晚风沁凉如水,夜幕被点点繁星点缀得璀灿美丽。风过树梢,发出沙沙声响,窗边烛台的烛光也跟着摇摇晃晃,荡漾出一圈圈的光晕。 诸葛苡湛在床上翻来覆去大半天,怎么也睡不着,手模到枕头下方,将罗盘圣物再次拿了出来。 她一边模着上头的红宝石,一边蹙着眉头思索。 皇甫璟渊今日求娶她,承诺待事情结束,便跟她回家向父母提亲,只是…… 有了这罗盘,她也许就能回到现代,可她真的可以抛下他回到现代吗? 为此她陷入为难与痛苦,难以抉择。 渐渐地,她的眼皮愈来愈重,隐隐约约间,她好像看到了现代。 她的身体已经火化了,虽然父母失去她很难过,但有哥哥跟弟弟妹妹陪在父母身边,何况父亲早已算到她会有一段奇遇,他们就当她是去进行一趟奇异旅程,不再因为失去她而难过。 当她看到这里时,感觉自己被一股强大的吸力给吸走,她一声尖叫,弹坐起身,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紧抓着一旁的被子。 自从穿越后,她从未梦见过现代,今天怎么会突然梦到父母还有哥哥弟妹呢? 她的视线落在掉在床上的罗盘,会是因为它的原因吗? 她拿过罗盘看着,方才梦中的景象如幻灯片一样再度出现在她眼前。 梦中爸爸说了,这场奇异之旅可能会让她无法再回到原来的世界,但并非要了她的命,她反而在其他地方活得更加精采,因此对于她的突然身亡,父母最终选择坦然接受。 思及此,她落寞的脸庞出现一抹坚毅神色,决定留在古代,陪在皇甫璟渊身边,守护着两人的爱情。 她决定了,明天就去告诉皇甫璟渊,她愿意嫁给他。 只是,计画永远赶不上变化,翌日一大清早,玉阳长公主便派人来带诸葛苡湛前往她与皇甫卫澜所住的院子。 诸葛苡湛袖下双手不安的扭着,看着坐在前方位置上不疾不徐喝着茶的玉阳长公主,长公主突然将她找来,她心里没有底,算了一卦,卦象却是一团乱,一时半刻间根本无法解开,整个人不安到了极点。 玉阳长公主睐了神色紧张的诸葛苡湛一眼,“诸葛姑娘,茶点不合你胃口?” “不,长公主,这里的茶点很好吃。” “既然喜欢就多吃点,今天这点心是本宫让御厨特别做的,你尝尝,若是喜欢,日后本宫让御厨多做些给你。” “谢长公主,不过不用这么麻烦……”她心惊胆跳的回话。 “不麻烦,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她有些傻住,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长公主说什么,日后她们就是一家人? 玉阳长公主勾了勾嘴角,轻笑一声,“怎么,难道你不想嫁给我儿子?据我所知,璟儿已经向你提亲,就只等你点头,不是吗?” 诸葛苡湛全身紧绷防备的看着玉阳长公主,想着该怎么婉转回应问话才不会惹怒她。 玉阳长公主看出她的局促,出言安抚,“你别紧张,我今天会找你来问这些事情,自然是赞成你们之间的婚事。” 诸葛苡湛惊诧地瞪大眼,她怎么也没有想过会从长公主口中听到赞成两个字。 玉阳长公主内心酸涩,抿了抿唇,有些自嘲的勾着嘴角,“我是一个失败的母亲,璟儿自小便没有得到我的关心,从我这里所得到的都是怨与恨。如今我知道自己错得离谱,我对他的伤害早已造成,想弥补恐怕也来不及,现在我唯一能做的便是支持他的所有决定,他心里所爱的人是你,我自然赞成他娶你。我儿子性子跟我一样,认定一个人便是一生一世,因此我不会棒打鸳鸯的。” 