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墙有贤妻》 第1章(1) 春田妇幼医院附属月子中心。 周语侬将从古君威那儿没收的炸鸡排交给了柜台的小花,“待会儿那家伙离开时还给他。” 虽然知道他是谁,她还是以那家伙称呼他,以表达自己对他的不以为然。 看着表情严肃的周语侬,小花不安的缩了缩脖子。 周语侬是阳明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从小品学兼优、自律甚严的她,在工作上也是一板一眼,绝不马虎。她对自己如此,对别人亦如是。 想到周语侬撞见她刚才跟产妇家属——古君威在这儿说说笑笑,又企图睁只眼闭只眼的让他将炸鸡排偷渡到病房里,小花不禁忧怯起来。 “那个……古先生他已经离开了……”她小小声地说。 “是吗?”周语侬用手指顶了一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那丢了吧。” “喔,好。”以为可能会捱一顿训的小花松了一口气,脸上有了笑容。 周语侬转身走开,没两步,像是想起什么又停下脚步。当她回头看着小花,小花一副心脏快麻痹了的样子。 “小花。” “是,周医师……”小花眉头一蹙,一脸“我死了!”的表情。 “千万别招惹那种家伙。”周语侬语重心长地道,“那种男人像是一颗包了毒药的糖,刚入口时虽然会让你甜滋滋的,可是没多久……你就得送医院急救。” 听到她如此特别的比喻,小花呆住。 “他多金又英俊,是很吸引人,不过一看就知道是个游戏人间的浪子。”她发自内心关心着没带眼识人的小花,“男人还是老实可靠比较好,懂吗?” 小花讷讷地回应,“喔,谢谢周医师……” “唔。”她微顿,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回到自己的诊间,她打了通电话给在某私立医院任职的男朋友——江东立。 江东立是她的大学学长,同时也是一名外科医师。他们从学生时代交往至今已有六年,两人有着结婚的共识。 “语侬,找我有事?”电话那头传来江东立的声音。 “不是说今天要一起吃晚餐?老地方吗?” 他们都是医师,彼此的门诊时间不同,就算休假也得待命,所以连要乔出时间一起吃饭都不是容易的事。 “抱歉,今天晚上我们主任突然接了一台刀,我得帮他。”江东立歉然地道,“来不及告诉你,sorry。” 周语侬自己也是医师,而且常常因产妇突然临盆而被call回医院接生,因此很能体谅同为医师且是外科医师的他。“没关系,吃饭不急,你安心去开刀吧。” “谢谢,那我得去准备了,再打电话给你。” “嗯。” 挂断电话,周语侬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起身收拾桌面,月兑掉医师袍,换上球鞋,抓着包包走出了诊间。 她的老家在台中,父亲是已经退休的台资企业干部,母亲则曾经是助产士。 她会走上妇科这条路,多少跟母亲的工作有一点关系,从小她就经常跟着母亲去帮人接生,不知是懵懂还是天生大胆,她从不怕那血淋淋、犹如恐怖灾难片的生产过程,甚至产妇因疼痛而像是发疯般的尖叫咒骂时,她还会试着安抚情绪几乎失控的产妇。 她一直觉得女人是不可思议的生物,有着完美且神圣的构造,可以孕育生命,延续生命,犹如神的存在般。 她希望自己能为这些伟大又神圣的女人尽一份心力,在她们赌上生命为世界产下一个小生命的时候,以她的专业将她们的痛苦及危险减到最低。 为了能随时赶回医院应付各种突发状况,她在医院附近的大楼租了一间两房两厅的房子。之前还有弟弟周语新跟她同住,可不久前他搬出去跟女友同居了。 她住的大楼屋龄十三年,不算新,但该有的都有。楼下有超商,附近有路程在十分钟内便可到达的超市及捷运站,生活十分便利。 回到家,电梯门一开,她便看见一个女生坐在她家门口,呜呜咽咽的抽泣着。 “友纯?” 女孩正是她的表妹刘友纯。 友纯的妈妈是她阿姨,跟丈夫在宜兰务农,友纯今年二十五岁,目前在一家贸易公司上班,是个很单纯的女孩,因为工作的关系,她没住在宜兰,而是独自在新北市租屋。 “友纯,你怎么了?”她忧急的趋前拉起坐在地上的友纯。 “姊,我……我……”话没说完,她又哭了起来。 “不哭不哭。”她安慰着情绪十分激动的友纯,“我们进去再说。” 打开门,她拉着友纯的手走进屋里。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她拿下了黑框眼镜往旁边一搁。其实她没近视,黑框眼镜只是为了遮掩她的大眼睛,好教自己看起来犀利一点、严肃一点、可靠一点。 “发生什么事了?”看总是笑口常开的表妹哭得这么伤心,她实在很担心。 “表姊,我……我不敢跟爸妈说,所以……所以……怎么办?” 没头没脑的,她实在不知道友纯在说什么。“你好好说,什么事情怎么办?” 刘友纯哭着说:“我捡到一个瓶子,认识一个男的,我们聊得很投机,后来还约会了好几次,结果……” 捡瓶子?齁!又是那种害人的东西!她是没在看新闻吗,是不知道有很多人东捡西捡,都捡到烂东西吗? “然后呢?” “他……他骗走我从大学时打工到现在存下来的十一万啦!”刘友纯说完,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钱是身外之物,好解决,她担心的是……友纯被骗的不止是钱。忖着,她冷静地问:“友纯,除了钱,你还有给他什么吗?” 刘友纯微顿,心虚又羞愧地说:“我……我有跟他去过一次摩铁……” “什么?!”周语侬皱起眉头,忍不住念了她两句,“你在想什么?怎么可以随便跟刚认识的男人上摩铁?” “我们……我们交往两星期才去的……” 才?两星期够了解一个人吗? “走!”她一把拉住表妹的手,神情凝肃,“我带你去报警。” “不要啦!”刘友纯挣扎着,神情惊慌害怕,“要是报了警,我爸妈可能会知道耶!” “本来就是要让阿姨跟姨丈知道呀。” “不行啦!”刘友纯哭丧着脸,“我爸妈要是知道我被在网路上认识的男人骗财骗色,一定会气得把我拎回宜兰去种田!” 周语侬表情冷静,“我也觉得你回去种田比较好。” “姊,不要啦!”刘友纯差点儿没跪下来求她。 周语侬一叹,“那你打算怎么办?不报警,让他逍遥法外吗?” “我……我只要把钱拿回来就好……”刘友纯嗫嚅地道,“姊,你帮我把钱要回来,好不好?” 闻言,她微怔。要她去跟那个骗子要钱? “他叫阿威,在锐达精密上班。” 周语侬一怔。在锐达精密上班的阿威?这丫头对那个男人就只有这样的认识?天啊,真不知她是天真还是蠢? 慢着,友纯说的锐达精密是她知道的那一间公司吗?若是的话,那么她倒是可以直接去找锐达的老板——古君天。 “我有他的照片……”刘友纯把手机里几张她跟那骗子的自拍照拿给她看,“就是他。” 周语侬接过手机,仔细一看。 买尬!这个搂着友纯亲密拍照的男人,不就是今天在医院里跟小花搭讪的家伙吗?!虽然照片里的他都戴着大墨镜,但那及肩长发跟吊儿郎当的神态,一看就知道是锐达精密的二少爷——古君威。 真是可恶!这家伙骗色也就算了,居然还骗财?!他缺钱吗?堂堂古家二少,居然做出这种人神共愤、天理不容的事情来? “友纯,明天表姊去帮你讨公道。” 刘友纯愣住,“真……真的吗?”虽然这个表姊很少拒绝她的求助,但看她答应得这么爽快,她还真有点不安。“表姊,你……你要怎么帮我讨公道啊?” “你等着瞧吧。”周语侬眼底闪过一抹犹如生鱼片刀般锐利的杀气。 趁着上午没门诊,周语侬十点便杀到锐达精密总公司找那个天杀的骗子——古君威。 昨天晚上友纯离开后,她上网做了一下情蒐,知道古君威目前是锐达精密业务部的头儿,在公司里可说是一人之下,众人之上,地位不同一般。 她走进锐达一楼大厅,向柜台的总机小姐询问,“你好,请问古君威先生在吗?” 总机小姐看了她一下,“请问你是……” 她咧嘴,勉强的挤出友善及讨好的笑容,“我有点业务上的事情要跟他谈。”她当然不能说自己是来寻仇……喔不,讨公道的。 “他刚走出去耶。”总机小姐站起来,指着大门口,“你出大门口左转,沿着骑楼一直走到公司大楼转角,再左转走大概两百公尺就会看见一个停车场,他的车停在那里,如果你脚程快一点的话,应该能遇见他。” “是吗?谢谢!” 二话不说,周语侬一个转身便拔腿往外冲。幸好她有先见之明,穿了好跑好跳又好追的球鞋。 她以跑百米的速度往总机小姐所说的那个停车场跑去,刚到停车场入口,便看见一辆像怪兽般庞大的进口货卡正从里面驶出来,她正要让开,却看见坐在驾驶座上那个一头长发的男人。 “古君威!” 她一个箭步上前,往车道中间一站—— 开着心爱的福特三千c.c.,有着粗犷简约的美式风格的柴油货卡,古君威正准备去拜访客户,要离开停车场,却见一个女人挡在车道中间,他急忙踩了煞车。 “小姐,你……”探出头,他看着那穿着衬衫、牛仔裤跟球鞋,戴着黑框眼镜,素颜的长发女子,愣了一下。 不会吧?眼前这挡道的女子竟是他嫂嫂臧茜茜坐月子的春田妇幼医院的美女医师?他看过她的名牌,记得她的名字。 她有个很温柔但名不符实的名字——周语侬。怪了,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而且还一脸要来寻仇的样子? 不会吧?难不成是为了昨天那块炸鸡排?他都乖乖把她口中的违禁品交给她了,她还想怎样?哈哈,该不是“煞”到他了吧? “哈罗。”他爽朗的一笑,跟她打了招呼,“美人医师。” 他那副轻浮劲儿,让周语侬更加的火冒三丈。想起他昨天在医院里调戏小护士,又透过网路交友欺骗她表妹那种无脑……不,无知女孩,她整个人都沸腾起来了。 她大步上前,“下来。” 听见她以命令的语气要他下车,古君威愣了一下,旋即勾唇一笑,“看来你不是来找我谈情说爱的齁?” “你想得美!” 跟他谈情说爱?他哪来的自信啊?她周语侬眼没瞎、脑没残,一眼就能辨忠奸,就算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个男人,她宁可寂寞到死也不会跟他有半点瓜葛。 古君威看得出来她来者不善,虽然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她,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还是一派的从容轻松。 他打开车门,下了车。“有事吗?美人医师。” “你认识一个名叫刘友纯的女生吧?”她语带质问。 “我想一下。”他其实想都没想,“不认识。” 听见他撇得干干净净就想吃干抹净,拍拍走人,周语侬愤怒的瞪着他,“她是我表妹!被你骗财又骗色的无知小女生!” “嗄?”古君威一震。 慢着,别说他不认识什么刘友纯,他古君威几时骗财又骗色了? 钱,他有。女人,他不必骗,就有一拖拉库抢着爬上他的床。他干么浪费时间骗财骗色? “我真的不认识你表妹,你找错人了。” “我不会找错人。”她斩钉截铁地道,“那个人自称阿威,还说他在锐达精密上班,不就是你吗?” “锐达精密上上下下有多少人,你只知道他叫阿威,就认定是我?”真是见鬼了,他招谁惹谁啦? “凡走过必留下痕迹,你跟我表妹拍了一堆白痴情侣自拍照,我一眼就看出是你,你赖都赖不掉。”想不认帐?门都没有! 要不是表妹坚持不报警,她又顾及他是名人古君天的弟弟,不然她早就报警抓他了! 古君威无奈的一叹,“周小姐,我真的不是让你表妹人财两失的混蛋,你找错人了。” “你当我是笨蛋吗?”像他这种会对女孩子说什么“你愿不愿意被我绑起来”之类的下流话的男人,她才不相信他是什么正人君子呢! “你应该庆幸我表妹坚持不报警,不然我一定要你好看!”周语侬说完,伸出手,掌心往上一摊,“还钱,十一万。” “什……” “你开着这种百万货卡,居然还要骗走一个小女生辛辛苦苦打工存下来的钱?!”她强硬地道,“把钱还给她,不然我一定告你。” 古君威兴味的看着凶巴巴又理直气壮的她,唇角一撇的笑了。 见他竟毫不在意的笑着,周语侬更加气怒,“古君威,你到底……” “你表妹呢?”他打断了她。 她一顿,“你想做什么?” 他挑眉一笑,“当然是跟她当面对质了。” 他这么一说,她反倒愣住了。他愿意跟表妹当面对质?真的? 好,算他有胆识。她就带他去找友纯对质,看他还有什么话好说! “现在吗?”她问。 他促狭地道:“你想等过年也行。” 周语侬懊恼的瞪着他,一时说不出话。 “你表妹在哪里?” “当然是在上班。” “那好。”他咧嘴一笑,“我们现在就去找她。”说罢,他绕到副驾驶座打开车门,然后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周语侬犹豫了一下。她该上他的车吗?会不会不太安全? 哼,光天化日的,谅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她迈步上前,坐上了他的车。 他关上车门,回到驾驶座上。“带路吧。”他一脸“真金不怕火炼”的笑说。 第1章(2) 来到刘友纯公司门口,周语侬打了通电话叫她立刻下来。 不一会儿,刘友纯下楼来,她远远地看见表姊跟一个长发男子站在临停路边的货卡旁,顿时吓了一大跳。 表姊昨天才跟她说会替她讨公道,没想到今天就……哇!表姊的效率比征信社还厉害耶! 看来,表姊已经替她要回十一万了! 她跑了过来,“表……姊……”眼睛一瞥,她看见了那个长发男,当场愣住。 见表妹愣着,周语侬的解读是她在害怕。 “友纯,不用怕,表姊在。”周语侬一把拉住她的手,“过来。” 刘友纯被她拉着往古君威面前一站,两眼发直,看着俊帅无比、有着一双迷人电眼的他,她露出惊艳的表情。 “友纯,就是他,古君威。”周语侬犹如正义女侠般的说:“表姊替你找到他了。” “嗄?”刘友纯一愣。 古君威好整以暇,神情从容不迫,唇角还勾起一抹兴味。 “刘友纯小姐,我们认识吗?”他笑看着一脸茫然的刘友纯。 刘友纯呆呆地,然后摇摇头。 “友纯?”看她表情呆滞的摇着头,周语侬一怔,“就是他骗你的呀,你怎么不敢指认他?” 刘友纯用力摇头,“表姊,不是啦,不是他。” “什……”怎么可能?友纯手机里的那个长发男明明就是他呀!“手机给我。”她说。 刘友纯将手机交给她,她滑了几下,找出“阿威”跟表妹的自拍照,再仔细的看着。 古君威默默的、不动声色的凑过来一看,忍不住大笑。 “哈哈哈!”他故意在周语侬耳边笑得张狂,“那是我吗?” 周语侬气恼的看着他,再看看手机里的男人,这下子,她真有点不确定了。 不是他吗?骗了友纯的那个“阿威”真的不是他?可是明明看起来很像啊! “友纯,”她有几分心虚地问,“真的不是他?” 刘友纯笃定地说:“真的不是啦,他帅多了,如果是被他骗,我还心甘情愿一点……”说着,她嘻地腼覥一笑。 周语侬简直傻眼。这不知记取教训、看了帅哥就头晕的丫头还笑得出来? 齁,她这下真的被她害惨了。 “那个……”确定自己误会了人家,周语侬的气势瞬间低弱,“应该是误会一场。” 古君威挑眉一笑,“误会一场?你说的真是轻松。” “……”她无话可说。 “你不分青红皂白的跑来臭骂我一顿,害我精神受创。我不能去拜访重要客户,又搞不好会错失几百万的订单,这些难道一句误会一场就能抵消?” “我……”周语侬糗得想掀开路边的人孔盖,两腿一伸的跳进去。 眼见情况不对,刘友纯急着脚底抹油想落跑。“那个……我……我不能出来太久,所以……” “表妹。”古君威跟着周语侬一起叫她表妹,“你说骗你钱的那个男人自称是在锐达精密上班的阿威?” 刘友纯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对、对不起啦……” 古君威哼的一声,眼底迸出不爽到了极点的光芒。 “到底是哪个混蛋敢打着我的名号在外面招摇撞骗?”他咬牙切齿地道,“我古君威要是不把你揪出来,名字就倒着念。” 刘友纯干笑两声,小小声的说了“我先走喽”,然后转身快步跑走。 看着她落跑的背影,周语侬怔愣着。这丫头拍拍走人,剩下的都要她来扛…… “刘友纯,你可真讲义气!”她在心里咕哝着。 “周、医、师……” “啊!”突然,他的声音及气息突袭了她的耳朵,教她吓得忍不住惊叫。 转过身,她懊恼又羞愧的看着他。而他,正扬着唇角,坏心眼的笑睇着她。 “你不觉得自己欠我什么吗?”古君威挑挑眉,语带暗示。 “对……对不起。”她糗到想自我毁灭。 “对不起?”古君威不以为然的一笑,“那足以弥补你对我所造成的伤害吗?” 她讨厌这种被压着打的感觉。她是犯了错,误会了他,她认错,也愿意补偿他,只要她做得到。“你想怎样?直接说吧。” “有气魄,够爽快。”古君威唇角一勾,“不如你当我女朋友吧。” 他知道她不会答应,纯粹只是想闹闹她。 “不可能!”她斩钉截铁的拒绝他。 他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就算是,她也不会三心二意,心猿意马,她可是名花有主了呢。 一切在他意料之内,他不感意外也不觉沮丧,他咧嘴一笑,“那请我吃饭吧?” “吃饭?”她沉吟了一下。 “这不难吧?” 确实不难,而且算是合情合理,她从来不喜欢欠人家什么,不管是金钱还是人情。“好,我请你吃饭,什么时候?” “不如现在?” 反正他拜访客户的行程已经被她打断,又正好是午餐时间。人家说择日不如撞日,现在正是时候。 “现在不行。”她看了一下手表,“我下午有门诊。” 他一脸怀疑的斜瞄着她,“你该不是想赖帐吧?”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不会赖帐的。”说着,她拿出手机,“把你的电话号码给我,过几天我有假的时候通知你。” 古君威唇角一撇,将自己的手机号码念给了她。 她仔细的输入手机里,再复诵一次以确定无误。 古君威睇着她那严肃认真得像是在做什么科学研究的表情,不自觉的扬起唇角。 抬起头,发现他正睇着自己笑,周语侬莫名的慌了一下,但她旋即板起了脸。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说完,她连声再见都没说,转身就走。 “欸,侬侬!”古君威大声喊她。 她吓了一跳,整个背脊都凉了起来。 他叫她什么?侬侬?天啊,别说是她男朋友,就连她爸妈都没这么叫过她。 他谁啊?她跟他又不熟,他干么叫她“侬侬”?! “请你叫我周医师。”她转头,严肃的纠正他。 “我不是你的病人,也不是你的小护士,为什么要叫你周医师?”古君威耸肩一笑,“叫你侬侬,很亲切。” “很恶心。”她毫不客气地道,“请叫我周小姐。” 看着她又端起那恍若教官般的架子,古君威哈哈一笑,“周小姐,要我送你一程吗?” “小黄满街跑,不麻烦你了。”语毕,她转身快步走到路旁拦了一辆计程车。 对她来说,他简直像是来自异世界的生物。而她,一点都不想跟异世界的生物搅和在一起。 古君天刚抵达机场,古君威就载着他直接杀到春田妇幼医院的月子中心。 一进月子中心,英俊挺拔、气质出众却又迥然不同的两兄弟立刻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古君威向来习惯也享受这种受注目的感觉,可古君天不喜欢也无感。 走向柜台,当班的正是小花。 看见犹如两颗太阳般闪亮得教人睁不开眼睛的古氏兄弟,小花的眼里都冒出爱心了。 “古先生,你从德国回来了?”小花怯怯的问。 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的古君天轻点了头,然后迅速的在会客联络簿上写下基本资料。 趁着他在填写资料时,古君威东看看西看看,像是在找寻着什么。 小花试探的问:“你在找谁吗?” 古君威笑视着她,想也不想地道:“周语侬。” 小花愣了一下。他为什么要找周医师?想要回前几天被她没收的炸鸡排吗? “那个……炸鸡排已经丢了耶。”她不好意思的说。 古君威顿了一下。小花以为他找周语侬是要讨回被她没收的炸鸡排?哈哈,真是有够天兵的。 “小花,你真可爱。”他笑说。 被他称赞可爱,小花心花怒放,满脸羞红,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时,古君天已经填妥资料,他冷冷的瞥了古君威一眼,低声地道:“走吧,大情圣。” 古君威朝小花眨了眨眼,立刻跟着古君天走向电梯。 等候电梯的同时,古君天若无其事的问:“怎么?想把小护士?” “没有啊。”古君威闲闲地说着。 “既然没有,干么跟人家眉来眼去的?” “我哪里跟她眉来眼去了?