诸葛苡湛有一刹那真的以为自己幻听了,没想到长公主会跟她说这些,更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长公主居然承认自己的错误。 这时,原本虚掩的门扇被推了开来,传来丫鬟仓促的问候声,“见过世子爷!” 皇甫璟渊没有理会这几个丫鬟,不等通报,径自撩开垂荡的珠帘,大步流星走进内厅。 “母亲,我听说您将苡湛找了过来,不知道有什么事情需要让她到这里来见您?”他表情依旧一副淡然模样,但眼底那抹复杂的流光却泄漏了他紧张的情绪。 玉阳长公主定定的看着儿子,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儿子的另一种神情,不是千篇一律的淡漠,而是母鸡护小鸡的紧张,她突然觉得开心,原来儿子也有七情六慾,也有自己想守护的人。 想到这里,玉阳长公主开心的笑了声,眼眶染上一层薄薄泪花,“璟儿,你别紧张,我找苡湛过来,是想跟她谈谈你们两人之间的亲事。既然你们已经论及婚嫁,就不可如此随便,你赶紧找一天带着苡湛回家乡,向她父母提亲。” 皇甫璟渊听到她这么说,第一个反应跟诸葛苡湛一样,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他是不是听错了? 玉阳长公主未理会他的反应,径自说着,“虽然平国公府没有门第观念,但你日后必须继承你祖父的爵位,因此在婚事上必须慎重,不能让人留下话柄,该有的礼数一点都不能少,更不能委屈了苡湛,知道吗?” 皇甫璟渊愕然的看着像个慈母一样耳提面命的母亲,一时间无法适应,都要怀疑自己母亲是不是被掉包了,只能愣愣回答,“是的。” “还有,岳王妃已经怀有身孕,但未满三个月,不能公布喜讯。岳王妃说了,等待这胎坐稳了便办个宴会,认苡湛为义女,你看如何?我觉得可行,身为你三舅的义女,日后身分上也配得过,较不会留下话柄,你们觉得如何?”玉阳长公主滔滔不绝的说着自己的想法与打算。 “三舅认苡湛为义女这事自然是极好。”平民的身分日后定会成为苡湛被人攻击的一把利器,有了岳王府为后盾,相信日后没人敢拿她的身分说事,藉此欺负她。 因两人身分悬殊,他一直认定会遭到多方反对,尤其是母亲,从来没有想过会从母亲嘴里听到赞成。这些日子他一直想着要怎么让母亲同意他娶苡湛,正在烦恼之际,母亲却给了他这么一个大礼,这份大礼砸得他有些头晕目眩。 玉阳长公主见儿子迟迟没有反应,轻笑了声,和蔼问着,“怎么,高兴到傻住了吗?你父亲跟我提过苡湛是个好姑娘,以后你可不能欺负人家,待国师的事情处理到一段落,你就赶紧带她回乡向她父母提亲。”发现儿子依旧是一副傻愣模样,她故意板起脸沉声质问,“瞧你这表情,一个回应也不给,莫非不愿意!” “愿意,当然愿意。”他马上否决母亲的猜测。 听到儿子坚决的语气,玉阳长公主放心多了,欣慰的看着儿子,心头诸多感触与心酸。 当年听到丈夫的死讯,她将所有怨恨发泄在儿子身上,当年他还那么小,需要抱在怀里宠着,却被她无情抛弃。 转眼间,那个会采花给她当发簪的小团子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而她因为愚昧无知,错信他人,这些年来究竟错过了什么? 想到这里,玉阳长公主不禁悲从中来,带着懊悔的眼泪扑簌簌掉下。 “母亲,您怎么……” 玉阳长公主抬手摇头,“璟儿,别误会,娘亲是开心,却又懊悔万分。娘亲懊悔当年的愚蠢伤害了你,错过了你的成长,甚至让你……对不起……”说到这里,她泣不成声。 