我是亲切、有礼貌,好吗?”他不以为然的瞥了大哥一眼,“哪像你,绷着一张老k脸,人家跟你打招呼,你只会点点头。” “我可是有老婆小孩的人,不该沾的,我绝不沾。” 古君威咧嘴一笑,“那太好了,我既没老婆也没小孩,想沾什么就沾什么。” 古君天浓眉一皱,想说他几句,又不知该说什么。 “对了,你刚刚在找的周语侬是谁?”古君天忽地想起他刚才跟小花打听的人。 “这里的医师。”他说。 古君天狐疑的睇着他,“你又不是女人,找妇产科医师做什么?” 瞬间,他脑袋里闪过了好几种可能,而其中一项便是…… “你这小子该不是闹出人命了吧?”他一脸严肃的盯着弟弟。 “你想哪儿去了?”古君威差点哈哈大笑,但他忍住了,他往古君天捱近,在他耳边悄声地说:“你老弟我……小心得很。” 话才说完,电梯门开了。 电梯里有位穿着医师袍的女医师。她不是别人,正是周语侬。 一开门便看见古君天跟古君威,她也愣了一下。她虽不是臧茜茜的主治医师,跟古君天也没有过接触,但曾经远远的看过他两、三次,都在他陪妻子来产检时。 她必须说,虽说古家兄弟俩一样是帅到没天理,但古君天看起来真是正派多了。 但话说回来,她是犯太岁吗?怎么不想碰见的人,偏偏出现在眼前。 她希望古君威不要跟她说话,更不要提吃饭的事,可当她跟他的视线一碰上,她发现他已经准备要开口跟她说话—— 于是,她用充满杀气的眼神瞪着他,脸上写着“不要跟我说话”。 古君威微顿,然后了然一笑。 古君天见电梯里有人,而且是女性,立刻礼貌的往旁边一站,好让她能先出来。 “谢谢。”周语侬跟他道了声谢,立刻迈开步伐走出电梯。 两人进入电梯,古君天挑眉一笑,“她就是周语侬?” 古君威促狭一笑,“还以为你眼里只有藏西西呢。” 古君天斜瞪了他一眼,“是因为她看见你就像看见蟑螂,我才注意到她的。” “什……蟑螂?”古君威眉心一拢。他这个哥哥,果真是毒舌男,居然连对亲弟弟都这么不客气! “你该不是想把她吧?”古君天闲闲的问。 “不行吗?她是我的天菜。” “你这小子哪有什么天菜?”古君天继续发挥毒舌功力,“中西日义、荤素不忌,你什么菜都吞得下去,不是吗?” “欸,哥……”古君威懊恼地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你有必要这样损我吗?” 古君天唇角一扬,“本是同根生才好心提醒你,省省吧,你不是她的菜。” “你怎么知道?” “她看起来是个聪明的女人,不会走错路的。”古君天坏心眼的说。 古君威愣了一下。 她是不会走错路的聪明女人?慢着,他老哥这句话的意思是……爱上他的女人都是迷路的笨咩吗? “古君天,你……”他正想反驳古君天这番话,电梯门开了。 古君天露出狡黠一笑,自顾自的走出电梯。 “你在报仇吧?”他气呼呼的跟在古君天后面,“因为藏西西曾经差点爱上我!” 古君天回头哼笑,“脏兮兮看起来笨,但其实大智若愚,她爱的一直是我。” “……” 可恶,他就是说不过古君天。 第2章(1) 几天后,轻井泽日式料理餐厅。 古君威比预定的时间还要提早半小时抵达这家由周语侬决定的餐厅。 等了几天,终于等到她的电话,他开心了整个下午,因为他要给她一个天大的惊喜。 跟女人约会也不是第一次,她虽漂亮,却也不是他认识的女人之中最美的,但不知为何,他对她超级期待。 不过诚如他老哥说的,他对女人向来是中西日义、荤素不忌,或许他对她的那份热情来自于她是他没遇见过的类型,就像当时他刚从美国回来时遇见藏西西一样。 藏西西是他替他的嫂嫂臧茜茜取的绰号,全世界只有他这么叫她,其实她真正广为人知的绰号是脏兮兮。 他在美国流浪了几年,回来第一个碰到的女人就是她。她是他从没遇见过的类型,傻里傻气,天真得像是不知道世上有猎人的小鹿斑比,等待了十年,就为了一个已经忘记她的高中学长——他那个月复黑程度堪比乌贼的老哥。 看她偷偷爱恋着他老哥那可怜兮兮的样子,他好想保护她,让她不再哭泣。无奈她笨,依旧痴恋着他那个乌贼老哥。 幸好老天可怜她,教他老哥良心发现的爱上她,如今他们才能手牵手,心连心的生下一个小贝比。 喜欢的女孩爱的是自己的老哥,他实在无话可说,也无能为力。做为弟弟,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含泪祝福……嗯,其实也没到含泪那么夸张。他是有一点沮丧,有一点生气,不过很快的就抛在脑后了。 他古君威从来不留恋过去,只展望未来。几十亿的人口之中有一半是女人,他有什么好担心的? 可真是奇怪,为什么见过周语侬后,他就一直觉得胸口有什么在躁动着? “古先生……” 就在他出神思索之际,周语侬来到桌边,脸上带着那依旧冷淡的表情。 看着她那张冷冰冰的脸,他就莫名的想闹她,他想看见她笑。“你迟到,我等很久了。” 周语侬瞄了一眼手表,她从来不迟到。“我提早十分钟到。” “我比你早。” “没人叫你那么早来。” “因为我迫不及待想见你。”他笑着,炽热的眼神直视着她。 她淡定的瞥了他一眼,“我不会把你的话当真的。”说着,她自顾自的坐下,并抬手招来服务生。 “你很饿吗?”他感觉她急着想结束这场饭局。 “我们不是来吃饭的吗?”她淡淡的说。 她只想赶快吃完这顿饭,然后走人。这么一来,她跟他就不需再有任何的牵连纠葛了。 服务生过来,她随意的翻了一下菜单,点了一套定食。 “先生呢?” “我跟这位小姐一样。”古君威很快的打发掉服务生,免得他占用他们宝贵的时间。 服务生走后,古君威看着一脸不想说话,冷淡的望着窗外的女人。 他从没见过不肯多看他一眼的女人,就连心里被他老哥塞满的藏西西当初见了自己,也是含羞带怯的看了他好几眼。 他想,该是给她天大惊喜的时候了。 他从军绿色大衣的口袋里拿出一个鼓鼓的牛皮纸袋往桌上一放,“拿去。” 周语侬疑惑的转过头,看见桌上那鼓鼓的信封袋。 “什么?”她疑惑的皱起眉头。 “里面是六万块。”他说:“这是我目前能帮你表妹要回来的钱,那混蛋答应我,剩下的钱,他会慢慢还给你表妹。” 周语侬怔住了。 不会吧?他逮到那个打着他名号到处招摇撞骗的“阿威”,还替她表妹追回六万块? 见这天大的惊喜果然吸引着她望向了自己,古君威像个终于得到奖赏的孩子般笑开来。 “我厉害吧?”他咧嘴一笑,“是不是很崇拜我?” 她有露出崇拜的眼神吗?她只是很惊讶而已,“你是怎么办到的?” “不难,我有特殊的管道,也有一些有本事的朋友。”他有几分得意。 自那天知道有个自称阿威的家伙打着他的名号到处骗财骗色后,他实在有够火大。于是,他透过了一些朋友及管道在交友网站上钓到了阿威,并假冒女生将阿威骗了出来。 骗人者,人恒骗之。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阿威阴沟里翻船碰到了他,只能自认倒楣的乖乖将仅剩的六万块拿出来,并在他用拳头“循循善诱”下,答应想办法将其余的五万块慢慢还清。 现在一想起阿威那张在他循循善诱后活像猪头般的脸,他还忍不住想笑。 周语侬惊奇的看着他。她真没想到他能找到那个骗走友纯十一万的混蛋,还替友纯追回那存了几年的辛苦钱。 虽然很不甘心,但她的确得向他道谢。“谢谢你。” 做了这么多,总算得到她一声谢谢,古君威满足的笑了。 看见他那阳光的、爽朗的笑脸,周语侬心一悸。 灯光下,他的黑眸澄净而坚定。他明明是个超不正经的男人,可眼里却不见一丝邪气。 “你有没有比较没那么讨厌我了?”他目光一凝的直视着她。 迎上他率直的眸子,她怔了一下,“什么……” “我哥说,你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恶心的小强……”他皱了皱眉,“为什么?” 他哥哥说她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小强?周语侬差点儿要笑出来了。 “你趁着嫂嫂坐月子,公然在月子中心搭讪小护士,还说什么要把她绑起来这种下流的话,我只把你当小强看算是仁慈了。” “绑?”他一顿,想起了那件事。 呃,她该不会以为他是热衷缚绑或sm的特殊性癖者吧? “你误会了。”他解释着,“是公司要办尾牙活动,每个主管都要贡献一个节目,我想表演挣月兑术,需要人练习,所以才随口问问小花的。” 周语侬一愣。原来是这样喔。不过就算是如此,随随便便就问女孩子愿不愿意被绑,也实在太没神经了吧? “说到这件事……”古君威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道,“我还没练好挣月兑术耶。” “愿意让你绑的女生应该不缺吧?”她随口回了一句。 她话才说完,他两只眼睛立刻炽热的望着她,“你愿意吗?” “什么……”她倏地涨红了脸,羞恼地道,“不愿意!” “我帮你表妹追回血汗钱,没功劳也有苦劳,这点小忙你都不愿意帮?”他一脸沮丧失望的表情。 “别开玩笑了,我才不……”她瞪着他,突然说不出话。 这家伙实在有够扯,居然要她让他绑?就算他真的只是想练习尾牙的表演,她也不可能答应这种莫名其妙的要求。 再说,吃了这顿饭后,她就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瓜葛了! “不然我去找你表妹好了,”古君威挑挑眉,有意无意地道,“我帮她把钱追回来,她一定乐意帮我的忙……” “你才找不到她呢。” “别忘了那天你带我到她公司楼下喔。”他狡黠一笑,“那栋大楼里名叫刘友纯的,应该不多吧?” “你……” 不行,她表妹对他这种帅哥根本就毫无抵抗力,他只要对她一笑,她包准兵败如山倒。身为表姊,她怎能眼睁睁看着表妹羊入虎口? 哼,他是虎,那么就让她这头母狼来对付他吧! “我答应你!”她恶狠狠的瞪着他。 古君威并不是真的想绑她,一开始只是纯粹想闹她,可他没想到她竟为了表妹而答应他的要求。 她全身穿着铠甲,但终究还是有弱点,既然误打误撞的拐到她点头,他就趁机好好练息一下吧。 “我有带绳子。”他说。 “欸?”她一震。慢着,他该不是想在这里绑她吧? “现在就来练习吧。”他兴致勃勃地提议。 “在、在这里?”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也行,我去拿绳子。”说完,他已要起身。 “等一下。”周语侬情急的伸手抓住他,羞恼的瞪着他,“你想在公众场合绑我?你……你不如杀了我比较快。” 古君威嗤的一笑,“只是绑双手,你以为要绑哪里?” 她瞪大眼睛,严正地说:“就算只是绑手也不行。” 他顿了顿,沉吟须臾,“嗯……那只好找个没人看见的地方了。” “没人看见的地方?”她有点不安。他指的是哪里?难道是……摩铁? 他贼笑的看着她,“你是不是在想着什么色色的地方?” 周语侬脸一热,“才没有。” 她是怎么了?遇事从容不迫的她,怎么让他搞得如此慌乱? “我来时看见附近有个小小的儿童公园。”他说:“在那边练习,别人也会以为我们在玩绳子,你应该能放心了吧?” 她想了一下,也只好这样。再怎样都比在日式料理餐厅或是摩铁好吧? “嗯。”她不愿意、不乐意,却身不由己的点头答应。 “你到底会不会?” 周语侬看着他手上的绳子在自己的两只手腕上绕过来绕过去,几乎快失去耐心。 “耐心是美德。”古君威一边看着自己从网路上列印下来的图解,一边抓着绳头穿过来穿过去。 他认真的研究着,嘴里还念念有辞,“这里穿过去……然后……这样转一圈……嗯……没错……” “喂,你……”她实在很不想泼他冷水,但还是忍不住想提醒他,他已经绑了她十五分钟了。他的表演若这么冗长,底下应该有一半的人都开始打呼了吧?“古君威,已经十五分钟了吧?” “耐心。” “……”耐心?要不是双手被绑着,她真想给他一拳。 只是绑个绳子,又不是要他造火箭,有必要搞这么久吗?他该不是在整她吧? “喂,你是不是在整我?”她带着英气的秀眉一拧。 “我是那种人吗?”他正经八百的反问她。 她本来想说“是”,但迎上他认真的眼神,她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就快成功了,再给我一点时间……”他仔细的将绳头穿过某个缝隙,然后开心地道,“好了!” 她愣住。好了?然后呢? “你的手可以挣开啦。”他理所当然的说。 周语侬想挣开两只手,可被绑着的两只手腕却像连体婴般紧紧相连。 “用力一点。”他说。 用力?瞧他一脸“你是不是没吃饱?”的表情,她气得都快冒烟了。 这明明就是个失败的实验,他还不肯面对现实?! “快给我解开。”她气得想对他大吼。 “让我再试试。” “你……”她正想命令他立刻解开她腕上的绳子,手机铃声却突地从皮包里传来。 听那铃声,她知道电话是医院打来的,通常这是紧急电话。 “快解开绳子,我的手机响了!” 看她十万火急的样子,古君威立刻动手解开绳子,可是他发现……绳子已经打死结了。 于是,他暂时放弃那已经没救的绳结,转而打开她的皮包,找出正响着的手机,往她耳边放。 “我是周语侬……喔,好,我知道,我立刻赶过去!”周语侬瞪着眼睛,催促着,“古君威,快解开我的绳子,我得立刻赶回医院去!” 刚才打电话给她的是医院的值班护士。有个产妇羊水破了又轻微出血,似乎有提前分娩的迹象,身为产妇的主治医师,她必须立刻赶赴医院处理。 “打死结了,得拿剪刀剪才行。”他无奈的说。 “什么?!”在这种紧要关头,他竟然给她搞这种飞机?“有位产妇快生了,我得立刻赶去帮她接生!” “医院里没其他医师了?” “我是她的主治医师,她及宝宝的状况,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把自己跟宝宝都交到我手里,我怎么能在这时候缺席?”她站起来,当下做了决定,“不管了,就这样回医院吧。” 古君威怀疑的看着她。真的吗?谨慎、严肃、自律、保守的她,想以这种诡异的状态出现在大家面前?“你说真的?” “废话!”事关人命,她只好把颜面丢一旁了。“快送我回医院!” “了解!”古君威霍地站起,将她的皮包交给她抓着,然后把她拦腰抱起。 她又惊又羞,“你、你干什么?” “你手绑着,会失去平衡,要是跌倒了,谁帮产妇接生?”他咧嘴一笑,“放心,我使命必达,会安全将你送到医院的。”说完,他快步的走出儿童公园。 坐上车,他以不违规、不造成危险的最快速度,载着她飙回春田妇幼医院。 一到医院门口,她自行下了车。 “要我陪你进去吗?”古君威问。 “不要!”她想也不想的拒绝。别闹了,她这副模样已够让人胡思乱想了,要是还有他跟前跟后,别人会怎么想?她周语侬的一世英名,可不想毁在他手上。 她冲进医院,急唤护士拿来剪刀剪断她腕上的绳子,护士好奇的问她绳子的事,她只是将话题转至产妇身上。 在她洗手消毒并穿上医师袍的这短暂时间里,一旁的护士已将产妇目前的状况向她说明。 约略了解过后,她立刻进入产房。 经过了一番折腾,产妇终于生下一名健康的女婴,母女均安。 一般医师的工作到此结束,剩下的收尾工作多数都交由护士处理,但周语侬不同,她会一直待在产妇身边,给予精神上的安慰及支持,因此,当她结束这整个过程已是三个小时之后的事。 走出医院前,她看了一下手表,已经十二点零三分了。 “侬侬。”突然,门口花台边传来声音。 她吓了一跳,不是因为有人叫她,而是因为那个人居然还在? 她往声源望去的同时,古君威站了起来,“早安。” 早安?喔对,已经过了十二点。 “你要豆浆还是米浆?”古君威拿出两罐从超商买来的饮料让她选择。 她愣了一下。他怎么会在这等她?她不是要他回去吗,他为什么…… “女生喝豆浆比较好。”不等她决定,古君威已经将豆浆塞进她手里。 她抓着那罐还留着他手心温度的豆浆,心头不由自主的一悸。 “妈妈跟宝宝都平安吧?”他问。 “……嗯。”她怔愣了一下,讷讷的点头。 “你这么久才出来,我以为生产过程不顺利呢。”他说。 “没……其实还挺顺利的,这个妈妈不是第一次生产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跟他聊了起来,她累坏了,明天早上还有门诊,实在不需要跟一个她不想再有任何瓜葛的男人在这边聊着她的工作。可不知为什么,她拒绝不了他。 是……被豆浆收买了吗? “既然过程顺利,怎么折腾了三个小时?” “宝宝很快就出生了,不过事后还有很多事要收尾。” “那些事不都是护士在处理吗?” “我喜欢自己来。”她边说着的同时,不自觉的边打开手上的豆浆罐。 不晓得是累了,还是瓶盖真的转太紧,她竟转不开。 古君威什么话都没说的把豆浆拿走,扭开瓶盖,然后再交给她。 这个贴心又温暖的举动,让周语侬的心又躁动起来,她不由得有点懊恼,她有稳定交往中的男朋友,古君威也不是她喜欢的类型,怎么她却如此心思浮动? 突然,古君威喟叹一声,“女人,真的是不可思议的生物。” “咦?”她疑惑的看着他。 他一本正经地道:“那么纤细柔软的身体却能承受彷佛快被从身体里撕裂开来的痛苦,然后孕育出生命,真的很神奇。” 周语侬蹙眉一笑,“说得好像你生过。” “我是没生过。不过我妈妈生过,藏西西生过,光是听她们形容,我都觉得头皮发麻。” “藏西西是……” “我嫂嫂臧茜茜啦。”他孩子气的一笑,“那是我替她取的绰号。” 闻言,她有点意外。替嫂嫂取绰号?他们一家人的感情还真好。 “你呢?”他目光一凝的望着她,“为什么选择妇产科?” “大概是受了我妈妈的影响,她是助产士。”她说:“我从小常跟着她去替产妇接生,每当看见宝宝平安出生,哇哇大哭的时候,我都觉得好感动,后来考上医学院,想都没想就选择走上这条路……” “现在生育率低,妇科医师都快没饭碗了吧?” “生育率再如何低落,还是有决定生下孩子的妈妈。”她眼底闪着温暖又柔和的光,“我就是为了那些妈妈而存在的。” 看着她细诉心情时那柔和又娴静的侧脸,古君威有点看痴了。 他以为她是个冷冰冰,可能连日常生活都有一套严格的sop以兹遵循的女强人,谁知在她那冰冷严厉的外表下,竟有着温暖又温柔的灵魂。 这一瞬,他的心被她紧紧的、牢牢的攫住了。 “干么?”意识到他炽热的目光,她猛地回神。 “真想当你的病人。” 她一愣,失声而笑,“拜托,我是妇产科医师。” “那……我当你的男人。” 周语侬怔住,像是听见有人说“我是外星人”似的看着他。 “我要追你。”古君威目光如炽热的火般注视着她,神情语气都认真、严肃到了极点。 “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你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这样很好,我们可以互相了解对方。” 他唇角一扬,眼中闪着让她睁不开眼的光芒,她倒抽了一口气,把脸一别。 “很抱歉,我并不想了解你或被你了解。”她直白的拒绝了他,不管他是玩笑还是认真的。 “为什么?” “你几岁?”她问。 “二十八。” “我二十九。”她说:“我不喜欢小弟弟,你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而且我已经有论及婚嫁的男朋友了。” 古君威顿了一下。名花有主了?可恶。“谁是那个幸运儿?” “他是一个外科医师,也是我的学长。” “所以……我没希望了?”古君威脸上笑着,可眼底却有一丝落寞。 瞥见他眼底那一丝落寞及怅然,她不知怎地竟觉揪心。 “很晚了,我明早还有门诊……谢谢你的豆浆。”她以一个将发丝塞到耳后的动作掩饰着她的情绪起伏,旋即转身走下阶梯。 “欸,”古君威非常绅士地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她回头,“谢谢,我住在附近,不必麻烦你了。”说完,她背身离去。 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古君威不自觉的长长一叹。 第2章(2) 趁着休息的空档,周语侬带着古君威追回的六万块来到刘友纯的公司,她未在电话中告知表妹她来此的目的,却见刘友纯兴高采烈、蹦蹦跳跳的下楼来。 “表姊,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刘友纯掩不住满心的喜悦。 “什么好消息?”周语侬白了她一眼,“你该不是又捡到什么瓶子了吧?” “不是啦。”她一把拉住周语侬的手,“刚才我接到阿威的电话耶!他跟我道歉,而且还承诺会还我钱。” “噢。”这好消息,她老早就知道了,一点都不感意外。 刘友纯眉头一皱,“你不觉得很离奇吗?他居然要还我钱耶!” 周语侬默默的从皮包里拿出那个装了六万块的牛皮纸袋,“喏,拿去。” 