看到母亲的眼泪,听着她的道歉,皇甫璟渊心里对母亲那复杂纠结的怨,随着她的眼泪一滴落而消失无踪。 “娘亲,我已经不怨您,失去所爱之人那椎心刺骨的痛,不是任何词汇可以形容的。当我认定苡湛后,这才明白您的痛苦,请您别再自责,甚至为此惩罚自己,可好?” “是啊,长公主,您难道想让璟渊也陪您一起痛苦?”诸葛苡湛也出面柔声劝着,“不要拿别人的过错来惩罚自己,过去已经过去,我们应该迎向美好的未来,而不是沉浸在充满悲痛的过去,相信璟渊也不愿意见您一直活在对他的愧疚与懊悔之中。” 听到儿子不怨她,这比什么都还要让她感到开心,玉阳长公主用帕子擦着眼角的泪水,“好,好,我们一起把过去丢掉,一起迎向美好的未来……” 诸葛苡湛与皇甫璟渊对视一眼,她从他充满温柔宠爱的眼中看到了满满的情意、赞同、自豪与感激,感激她安抚长公主的情绪,让长公主懂得放下。 抛下了所有伽锁的玉阳长公主吸了吸鼻子后,慈爱的看着她,“苡湛,是不是该改口帮我为娘亲了!” 她脸蛋瞬间红透,有些尴尬,不知如何是好。 见她迟迟不肯叫,皇甫璟渊调侃道:“娘亲,我想我们母子可能不够资格让苡湛改口,唉……” “你别胡说,我哪里是不愿意改口!”她连忙喝道,满脸羞红的看着长公主,咬了咬下唇,怯生生地喊着,“娘亲。” “好,好,好,我就说我儿子眼光好。”玉阳长公主开心的退下腕上那个皇甫卫澜所赠、自从戴上就从未拔下的定情玉镯,套到她的手腕上。 诸葛苡湛深知这这镯子的意义,连忙要将这镯子拔下还给她,却被她给拒绝。 “长者赐,不可辞,我这辈子已经没有什么愿望,只希望日后你跟璟儿能好好的,夫唱妇随,好吗?” “是,娘亲。” 第十八章 母子重修旧好(2) 明日就要出发回珠江镇了,但还有不少行李未整理好,银子急得在屋子里团团转。 下个月诸葛家族的命相馆要开张了,这是重返神算家族荣耀的第一步,诸葛苡湛说什么也要回去出席命相馆开张仪式。 “小姐,我们上次逛街买的那几块要送给族里少爷的砚台怎么不见了?奴婢怎么找都找不着。”银子拿着礼物清单一样样对着。 “不是放在那个柜子里面吗?”诸葛苡湛指着靠墙那一排柜子其中的一个。 “那里奴婢找过了,没有。” “没有?”她秀眉微蹙,“我记得当时我是让丫鬟放到那里去的。”她放下手中的命盘,起身往那排柜子走去。 她和璟渊的住处不喜欢外人进来,因此除了银子外,其他丫鬟都在外边,没有叫唤是不会随意进入的。 那日因为银子手中还有不少事情未完成,她叫了其他丫鬟帮忙把东西归位,看来丫鬟们是放错地方了。 “那砚台我来找吧,你先去忙别的,把其他东西再对一次,别漏了。”她打开几个柜子开始翻找。 “好的。”银子点了点头,继续整理其他物品。 敝了,柜子就这几个,那几个砚台体积也不小,怎么会没有看到呢? 诸葛苡湛又拉开另一个柜子,翻找着里头的东西。 忽地,她看到一个放置在角落的紫檀木雕刻小木匣,上头还压着几个大木匣,像是刻意掩盖,不想让人发现,她不由得好奇地抽出小木匣。 这小木匣不是她的,应该是璟渊的,只是璟渊为何要将东西藏在角落,像是怕她发现似的? 她歪着头一脸纳闷的将小木匣打开,当她看到里面所放的物品时,表情瞬间狰狞,为何那件失踪的粉色肚兜会在这里?还被藏在这小木匣中! 难道当时躲在暗处偷看她,偷走她肚兜的那个大变态是璟渊? 她觉得她发现了真相,一股怒火倏地从胸臆间上窜,她抽出小木匣里头躺着的那件肚兜,将小木匣往柜子里一丢,径直推开门走了出去,她要去找那个混蛋大变态! 她一路怒气匆匆的往皇甫璟渊的书房走去,那模样任何人看到都知道她在生气,没有人敢向前问安。 