刘友纯疑惑的接下,以触感判断出信封里装的是钞票。“这是……” “是从骗子阿威那里追回来的六万块,还差五万,他应该会还你。”她说。 “欸?!”刘友纯惊讶的打开牛皮纸袋一看,果然里面是一叠钞票。 她狐疑的看着周语侬,“表姊,你真是神通广大,居然找到阿威了!” “神通广大的不是我,是古君威。”她说,“阿威是他找到的,钱也是他追回来的。” 刘友纯微顿,想起几天前被表姊押着来跟她对质的超级大帅哥。 “那个高富帅?”那天见过古君威后,她有上网google了一下,发现古君威来头不小,他是上市公司锐达精密的二少,目前执掌着锐达的业务部门,帅气挺拔的他经常受邀参加时尚派对,是个十分活跃的黄金单身汉。 “什么高富帅?”周语侬皱了皱眉,用手指戳了她的额头一下,“你别一天到晚作白日梦,实际一点啦!” 刘友纯模模额头,撒娇地说:“少女情怀总是诗嘛。” “你还少女?”周语侬好气又好笑的瞪着她,“总之把钱拿回来后,绝对不要再跟那种人有瓜葛了。” “奴婢遵旨。”刘友纯耍宝的摆了个清宫剧里奴婢答礼的姿势。 周语侬无奈又爱怜的瞪了她一记,“真不知道怎么说你才好……” 她当年北上念书时曾在阿姨家住过一阵子,因此跟友纯的感情很好,她没有妹妹,友纯没有姊姊,她疼爱友纯,而友纯也很依赖她。 “对了,表姊跟那个高富帅是什么关系啊?”她像打听八卦的大妈似的,脸上挂着暧昧的笑意。 “什么关系都没有。”周语侬轻描淡写地道,“他嫂嫂在我们医院生产坐月子,我只不过偶尔遇见他罢了。” “那他为什么要帮你的表妹——我,找到阿威,还帮我追钱回来呢?” “他大概热衷侦探游戏,以为自己是浮?摩斯吧。” “表姊,”刘友纯勾住她的手臂,谄媚讨好地道,“帮忙介绍一下呗。” 周语侬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你还学不乖?” “他是货真价实的古君威,又不是骗子阿威。” “你……”周语侬用力的捏了一下她的鼻子,疼得她哇哇叫。 “表姊,你干么啦?”刘友纯摀着鼻子,气恼的瞪着她。 “给我安分一点,再吃亏上当可别来找我哭诉。”她语带警告,“那种男人不是你这种小女生驾驭得了的,别笨了。” “所以表姊是说,”刘友纯不甘心,“要像你这种熟女才驾驭得了他吗?” “熟……”这丫头居然敢说她是熟女?“快回去上班,不然我掐死你!” “知道了啦。”刘友纯噘着嘴,“替我谢谢高富帅。” “我不会再跟他碰面了。”她说。 刘友纯微顿,“为什么?” “不为什么。”周语侬话锋一转,“我要回医院了,再见。”说罢,她转身走向路边,拦下了经过的小黄。 坐进车里,刘友纯仍站在原地跟她挥手,她摆摆手要她快回公司去,然后跟司机说了目的地。 车子向前行驶,她望着窗外已经转身走开的友纯,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古君威的身影及脸庞。 是的,她跟他不会再有任何接触及关联。 他们是两条笔直向前的直线,虽然短暂的交会了一下,最终还是两条不相干的平行线。 终于,臧茜茜坐完月子回家了,带着宝宝回家的这一天,古家跟臧家的长辈分别从花莲及高雄来到了台北,一整天古家充满欢声笑语,温馨又热闹。 古君威也很为兄嫂高兴,可他心里有块沉沉的石头搁在那儿,压得他很不舒服。 他怎么这么衰?他起心动念想认真、想追的女人,不是心有所属就是名花有主,为什么?! “阿威?”见他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发呆,臧茜茜上前关心,“怎么了?” “嗯?” “我看你心事重重,没事吧?”臧茜茜瞪着那天真无辜的大眼看着他。 看着她,他叹了一声。“藏西西,我一定是流年不利,卡到阴。” “欸?”臧茜茜一脸认真,“真的喔?那要不要我跟你去拜拜?” 他忖了一下,“那我应该要拜月老吧?” 闻言,臧茜茜惊讶又好奇,“是感情的事喔?” 他挑眉一叹,默认了。 臧茜茜兴奋地问:“你谈恋爱了?” “是还没开始就夭折的单恋。”他说。 “什……”她顿了一下,一副心有戚戚焉的表情,“我明白你的痛苦。” “你明白什么啊?”古君天不知从哪里蹦出来,一把扣住臧茜茜的腰。 “老公,阿威在单恋啦。” 古君威才想阻止她说出来,却已来不及。于是,他懊恼的看着一脸幸灾乐祸笑视着他的古君天。 古君天眼底闪过一抹狡黠,“是那个女医师吗?” “欸?”臧茜茜疑惑,“什么女医师?” “这小子看上了春田妇幼医院的一名女医师。”古君天说。 “真的喔?”臧茜茜一脸惊奇,“谁啊?” “好像叫周……周什么侬的吧?”古君天以他仅剩的记忆说出的她名。 “周语侬!”臧茜茜听过周医师,也曾见过她几次。 “对,就是周语侬。”古君天一笑,“我们威少中意的就是她。” “她在妈妈之间的风评很好,而且还是个美女医师耶。”说着,她对古君威挤眉弄眼,“阿威,你真有眼光。” “光有眼光有什么用?”古君天睐了他一眼,“被打枪了吧?” 古君威没好气的瞪着他,“少幸灾乐祸,知道你现在幸福啦。” “这是报应,谁教你以前游戏人间,不知伤了多少女人的心。” 古君威不甘示弱,“伤女人心的是你吧?我可是很懂得怜香惜玉的。” “哈哈,你根本是滥情吧!” 古君威恼得面目狰狞,却又无计可施,他转而看着臧茜茜,语带投诉,“藏西西,管管你老公好吗?他这样落井下石,是男子汉所为吗?” 臧茜茜虽已习惯他们兄弟俩如此拌嘴斗气,也知道古君天并无恶意,但还是忍不住念了古君天一句。“老公,阿威已经够难过了,你别再棒打落水狗了……” 听见臧茜茜以落水狗形容他,古君威不知道自己该哭该笑,他知道臧茜茜没有贬低他的意思,但落水狗听起来实在…… “阿威,别泄气。”臧茜茜拍拍他的肩膀,给了他一记温暖的笑容,“过几天我到龙山寺拜拜,会帮你求求神明保佑的。” 古君威感激的看着善良的臧茜茜,“藏西西,你真好,我果然没看走眼……”说着,他张开双臂就要抱住臧茜茜。 古君天手一横,挡住了他,声音一沉,“她是我老婆。” 古君威轻啐一记,“小器。” 古君威楼上的漏水问题一直未能改善,让他头疼不已。 不久前,他透过仲介帮他物色新住处,但仲介找了几处,他都不甚满意。 可今天,看着仲介平板电脑上的几张照片,他眼睛亮了起来,让他眼睛一亮的不是照片上美轮美奂的装潢、宽敞舒适的动线,或是窗外的视野,而是那地址。 是的,仲介这回帮他找的房子就在春田妇幼医院附近的一栋大楼里。 前几天,臧茜茜到龙山寺拜拜时,顺便替他求了一支签,签上说他来年诸事大吉,而且期待已久但未有结果的事,也终于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他想,这是个好兆头。 周语侬曾说过她就住在春田妇幼医院附近,运气好的话,也许他三不五时就能巧遇她——虽然他不知道遇见她又能怎样。 在美国过惯了吉普赛生活的他,总是提着一只皮箱就能展开新生活,因此回来台湾后并没有置产的打算。 为了搬迁方便,他不购买家具或家电,因此租屋的条件之一,就是房东必须附上家电及家具。 这么一来,他每回搬家既不必劳师动众,也不必担心黑心搬家公司敲竹杠。 就这样,在臧茜茜翻过农民历后帮他挑的这一个黄道吉日,他一个人住进了新址——美乐地大楼五号九楼b座。 稍事整理,他肚子也唱空城计了。 新家离古君天跟臧茜茜的爱巢有点距离,再也不能随时跑去那儿搭伙,但幸好附近有家超市,几分钟路程就到。 拿了皮夹、手机跟钥匙,他打开门,在开门的同时,对面邻居也正好准备出门,是个年纪跟他差不了多少的年轻男人……喔不,应该还小他一点点。 两人目光交会,彼此都礼貌的点了个头。 他虽然很想跟对方聊两句,但看他神色匆忙,似乎没意愿跟他认识,也就作罢,反正都市里都是这样连寒暄两句都没兴趣的点头之交,他也不挺在意。 在超市买了一些熟食及微波食品,他回到了家,自己随便弄了点东西吃之后,便听见对面a座的开门声。 看来,刚才那个不太理人的年轻人回来了。 这时,手机响起,致电给他的不是别人,正是臧茜茜。 “阿威,都弄好了吗?”电话那头,臧茜茜关心的问着。 “ok啦,你也知道我没什么东西。” “要不要我帮你买什么东西过去?”她问。 “不必麻烦你了,你还要照顾宝宝呢。”唉,他这个可爱的嫂嫂真的是“足感心”,不像他那个冷血老哥。 果然,这时旁边传来他老哥幽幽的声音—— “他又不是小孩子,你别担心他了。” “他说的没错啦,你要照顾小宝宝,还要按捺那个大醋桶,就别忙了。”他不甘示弱的反唇相稽——虽然不知道古君天听不听得见。 臧茜茜听了,噗哧一声的笑了。“好啦,既然这样,那我就放你自生自灭喽。” 他干笑两声的同时,电话那头传来宝宝的哭声,然后是古君天跟臧茜茜两人说话的声音,好吵、好闹、好温馨。 “阿威,贝比哭了,我不跟你说喽,掰!” “掰!”挂断电话,他耳根子清静了。 坐在沙发上,他忽地有种强烈的空虚感。 “唉~”他仰头往沙发一瘫,长长的一叹。 回到家的周语侬一如往常的扯掉绑着长发的发圈,拿下那副根本没有度数的黑框眼镜。 她的视力超好,黑框眼镜只是为了让自己看来老成一点、专业一点。 她其实有双圆亮的大眼睛,可这样的大眼睛让她看来太过可爱,在她的工作领域里,可爱这样的印象不该存在,她需要给人信赖感及安全感,而制式又保守的黑框眼镜让她看来既沉稳又权威。 洗过澡,她拿出冰箱里的食材,简单的下了一碗面,刚吃饱,电话响了,接起话筒,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她弟弟周语新的声音。 “姊,我今天有过去拿东西喔。” 她微顿,“是吗?” 她往周语新的房间望去,发现门是开着的。确实,他回来过,可她累得根本没发现。 “你的声音听起来很累?” “这两天忙翻了。” “别把时间都奉献给你的患者,也分一点时间给江大哥吧!” “他自己也忙得很。” “就是这样,才更要乔出时间培养感情啊。”周语新语带玩笑地说,“小心浓情转淡喔。” “谢谢你的乌鸦嘴。” 浓情转淡?其实仔细想想,她跟江东立好像也从没有过什么浓情。 他们都是医学系的学生,从学生时期就有念不完的书,开始实习之后更是忙得天昏地暗,每次约会也都是匆匆几个小时就结束。 什么难分难舍的热恋期,他们根本没经历过,他们的感情就这么平淡而稳定的维持着,彼此也都有着结婚的打算。 两年前,他曾提及结婚的事,但当时她刚到春田妇幼医院工作,正值事业冲刺期,经过深思熟虑,她确定自己无法同时兼顾工作与家庭,因此希望婚事暂缓。 当然,同为医师,他也能体谅她的难处,就这样,他们的婚事暂时搁置下来了。 “你自己想想,你们多久没约会了?”周语新提醒她。 “……”她认真的想了一下。 喔,还真是有一段时间了呢。说来有点离谱,明明都在台北市工作,他们竟只能通通电话或以简讯问候对方。 不过妇产科跟外科都经常有突发及紧急状况发生,硬要乔出两人都能安心坐下来吃饭聊天的时间,真的有一点难度。 “姊,工作不是你人生中唯一追求的东西,别顾此失彼。” 周语侬想不到小她几岁的弟弟居然会说出这番大道理,忍不住笑了出来。 “嘿,你长大喽。”她说。 “拜托,我都二十七,早就长大了好吗?” “语侬姊,你好!”这时,一旁传来他女朋友的声音。 惠雯,是从台南到台北工作的女孩,乖巧又懂事,很得周家两老的欢心。 惠雯原本一个人独居,前不久她的租屋处遭小偷,让语新非常担心,跟周语侬讨论过后,他决定搬到惠雯那儿。 惠雯那儿地方小,因此他有很多东西还放在周语侬这,也就因为这样,他还是经常在美乐地大楼进出。 “惠雯最近好吗?”她问。 “不错啊,就是经常被逼婚。”他说。 “逼婚?” “他爸妈说我们既然都同居了,最好赶快把婚事办一办。” “那就结啊,你们不是也有这样的打算吗?” “哈哈,你说的简单,还不都怪你。” 她一怔,“怪我?” “爸说长幼有序,你还没结婚,做弟弟的我不能赶在你前头。” “我不在意呀。”结婚哪还需要分什么长幼有序?她老爸也真是的。 周语新悻悻地道:“你不在意,老爸在意啊,我说姊……你跟江大哥都交往那么久了,干么不赶快结婚?你也不年轻了吧。” “没礼貌,我还不到三十耶。” “过完年就三十了吧?”周语新坏心眼的提醒她,“小心再拖拖拉拉的,会变成高龄产妇喔。” “我是妇产科医师,不必你提醒我。”她说:“我会跟老爸说,让他准你结婚的。” “老爸那颗千年顽石,你休想动摇他,与其白费唇舌,你还不如早点结婚。” 结婚……她也不是没想过,不过两年前她拒绝江东立后,他就不曾再提过结婚的事了。 每个人在不同的人生阶段都有不同的规划,也许在江东立现时的规划中,结婚并不是其中一个选项。 “对了。”周语新突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b座有人搬进去了喔。” “是吗?” b座空了一段时间了,之前语新也曾考虑要跟惠雯一起租下b座,但为了多存点钱,他们在经过讨论后放弃了租金偏高的b座。 “好了,我要去洗澡,不跟你聊,你早点休息吧。”周语新十分贴心的说。 “嗯。”挂了电话,周语侬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原来……她碍着了语新的婚事呀,如果她老爸是颗千年顽石的话,那么她应该就是挡在语新婚姻路上的大石头了吧! 看来,该是她这颗挡路的石头自己滚开的时候了。 第3章(1) 她从不曾感到如此空虚过——当两人面对面的时候。 在那天听了语新那番话后,她跟江东立终于在昨天晚上乔出时间,坐下来好好吃顿饭。 原以为那么久没约会,两人都会因此感到激动及期待,可现实不然。 他就坐在她面前,可身体在,心思却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两个小时的用餐时间里,他离座接了五次电话,上了一次洗手间,剩下的时间,他们安静的用餐,偶尔找了个话题聊,却是有一搭没一搭的。 她原想提起结婚的事,却始终找不到切入点。 什么时候他们变得如此遥远而疏离?难道真如语新所说,他们浓情转淡了吗?为什么?是因为他们太习惯彼此的存在,还是……他们已对彼此的存在感到陌生? 两年前,她是不是不该拒绝他的求婚呢?如果当时她答应了,现在是不是就不会有如此强烈的不确定感及失落感? 想着,她幽幽一叹。 “周医师,门诊时间再十分钟就开始喽。”护士探头进来提醒她。 “嗯,我知道。”她打开电脑萤幕,看着今天下午第一个门诊病人的资料。 张羽彤,二十三岁……嗯,未婚,第一次来挂她门诊的年轻女孩。 她稍微将今天下午所有的患者资料及病历看了一下后,门诊时间也开始了。 诊间的门打开,一名穿着连身迷你裙及红色高跟鞋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她留着一头长发,额头上覆着一排俏丽的浏海,脸上有着精致的妆容,手上提着的是一只昂贵的名牌包。 在她脸上,看不到一丝羞涩或不安,来看妇产科的患者若不是怀孕,就是有妇科疾病,当然……也有来做人工流产的人。 但不管是因着哪种理由来到这里,她们多少都会感到不安。 可这名时髦女子却圆瞪着两只眼睛,直视着她。 “张羽彤小姐吗?”周语侬看着她,“今天来是要……” “我怀孕了。”她说。 周语侬微顿,想起她的基本资料上写着她二十三岁,未婚。 “为了更确定,要麻烦你再验一次,”周语侬说着,转头吩咐一旁的护士,“请给这位小姐……” “不必了。”名叫张羽彤的年轻女孩冷冷地道,“我在台大验过,他们确定我已经怀孕十周。” 周语侬有点讶异,而诊间里的两名护士也是。 她既然已经在台大求诊且已确定怀孕十周,为何还要跑到春田妇幼医院来? 突然,一个念头钻进周语侬脑里,难道……她是来这里做人工流产的? “张小姐,冒昧问一句,你不要孩子吗?” “我还不知道能不能要。”张羽彤说着,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 周语侬沉默了几秒钟,“你的资料上说你未婚,孩子的爸爸……是可以对你负责的人吗?” 修法后,人工流产不再像过往那样得偷偷模模进行,因此妇产科医院经常会碰到因着各种因素而不能留下孩子的门诊患者。 但即使是这样,每当周语侬碰到这样的门诊患者时,还是会与对方详细讨论并给予建议。 “他不是有妇之夫。”张羽彤说。 闻言,周语侬替她松了一口气。“他知道你怀孕吗?” “不知道。” “那么……你是不是要先告诉他呢?”周语侬给予合情合理的建议,“孩子是两个人共有的,不管你要还是不要,我觉得你都应该让对方知道,或许他十分期待这个宝宝呢。” 张羽彤一言不发,两只眼睛直直的、带刺般的望向了她。 迎上她略带敌意的眼神,周语侬感到疑惑。 “孩子的爸爸虽不是已婚身分,不过他有一个交往多年的女朋友。” 周语侬又沉默了一下。原来是难解的三角习题。 “周医师,请教你一个问题,”张羽彤直视着她,说是请教,语气却有点咄咄逼人,“如果你是那个交往多年的女朋友,你会怎么做?” 她困惑的看着张羽彤。 “如果你的男朋友让另一个女人怀孕,你愿意退出吗?” 从没有人问过她这样的问题,她一时有点怔愣住,而诊间内的两名护士也露出困惑不解又不知所措的表情。 “张小姐,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 “为什么?”张羽彤唇角一撇,“周医师认为自己交往多年的男朋友不会做出这种让你为难的事吗?” 张羽彤的这句话教周语侬当下愣住。 她们素不相识,张羽彤怎会知道她已婚或未婚,又怎么知道她有个交往多年的男朋友? 一旁的两名护士也察觉到事情不寻常,更有种来者不善的感觉。 “周医师,我能不能保有这个孩子,其实全看你的决定。”张羽彤说。 周语侬眉心一拧,“张小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张羽彤不以为然的撇唇一笑,“周医师那么聪明,怎么会想不通呢?我的男朋友,那个让我怀孕的男人名叫江东立,你不陌生吧?” 霎时,诊间内的空气凝滞,令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护士知道江东立是周语侬的男朋友,因为知道,当张羽彤说出这个名字时,她们都露出震惊的表情。 瞥见她们的表情,张羽彤冷然哼笑。 “真抱歉,我让你丢脸了吗?”她语带挑衅,“没办法,我已经怀孕了啊,周医师应该能够体谅吧?” “周医师,”一旁的护士趋前,“要不要……” “没关系。”周语侬倒抽了一口气,努力的稳定着自己的心跳及呼吸。 她不能慌乱,她得冷静。不管她能不能接受,都得理性且平和的解决眼前的问题。“张小姐,你说的是真的吗?” “不信的话,你现在就打电话问他啊。”张羽彤扬起下巴,彷佛胜利者般,“我知道你们交往很多年了,不过你不觉得自己占着茅坑不拉屎,其实很过分吗?” 护士实在听不下去了,出声制止,“小姐,你这样才真的是很过分。” 张羽彤气定神闲的站起来,“我已经怀孕了,光凭这一点,我就比你强吧?”说罢,她旋身走出诊间。 看着她那窈窕得不像是怀有身孕般的背影,周语侬好一会儿不动也不说话。 两名护士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不能说自己的心情一点都没动摇,但向来坚毅又冷静的她是绝不会在外人面前表现出受伤及受挫的一面的。深呼吸了一口气,她淡淡地道:“下一位是李小姐吧,请她进来。” “周医师,你……”护士有点忧心的看着她。 她脸上不见一丝恼怒或悲伤,“我没事,请她进来吧。” 两名护士又互看一眼,然后将下一位门诊的患者唤了进来—— 周语侬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结束这段门诊时间的。只知道当她意识到已经结束时,诊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知道那两名护士不会将今天发生在诊间里的事情说出去,但光是她们两个那同情怜悯的眼神就够她难受了,嚣张的小三侵门踏户来呛声……哈,她以为那是洒狗血的八点档才有的剧情,没想到它真的存在,而且还发生在她身上。 她很受伤,但让她受伤的不是怀孕的第三者,而是一天到晚跟她喊忙,却背着她劈腿还搞出人命的江东立。 他怎么能这么对她?她还以为他们之间那种微妙的距离感是因为他们都忙于工作,疏于沟通及分享,没想到…… 如果他不爱她了,大可以明白的告诉她,大家都是理性成熟的成年人,她就算愤怒伤心,也能接受事实并放手,他不该骗她,不该让她感到难过及难堪。 