连她一脚踢开紧掩的书房门扇时,守在外头的追风跟追云也没敢阻挡。 现在整个平国公府最大的人不是国公爷,也不是世子爷,而是世子夫人,他们不长眼了才会拦着她。 皇甫璟渊正在书房里画着丹青,是一幅美人图,见了诸葛苡湛他还颇为高兴,“苡湛,你来了,过来看看为夫将你的神韵画得像不像!” 他丝毫没有发现到她的怒气,手中画笔又沾了次墨水继续作画。 “皇甫璟渊”她冲到他的案桌前,怒声质问:“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 他不解的抬头看着她,“交代?为夫自认为没有对不起娘子,不知道娘子要为夫交代哪一件事情?” 她气得嘴角直抽,“你、你这个变态,竟然、竟然……” “变态?娘子,这指控很严重!”他放下画笔欣赏着她因充满怒火而朝气蓬勃的脸蛋。 成亲这三个月的时间里,他发现她的小娘子生得愈来愈美丽动人,就连生气的模样也美得让他迷恋,让他愈来愈离不开她。 他真是难以想像,接下来约莫四个月的时间她不在他身边,他该怎么过。 “你还否认!”一想到当时他们两人什么关系都还不是,他竟然就、就……偷这个字她实在说不出口,最后只能气呼呼的将肚兜甩在他刚画好的丹青上,“你还敢说不是,若不是,为何我不见的东西会被你藏在木匣里塞在角落!” 他看清楚毁了他美人图的物品后轻笑了声,“原来是这事,娘子,这事值得你这般生气吗?”他用一根指头勾起那肚兜,神情轻佻的闻了下。 “你,你!”她脸红心跳的跺了下脚,“你就不能正经点吗!” 懊死的,他怎么一点认错的态度都没有,反而用着这么邪恶的眼神看着她,这会让她忍不住想到夜晚来临时,他那让人无法招架抗拒的邪魅神情。 “正经?我看到这件肚兜,还能站在这里与你心平气和地说话,而不是将你抱到后面房间好好疼爱一番,已经是我最克制、最正经的时候了。”他语气轻佻,一脸无辜的为自己辩解。 “你!” “听我说,这件肚兜是我捡到的,它掉在半路……正巧被我捡起,想还你,不过我一个大男人拿着这物品,肯定会被误认为别有用心,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就顺手收了起来。”他绕过案桌来到她身边,将她搂进自己怀中。 她才不相信他的鬼话连篇,这个坏家伙,成亲后甜言蜜语可以说是信手拈来,让她都怀疑之前那个高冷的世子爷被掉包了。 “既然是捡到的,为何你知道那肚兜是我掉的?”她拧着秀眉瞪他,“承认吧,你就是当时那个变态偷窥狂!” “什么变态偷窥狂,为夫只是在欣赏那个让我不知不觉坠入情网的迷人姑娘。” “你那时就爱上我了?”她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呼。 他低头吻住她,将她剩余未出口的话全吞进自己月复中,一把将她抱起,往书房后面那问用来休息的小房间走去。 她逮到空隙,躲开他热情的激吻,板着脸道:“别给我使用美男计,说,你是不是那时就爱上我?” 他将她放在床榻上,欺身而下,再次封住她的唇,手上动作不停,三两下便将她身上繁复的衣裳拆解得一干二净,“马上你就会知道为夫是如何的爱你,为你着迷……” 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正是因为偷看她洗衣,才对她就此深陷,无法自拔。能用这法子将话题带开,他很乐意。 尾声 一年后。 天牢内,鼠辈跟蟑螂到处横冲直撞,阴暗潮湿,充满恶臭,一踏入便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让人感到全身发麻。 “世子夫人,阶梯湿滑,您小心脚下。”狱卒提着灯笼在前头引路,领着诸葛苡湛前往位在牢底的幽闭室。 “你放心,只管前头引路,我会小心的。”诸葛苡湛稍稍拉高裙摆,藉着昏黄幽暗的灯光看着脚下台阶。 历时一年,终于将国师的所有罪行查得一清二处,明日,被判处千刀万剐极刑的国师就要上刑场。 这是她可以见国师的最后一天,皇甫璟渊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让皇帝首肯,同意让她去看国师。 她紧跟在狱卒身后走过弯弯曲曲的阶梯,一路往下,来到传说中暗无天日的幽闭室外。 狱卒打开层层重门,来到最后一扇,转身对着她道:“世子夫人,这扇门进去就能见到罪犯,您想清楚了,确定要见他?” “是的,劳烦你将牢门打开。”说话的同时,她将一张银票塞进狱卒手中。 “世子夫人,你只有一刻钟的时间,这是皇上特别恩准的,有什么话要问,请把握时间,别浪费了。”狱卒将银票收进衣襟里。 “我知道。” 今天这个机会是皇甫璟渊争取来的,他告知皇帝国师过去曾遣人来偷的事,表示不知这罗盘有何秘密,让国师如此挂记,加上曾从国师府搜出一本有关于这罗盘的文献,上头记录着一些神奇事蹟,他认为有必要杜绝那些少数民族穿凿附会的神话传说,因此必须将这事查清楚,同时公诸于世。 这么一提,皇帝果然心痒了,于是皇甫璟渊利用诸葛苡湛出自神算家族的身分,让她进入天牢讴套国师,希望她能从国师口中套出他隐藏得最深的秘密。 狱卒打开最后一道门锁后便退到外头,让诸葛苡湛独自进入。 幽禁室的门一打开,一股难闻恶心、夹着着屎尿臭的气味扑鼻而来,她瞬间暂时停止呼吸,用已经浸染了古剌水的帕子遮住口鼻,这才提着灯笼走进室内。 双手双脚被铐上手铐、脚镜,甚至连琵琶骨都锁上的国师,对这突然到来的陌生女子感到诧异。 柄师避开她手上灯笼的光线,眯着眼瞧着她。自从被关进天牢,皇帝便禁止任何人前来探望,就连杰儒也是拿着圣旨前来才有法子见到他,想来这女子身分不低,只是眼前这女子有些眼熟却又陌生。 “你是谁?到天牢来找我有何事?” 诸葛苡湛发现幽禁室里头还有一层用钢精打制的栏杆,防止罪犯逃月兑。 “我是谁并不重要,我只是来向你求证一件事情。” 她在栏杆前蹲子,藉着灯笼的光线看着披头散发、浑身恶臭的国师,已不见当初那温文儒雅、风度翩翩,出尘宛若仙人一样的气质。 “一个连名字都不敢让人知道的人,凭什么认为我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情。”国师讥笑一声。 “你会告诉我的。”她取出罗盘。 柄师一看到罗盘,原本不屑微眯的眼睛突然瞪大,激动的问道:“你怎……你……” “你想问我怎么会有这罗盘是吧?是长公主将她当成聘礼送给了我。” “你是皇甫璟渊找来的那个……女术士!”国师立即联想到。 “想不到国师身陷囹圄,消息还这么灵通。” “少废话,快告诉我,你拿着这东西来见我有何目的?”国师激动的伸出手,张牙五爪地想要抢夺她手中的罗盘。 “目的?我只是想知道你最后的阴谋。” “嗤,我的阴谋早被你们拆穿,哪里还有阴谋。把东西还给我,那是我母亲的遗物!我知道终有一天它会回到我身边!”国师怒瞪着她。 诸葛苡湛冷眼睨着近乎疯狂的国师,慢幽幽的吐出国师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遗物?你一直在找这个罗盘,是因为这个罗盘可以……穿越古今未来。” 柄师震撼的跌坐在地,满脸不敢置信的低喃,“你……你……” “我怎么会知道是吧?” 柄师冀望的看着她,希望从她嘴里听到答案,可她却迟迟不肯吐露半个字。 他冲到栏杆边,气急败坏的对着她咆哮,“把东西给我,给我!” 她淡定看着疯狂的他,冷冷勾着嘴角,嘲讽地说着,“给你?不可能,我今天来的目的就是要让你抱着遗憾接受凌迟慢慢死去,让你到死都无法如愿,藉着罗盘逃过死劫,含恨而亡。” “你怎么知道这罗盘的秘密……”国师难以置信。 “因为……我就是这罗盘的牺牲者,因为它,我从未来……”她顿了顿。 皇帝多疑,即使表面上让她来演戏套话,却还是派人暗中监视着一切,那人就在隔壁,因此她用着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缓缓自口中吐出一句,“我从未来来到这个世界……我是因为这罗盘而穿越时空的旅人……” “是真的……原来文献记载的都是真的!”国师兴奋得又哭又笑,忽然想到什么,伸长手臂欲抓住她,“把罗盘给我,给我!” “给你?到地府去同阎罗王要吧。”她轻幽幽丢下这句,转身离开幽闭室。 回应她的是国师声嘶力竭的咆哮与吼叫。 天牢大门一推开,她从里头踏出,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皇甫璟渊眼明手快,立刻向前将她搂进怀中,紧张询问道:“还好吗?没事吧?” “没事,天牢太阴寒了,一时间不习惯。” “让你别去,你偏不听!”他忍不住责备。 这时,一直站在皇甫璟渊身后的总管太监向前,“见过世子夫人,不知道世子夫人是否问出了罪犯的目的?” 她将罗盘交给太监,“是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罗盘,这罗盘是圣女一族的圣物,传说可以令人长生不老、穿梭古今,因此国师想夺回它。” 皇上当时有多么信任国师,现在就有多么不信任他,即使国师说的那些话传进皇帝耳朵,他也不会再相信半分,因此她并不担心自己会被皇帝盯上。 “长生不老,穿梭古今?”总管太监皱紧了眉头,满脸不相信。 “是的,方才我按着皇上安排的剧情这么刺激他,他受了刺激就吼出这些。” 总管太监想了下,“既然如此,那咱家就带着这罗盘回宫覆命了。”回去回禀皇上,等皇上跟躲在密室里偷听的密探核对一番,就知道真假了。 “公公慢走。”她稍稍点头。 既然她已经决定留在这古国,陪在自己深爱的男人身边,那罗盘对她来说就是个不定时炸弹,说不定哪天又会为她带来危险,因此将它送进宫,由皇帝发落是最稳妥不过。 “别难过,为夫会再寻一个类似的罗盘来给你。”皇甫璟渊来到她身边,握着她的手安慰。 这罗盘对她的重要性他自然是知道的,历代帝王皆多疑,与其将罗盘留在身边引起皇上猜忌,不如呈上去,这是最安全保命的做法。 “不用了。” “不用?那可是你看得比命还重要的宝物。” “我已经有了今生最重要的宝物,不需要它了。” “今生最重要的宝物?” 她主动圈住他的腰际,“他就在我身边。” 皇甫璟渊心情如烟花绽放,眉开眼笑的将她搂进怀中,不顾正在大庭广众之下,低头覆上她的唇,“娘子,你亦是为夫今生最重要的宝物。” ——全书完 后记 寺庙中的奇遇 接到编编通知要写银子的约定套书时,上一本才刚写一半,莳萝又是拖稿癌重症者,偏偏愈接近年底事情愈多,而且全是不知为何而忙还必须去完成的杂事,简直让莳萝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幸好终于在最后期限把稿子交出来,还爆了字数,当时看到写了那么多,结局却还遥遥无期,莳萝顿时有种两条瀑布泪迎风飘扬的悲伤感。 