拿起手机,她拨了通电话给他,知道他今天值班,她告诉他,她会过去找他。 他有点讶异,但并没拒绝,于是,一走出医院,她便招了一辆小黄直奔他所任职的医院—— 她没进医院,只在门口打了一通电话要他出来。 门口,冬天的风如刺般的袭来,让她更觉凄然。 “嘿,”江东立走出门口,看见她站在那儿,疑惑地问:“怎么不进去?” 看着浑然不知东窗事发而一脸气定神闲的他,她心里竟不觉得气,只有难以言喻的悲哀。 她定定的看着他,这个她以为爱着她的男人。 “怎么了?你这样……好怪……”江东立觉得她有点不寻常。 “我问你,”她望着他,语气平静到连她自己都感到心惊,“你还爱我吗?” 他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旋即蹙眉一笑,“你真的怪怪的,你特地跑来这里就为了问我这个?” “你爱我吗?”她执着的问。 他微顿,“爱……当然爱啊。” “那么,”她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直视着他,“你爱她吗?” 江东立陡地一惊,“什么她……” “张羽彤。”她问:“你也爱她吗?” 江东立瞪大眼睛,脸上闪过惊慌、心虚且羞愧,“语……语侬……” 见状,她已经无须他给任何的答案,一切都在他的眼神之中——他承认了。 是真的,这个男人是真的背叛了她,不管她能不能、愿不愿意接受这结果,那都已是她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不知为何,这一瞬,她的心反倒踏实了。 “江东立,我们结束了。”她冷静的说完这句话,转身便要离开。 “语侬!”江东立一把拉住她,满脸愁容,语带哀求,“我只是一时糊涂,我爱的是你,我会跟她分得干干净净,你原谅我吧!” 周语侬冷冷的看着他,“分得干干净净?你知道她已经怀孕了吗?” 他陡地一震,“什……” “你明白我的。”她唇角浮现一抹冷静的笑意,“我有洁癖,生活上是,感情上更是。” “语侬,你听我说……” “什么都不必再说了。”她笑意一敛,脸色一沉,“三个人太混乱也太拥挤,我退出。”语罢,她甩开他的手,转身走向排班的计程车。 江东立虽想追上去,却又顾虑到这里是医院门口,他眼睁睁看着周语侬坐上计程车离去,既懊恼又懊悔,却无计可施。 回到家,周语侬拿出跟江东立交往这几年来合影的照片,以及他写给她的情书、送她的情人节礼物及生日礼物。 她一页一页的翻,一封一封的看,过往情景犹如电影画面般一一浮现眼前。 她以为自己够坚强,绝不会为了一个背叛她的男人而哭,可她高估了自己的坚强,她没想到……还是会痛。 过往虽不是轰轰烈烈,却是平淡隽永,她一直相信他是她的真命天子,而他们能成为一对人人称羡的医师夫妻。 可现在……她所相信的一切如山崩,如溃堤,全然覆灭了。 为什么他们会走到这步田地?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以致于他背弃了他们几年的感情? 打开前年她生日时,他附在一大束红玫瑰上头的小卡,看着卡片上那几个字——侬,我永远的爱。她再也忍不住的放声而哭。 什么是永远?卡片上哄骗人的文字?还是根本无法实现的诺言?永远在他的背叛之后,竟是这般的讽刺。 “江东立,你这混蛋……”她愤怒又悲哀,甚至后悔自己不该轻饶他。 她不该那么平静的跟他分手,就算不在他任职的医院里吵闹,让他明白她在张羽彤登门呛声时是多么难堪,也该狠狠甩他一耳光,教他知道她的心有多痛。 她太便宜他了,她真是个笨蛋! 抱来碎纸机,她边哭边将照片、信件及卡片,一张张的放进碎纸机中。 机器将她的回忆一张张的吞进肚子里,变成一堆纸屑。 绞着绞着,突然碎纸机卡住不动了,一张他们在日月潭拍的照片只绞了一半,剩下了她跟他那两张笑得甜蜜又灿烂的脸。 她抽出仅剩的半张照片,细细的看着、回想着。 可她想不起那一天发生过的种种,也记不起他们那天说了什么话。她脑子里填塞着张羽彤那恍如胜利者的得意笑脸,还有那一句句令她难堪且痛心的话。 她好恨自己这么清醒,如果可以,她真希望有人能在这个时候一槌将她敲昏,一夜也好,十分钟也行,她只想忘了江东立的背叛还有自己的悲哀。 可更悲哀的是……她找不到那个可以一槌敲昏她的人。 她太坚强、太冷静也太好面子,她不能容许自己在任何人面前软弱、崩溃,就算受伤,也只能独自舌忝舐伤口,暗暗泪垂。 这不是一个适合清醒的夜,她想忘了他、忘了张羽彤,也忘了过往的一切——不管用什么方法。 打定主意,她起身,抓起皮包跟钥匙走出家门。 在楼下超商前拦了一辆计程车,司机问她,“小姐,请问要去什么地方?” 她愣了一下,想起曾跟语新一起去过的钢琴酒吧——外滩。 她跟司机说了地址后,计程车便一路往外滩而去。 不久,她抵达目的地,付了车资,下车走向外滩。 在一整排的夜店之中,外滩酒吧的规模并不大,一整面低调的黑色外墙上,只有一块以灯光打亮“外滩”两字的招牌。 她喜欢红酒,但不喜欢上酒吧喝酒,那一次,也是在语新跟惠雯近乎哀求的邀请下,才答应跟他们一起到这儿来喝酒。 外滩没有华美豪奢的装潢及摆设,朴实得不像是酒吧,店里有驻店的琴师及歌手,擅长的是爵士及灵魂歌曲,催情也催泪。 她走进店里,立刻有人上前招呼并领着她来到一个安静的角落位置。 这个位置正适合今晚的她。她想,就算她在这儿因凭吊逝去的爱而落泪,也不会有人发现。 点了一瓶零四年的chateaumontrose,她独自啜饮着。 今天既非周末,也不是假日,酒吧里的客人其实并不多,琴师坐在那架史坦威平台钢琴前,十指在黑白琴键上跳动,悠扬的乐声自他灵活而神奇的指尖下流泄而出。 她闭上眼睛,凝神聆听,希望那琴声能赶走占据她心房的痛苦及愤怒。 一曲弹毕,她睁开眼睛,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经过史坦威钢琴旁,走向了吧台。 她还没醉,因此她可以非常确定那人是古君威,长发的男人并不多,有型有款的更是少见。他今天长发垂肩,一身合身的黑衣黑裤衬着他高挑精实的身材,让人不得不多看他一眼。 她真没想到在这样的日子里竟会遇见他,简直是孽缘。 当下,她想离开,免得不小心跟他碰上,可这时若离座结帐,反而极有可能被他看见。 他们之间其实有点距离,他坐在吧台前,背对着她,而她所在的位置又特别的昏暗,除非她酒后乱性,大吵大闹,否则他应该很难发现她。 不过以上是绝不可能发生的状况,因为她酒品不差,醉了倒头就睡,既不吵也不闹,于是她按兵不动,继续喝着她的美酒。 她想,也许他只是小酌一杯,不用多久就会离开。 可一个小时过去,她都喝光了那瓶chateaumontrose,坐在吧台前的古君威却文风不动。 正想着是不是要偷偷溜到前面的柜台结帐时,忽见一名长发及腰、身材火辣的黑衣女子走向他,从两人的互动,她感觉得到两人并不是相识的朋友,古君威也并非在等她,明显地,是那女子主动搭讪。 她兴起了观察他的念头,他一个人到酒吧里喝酒,应该不像她一样是因为失恋吧? 他会如何回应主动搭讪的女子?是冷淡拒绝,礼貌敷衍,还是来者不拒? 就在她思索着的同时,只见那女子整个上半身欺近了古君威,附在他耳边轻声笑语。不知她说了什么,两人都笑了。 看见这一幕,周语侬整个火气全冲了上来。 真是不幸,他对主动搭讪的女子竟是……来者不拒! 男人都是口是心非的骗子吗?!不管是口口声声说爱她的,还是放话说要追她的,都是满嘴谎话,难以抗拒诱惑的家伙! “哼。”酒意夹杂着不知名的怒气冲上了她的头顶,轰得她头昏脑胀,难受极了。 她抓抓头,服务生却误以为她在招手而走了过来。 “小姐,请问需要什么吗?” 她心虚的缩着脖子,东躲西藏的担心古君威突然转头会发现她在这里。 其实,她真的是太多虑了,那家伙跟那火辣的美女不知聊得多开心,别说是注意到她了,搞不好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不自觉地,她目露凶光的往吧台的方向瞪着。 “小姐?”服务生疑惑却又礼貌的叫她,“小姐?” “嗄?”她回过神,“什么?” 糟了,她脑袋有点不清楚了,平时的她,绝不会如此失控,更不会有如此不受大脑支配的古怪举止。 她尴尬的笑笑,“那个……啊,再来一瓶。” “欸?”服务生愣住,“会不会喝太多?” “ok,『大丈夫』。”她真的有点醉了,居然连日文都飙出来。 服务生见她有点奇怪,但又不觉得她对店里或其他客人有任何的影响,于是答应一声,转身去帮她取酒。 就这样,周语侬一边气怒的看着坐在吧台跟搭讪女子说说笑笑的古君威,一边不知不觉的又开了一瓶chateaumontrose—— 第3章(2) 礼貌的摆月兑了主动搭讪的女子,古君威离开了外滩。 他一定是转性了吧?那种浑然天成的性感小野猫一直很对他的味,尤其她还挑明了只要激情,不要爱情。 但他为什么兴趣缺缺又性趣缺缺呢?他是自由身,没有必须负责的人,也没有逼着他得负责的人,为何不如以往只求一夕之欢? 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毫无问题,绝对没有所谓纵欲过度、力不从心的毛病,那么……是他的心境不一样了? 他对那种犹如吃点心般的男女关系不再热衷了?他……想要一段稳定的关系吗? 这么想着的同时,周语侬的身影毫无预警的钻进他的脑子里。 可恶,想她干什么?她都已经名花有主,而且还挑明对他这种小弟弟没兴趣,他就是再留恋又有啥用? 走出店门口,已是凌晨一点多,正想到附近的停车场取车,忽见接近马路旁的人行道上有两男一女。 这在夜店林立的这条路上是常见的情景,说来并不足以引起他的注意力。 可再多看一眼,他便发现到那女的醉了,说话的声音不小,动作也有点大。 他们三人相识吗?还是两名男子见她喝醉可欺,想趁机占便宜? 他是个有正义感的人,看到这种情形,直觉反应想过去了解一下。 若他们是相识的,只是女子喝醉在“卢”,那么他就走人,若不是,他可不能眼睁睁看着两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女人。 于是,他迈开步伐朝三人走去—— “走……走开……” “你醉了嘛,我们送你,这里很危险喔。” 才刚走近,他便听到三人的对话,但让他有点讶异的是,那女人的声音有点耳熟。 “嘿,”他走到三人后面,出声问:“需要帮忙吗?” 两名男人见他突然靠近,神情有点不安。 “呃……没事啦。”其中一名男子随口虚应,然后伸手去抓住女子的手臂。 “别……别碰我!”女子动作极大,一振臂便甩开男子。 当她甩臂侧身时,古君威看见了她的脸。 呵,难怪他觉得那声音耳熟,原来这醉女不是别人,正是刚才还盘踞在他心上的女人。 她将长发放下,又没戴眼镜,模样跟平时有些微的不同,但一样的动人,他一眼就认出了她。 “侬侬。”他叫她,然后上前。 两名男子听见他叫她名字,都有点惊慌,“你、你们认识?” 他冷冷的瞥了他们一眼,淡漠的嗯了一声。 幸好他过来了,不然周语侬就算还没完全失去意识,最后还是极有可能被这两个“捡屍男”拎走。 两名男子眼见没戏可唱,对方又人高马大,看来不太好惹,自然是落荒而逃。 古君威走到瘫坐在地上的周语侬身边,“欸,周小姐,周医师……” “嗯?”醉得迷迷糊糊的周语侬听见“周医师”三个字,本能的抬头看着他。 她皱着眉头,认真的看着他。 “古……古君威?”她指着他,脑袋晃来晃去,“好……好多个古君威……” 他差点儿笑出来。好多个他?看来,她醉得都出现幻觉了。 好在她醉是醉,还知道不能随便跟不认识的男人走。不过,严谨的她怎会独自在夜店喝得这么醉呢? “我送你回家吧。”他抓住她的两条手臂,要将她拉起。 “别碰我。”她醉得连站都站不起来,只用力的甩月兑他,“你……男人全……全都是骗子!”说着,她像是气力用尽般斜靠在花台边。 “侬侬。” 他喊她,她不动,只是嘴巴喃喃自语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他无奈一叹,用手指将长发往后一爬,然后抓抓后脑。 “周语侬?周医师?周小姐?侬侬?”他用各种不同的称呼唤她,但她都不动了。 显然地,这位大姊已经醉到不省人事。 他不知道她家在哪里,既不能把她丢在这里,也不能把她扛回医院,当然,更不能把她扔在摩铁…… “看来,我只能把你带回家了。”他蹙眉笑叹,弯身将她抱起,走向停车场。 副驾驶座上,她被他用安全带安安稳稳的固定着,她睡得很熟,不吵不闹,因为全无防备,看起来可爱多了。 就这样,他一路开回美乐地大楼,将车开到地下室停妥,然后抱着她进电梯,上楼,回家。 她很乖,没有吵闹,更没有做出他最害怕的事情——呕吐。 帮她月兑了鞋子跟外套后,他把她放到床上,替她盖上被子,然后便去冲了一个澡。 从浴室出来时,已经两点多。她不知何时已翻身睡着,身体蜷着,像是只可爱的小狗。 女人躺在床上,而他全身只着一件睡觉时穿的绑带休闲长裤,这样的画面在他的记忆中已多得数不清次数,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他脑子里全无奇怪的念头,只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平静。 坐在床沿,他看着被被子半蒙着脸,只露出两只眼睛跟鼻子的她。这么近的看她,他发现她有很长的睫毛,天生的,像是洋女圭女圭,她脸上没有妆,但脸色红润,皮肤也吹弹可破,他情不自禁的用手背轻轻在她脸颊上抹了一下。 “唔嗯……”她皱皱眉头,抓了抓脸,但没醒。 此时的她,可爱度破表,杀伤力……归零。 “怎么会这么可爱呢……”他轻声的说着,然后小心翼翼、生怕吵醒她的在她身边躺下。 与她相对,他的眼睛根本离不开她,他感觉自己可以这么看着她一整夜。 糟了!瞬间,这两个字钻进他脑子里,他古君威向来风流洒月兑、潇洒自由,可现在……他的心却被攫住了。 “大大不妙……”他喃喃地道。 不知又看了她多久,他的眼皮渐渐沉了,何时睡去,他已毫无印象及记忆。 周语侬是个规律的人,虽然她的工作常打乱她的生活,但她的生理时钟一直停留在学生时代,也就是不管上不上课、工不工作,或是多晚睡,她都一定在六点睁开眼睛。 今天,也不例外。 不过,今天有个例外,就是她的头好痛。 “唔……”像是有人拿槌子朝她脑袋敲了好几下似的,她的头一阵阵的抽痛。 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那盏吊灯,她恍神了一下。 吊灯?她卧室什么时候换成这种华丽的吊灯了?难道是语新趁着她不在家时帮她换的? “唔……” 欸,这低沉的男人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她正觉奇怪,想起身查看,突然感觉胸前有点沉重,她的眼球下意识的往下转,只见一只大手正覆在她的半边胸部上。 还没反应过来,那手竟捏揉着她的……咪咪!她转头一看,身边的位置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虽蓄着长发,却是个男人,而且是她认识的男人! “古……古君威?”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古君威会跟她躺在床上,而且还没穿衣服? 发生什么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整个脑袋像被灌了浆糊一样,还搞不清楚状况时,古君威又捏了她的胸部…… “啊!”她尖叫一声,整个人从被窝里弹了起来。 彷佛神力女超人上身般,她一脚将熟睡的古君威给踹下了床。 “shit!” 突然听见恐怖的尖叫声,睡得正熟的古君威还来不及反应,已莫名捱了天外飞来的一脚,整个人滚下了床,教他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他揉着被踢到的腰,抬起眼瞪着此时已跳到床的另一边,以警戒姿态瞪着他的周语侬。 不用说,把他一脚踹下床的便是这位不知感恩的大姊。 “你……”他边揉着腰,边站起来,“你知不知道腰对一个男人有多重要?” 周语侬惊惶又生气的瞪着他,眼神在这房间里飘移着。 “这……这是哪里?”她很想冷静,但声音还是泄露了她的惊慌。 “我家。”他说着的同时,脚步移动。 见他移动,她惊叫,“不准动!不准过来!” 他浓眉一皱,懊恼的看着她。 她把他当什么了??昨晚要不是他仗义相救,她搞不好已经迷迷糊糊的被怎么了。 “你为什么……不,我为什么……不是不是,我们怎么会……”她语无伦次,连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但他知道,他明白她现在有多惊慌困惑。 “你想问你为什么在我家吧?”他一叹,“记得自己昨晚去喝酒吧?” 这她当然记得,她还记得她在外滩看见他跟那名搭讪女子有说有笑呢。 可慢着,如果他在酒吧找到了一夜的对象,那么现在躺在他床上的应该是那名女子,怎么会是她? 她快疯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自律甚严的她,怎会随便跟男人回家? 看她一脸茫然惊慌,六神无主,他猜她一定很混乱。“昨天晚上我在酒吧喝酒,离开时发现你差点被两个男人带走,所以我就……” “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她就一阵抢白,让他有点快耐不住性子。 “你喝醉了,”他说:“你想我能对你做什么?” 看他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她气炸了。 “卑鄙!” 古君威用一种像是在看着奇怪生物的表情看着她,“我……卑鄙?” 他见义勇为,冒着可能会跟人干架,然后上社会新闻的危险把她从两个捡屍男手中救出来,她一醒来不是先感激他的大恩大德,居然是骂他卑鄙? 他是风流,可不下流,她以为他趁她不省人事对她做了什么无耻的勾当吗?他在她心里到底是有多不堪? 她当他是下流胚子是吗?好,他就当个下流胚子给她看! “我可没有强迫你。”他挑眉一笑,故意以邪佞的眼神看着她,“男欢女爱,可都是你情我愿才发生的。” “什么?!”男欢女爱?他这是承认他跟她真的……真的…… “看你平时正经八百的,想不到……”他嘿嘿一笑,模仿电视剧中色胚无赖又婬邪的表情,“你一上了床,热情得像小野猫一样,我被你缠得腰都打不直了。” 老天爷!他在说什么东西?这种污秽肮脏的字眼,她一个字都不想听! “胡说!”她摀着耳朵,羞愤地道:“不可能!我……我不会……” “你不信?”他转身拿起床头的手机,“我拍下来喽,你要不要看?”说着,他绕过床尾走向她。 她像受惊的兔子,一下蹦上了床,随手抓起枕头对着他,“不……不要过来!” 看她涨红着脸,吓得手脚发抖的模样,他忍不住想笑。 这算是对她的小小报复吧,谁教她居然那样不分青红皂白的误会他。 不过话说回来,她好像不是第一次误会他了。先是误会他要跟小花玩变态游戏,然后是一口咬定他是骗她表妹的人渣,现在又以为他趁她喝醉对她不轨。 他是长得一脸婬虫的样子吗?不然她怎会一次又一次的误会他?长得帅,女人爱,又不是他的错。 “怎么?你不欣赏一下?”他坏心眼的笑道:“我拍得不错,你也很上镜。” 周语侬整个大暴走,拿着枕头当武器便开始追着他打。“可恶!下流!” 她用枕头用力打他,并企图夺走他的手机以删除那些婬照。“给我删掉!删掉!我要告你!” 古君威一边躲,一边用手挡下她的攻势,一下绕着床跑,一下又跳到床上。 他觉得有趣极了,好像在玩枕头大战,当然,更有趣的是看见这样的她。他想,她若不是酒意还没褪,就是真的很惊慌。 她没意识到自己衣着整齐吗?她都几岁了,而且还是妇科医师,有没有跟人发生性行为,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不删,我要留起来当纪念。”他跳到床上,对着她扮鬼脸。他本来想好好跟她解释的,但她的反应实在太好玩,好玩到他想看她更崩溃一些。 “古君威!”周语侬激动的大叫,然后想跳上床去抢他的手机。 她一脚踩上床沿,第二脚还没上来,整个身子就像是失去重心似的往后倒。 见状,古君威把手机一丢,连忙伸手抓住了她,振臂一拉,就这么不巧,她整个人扑在他身上—— “喔!”她不重,但突然被她一压,古君威还是微微皱起眉头。 不过,她的身体好软,抱起来好舒服。 扑在他身上的周语侬羞急的想爬起来,可一慌,却找不到施力点。 她在他身上扭了两下,气恨得搥打他的胸膛,“让我起来!” “是你压在我身上。”他闲闲的笑着,“我不介意,还挺舒服的。” 她脸一阵热,羞得推了他一下,这一推,她滚到了旁边。 她坐起来,看见手机掉在床的另一边,正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扑向手机,却瞥见他裤裆处不正常的隆起。 她不是无知的小女孩,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像是受到惊吓般,她怔怔的看着那儿,手指末端微微的发抖。 循着她的视线,古君威往下一看。老实说,他有点尴尬,不过他是健康又正常的男人,而且重点是……他还年轻。 “没看过?” “嗄?”他的声音让她回过神。 看着他那轻佻的、狡黠的、若无其事又毫无羞耻心的笑脸,她反射动作的抓起枕头往他的要害一打。“变态!” “shit!”未料她会如此心狠手辣的攻击他的要害,他忍不住咒骂。 不过幸好枕头是软的,他“亲爱的弟弟”还好好活着。“周语侬,你知不知道这是男人的命?” 周语侬涨红着脸,“你……你很变态。” “我是健康!”他理直气壮地说,“你是医师,难道不知道大部分的男人在早上都会……” “住嘴!”她打断他,“不用你帮我上健康教育,我……我……” “好了。”礼尚往来,他也打断她的话,“今天真的闹够了。”说着,他抓起手机丢给她。 她接住手机,疑惑的看着他。 “你自己看吧,里面什么都没有。”他说。 她半信半疑的看着他,然后再看看手机。 “我是不晓得在你心里我究竟是有多龌龊下流,不过我不是那种会趁着女人醉死而占便宜的混蛋……”他用手把垂散在两边脸颊的长发往后一拢,“我喜欢在床上会动的女人,你懂吧?” 她羞恼又戒慎的瞪着他,“所以你……你真的没……” “就算你没发现自己少块肉,也该发现自己衣着整齐吧?”他说:“我有必要帮你把衣服穿回去吗?” 听着,她稍稍冷静下来。对齁,她身上的衣物整齐,就连贴身衣物也都好好的穿在身上。 难道真是她误会他了?忖着,她忍不住瞪着他的脸看。 “我真是好心没好报。”他轻哼一记,“怕你被想占你便宜的男人捡走,我赶快把你带回来,没想到你一醒来不是打就是骂,还想害我绝子绝孙。” “我……”她想,她可能真的是误会他了。 可是那不能怪她呀,他只穿着一条裤子躺在她旁边,任谁都会胡思乱想的嘛。 他微微扬起下巴,“道歉。” “欸?”她一怔。 “你这样污蔑我的人格,难道不需要向我道歉吗?” “我为什么要道歉?”她涨红着脸,“是你先模我胸部,我才会……” 他微愣,“我模你胸部?什么时候?” “就刚才……你……你还没醒的时候……” 古君威认真的想了一下,有点尴尬地道:“是吗?我的手……抱歉,那可能是习惯性动作。” 闻言,周语侬愣了一下。 习惯性动作?他是说……捏女人的胸部吗?只要他身边躺着女人,他就会无意识的做出那种事?他……他是跟多少女人睡过? 想到这儿,已经稍稍平静下来的情绪瞬间又沸腾起来。 她秀眉横竖的瞪着他,“你果然是个混蛋!”说罢,她快步走向房门口,然后夺门而出。 古君威顿了一下,连忙拎起她的皮包跟鞋子追出去。 “等等,皮包跟鞋子!”他提醒她。 她一怔,停下脚步。 古君威走向她,先将皮包交到她手里,再弯身把鞋子一左一右的摆在她的果足边。 此举让周语侬心头一悸。因为这是很细微、很不明显的一个体贴的行为。 她心乱如麻的穿上鞋,转身开门,可当她打开门,看见对门时,瞬间愣住了。 只见那扇熟悉的深蓝色大门上,挂着还未取下的圣诞花圈,门边一个锻铁伞桶,里面摆着一把黑伞跟一把红色点点的花伞,门前摆着一块亚麻色的脚踏垫,上面有着“aloha”的字样…… 她突然一阵晕眩,然后忍不住尖叫。“啊——” 第4章(1) 欣喜又沮丧,这是多么复杂且矛盾的一种情绪。 而此刻,这却是古君威的心情。 发现对门a座的住户竟然就是周语侬,他欣喜不已,但一想到住在里面的另一个男人,他就又沮丧起来。 原来,她不只有个稳定交往中的男友,而且两人早已同居。 不过话说回来,她不是不喜欢小弟弟吗?那那个跟她住在一起的男人是谁?是她嘴巴不老实,还是那男的天生女圭女圭脸? “叮咚!” 突然响起的门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起身走到门口,“哪位?” “我。” 听见陆嘉瑜的声音,他有点讶异。打开门,看着站在外面,脸上满是笑意的她,他愣了一下。 “怎么知道这里?”他打开门,让她进入屋内。 陆嘉瑜在玄关处月兑掉高跟鞋,“昨天去看宝宝的时候,茜茜跟我说的呀。” 接着她东瞧瞧,西瞧瞧,“你这里不错耶,一个月多少?” “含管理费两万三。”他说着,疑惑的看着她,“管理伯伯怎会放你上来?” “我一看就知道是好人啊,而且我说要找你时,他也没多问什么,大概是常有女人来找你吧。” “去你的,我这里还没有女人来过。” “洗心革面喽?”她语带促狭。 “少挖苦我。”他浓眉一扬,“突然跑来干么?” “什么突然?”她自顾自的在沙发上坐下,自在得彷佛这是她家,“我是特地来看你的耶。” “特地?为什么听起来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没礼貌!”陆嘉瑜抓起沙发上的抱枕往他丢去。 他接住,随手往沙发上一扔,然后坐下。 “说吧,你的目的是什么?”其实,他大概猜得到她来做什么了。 陆嘉瑜贼笑两声,“欸,听说我们自由不羁的吉普赛公子正经历着苦楚却又甜蜜的暗恋……” 果然不出他所料。“我哥说的?” “君天不喜欢嚼舌根,是茜茜说的。”她老实的回答。 “这个藏西西真是……”他眉头一皱,“你可真闲,就为了这件事特地来找我?” “朋友一场,我关心你呀。”陆嘉瑜捱到他旁边,好奇打探,“听说是个漂亮的女医师?” 她跟古君威同龄,两人从小打打闹闹,感情十分要好。 虽然他后来到国外流浪了几年,两人的交情却没有因此疏离转淡。 “既然茜茜都跟你说了,干么还来问我?” “你一定有所保留,我想知道得更多、更深入一点。”她兴致勃勃地追问,“怎样?有谱吗?” “没谱。”他说。 “欸?”她眨了眨眼睛,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居然有让你古二少爷没谱的女人?我对她还真好奇……”说着,她若有所思的沉吟一下,“我看我去挂她的门诊,认识她一下好了。” “陆嘉瑜。”他难得严厉地斥道,“你要是敢做这种蠢事,我就扁死你。” 她微顿,“唉呀呀,这么认真啊。” 他白了她一眼,一脸少管闲事,带着威胁的表情。 “至少让我知道为什么没谱吧?”她不死心的缠着他问。 他知道若没给她个答案,她是不会放过他的。 “她名花有主,早有个同居中的医师男友了。”他咧咧嘴,皮笑肉不笑地,“这样,你满意了吗?” 陆嘉瑜低头沉默了一下,再抬起脸时,露出“我同情你”的表情。 他懊恼的指着她鼻子,“不准一脸同情我的表情。” 她拨开他的手,“你是值得同情啊,难得认真两次,结果……” “你可以走了。”他不让她把话说完,动手推她一把。 她噘噘嘴,“干么这样,我是关心你……”说着,她的手机响了。 她从皮包里抓出手机,看了一下,眼底眉间漾着甜蜜,她站起来,走到另一张沙发坐下。 “喂,是你喔……怎样?真的吗……呵呵,好啊,那……你要来接我?嗯,好……那明天见喽,嗯,掰。”说完,她一脸甜滋滋的将手机放进皮包里。 古君威嗅到一股不寻常的气味,他发现……有人谈恋爱了。 “男朋友?”他问。 陆嘉瑜毫不忸怩,坦率的点头,“你怎么知道?” “看你笑得那么婬,还猜不到吗?”他取笑着她。 “去你的!”陆嘉瑜瞪他一眼,但立刻又因为想起男朋友而满脸堆笑。 古君威坐到她旁边,用肩膀撞了她一下,“怎么认识的?” “朋友介绍的,交往两个月了。”她兴高采烈地说:“要不要看他的照片?”不等古君威点头,她已迫不及待的又拿出手机,秀出手机里跟男朋友的合照。“你看,就是他。” 古君威看着手机里他们两人的甜蜜合照,还有两、三张对方的正面照及侧脸照,突然不说话了。 “干么不说话?”陆嘉瑜有点不安的睇着他。 “唔……”他沉吟着,一脸严肃。 “干么啦?”她用力打他一下,“你这样很可怕耶!” 他这种反应跟表情让她好害怕。他认识她男朋友吗?难道她的男朋友有什么她不知道的、见不得光的秘密? “陆嘉瑜,你……”他定睛注视着她,神情凝肃,“在自暴自弃吗?” 她一怔,“欸?” “得不到我老哥那种大帅哥,也不必找只大猩猩吧?” 她瞪大眼,惊怒的看着他。“古君威!”她气得狠狠给他一拳,“什么大猩猩?人家留落腮胡碍着你了吗?” “他一点都配不上你。”他实话实说。 陆嘉瑜跟她男朋友的组合根本是美女与野兽……喔不,是美女与猩猩。 “他是个很棒的人!”陆嘉瑜大力的称赞着自己的男朋友,“他很善良、很温柔也很专情,而且他一点都不像大猩猩好吗?” “情人眼里出西施,我能理解。” “狗屁!”陆嘉瑜气得连不文雅的话都飙出来了。 看着她那生气又认真的模样,古君威知道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大猩猩,他知道她的眼光不差,也不是个只凭外表及社经地位去评判一个人价值的女生。 他知道那个大猩猩绝对有值得她付出及钟情之处,之所以取笑她男朋友的外表,只是想逗逗她、闹闹她罢了。 “真是判若两人。”他促狭地撇唇一笑,“刚才甜美温驯得像是小白兔,现在凶得像母夜叉,要是他看见你现在这种样子,可能会连夜搭飞机逃出国喔。” 当他这么说的时候,陆嘉瑜已意识到他刚才所说的话只是在闹她。 她怒气消褪了一些,“你还是担心自己吧!本小姐幸福得很。”说完,她站了起来,“好了,我要走了。” “这么快?” “明天要约会。”她拍拍自己的脸颊,俏皮地道,“我要早点回家做保养。” “了解。”他笑了,送她到门口。 在门口,他们一如往常的靠近对方,轻碰脸颊告别。 而就在同时,电梯门开了,周语侬从电梯里走出来。 看见这一幕,她愣了一下,与古君威的视线短暂的交会了两秒,谁都没有说话。 她很快的别过脸,迅速的打开自家大门,走进屋里。 心情糟透了。这是周语侬现在的感觉。 坐在返回台中的高铁上,她整个脑袋里想的竟是古君威。 她以为发现古君威竟然就是语新所说的那个b座新邻居已经够让她心情不佳,没想到真正让她心情糟糕到一个极致的,竟是看见他跟女人在门口吻别。 很明显地,那又是另一个女人。 果然,他是个感情生活复杂到极点的公子! 可为什么她会这么的……火大呢?他又不是她的谁?也没对不起她、辜负她,她怎会对他跟其他女人的关系如此在意? 唔,一定是因为刚遭江东立的背叛,她才会对这种用情不专的男人如此感冒。 对,一定是这样的。否则,她有什么理由在意一个跟她毫无关系的男人? “爸,妈,我回来了!”一进院门,她就朝着屋里喊。 听见她的声音,周妈兴奋的跑出来,“你回来啦!欸?语新呢?” “他明天才能回来,没跟你说吗?”她坐在门边的穿鞋椅上月兑下鞋子。 她走进客厅,正在看晚间新闻的周爸转过头,一脸疑惑,“你今年怎么提早回来了?” “对齁。”周爸这么一提,周妈才意识到,“今年没先去阿立家吃饭啊?” 连续三年的农历年,周语侬都会在除夕夜到江东立家陪他爸妈及两个妹妹一起吃年夜饭,初一才一起回她台中老家过年。 那已成常态,可那样的常态却在今年终结。 见她神情奇怪,周爸试探地问:“怎么?你们吵架了?” 后知后觉的周妈一怔,紧张的问:“真的吗?怎么了?” “没什么,我们……分手了。”她本想隐瞒她跟江东立分手之事,又觉这事早晚要告诉两老,索性干脆的供出事实。 闻言,周爸跟周妈都十分震惊。他们交往多年,两边的家长也有过几次照面,彼此都有着将来一定会结成亲家的共识。 怎么迟早要开花结果的两人,如今却突然分手了? “怎么会分手呢?”周妈忧疑的问:“是不是你们都太忙,疏远了?” “或许吧。”她淡淡一笑,带着苦涩。也许真是因为她太忙,忽略了江东立,才会教他因为寂寞而跟张羽彤走在一起。 “谁提的?”周爸问。 “我。”她老实承认。 周爸皱皱眉头,“只是一点小事就说分手,你也太轻率了吧?好好跟阿立坐下来聊聊,别那么冲动……” 周爸非常喜欢江东立,在他眼里,江东立敦厚朴实,性情温和,对长辈既有礼又周到,是个难得的年轻人。 “是啊,语侬。”周妈附和着周爸的话,“你们交往那么久,就这么分了多可惜?” 这时,周爸抓起电话,“我现在就打电话给阿立,问问他到底是……” “爸。”周语侬声音一沉,脸上有着痛苦难堪及无奈,“拜托不要。” 看着她那压抑又凝重的表情,周爸跟周妈互觑了一眼。 周爸搁下电话,一脸严肃地问,“到底是怎么了?” “他……”她深呼吸了一口气,“他外遇。” 他们还没结婚,她实在不想以外遇来形容他的背叛,广义的说,他不过是做了另一种选择罢了。 “外、外遇?”周妈惊讶地,“你是说……” “他有另一个女朋友了。”她苦笑,“我觉得自己该成全他们。” 周爸眉心一拧,不以为然地说,“什么成全?他要你成全他们吗?” 她摇头,“不,他求我原谅他,给他一次机会。”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给他机会呢?”喜欢江东立的周爸卯起来替他说话。“他只是一时迷惘,走错了路。他最终选择的是你,不是吗?他都知道错了,你就给他一个机会嘛!” 见她神情凝重又带着轻愁,周妈趋前轻拉了她一下,“语侬,你还是喜欢阿立吧?如果你对他还有感情,给他一次机会也无妨。” “你妈说的没错。”周爸又抓起电话,“我叫他立刻下来台中,当着我们的面跟你道歉。” “爸,别打电话给他。”一直不说话的周语侬终于开口制止了他。 “为什么?”周爸有点激动。 “我跟他是不可能复合的。”她眉心一拧,“那个女人怀孕了。” 周爸跟周妈陡地一震,惊愕的又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那个女人来挂我门诊,我才知道他们的事,”她深深一个呼吸,试着平复自己的情绪,“我问过他,他也承认了。” 一时迷惑而出轨是一回事,出轨的对象怀孕,那又是另外一回事。周爸跟周妈再怎么喜欢江东立,此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看见爸妈那种失望的、怅然的、不知所措的样子,周语侬心里真的无比难过。大过年的,她真不希望让这件事影响到两老的心情,可他们逼问得那么紧,她又实在瞒不住…… “爸,妈,我跟他的事,你们就别操心了。”她努力挤出一抹笑意,“我先把行李拿上去放。”说完,她拎起行李袋逃到了二楼。 第4章(2) 第二天一早,周语侬才睁开眼睛,母亲便把几张照片凑到她面前一一向她介绍。 “这几个人都是巷口的张妈妈介绍的,这个是律师,这个是老师,这个是……” “妈。”她打断了过分热衷的母亲,一脸讨饶,“我才刚结束一段感情耶!” “逝者已矣嘛。”周妈乐观的一笑,“咱们要放眼未来。怎样?有没有看上眼的?” 逝者已矣?她真服了母亲。“妈,我不要啦。”她倒头将自己埋进被窝里。 周妈掀开被子,拍拍她的背,“什么不要?你以为自己还年轻吗?” “妈……”她无奈地,“我才二十九。” “是已经三十了。”周妈提醒她又过了一个年。 “妈,我不要相亲啦。” “看一下有什么关系呢?”周妈兴致勃勃地说,“我昨天想了一夜,这缘分呢其实很难说的,你看你跟阿立交往了那么多年,结果半途杀出一个程咬金,你们就这么吹了,搞不好相完亲,你跟对方看对了眼,三个月就步入礼堂呢!” 她简直不敢相信母亲竟因为担心她滞销而如此积极的想帮她安排相亲。 周语侬坐了起来,一脸严肃地说:“妈,别闹了。” “谁跟你闹?”周妈也一脸认真,“你是不是还放不下阿立?” 她微怔。放不下江东立?不,她放下了,而且很快就放下了。 但放下他,不表示她也放下了过去。这几年里,他们之间有太多的回忆,要完全将那些记忆清空耗时又费力,在她还没完全抛下那些回忆前,她不想跟谁制造新的记忆。 “老实跟妈说,你是不是想过原谅他?” “没什么原不原谅。”她难受、她愤怒,但她理性。“我们还没结婚,他有权做其他的选择,我当然气,不过……”她眼睑低垂的沉默了几秒钟,再抬起眼时,唇角却带着释怀的笑,“他在结婚前出轨,总好过在结婚后出轨吧?” 周妈深深的、眼底充满怜爱的看着她,然后幽幽一叹。 “你能这么想是最好了,”她轻轻抚模着女儿的脸,“妈妈是怕你放不下,想不开。” 自己的感情不顺竟让母亲如此操烦忧心,周语侬觉得好惭愧,好内疚。 “妈,放心吧,我真的一点事都没有。” “嗯。”周妈点点头,“妈知道你是个坚强的孩子,而且也不会钻牛角尖,不过……相亲的事,你还是考虑一下吧。” “……喔,我……我想想。”周语侬嘴上说会想想,但表情却是敷衍的。 为免被做事积极、迅速且有效率的母亲押去相亲,周语侬当天下午便藉故有急需她回去照护的患者,速速收拾行李,逃回台北。 回到美乐地大楼五号九楼,电梯门一开,她的眼睛看的不是自家的门,而是对面古君威的住处。 走廊上静悄悄的,她想,他不在吧。 不知为何,她有种落寞的、寂寥的、彷佛这世界上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感觉。 是的,她确实很寂寞。 她是个凡事都不喜欢麻烦别人的人,就算遭交往多年的男友背叛,也习惯性的装出一副坚强又若无其事的样子,然后偷偷躲起来掉泪,活像只受了伤,却只能躲在暗处舌忝舐着化脓伤口的母狼。 有人说,十二月到二月,是一年之中最不适合分手的几个月份。 十二月有圣诞节,当情侣双双对对享用着圣诞大餐时,失恋的人只能躲在家里嗑麦当劳或必胜客。 接着,农历年来了,一回到家,长辈们就追问着终身大事,让失恋的人无处可逃。 再不久是情人节,街上到处是甜蜜得令人发指的情侣,教失恋的人情何以堪?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她洗完澡出来,正准备下点面来吃,电话响了—— “表姊,是我!”电话那头是刘友纯的声音,“听说你跟阿立大哥分手了?” 她一顿,“你怎么知道?” 刘友纯压低声音,“我现在在大舅家,阿姨跟我妈她们正在谈论你的事……” “什么……我妈她……”她真想不到母亲居然把她失恋的事当是新年团圆话题,到处放送。 “阿立大哥真的搞大别人的肚子吗?”刘友纯不可思议的问。 “唔。”她淡淡的应了一声。 “真看不出来耶。”刘友纯啧啧两声,“他看起来那么正派,居然也会搞这种飞机,唉,这世界上还有什么男人能相信啊?” “别那么悲观,好男人还是有的。”她不希望自己的例子让友纯失去对真爱的信心。 “你很伤心吧?毕竟你们交往那么多年了……” 她没答腔。难过是一定的,但不需要对谁说。 “对了。”刘友纯悄声的打着小报告,“我妈跟阿姨她们正在帮你物色相亲对象喔。” 呵,她逃回台北果然是对的,不然此刻一定已经被一堆婆婆妈妈团团包围,难逃生天。 “表姊,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不要太难过喔。”刘友纯安慰着她,“你人美心善,工作能力超强,一定会找到更好的男人。” 她蹙眉一笑,“谢谢你喽。” 人美心善又如何?工作能力超强又如何?男人要变心时,那些便什么都不是。 “对了,那个高富帅如何?”刘友纯兴奋地问,“表姊跟他很登对耶!” 古君威?她跟他很登对? 想起之前在门口看见的那一幕,她胸口一阵莫名的抽紧。 “胡说什么?”她话锋一转,“我要去煮面,不跟你说了。”旋即挂上电话。 年初三,医院恢复部分门诊,虽没有周语侬的班,但她不想闲在家里胡思乱想,于是便到医院走动。 傍晚,她返回住处,一出电梯门便看见有个男人坐在她家门边通往十楼的楼梯上。 听见电梯打开的声音,男人抬起头—— “语侬!” 她一怔,然后沉默的走出电梯。 是江东立。他在这儿出入了几年,还帮管理伯伯摔伤脚的老婆开过刀,管理伯伯认识他,因此任他自由进出。 她看都没多看他一眼便拿出钥匙开门。 “语侬,我们聊聊……”他靠过来,轻拉着她的手。 女人不止耳根子软,心更软,他相信只要他放段,低声下气的求她,她就算一时半刻原谅不了他,久了还是会接受他的。 他们在一起也不是一两年了,看在那么多年的情分上,她的态度终会软化的。 “放手。”周语侬转头冷冷的看着他。 “我跟她只是逢场作戏,你真要为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女人放弃我们多年的感情?” “是你让一个可有可无的女人毁了我们多年的感情。”他讲得好像一切都是她的错,是她太小器,是她不懂得珍惜。再说,张羽彤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语侬……”江东立蹙眉沉叹,“原谅我吧,我不能没有你啊。” 张羽彤年轻敢玩,火辣刺激,对生活紧张且枯燥的他来说,有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可回归现实,他需要的却是语侬这种有社经地位、能替他人生加分的女人。 对于张羽彤,他从头到尾都抱着玩玩的心态。他以为只要偶尔买个名牌包或给点零用钱便能打发年轻爱玩的她,没想到她远比他以为的还要贪心。 “我是被她设计的,我根本不知道她会怀孕,我……” “江东立!”周语侬沉声打断了他,只因她再也听不下去。 现在才发现原来他是个没肩膀、没担当、没良心的东西。他是被张羽彤设计的?若不是他给了机会,张羽彤又怎能设计他? “够了,我不想再听了。”她气怒又失望的瞪着他,“你是个男人吗?你让她怀孕了,现在却说得好像你是无辜的受害者一样!” “语侬……” “我真是看错你了。”她恨恨地道,“我真是有眼无珠,居然到现在才看清你。”说完,她甩开他的手,转身开门。 而当她打开门,正准备将他拒于门外时,江东立却伸出手臂一撑,用力推开了大门。 她愤怒的道:“请你离开。” 江东立眼底泛着羞恼的血丝,咬牙切齿地问:“你真的不肯原谅我?” 她冷然的直视着他,“我们已经完了,我希望你能对张小姐负起应负的责任。” “周语侬。”他眉心一拧,悻悻地道,“我从来没这么低声下气的求过人,你真不肯……” “江东立。”她打断了他的话,“我们结束了。” 江东立沉默的倒抽了一口气,嘴角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的抽动。他脑子里有着偏激的想法,即使他仅余的理智告诉他——那是不可行的,可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怒气窜上他的脑门,他暴怒的扑向她,低头想要强吻她。 “住手!放……啊!”周语侬奋力的挣扎,可他的力气好大,捏着她肩膀的力道大到她无法反抗。 “语侬,我爱你,我真的不能没有你!”江东立像头失去理智的野兽般把她扑倒在地,疯了似的拉扯她的衣服。 她又打又踢,可怎么都挣月兑不了。“啊!放手!你不……啊!” “语侬……”江东立将头埋进她肩窝里胡乱的吻着。 “不要!”她觉得害怕,也觉得屈辱。 他以为他们分手是那种床头吵架床尾和的芝麻小事吗?他以为她接受他这种方式的求和吗? “放开我!放开我!”她大叫。 突然,几个重重的脚步声传来,原来压在她身上的江东立整个人被往后扯开。 周语侬惊魂未定的望去,看见的是站在他后面,一把揪着他的古君威。 看见周语侬一脸惊恐,衣衫凌乱,古君威浓眉一蹙,面露怒色。 江东立转头一看,见是个陌生男人,不禁愣了一下,就在他愣住的同时,古君威已朝他脸上挥了一拳—— “啊!”惊叫的是周语侬,因为她看见江东立被古君威一拳打飞,摔落在地。 捱了一记重拳,江东立头昏眼花,一时站不起来。 “混蛋!”古君威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又揍了他一拳。 “唉啊!”这回叫的是江东立,因为实在太疼了。 古君威最看不起这种霸王硬上弓的男人,一个男人若真有本事,就绝不会干出这种事来。而更让他生气的是,男人想伤害的是周语侬。 他又抓住江东立的衣服,抡起拳头想再赏他一拳。 “不要,古君威!”周语侬急忙趋前抓住他的手,“不要打了。” 江东立已经鼻青脸肿,这样的教训够了,毕竟曾经有过那么多年的情感,她真的不想闹成这样,就算分开,她也愿意给他祝福。 古君威看着紧紧抓着他的手的女人,懊恼又不解,“他想对你……” “行了,行了。”她转头看着江东立,“我拜托你走,别再来找我了。” 捱了两记重拳的江东立模模自己痛爆了的脸颊,恨恨的站了起来。 他看看古君威,再看着周语侬,唇角一勾,哼声冷笑。“原来如此……你已经有新欢了啊?周语侬,我还以为你是什么良家妇女呢!”说罢,他忿忿地拂袖而去。 听见电梯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确定他已离开,她才松开了古君威的手。 她眉间发愁,低头不语,像是在想着什么,眼眶有点微湿。 看着一点都没察觉自己衣衫不整的她,古君威心头一紧。 伸出手,他替她把敞开的衣襟拉上。 她一惊,倏地后退了一步,然后尴尬又歉然的看着他。 “你没事吧?”他语带关心。 她摇头,“没事,谢谢你……” “他是你说的那个……外科医师男朋友?” 他一直以为跟她住在一起的男人才是她的医师男友,可听见刚才的男人提到什么新欢旧爱的,他不禁疑惑了。 刚才的男人跟那个跟她同居的男人,哪个才是她的正牌男友呢? “他已经不是我的男朋友了。”周语侬幽幽的说。 闻言,古君威倒抽了一口气。 原来她比他所以为的还要复杂……与医师男友交往的同时,又跟另一个年轻男子过从甚密,这是他根本无法想像的,他从不觉得她是这样的人。 “这样好吗?”他眉心一拢,神情凝沉地问。 她微顿,不解的看着他。 “你的工作已经够忙,两个男人不会教你分身乏术吗?” 周语侬一脸困惑,“什么……”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什么两个男人? “你说你不喜欢小弟弟,为什么又要背着医师男友跟小弟弟同进同出?” 她什么时候有个同进同出的小弟弟?啊,难道他说的是语新?“那是……” “你不像是会玩弄男人感情的女人。”他说,眼底满是惆怅。 周语侬本来想解释的,但突然间……她找不到向他解释的理由。 她何必向他解释?她何必在乎他对她的看法?他又凭什么对她语带责备? 他又不是她的谁,他怎么想一点也不重要!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他如此误解她、指责她的时候,她竟觉得受辱且受伤? 他以为她劈腿,周旋在两个男人之间,因此语带责难,可他呢?男女关系复杂的他,又有什么资格说她? 她气恨的瞪着他,“你走!”说着,她等不及他自己走出去便动手推他。 古君威退到门外,懊恼的看着她。“周语侬,你……”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周语侬眼泪已在眼眶里打转,可她强忍着几乎要落下的泪水,愤然地道:“像你这种游戏人间的公子,有什么资格批评我?!” 说罢,她砰的一声甩上大门。 第5章(1) 锐达精密业务部,古君威正主持着一个月一次的部门会议。 会议结束,也刚好是下班时间,他稍微收拾一下桌面,准备离开。 他还不想回家,于是他打了电话给臧茜茜,询问可不可以去串串门子,顺便吃个晚餐。“喂,藏西西,是我。” “阿威喔,干么?”如今是个全职主妇的臧茜茜既幸福又美满,说话时总觉得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沾了糖蜜。 “今天可以去你家吃饭吗?” “欸?”她一顿,“我今天不开伙耶。” “你这样不行喔,身为家庭主妇,怎么可以这么怠惰?” 臧茜茜不以为意的笑起来,“不是啦,是你哥说要放我假,我们晚上要上馆子。” “喔。” 听出他语气中的失望,她好心邀请他,“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去?” “算了,我不想当电灯泡。”他还是别自讨没趣,要是他傻傻的跟去,一定又会被他老哥修理。 “怎么了?”虽然隔着电话两端,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但臧茜茜隐约察觉了他低落的心情。 “没有啊。” “我听得出来喔。” 他一怔。看臧茜茜平时糊里糊涂的,居然有如此敏锐的观察力?是因为当了妈妈吗?他以一声讪笑掩饰自己的慌乱,“你是仙姑吗?” “告诉我没关系啦,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臧茜茜超级好奇。 “就跟你说没事,好了,我不跟你说了,掰。”完全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他单方面的结束了通话。 不知怎地,他突然有种无力的感觉。 他向来精力充沛,精神饱满,随时随地都像加满油的超跑,可最近……都是因为周语侬吧? 那天过后,他的心情一直振奋不起来——就算搞定了几个难缠的客户,谈成了几笔大生意也一样,他很清楚,一切皆是因为她。 “经理……”身后传来业务部的超级业务员郑心怡的声音。 他转过头,对着她一笑,“什么事?”他从来不给女生脸色看,就算他心情不好。 “经理要回家了吗?”郑心怡神情怯怯地,但眼底却有着一抹炽热。 古君威对这样的眼神不陌生,他经常被女人以这样的眼神看着。 “经理一个人住吧?”她试探地问:“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餐厅,想一起去吃吗?” 他微顿,以前的他,鲜少拒绝这样的邀约,因为女人主动开口,比男人开口要来得困难且需要勇气,因此他认为拒绝主动开口的女人是非常失礼且粗暴的行为。 他向来愿意为女人开门,当然,门要多开是由他决定。 他不想回家,而郑心怡的邀约来得正是时候。照理说,他应该一口答应,可是他却犹豫了。 “经理?”他沉默得太久,郑心怡有点急了。 他回过神,淡淡的一笑。“抱歉,我今天有点累。” “是吗?”郑心怡尴尬的笑笑,“那下次吧,我先走了。” “再见。”目送急急离去的郑心怡,他无奈的一叹。 “你病了吗?” “欸?”听见身后传来古君天的声音,他猛地回头。 古君天似笑非笑的睇着他,“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你居然拒绝了?” “偷听别人说话不是君子所为。” “我是你哥哥,不需要当君子。”古君天搭着他的肩膀,语带试探地问:“郑小姐不是你的菜?” 他白了他一眼,“别说得我好像来者不拒,好吗?” “不是如此吗?” “我可不是滥情,只是不想伤了人家的心。” 古君天不以为然的一笑,“不想伤了人家的心的你,为什么开始说不了?” “……”他沉默,脸上微带恼色。 “很重吧?”古君天一笑,“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很重吧?” 他微顿,疑惑的看着他。 “看来你这次很认真呢。”古君天目露黠光,猛地拍拍他的肩膀,“加油呀。”说罢,他自顾自的走开。 古君威懊恼的看着他,嘴里咕哝着,“加什么油啊,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尽管住在对门,但因为工作的时间及作息不同,古君威跟周语侬碰面的机会少之又少,不过这样也好,免得尴尬,甚至是不愉快。 他知道自己那天不该那么直白的批判她的私生活,就算她一女劈八男,那也是她的自由。 他会忍不住的说出口,只是因为……他很受伤。 是的,发现在他心里有着女神般地位的她,竟然脚踏两条船,确实是让他大受打击。 因为受伤,他说了自己毫无立场置喙的话。 那天之后,他其实想过要搬走。反正他一只皮箱走天下,搬家对他来说就像是牛羊逐水草而居一般的简单。 可为什么都过了一两个月,他还继续住在这里?他心里清楚得很。 因为他还眷恋着她,一个与他从未真正开始的女人。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 这一天,他向来一个人过。这是一个特别的、专属于某个人的日子,而因为某个人一直没出现,因此这天他谢绝任何女性的邀约。 不过,男人的邀约他倒是不在意。 下班后,几个单身的男职员组成了“一个人也快活联盟”,并邀他一起到夜店喝酒,他反正没事,一口便答应了他们的邀约。 稍晚,他们几个人一起来到一家夜店同欢,因为是情人节,店里举办了情侣同行打五折的活动,因此吸引了不少情侣光顾。 他们几个单身汉边喝酒边聊着过往情事,古君威放松的瘫坐在沙发里,静静听着他们各种关于爱情酸甜苦辣的故事。 突然,一对情侣的身影攫住了他的目光—— 他猛地坐起,看着那对刚从他们座位经过的年轻情侣。 他没看错,那揽着身边一头俐落短发女生的男子,就是跟周语侬住在一起的小弟弟男友。 这是怎么回事?劈腿的人不只周语侬,就连她的小弟弟男友也…… 这一点都不关他的事,但不知为何,他竟感到莫名的愤怒。 他霍地站起,朝着他们的方向而去。 “喂!”他一把抓住那个小弟弟男友的手,沉声一喝。 突然被抓住,周语新跟他身边的惠雯都吓了一跳。 周语新定睛一看,发现眼前的男人十分眼熟,不是因为他见过古君威很多次,而是因为古君威是个会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男人。“欸?你……你不是……” “她是谁?”古君威目光一凝,神情冷肃。 “嗄?”周语新有点不知所措。他不明白古君威为何用这种让人心生恐惧的态度质问他这个问题。 “语新,”惠雯害怕的勾着他的手,“他是谁?” “他是……是住在我姊对门的邻居啦。”周语新小小声的说。 他的声音虽不大,夜店里又那么的吵杂,可古君威却清楚的听见他说的话。 那句话像是午夜的雷声般响亮而清晰。 他一把抓住周语新的衣领,两只眼睛瞪得像是两池黑水般,“你刚才说什么?” “刚才?”周语新一脸困惑。 “就是刚才。”他欺近周语新,“你刚才说我是住在哪里的邻居?” “我……我姊对门的邻居呀。”周语新怯怯的看着他,“不是你吗?” “周语侬是你姊姊?” “对、对呀……”周语新疑惑又不安的瞅着他,“有……有什么不对吗?” 古君威倒抽了一口气。这下子,他真的糗大了。 原来出入周语侬家的小弟弟不是她的小男友,而是她的亲弟弟!他那天居然胡乱的指责她不专情,还说她玩弄男人的感情…… 天啊,此刻他真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周语新跟惠雯眼神中透露着疑虑及不安,他小小声的问:“请问你有……啊!” 话未说完,古君威忽地一把攫住他的肩头,吓得他惊呼一声。 “侬弟……”古君威两眼直视着他。 “欸?”周语新一怔。侬弟?这是周语侬弟弟的简称吗?“那个……我叫周语新……” “你好,我叫古君威。”古君威冲着他咧嘴一笑,黑眸发亮,“可以请你帮个忙吗?” 古君威带着好不容易跟人抢来的最后一个小蛋糕,搭着小黄飙回住处。 他想,这个时间她应该回家了,除非有哪个小屁孩挑在今天来人世报到。 他欠她一个道歉——尤其是他从周语新那知道她男朋友花心劈腿,还搞出一条小命的事情之后。 一想到被男友背叛,已经够可怜凄惨的她,居然又被他误以为是脚踏两条船的劈腿女,他实在内疚得想拿着算盘去向她赔罪。 站在她家门口,他不知为何紧张起来。 不知道她会怎么对付他,是接受他的道歉,还是泼他一杯冷水,叫他滚回对门去? 不管!不管她如何对他,他都得按下门铃。下定决心,他按了两声门铃。 屋里传来脚步声,然后……门闩喀的一声—— “对不起,请原谅我!”他九十度鞠躬弯腰,真心诚意的喊着。 打开门,看见门外正对着自己九十度鞠躬的人,周语侬愣了一下。 古君威?怎么是他?她之所以问都没问就开门,是因为语新打电话说他要带惠雯过来,怎么…… “你在干什么?”他在干么?自那天之后只不小心碰过几次面的他,为何突然跑来跟她道歉,还叫她原谅他? 古君威打直腰杆,将手上包装精美的小蛋糕拿给了她,“跟你赔罪的,有点小,但够你吃。” 她看着他手上白色的小纸盒,再看看他,一脸疑惑。 他满脸歉意,尴尬的干咳两声,“那个……我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他到底在说什么东西? “我知道那个小弟弟真的是你弟弟。”他说。 周语侬一顿,总算知道他为什么带着蛋糕来跟她赔罪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才。”他蹙眉一笑,“我在夜店遇到你弟弟跟他女朋友,我以为他背着你跟小三约会,就上前质问他……” 未等他说完,周语侬惊急地问:“喂,你没动手吧?”她想起他之前痛扁江东立时的那股狠劲,语新瘦巴巴的,要是被他海扁两拳,就算嗑一打铁牛运功散都补不回来。 “我没动手。”他急忙澄清,“干么?我是那种动不动就动手的人吗?” “你上次就……” “当时他在欺负你耶。”他一脸严肃,“只扁他两拳,我算客气了。” 听他说起先前的事,还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周语侬的心忽地一暖。 “我听说他出轨,还搞出一条小命。”他语带试探。 她沉默了两秒,“语新说的?” “嗯。”他点头。 周语侬秀眉一拧,露出气恼的表情。那个小子跟古君威又不熟,干么跟他说这么多……欸,慢着,难道那通电话也是……“语新说要来,该不会也是你……” 古君威老实地承认,“是我拜托他帮忙的,我怕你不开门。” 她气结又无奈的瞪着他,一时之间真不知该说什么。 “对了,你那个前男友还有来骚扰你吗?”他关心的问。 她摇头,“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他应该明白很多事过去就是过去了。” “所以……你一个人在家?” 她抬起眼,无奈一笑,“我可没有备胎。” 看着披头散发、穿着上面印有可爱小熊图案的宽松家居服的她,他的心竟猛地一悸,此时的她明明打扮的像是鱼干女,可他却觉得她好可爱。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情人眼里出西施? “你咧?”她失恋了,情人节时一个人窝在家是很正常的事,可他呢?万人迷的他,居然能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月兑身? “我?” “这么重要的日子,你居然一个人?”她觉得自己有点在试探他,而发现了这一点,教她莫名心慌起来。 “就因为是重要的日子,才要跟重要的人一起过,不是吗?”他勾唇一笑。 闻言,她不自觉的开始解读着他这句话。他的意思是……直至现在,他身边还没有那个重要的人吗? 那么,在如此重要的日子里,他跑来找她,又意味着什么? 喔,糟,她在胡思乱想什么? “你在做什么?” “看hbo。”她说。 “是吗?在播什么片子?” “一部无聊又没营养的血腥恐怖片。” “我最喜欢无聊又没营养的血腥恐怖片。” 周语侬微顿。她明白他的意思。她该婉拒他,毕竟她刚失恋,就算要接受他的追求,也该先将情绪整理好。 可不知为什么,当她迎上了他澄澈却又炽热的眸子时,心却动摇了。 她接下他手中的蛋糕,“我一个人吃不完,你要吃吗?” 古君威立即瞪大眼睛,喜上眉梢,点头如捣蒜。幸好他没尾巴,否则此时应该已经像只小狗一样猛摇尾巴了吧! “打扰了!”像是担心她下一秒钟就会后悔似的,他一个箭步跨进她家—— 那天专注着揍人,他没多余的心思欣赏她家。 而现在坐在这张软绵绵还丢了几个可爱的动物形状抱枕的鹅黄色沙发上,他才赫然发现,在她成熟稳重的外表下,根本住了一个天真的小女孩。 她屋内的布置很粉女敕,乡村风的西班牙家具及柜子上,处处可见可爱的小摆饰,而最多的是小天使,各种姿态、各种材质、各种大小……她所收集的小天使多到可以开一个小小的展览馆。 在她屋里的许多角落里搁着好几支的立灯及桌灯,每一盏都亮着,舍弃天花板的吊灯不用的她,显然比较喜欢这种昏黄却温暖的光线。 这时,她从厨房走了出来,手上端着一个原木嵌着金柄的端盘,盘上有两个点心盘及两只杯子,分别搁着半块黑森林蛋糕以及热呼呼的咖啡牛女乃。 她在同一张沙发上坐下来,但与他维持了不太近也不太远的三十公分距离。 她将一个点心盘跟一杯咖啡牛女乃分给了他,“我自作主张帮你加了一颗糖,没关系吧?” “我很好养。”他一笑。 “啊!”这时,电视机里传来女主角拔尖的夸张惊叫声。 两人的视线同时望向那长方形框框,看着那断头喷血的画面。 她不说话了,只是看着电视机。她很快的吃了那半块蛋糕,再喝光咖啡牛女乃,然后抓着一颗狗狗抱枕,将身子缩进沙发里。 