在写《财神姑娘卜一卦》时,一位师姊的同学母亲过世,师姊邀我一起去为过世的老人家上香,我毫不犹豫便答应了,跟着师姊还有几位友人一起去送老人家一程。 习俗上有一种说法是参加完葬礼不要直接回家,最好到外面或是庙里转转再回去。因为隔壁就是行天宫,于是我们几个人上香完便到行天宫转转,向关圣帝君参拜参拜。 结果我才进到行天宫便发生一件非常神奇的事情,耳边竟然传来一个十分威严的声音—— “我不是不灵,而是你来的时候正好过年,人太多照顾不到你,不是我不灵。” 乍听之下,我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大殿里的关圣帝君,当下心里只有一种感觉,唉啊,我的老天鹅啊,我听到了什么? 刹那间以为自己幻听了,方才那句话又传来一次,我立马想到这肯定跟去年大年初一我到行天宫拜拜,回去后踉家人说我觉得行天宫现在没有拿香,没有香烟缭绕感觉不灵有关系。 那声音又传来:“知道了,那去旁边跪着。” 当时我们是一群人进来,不好意思让她们等,于是我在心里默默地跟神明说着,我今天是跟着大家一起来的,不好意思让他们等我,可以等我赶完现在手中这本小说,有空了,那时候再来跪拜、向你忏悔好吗? 神明很慈悲、很通融,我听到一个“嗯”的声音,然后这事到这里暂时告一段落。 约莫一个月后,我好不容易将稿子交出去,依约前来罚跪,只是当时我心里还是充满疑问,满头问号,我不过是在家里那么说,怎么会要我来罚跪忏悔? 来的这时间正好有法师领着信众们一起念经,我自然也跟着一起念,经念到一半,一个画面突然闪进脑海—— 我曾经在前面其中一本小说的后记里提到这事,说我觉得行天宫少了香烟缭绕,没有保佑的感觉。 当我想到这里时,那记威严的声音突然又闪进脑中,沉声问我,“服了吗?” “服,我服,大大的服!”当下我在心头竖起了大拇指比赞,天啊,我真是真心服了你,关圣帝君。 原来是因为我将这事写进了后记,让不少读者看到,肯定会有读者跟我有同样的想法,这有些类似我传播了不实的消息,所以要罚我。 这是我个人的经历,也许会有人以为我出现幻听、神经有问题,该去看一下精神科比较好,但每一个人的信仰不同,任何声音我都接受。 莳萝还是要在这边跟所有读者们说,行天宫的关圣帝君真的很灵,不需要有形的一炷清香,只要用心香参拜它,它便能听到我们的心声,真的很灵,很灵,很灵(因为很重要,所以要说三次)。 《财神姑娘卜一卦》里面提到一种叫做梅花异术的卜卦,一般大家耳熟能详的就是龟卦、鸟卦、米卦,可能较少听过梅花异术,但这是一种非常简易且神准的卜卦。 那个曾经的家人他是位命理师,为人算命用的就是梅花异术,帮人断卦的准确度可以说是到了九成以上,不过这可能也要依照每一位断卦人的资质吧,不是每一位命理师都可以断得那般神准。 罢好这次的主题及给我的大纲是这一类题材,所以我就小小的套用了一下以前的所见所闻,以此作为内容,希望读者们会喜欢。 《财神姑娘卜一卦》出书时应该是农历新年期间,莳萝在这边祝所有的大读者小读者们新年快乐,身体健康,鼠运亨通。 同系列小说阅读: 银子的约定ii:掌厨王妃 银子的约定ii:财神姑娘卜一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