她一直目视着前方,专注得教古君威不好意思打断她。 不过他真的很意外。他没想到她喜欢这种恐怖血腥片,而且还挑在情人节看。 说实话,他不喜欢这种曾经荣获金酸莓奖的血腥片,但幸好,他可以看着她。拜屋里灯光不是太明亮之赐,他大方又大胆的欣赏着她美丽的侧脸。 沙发旁那盏立灯的黄色灯光斜洒在她脸上,呈现出柔和而浪漫的光影。她额头饱满、鼻梁高挺但鼻尖却圆润可爱,她的唇片微微翘着,那下巴到颈子的线条柔和而美好…… 除了这些之外,他还发现到她放在桌上的眼镜其实是平光眼镜,根本没有度数。 为什么要戴着那副黑框眼镜呢?装饰?还是……为了隐藏什么? 电视机里不断的传来尖叫声及让人精神紧绷的恐怖配乐,而那些配角们也一个接着一个以各种恶心的姿态及方式惨遭杀害。 明明是烂爆了的影片,可她却看得专注。 但没多久,他便意识到她并不是专注,而是已经出了神,虽然她的视线看着前方的电视机,但却没有焦点。 她的眼神空洞而迷茫,像是掉进了什么深不见底的黑洞中。 突然,她的眼里泛着泪光,接着一行泪水自眼眶中涌出,沿着脸颊滑落。 他心头一揪,身体不自觉的紧绷。 他看得出来,有什么触动了她,解放了她不轻易流下的眼泪。 女人的眼泪最无敌,这句话他并不同意,但从来不哭的女人的眼泪,真的让人揪心怜惜。 他无法考虑她会做出什么反应,直觉的伸出手,轻轻的抹去她脸颊上的泪。 她蜷缩着的身躯一颤,本能的转头看着他,意识到自己竟在他面前掉泪,她羞恼又不甘的抿起嘴唇。 “难过的时候、伤心的时候、痛的时候,甚至是开心的时候都可以哭……”他淡淡地、温柔地一笑,“眼泪并不会折损你的尊严,也不会让你变软弱。” 听着他这些话,她的鼻子更酸了。 拼了命想忍住的泪水,不争气也不听话的涌出。她觉得丢脸,低头掩面,不让他看见她哭泣的脸。 听见她强忍着不哭而发出的幽微呜咽,再看见她那因啜泣而颤抖的肩膀,他的心好痛,他曾经因为怜惜痴痴暗恋着古君天的臧茜茜而感到心痛,可现在……这痛远远超过了当时。 他伸出手,霸道的扣着她的后脑勺,将她的头压在自己的怀里。 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她挣扎了一下,可只一下,他掌心及胸膛的温度便软化了她。 明明给人感觉很不可靠的他,此时却意外的给了她安全、安心及安定的感觉。 她在他怀里放心的让眼泪泛滥成灾,并情不自禁的贪恋着他那温暖的胸怀及沉稳的心跳。 就这么一次,就这么一下下吧!她就放任自己暂时的抛开理性及矜持,小小的依赖他一回吧! 第5章(2) “想起了什么吗?”古君威的声音低低的、缓缓的问。 将哭泣的脸埋在他胸口的她沉默了一会儿,缓和着有点激动的心情。 “这部片子是某一年的情人节,我们一起看的电影……” 他轻笑,“情人节看血腥恐怖片?你们真有情调……你有吓得躲在他怀里吗?” “没有。” “哈,真不可爱。”他故意以轻松的口吻说着。 “嗯,我是个很不可爱的女人。”她不以为意,淡淡的说:“因为不敢看血腥虐杀画面而闭起眼睛的人,是他……” “噢?”他蹙眉笑问:“他不是外科医师吗?” “嗯,老是面对血肉模糊的伤患的他,居然害怕那些肢解的画面……”说着,她突然沉默了好久好久。 古君威明白她为什么哭了。分手后的第一个情人节,看着两人曾经并肩看过的恐怖片,她的脑海里……都是当初那甜蜜美好的画面吧? “我会把一切忘了。”她幽幽的吐出一句。 “何必?” 她微怔,不解的抬起脸来看着他。 他温柔笑视着她,“不管是喜悦还是悲伤,非得努力忘掉的,一定是怎么都忘不了的……那是你生命里的一部分,不是吗?” 迎上他深邃的眸子,她心头隐隐颤悸着。 “与其费尽心力去忘掉曾经拥有的回忆,还不如积极的创造全新的记忆。” 她脸上泪水未干,但眼神已不再悲伤,因为,他所说的话攫住了她的心思。“全新的……记忆?” 他点头,“例如,开始一段新恋情。” 她推开他,皱皱眉头,“又不是买一张新椅子,哪有这么简单?” “也没那么难。”他露出狡黠却迷人的微笑,“你眼前不就有一个?” 她心头狂跳,但力持平静。“你太不可靠了。” “因为我帅吗?”他咧咧嘴,“这是你对帅哥的偏见。” “才不是因为你帅,是你机会太多,而你从不拒绝。” “冤枉。”他急忙喊冤,“我已经很久没给过机会。” 她不以为然地道:“你在外滩跟主动搭讪的辣妹有说有笑,我都看见了。” 他回想了一下,惊讶地说:“那次……慢着,你有看见?” “当时我也在外滩。”她有点酸地说,“你当时不知笑得多开心。” “我从不让女生难堪的。”他无奈又无辜的一笑,“人家来敲门,我若大门深锁,不是很失礼?” 这是什么谬论啊?!“不管谁敲门都开门,不是太危险了吗?”她反问他。 “开了门之后要做什么是自己可以决定的,有什么危险?”他突然一脸得意,“我那天虽然开了门,可是没请她进屋里坐喔。” 是的,他那天确实没跟那个搭讪辣妹进展到下一个阶段,因为那天晚上他一直跟醉得不省人事的她在一起。 可是,先前跟他在门口吻别的正妹呢?他不是开了门,还把她请进屋吗? “之前不是有个很漂亮的女生来找你吗?”她斜瞥了他一眼,“你们还在门口吻别呢!” “什么女生?”他没带女人回来过啊,她指的是……啊,难道是陆嘉瑜?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才不是什么女生,对我来说,她根本是个男人。” “欸?”男人?骗谁啊,那么漂亮的女生,他把人家当男人? “她是陆嘉瑜,我们是打打闹闹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而且我们只是贴贴脸颊而已,哪是什么吻别,”他轻啐一声,“你太大惊小怪了吧?” 她大惊小怪?她不服气的瞪大眼睛,“我才不是大惊小怪,我是……” “你该不是在吃醋?”他打断了她,一脸贼溜溜的笑视着她,“老实说,你其实有被我电到,对吧?” 她的脸倏地涨红,羞恼的抓起狗狗抱枕往他丢去。“我才没让你这个漏电男电到呢!”见她鼓着腮帮子,古君威一敛谑笑,深深的注视着她。 “太好了,你总算恢复元气了。” 周语侬的心又是一阵狂跳,难掩羞色的看着他。 他那凝视着她的黑眸像是两汪神秘又深不可测的水潭,将她的心神一点点的攫取。 她猛然回神,警觉地站起。“好了,电影散场,你该回家了。”她下逐客令。 古君威十分干脆爽快的起身,然后伸了伸懒腰。 她推了他一把,催促着,“快走啦。” 古君威任由她将他推往门口,脸上始终带着一抹笑意。 跨出她家大门,他转身笑视着她,“多谢招待。” 他不急,因为就在今晚,他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她开了门。 而这,够让他笑上两天了。 星期天午后,刘友纯左手拎着一只提笼,右手则抓着一大袋沉甸甸的、不知是什么的东西,走进了美乐地大楼。 跟管理员伯伯打了招呼后,她走向电梯。 “欸?”看着电梯里正准备走出来的人,她瞪大了眼睛,“高……高富帅?” 正要去古君天家玩一下小侄子的古君威闻言微顿,“我是古君威,不叫高富帅喔,刘小妹。”他一眼就认出她是周语侬的表妹——虽然他们只见过一面。 刘友纯一脸尴尬。 “那个家伙把钱还清了吧?”古君威问。 她知道他指的是骗子阿威,在阿威主动向她道歉并表示会还钱之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就把剩下的五万块钱都还给她了。 “嗯,谢谢你。”她衷心的感谢,然后好奇地问:“古先生,你到底是用什么方法逼他把钱还给我的呢?” 古君威唇角一勾,“我可没逼他,只是对他晓以大义罢了。” 古君威确实是对他晓以大义——不过是在先海扁他一顿之后。 “古先生一定是很会说道理的人。”刘友纯一脸崇拜的看着他。 “别太崇拜我,我会不小心骄傲的。”他看了一下手表,“我还有事,先走了。” 两人互道再见后,刘友纯进到电梯。 才刚按了九楼,她忽然想起自己竟忘了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问古君威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唉唷,我真是猪头。”她懊恼的轻跺了一脚,“欸,他该不是……” 表姊住在这里,而他从五号跟七号共用的这台电梯里出来,难道他是来找表姊的? 齁齁齁,表姊还说什么对古君威一点兴趣都没有,结果…… 电梯抵达九楼,她迫不及待的冲出来按了门铃。 不一会儿,周语侬打开门,见她两手都拎着重物,不禁好奇地问:“你到底带了什么东西要给我?” 刘友纯要来之前,先打了通电话告知她并说会带一些东西过来给她,可现在一看,那可不止一些。 友纯不提自己手里的东西,急着探问:“表姊,古君威是来找你的,对不对?” 周语侬愣了一下,“欸?” “我刚才有遇见他喔,表姊休想糊弄我。”刘友纯假装生气的一哼,“难道他找的是别人?” 五号分ab座,加起来有二十几户,莫非其中一户是古君威的朋友?哼,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周语侬好气又好笑的瞋瞪她一眼,“拜托,你会看见他,是因为他住在这里。” “虾米?!”刘友纯震惊的瞪大眼睛,嚷嚷,“他住这里?!” 周语侬心想友纯八成是误解了她的意思,才会露出这种夸张的表情。 她用手指戳了表妹的额头一下,“你想到哪里去了?他住对面啦。” “欸?”刘友纯一怔,“对……对面?”她下意识的转头去看对面的b座。 古君威不是来找表姊,而是因为他住在对面?老天,这也很劲爆好吗? “你们什么时候变成邻居了?” “他是过年前搬进美乐地的。”她说:“我只知道对门有人搬来,不知道是他,后来才……” 后来……她在他床上醒来,羞急的夺门而出时,才发现他就是对门的新邻居。 想到那件事,她的脸突然有点热。 “后来怎样?”刘友纯好奇的盯着她,“咦?你脸怎么这么红?” 她喉咙莫名的干涩,忍不住轻咳了两声。“后来碰到了,我才知道他住对面。” “原来是这样喔。”刘友纯很容易相信别人的话,尤其是她认为绝对可以相信的人。 “表姊,这真的是千里姻缘一线牵耶。”刘友纯兴奋地说,“台北市那么多的房子,他哪里不搬,偏偏搬到你对门,而你又刚好失恋,你看……” 提及失恋之事,刘友纯倏地闭上嘴巴。她警觉到自己说得太兴高采烈,完全没顾虑到表姊的心情。 被交往多年的男朋友背叛,她想表姊心里一定很受伤,虽然她并没有表现出来。 “你别在那边胡说八道,他只是个邻居。”周语侬看得出来表妹因为提到她失恋的事而内疚,为了让这小妮子心里舒服些,她若无其事的一笑。 但话说回来,千里姻缘是不是一线牵,她是不知道。不过对于古君威巧合的住在她对门这件事,她的心情却有了转折跟变化。 一开始,她真的觉得很困扰,甚至在他误会她脚踏两条船之后,第一次动了搬家的念头。 可自从情人情那天,他带着蛋糕来跟她赔罪,并陪着她看了那出糟透了的血腥恐怖片后,她竟开始有种有他在还不赖的感觉。 之后,只要他在家并听见她开门的声音时,一定会打开门跟她打声招呼,说两句没营养的话逗她。 “对了,”回过神,她看着表妹两手拎着的东西,疑惑地问:“你到底带什么东西来给我?” “喔!”刘友纯猛然想起此行的目的,神秘兮兮的一笑,“我们进去再说。” 当周语侬看见刘友纯打开的提笼里那只急躁的摇着尾巴、想要人抱的小狗狗时,她真的呆住了。“这……这是什么?” “狗狗啊。” 她当然看得出来这是只狗,她想知道的是,它就是友纯说要带来给她的东西吗? 小狗狗呜咽的叫了几声,像是在撒娇。 “你说要带来给我的东西就是它?”说真的,她有种不妙的感觉。 刘友纯用力点点头,“它是我朋友捡到的一窝小狗里的其中一只,它总共有四个兄弟姊妹喔。” “然……然后呢?” “我朋友有带它们去兽医院看过,医师说它们刚断女乃,而且应该是西施跟巴哥的混种,”刘友纯把它抱起来,“我朋友已经带它去打过预防针了,它的身体很健康,吃饭跟嗯嗯都很正常……” “慢着。”周语侬打断了她,“你想说的重点是什么?” 刘友纯咧嘴笑笑,一脸谄媚,“表姊,你是好人对不对?” “干么?”她真的有种大大不妙的感觉。 “它是四只小狗里长得最难看的,所以没人要。”刘友纯同情的看着怀中的小狗,“我觉得它好可怜,就把它带回家了。” 到了这儿,周语侬听出问题所在了。“你的房东不是有跟你约法三章,不准养宠物吗?” “对啊。”刘友纯用力点点头,“可是美乐地大楼可以养啊,我看过这里的住户在附近遛狗耶。” 她不安的睇着表妹,“所以呢?” “所以就要拜托表姊收留它啦。” “不行,我忙死了,哪有空养狗!”她一口回绝。 “不麻烦啦。”刘友纯启动哀兵攻势,“你要是不收留它,它可能会流落街头被人欺负,再不就是送到收容中心等死耶。” 这时,周语侬脑海里出现许多惨不忍睹又惨无人道的画面。 “表姊,它很乖,而且不会乱叫。”她指着地上那一大袋宠物用品,“我已经帮你买了围片、饲料跟尿垫,你不在家时就用围片围着它,给它一张睡垫,放块尿垫,然后给它足够的食物跟水,狗狗很聪明也很爱干净,它会自己去尿垫大小便的。” “我……欸?” 她还没说话,刘友纯已将摇着尾巴、吐着小舌头的狗狗塞给她。 她怕狗狗摔着,急急忙忙的把它捧住并揣在怀里。 小狗狗睁着两颗圆亮的大眼睛,定定的看着她,然后伸出舌头舌忝了舌忝她的手。 “你看,它喜欢你耶!” 看着这无害的小东西,周语侬心生怜惜。是的,它确实很可爱也很可怜,但是她真的不想多一份牵挂及负担。 “友纯,我真的不能……” “表姊,就这么说定啦!”刘友纯一副“货物售出,概不退换”的样子,“我待会儿还有事,它就拜托你了,掰。”话说完,她头也不回,像逃命似的夺门而出。 抱着狗狗的周语侬正想追她,电话却响了。 她十分两难,但终究还是先去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周妈的声音,“语侬,是妈。” “嗯,有事吗?”她一手抓着电话,一手抱着小狗,有点慌乱。 “唉唷,一定要有事才能打电话给你吗?”周妈语气受伤。 周语侬一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不是啦,你跟爸都好吧?” “老样子。”周妈说着,声音突然压低,“欸,偷偷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阿立打过电话来喔。”周妈悄声地道,“他找你爸求情,你爸好像骂了他一顿。” “没必要骂他,都结束了。” “你爸虽然臭骂他一顿,但是好像有意思要帮他……” 江东立跟她爸爸的关系一向不错,他会转向她爸爸求取原谅及帮忙,她一点都不意外。 “我已经决定的事,就算是爸爸来说也没用。”她声线平缓,但语意却坚定。 “嗯……”周妈沉吟一下,“我想也是。” “你是特地打电话来跟我打小报告的?”她语带试探的问。因为她有种感觉,这不是她老妈唯一的目的。 “我说语侬……”周妈欲语还休,“既然你已经决心跟阿立分手,那是不是也该积极寻求第二春了?” 第二春?拜托,她跟江东立又没结婚。“妈,你又想说什么?” “我在想啊,你若一直维持单身,阿立就会觉得还有机会,你爸也可能会以为你还在等阿立……”周妈嘿嘿两声,“但如果你有对象,那情况就又不一样了。” 周语侬无奈一叹,“老妈,我先说喔,我不回去相亲。” “你不必回来,对方住台北,你们可以约出去吃饭。”周妈兴匆匆地道,“我看过他的照片,也跟他通过电话,我觉得对方是个不错的人喔。” “妈,我才刚失恋耶。”她说:“给我一点时间休养生息好吗?” “女人的时间宝贵,千万别浪费时间。”周妈续道,“我前天看新闻,听说台湾三十到三十九岁未婚的女性比率是世界第一高捏。” “妈……啊!” 听见她惊叫一声,周妈哼道:“别又来这一套,上次你说有病人,一溜烟就逃回台北去也是骗人的吧?” “不是啦,妈……啊!等等!”周语侬看见小狗狗在沙发上转圈圈,一副要嗯嗯的样子。“妈,我不跟您说了,它要嗯嗯了!” “谁要嗯嗯?”周妈困惑地问。 “友纯带来的小狗……天啊,掰掰!”周语侬把电话往沙发上一丢,立刻捞起越转越快的小狗。 就在她一时之间还想不到要把它放在哪里时,小狗狗已经啵啵啵的大出几颗便便。 看着那掉在她心爱波斯织毯上的便便,她崩溃大叫,“刘友纯——” 第6章(1) 之后周语侬虽然打了电话把表妹骂个狗血淋头,却还是让无处可去的小狗留了下来。 它确实长得非常奇怪,有着西施犬的身形及毛质,但却生了一张巴哥犬那皱巴巴的脸,眼睛又凸凸的。 老实说,它长得真的不好看,要是摆在一堆等待认养的流浪狗之中,它肯定是被挑剩的那一只。 她没立刻帮它取名字,因为一旦帮它取了名字,他们之间就有了联结。 她用手机帮它拍了几张照,翌日一到医院便拿着它的照片四处推销,结果大家一看到它的模样后便开始找理由推托。 “不行耶,我家有养猫……” “呃……不好意思,我家小孩怕狗,而且过敏。” “我小时候被狗咬过,有阴影……” “那个……我家蟑螂很多,我担心它会去猎捕蟑螂,把蟑螂吃下去。” 婉拒的理由千奇百怪,尤其以蟑螂多最扯。 看来,她唯一解月兑的方法就是把小狗送回友纯那里。 她才不管友纯住的地方准不准养猫狗呢!世界上哪有这种不用负责任就能当善心人的好事啊? 九点半,她回到住处,预备立刻带着小狗跟它的那些家当直奔表妹的住处。 一进门,有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已经捱到她脚边。 “唉呀,你怎么跑出来了?!” 她不是用围片围着它吗?它是怎么越狱的?这下糟了,它该不会在屋子里到处便溺,还搞破坏了吧? 她关上门,紧张的到处查看,而那小不点则开心的跟在她身后。 她发现家里没有它便溺的痕迹或犯罪证物,而它也没有乱咬家具或电线。 她走到落地窗边一看,那用来限制它行动的围片开了一道小缝,看来它便是从那里钻出来的。 尿垫上有它嗯嗯跟尿过的痕迹,而它也没有踩踏自己的排泄物。 老实说,她十分惊讶。还是懵懂无知的幼犬的它,居然如此聪明?! 她低头看着像跟屁虫一样黏在脚边的它,而它正吐着小舌头,猛摇着尾巴对她示好。 它看起来像在笑,那表情好似在对她说:“我很棒,我很乖。” 不知怎地,她一整天所累积下来的疲累及烦躁在这一瞬间释放并消失了。 她的唇角微微的一扬,笑叹一记。 “要吃东西吗?”她弯腰将它抱了起来,“走,我们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吃吧。”说完,她走向冰箱。 打开冰箱,她拿出了两颗蛋。“我们来吃营养的水煮蛋吧。” 就这样,她弄了两颗水煮蛋,其中一颗捣碎了放在它的碗里,一颗自己吃。 它闻到蛋香,整颗头埋进碗中,没一下子就把碎蛋给吃得干干净净。 看它吃得津津有味,她莫名的有种成就感,只不过是颗水煮蛋,它居然这么捧场。再给它喝了一点水后,她抱着它到沙发上坐下。 她每天回家后一定会打开电视收看新闻,以免自己忙到外面发生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它靠在她旁边,与她接触着的地方好温暖,她不自觉的模模它柔软的身体,而它便四脚朝天的享受着她温柔的抚模。 她看着它,心生怜惜。“你想让我当你的主人吗?” 它舌忝舌忝她的手指头,像是小宝宝抓着妈妈的手指头一样。 “我没有养过狗,可能是个不及格的主人喔。”她一叹,“这样也没关系吗?” 它那小小的狗掌捞着她正抚模它柔女敕小肚肚的手,尾巴摇了摇。 这一瞬,周语侬有种被打败了的感觉……喔不,应该是被打动了。 “看来,该帮你取名字了,”她认真的想了一下,“嗯,该帮你取什么名字好呢?” 思索之际,她忽地看见它柔软的小肚肚上有一些浅褐色的斑点,她灵光一现,“斑斑,叫你斑斑好了。” 当她说着斑斑两字,它翻过身,努力的想爬上她的大腿。 她把它抱到自己腿上,看着它猛摇尾巴,看着它那两颗发亮的黑眼珠,忍不住一笑。 “你喜欢这个名字吧?”她模模它的两腮,它舒服的歪着头,“斑斑,以后……请多多指教喽。” 下班前,周语侬到医院附近的一家宠物店采买了许多的宠物用品。宠物用品琳琅满目,吃的、用的、玩的、保养的……从未养过宠物的她,根本不知道宠物用品居然如此的包罗万象。 从前的宠物用品注重实用性,现在则也着重设计感,走进宠物用品店的她犹如刘姥姥进大观园般,样样都觉新奇。 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她回到了住处,从地下室上来的电梯一打开,她看见电梯里的古君威。 “唷齁。”他跟她打了声招呼,用非常俏皮的语气。 她走进电梯,“你今天好像比较晚下班……” 话一出口,她有点后悔。这么说,好像她一直在注意他出入的时间似的。 果然,古君威闻言欣喜不已。 “你果然有在注意我。”他露出兴奋的笑容,“怎样?要不要跟我交往?” 她白了他一眼,“不要。” 自从他们一起共度情人节后,他每次见到她总会问她要不要跟他交往,尽管她的回答始终如一,却没浇熄他的热情。 但他的语气跟态度实在太轻松、太自若,教她忍不住怀疑起他说的是真心话,还是玩笑话。 “你买什么?”他睇着她手上的袋子,发现提袋上面印着宠物店的店名,“宠物店?你养了什么?” “小狗。”她老实地回答。 “什么时候的事?”古君威惊讶又好奇,因为他从没听过狗叫声从她家传出来。 “这两三天而已。”她说:“友纯……我表妹从朋友那儿领养来的。” “既然是她领养的,怎么会在你家?” “因为她的房东不准她养宠物。” 他们说话的同时,九楼到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电梯,古君威续问:“她的房东不准养,她干么自找麻烦?” 她蹙眉一叹,“她是找我麻烦吧。” 古君威微顿,撇唇一笑。 “你笑什么?”她疑惑的看着他。 他那澄澈明亮的黑眸直勾勾的望着她,“你嘴上说麻烦,可眼底却充满母性的光辉耶。” 她一怔。母性光辉?对一只……小狗? “听说养狗就像在养小孩一样,”他说:“我爸妈在花莲也养了几只狗……对了,你养的是什么狗?” “米克斯。”她回答,“友纯说是西施跟巴哥的混种。” “西施跟巴哥?”古君威认真的在脑海里想像着西施跟巴哥的混种会是什么模样。“我能看看它吗?”他试探的问。 她没有犹豫或考虑,“嗯。”说着,她打开大门,邀请古君威入内。 他们才一进门,被关在围片内的斑斑已经开始发出呜呜的撒娇声。两人走向落地窗边,只见斑斑在围片边来回踱步,抬着小脸痴痴的看着周语侬。 周语侬抱起它,“斑斑,妈咪回来喽。”说着,她用鼻尖碰着斑斑的鼻尖,嗅闻着它身上还残留的淡淡女乃香。 看着这一幕,古君威露出温柔的微笑。 他曾听人说过,女人对宠物跟小孩是最没抵抗力的,果然如此。 “我真想当你养的小狗。”他不假思索的说道。 周语侬微顿,莫名的一阵心悸。 为了掩饰自己心情的突然起伏,她故意把脸一板,“别说废话,帮我抱着它。”说着,她将斑斑交给了他。 他接过斑斑,揣在怀里。斑斑闻了闻他的味道,又摇起小尾巴。 周语侬抽了两张卫生纸抓起尿垫上的便便,拿到厕所冲掉,再回来时,只见他与斑斑四目相望,学着它吐舌头。 看着,她的唇角不自觉的扬起,而当她意识到这件事,立刻又心慌的压抑下自己浮动的心绪。 “欸,这小家伙长得很有意思。”他一笑,“它的脸看起来好苦情。” 周语侬笑叹一记,“就是它长得太有戏了,我才会不忍心将它送走。” 古君威笑视着斑斑,“它可以跟你做伴,没什么不好……” 周语侬没搭腔,但她其实认同他这句话。她虽然是个喜欢安静的人,但自从语新搬走后,她却觉得有点寂寞。 她没有一个可以说“我上班了”或“我回来了”的对象,不管吃饭还是看电视,她只能一个人,没人与她分享。 可现在,她只要一开门就能说“我回来喽”,而屋里……有一双热情欢迎她、期待她的眼睛。 她趋前,从古君威手中将斑斑接抱回来,温柔的凝视着怀里的它。“斑斑,谢谢你来到这世界上陪伴我喔。” 古君威深深的注视着她,一秒钟都舍不得将视线离开。 他发现……他越来越喜欢她了。 “侬侬,”他说:“如果你肯,我也愿意陪伴你喔。” 周语侬心头一颤,猛地抬眼看他。她脸红了,即使她一直表现得从容又淡漠。 “这种话拿去哄小女生可以,对我是没用的。”她习惯性的泼他冷水。 古君威习以为常,不以为意。“我不是在哄你,是认真的。” 迎上他过分炽热的目光,她心慌意乱,但仍力持镇定,并故意板起脸孔。“我要休息了,不送。” 古君威耸肩一笑,“了解。” 他没死缠活赖,即使他不想这么快就离开。她不是个轻易就能敞开心房并被攻陷的人,他知道自己得跟她耗上一段时日。 “晚安,侬侬,晚安,斑斑。” 看着他调皮却迷人的微笑,周语侬的心不由自主的起了阵阵骚动。 一转眼,斑斑已在周语侬家待了两个月。 它小小的身躯如今像是吹气般的膨胀起来,一量已经快两公斤。 现在,周语侬已经不用围片限制它的行动,因为它是只很乖巧、很懂事的小狗,既不吵闹也不搞破坏,更从没在家里胡乱便溺,现在一想,她真的非常感谢友纯将斑斑带来给她。 斑斑填补了她工作之外的时间,教她没有多余的时间胡思乱想。虽然斑斑总是一副很需要她的表情,但她却觉得在这段人与狗的关系里,自己才是需索及获得的那一方。 只不过她因为工作忙,经常得放斑斑独自在家,让斑斑过着这种“人狗殊途”的生活,偶尔会让她心生罪恶感。 星期六晚上没门诊,周语侬吃过晚饭便带着斑斑到附近的公园散步。 经过附近常去的便利超商时,她先绕进去买了一瓶水,正在结帐时,忽然听见超商后方传来惊叫声—— “啊!有位太太昏倒了!” 听见有人昏倒,身为医师的周语侬二话不说,毫不迟疑的便循着声音而去。 只见提款机旁,一名妇人倒卧在地,一旁有个小姐正不知所措的站在一旁,显然刚才惊叫的就是她。 周语侬立刻上前检查妇人的呼吸心跳,而此时店长也跑过来了。 “周医师,她怎么了?”跟她已十分熟识的黄姓女店长急问。 周语侬神情凝重,“快叫救护车。”说着,她立刻为妇人施行cpr。 原因无他,只因妇人已经没有呼吸跟心跳了。 身为医师,她不能随随便便就放弃拯救一条生命,她不断的为妇人施行cpr,即使妇人一直没恢复呼吸及心跳,但在救护车来之前,她必须做她所能做的。 围观的顾客们个个神情紧张,虽然他们都不认识这名妇人,却都暗暗祈祷着她能在周语侬的急救下恢复呼吸及心跳。 终于,老天爷大发慈悲,在周语侬不肯轻易放弃的急救之下,妇人恢复了呼吸及心跳。 在鬼门关前将妇人抢救回来,周语侬总算松了一口气,而一旁围观的人们也都为妇人感到庆幸。 这时,黄店长领着赶到的救护人员进来,救护人员将妇人抬上担架,快速的送出店外并上了救护车。 “周医师,幸好你在。”黄店长余悸犹存的拍拍胸脯,“我真的快吓死了。” 周语侬拍拍她的背,安慰着吓得脸色发青的她,“有空来学一下cpr吧。” 黄店长点点头,“以前读书时学过,但我都在混……看来是真的得认真学一下了。” “可不是吗……”周语侬说着,突地意识到自己两手像是少了什么。 而当她猛然发现自己的手上没有牵绳,而斑斑也没跟在她身边时,她陡地一惊。“斑斑!斑斑!” 她绕着店里跑了一圈,但没看见斑斑的身影,她又焦急的跑出店外左右张望,“斑斑!你在哪里?斑斑!” 骑楼两头完全看不见斑斑的身影,它在什么时候离开她身边的?是在她专心一意为妇人急救的时候吗? 她真是个糟糕的主人,她怎么会松开绳子?怎么会让斑斑离开她的视线?怎么会…… “斑斑!”她急得快哭了。 “侬侬?”穿着一身轻便的运动服,正准备到超商买咖啡的古君威一眼就看见在骑楼下焦急寻找着什么的周语侬,他快步上前,“侬侬,你在干么?” 周语侬正低着身子查看骑楼下停放的机车边,寻找可能因为害怕而躲藏在隐密处的斑斑。听见古君威的声音,她猛然回头。 见她神情惊慌,眼眶里还含着忧急的泪水,古君威一怔。“怎么了?” 看见古君威,她的情绪突然松懈并崩溃。 “斑斑……斑斑……”她流下自责又伤心的眼泪,“不见了……” “怎么会?!”闻言,古君威心头一震。他知道周语侬是个尽责的主人,只要出门在外,一定会帮斑斑系上牵绳,更从不让斑斑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对斑斑的保护近乎滴水不漏的她,怎会让斑斑走失呢? “什么时候不见的?”他上前,伸手揩着她脸上的泪。 “刚才,”她懊恼又懊悔地说,“刚才在超商里有位太太突然昏倒,我一心急着救她,结果……我根本不知道斑斑是什么时候跑掉的,我……我怎么能放开绳子?我怎么……”说着,她忍不住掩脸哭泣。 “别哭,别哭。”看见平时那么冷静从容的她竟情绪失控的在大庭广众之下哭了,古君威既惊讶又不舍。 “斑斑应该没跑太远,我们四处找找,嗯?” 迎上他澄定的黑眸,周语侬点了点头。 但是,两个小时过去,他们一无所获。斑斑就像是从人间蒸发般,遍寻不着它的踪迹。 周语侬慌了、乱了,她从未如此六神无主,不知所措。 尽管她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坚强,但泪水却始终盈满眼眶。 “这样毫无头绪的找下去是不会有结果的,你应该帮斑斑拍了不少照片吧?”古君威问。 她点点头,“我昨天才刚帮它拍照……”想起昨天替斑斑拍的那些可爱的照片,周语侬又一阵难过。 “我们回去印传单张贴发送,明天再打电话到各家兽医院询问,也许会有消息。” 在她慌得脑袋一片空白的此时,古君威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她赞同他的提议,且相信那是此时最好的方法。 于是,他们回到住处自制寻狗启事,再拿去影印了两百张。 因为时间已经晚了,古君威提议明天一早再去张贴寻狗启事,而她也同意。 两人回到住处,看着两眼红肿,神情茫然的周语侬,古君威既不忍又担心。 “早点休息,别胡思乱想,”他拍拍她的背,安慰着她,“我有预感,斑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的。” 周语侬眉头紧锁,嘴唇微颤,她的情绪在失控边缘,但她强忍着。“嗯,谢……谢谢你……” “你说什么话,”他蹙眉一笑,“你是斑斑的妈咪,我是斑斑的朋友耶,朋友失踪了,我能不找它吗?” 她知道他说这些轻松的话语只是想安慰她,减轻她内心的压力、不安及歉疚。虽然效果有限,但她心领也感激。 “总之谢谢你。”她衷心的感谢他。 转过身,她打开大门,习惯性的想对着屋里说一声“斑斑,妈咪回来喽”。 “斑……”当她月兑口而出,却又想到斑斑不在屋里的瞬间,她忍不住泪崩。 它真的能回到她身边吗?以后她还能对着屋里说那句话,并期待着它摇着尾巴,兴奋迎接她吗? “呜……”她摀着嘴,压抑的呜咽着。 听见她强忍着不哭却再也压抑不住而逸出的低泣声,古君威倏地转身。 “侬侬……”他趋前轻碰了她颤抖的肩头一下。 她忽地转过身子,掩着脸扑进他怀里。 他愣了一下,心头因不舍她难过而抽紧发疼,却也因为她愿意在此时依赖他而狂喜。 “都是我不好……”她不断自责着,“要是斑斑出什么意外,我……我……” “斑斑看起来很有福气,不会有事的,再说……”他轻轻揽着她,拍抚着她的背,“你不是故意丢下它不管,当时你在拯救一条宝贵的生命,不是吗?” “可是……” 没错,因为她及时的急救,挽回了那位太太的生命,可是她应该能做得更好,如果当时她先将斑斑交托给旁人,而不是松开牵绳的话,结果就会不一样。 说到底,还是她的错、她的疏忽。 “侬侬,”他捧起她的脸,眼神炽热却又温柔,“不要苛责自己,好吗?” 看着温柔的、可靠的、总是在她需要有人依赖的时候出现在身边的他,周语侬心里的感觉十分复杂。 她很庆幸有他在身边,可她也怕……怕自己越来越依赖他。 她一直试着跟他保持距离,可如今她却惊觉自己一次又一次主动的扑向他,并寻求他的慰藉。 “周语侬,不能这样!”她心里有个理性的声音在对她说着。 她原本想打开的心扉,瞬间又关上。 她轻推开他的胸膛,自制地道:“对不起……” 他摇头笑叹,“我很高兴你愿意依赖我,你大概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忘记我比你小的事实。” 周语侬低头不语。她知道他企图走进她心房,但她还没准备好,她不知道自己能给他什么样的回应。 “你睡不着吧?”古君威注视着她。 她抬起脸,微怔。 他笑叹一记,“反正明天是星期天,我们一起去贴寻狗启事吧?” 闻言,她一愣。他是说……他愿意陪她连夜将两百张的寻狗启事沿路张贴? “真的吗?”这其实与他毫不相干,他根本不必付出任何的气力及时间。 “当然。”他咧嘴一笑,“也许我们贴着贴着,斑斑就出现了呢。” 周语侬眼眶又再次湿润,“古君威……谢谢……” 他什么话都没多说,只给了她一记温暖的微笑。 第6章(2) 古君威陪着心急如焚的周语侬贴了一整晚的寻狗启事,可“贴着贴着,斑斑或许就会出现”这样的奇蹟并没发生。 凌晨回家稍微眯了一下醒来之后,古君威已帮她张罗了早餐,并盯着她吃掉。 之后,他们到处问,到处找,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却还是没有斑斑的下落。 周语侬的心情荡到了谷底,但偏偏她星期一下午有个因胎位不正,而胎儿又已足月的孕妇要进医院进行剖月复手术。 她从不让私事影响到工作,就连之前惨遭江东立劈腿背叛而心情悲伤低落时,她也没将情绪带到医院,或是让任何人发现她的心情沉郁,但这次,她真的不确定自己能不受影响。 身为一个医师,她当然不能让私事影响工作,尤其她的工作攸关生命。 可她毕竟是血肉之躯,有感觉、有情绪,有脆弱、恐慌到极点的时候。 知道她星期一下午必须进手术室替孕妇剖月复生产,古君威承诺会请一天假继续替她找寻斑斑的下落,并要她暂时别烦心斑斑的事情,全心全意的投入工作。 古君威也是个忙人,却为了替自己寻找走失的爱犬而告假到处奔走,着实教周语侬感动。 她并不想麻烦他,可除了他,她竟没有任何可以托付及依赖的人。 于是,古君威临时请假,然后四处查访斑斑的下落,就连流浪动物收容所都没放过,但一整个上午,他毫无斩获。 乐观如他,也忍不住开始往坏处想。 “唉。”他幽幽一叹,“斑斑,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走着走着,他看见一间小小的却极有历史感的庙,而正殿里供奉着的是他不熟悉的神只。 他没有特定的信仰,但到了这山穷水尽的时刻,却也忍不住想借助无形的力量。 走进庙里,他点了一炷清香向神明祈求,“万能的神,请原谅我不知道祢是哪位神尊,但如果祢真的够神的话,就让我找到斑斑吧!”说完,他将香插在香炉里正中的位置,再双手合十的拜了两下。 转身,他走出这间不知名的庙,并准备再到附近绕几圈。 才踏出庙门,他的手机便响了,上面显示的是他不熟悉的电话号码。 他接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全然陌生的男人声音,他的国语带着浓浓的、亲切的台语腔。 “喂?啊你是不是在找一条小狗?” 因为周语侬的工作无法随时接听电话,因此在寻狗启事上留的是他的手机号码。这通陌生男人的电话,莫非将为他带来好消息? “是的,请问斑斑在你那里吗?” “欸,老婆!”电话那头的男人问着,“它是不是叫斑斑啊?” “我看一下……对啦,传单上面写的是斑斑啦。”那头传来陌生妇人的声音。 “对啦,你的那只狗齁,现在在我这边,你过来把它带回家啦。”男人说。 “谢谢,谢谢。”古君威连声道谢,“请问你那边是哪里?” “我这边是那个……”男人将地址告诉他,并说明那是在一个传统市场旁。 “我记下来了,谢谢你,我马上就过去。”结束通话,古君威迫不及待的要前往男人告诉他的那个地址所在。 但他突然想起刚才祈求过的不知名神只,转过身,他朝着大殿的方向行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礼。 “神明,谢谢祢,祢果然很神!”说罢,他转身快步走开。 搭着小黄,他来到一个已经休息的传统市场前,跟附近的店家问了一下,终于找到了打电话给他的男人家。 男人的家似乎是卖肉品的,做为店面的一楼摆放着许多猪肉食品,肉片、肉松、香肠……应有尽有。 有个男人坐在店里操作机器制作肉松,他走到店门口,客气地说:“先生,你好。” 一个约莫五十岁,穿着汗衫,光秃秃的头上还绑着毛巾的粗壮男人转过头,看着长发及肩,一身明星气息的他,微微的愣了一下。 “你是……” “我来找斑斑。”他说。 “噢,是你喔!”男人脸上漾开爽朗的笑,“你等一下,我老婆带它去尿尿,马上回来。” “好的,谢谢。”古君威感觉得出来男人是个豪爽又开朗的好人。 不到一分钟,一名妇人牵着一条小狗从骑楼的另一头走了过来。 他一眼就认出那是斑斑,毕竟像它那种特别长相的小狗并不多。 “斑斑!” 他一喊它,它便猛摇尾巴,扯着牵绳想奔向他。 妇人捞起它,走了过来,用一种惊艳的眼神看着他,“帅哥,它是你的狗喔?” “它是我邻居的狗,从星期六晚上走失以后,我们就一直找它找到现在。”他接过斑斑,斑斑立刻兴奋的朝他脸上猛舌忝。 妇人笑视着他,“你真好心捏,还帮邻居找狗。” “她不止是邻居……” 闻言,妇人一脸了然,“是女孩子齁?” 古君威一笑,“是,是个女孩子。” “你是不是在追人家?”个性爽朗的妇人笑问。 他微笑默认,话锋一转,“谢谢你们收留了斑斑,真的非常谢谢。” “没什么啦,我们以前也养过狗,知道狗丢了,主人会有多焦急啦。”妇人说:“我看它有戴项圈,又干干净净的,就知道它是有人养的……我女儿中午出去吃饭时看见你贴的单子,发现你要找的狗就是我们捡到的狗,马上就打电话回来了。” “真的很感谢你们,谢谢。” “别客气。”妇人模模斑斑的头,“别再乱跑了捏,小狗狗。” 这时,在店里制作肉松的老板笑着插了一句话,“幸好我们家卖的是猪肉,不是狗肉,不然它早就被杀来吃了,哈哈哈。” “老头子,你别乱说话啦。”妇人尴尬的笑笑,“好了,好了,你赶快带它回去,你那个邻居一定急死了。” “嗯,谢谢,真的很谢谢你们。”古君威说完,慎重的向他们夫妻俩鞠躬致谢。 手术结束,周语侬回到休息室,整个人有种气力用尽的感觉。 虽然这样的剖月复产手术,她已经做过太多太多次,但却是她第一次在手术时感到紧张、惶惑,以及缺乏信心。 牵绊这东西果然害人,不管是人与人之间,还是人与宠物之间。一旦产生了感情的联结,就害怕失去。 因为担心走失的斑斑,她两天没睡好,靠在沙发里,她闭起眼睛稍作休息。 半小时后,护士进来告诉她产妇已经离开恢复室回到个人房,于是她起身前往巡视查看,并关心产妇的状况。 跟产妇及家属小聊了十分钟,她步出个人房,交代护士一些注意事项,然后便回到自己的诊间,稍微收拾了一下,她抓起皮包步出诊间。 她不能将寻找斑斑的工作完全丢给古君威,他已经陪着她找了一天一夜,今天还特地请假继续寻找。 她真的欠他……很多。 回到美乐地,搭上电梯回到九楼,电梯门一开,她便听见古君威家里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他回来了?还是一无所获吗?她趋前,发现他家的门虚掩着。 基于礼貌,她当然不能推门而入,因此她捱在门边,轻声的叫,“古君威?” 而当她出声,里面传来熟悉的低呜撒娇声。 她心头一震,再也顾不得什么礼貌跟教养,地推开了他家的门。 “汪!” 只见失踪了两天的斑斑兴奋的摇着尾巴,汪的叫了一声,像是在对她说“我回来了”。 她丢开皮包,立刻弯身将斑斑抱在怀里,“斑斑!”她喜极而泣,难以自持。 斑斑不断的舌忝着她的脸,猛摇着尾巴。 “欸?”古君威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盛了水的碗,“你回来喽?” 他将碗搁在桌几上,走了过来。 周语侬抹去眼泪,难以置信,“你怎么找到斑斑的?” “是神明保佑。”古君威双手合十,动作逗趣,“我在找斑斑的途中发现一间庙,就走进去拜托神明帮忙,没想到才走出庙门,就接到电话了。”他伸出手揉揉斑斑的头,“这小家伙被一对好心的夫妇收留,要是没看见我们张贴的寻狗启事,他们已打算养它了。” 周语侬非常感谢那对收留斑斑的夫妇,但她最想感谢的人是古君威。 若不是他,慌了、乱了的她如何能暂时忘却斑斑的事,进手术房替产妇开刀?若不是他,她现在怎能抱着斑斑,就像从前一样? “古君威,”她噙着感激的泪水,“谢谢你,真的……” 古君威温柔一笑,伸手揩去她眼角的泪,“小意思。” “不,这不是小意思……你根本不必帮我这么多。” 他深深的注视着她,“我怎么能放着你不管?” 迎上他毫不隐藏热情的黑眸,再听见他这句话,谁的心能不动摇? 她立刻涨红了脸,羞赧的低下头,故作镇定地道:“总之……谢谢你……” 看着整张脸红通通的她,古君威的心微微悸动。 当强悍又坚强的她露出这种柔弱羞赧、不知所措的表情时,真教他无法抗拒。 不自觉地,他两只眼睛直直的、定定的注视着她。 她抬起眼与他四目相对,不禁怔了一下。“怎么了吗?” 他摇头一笑,“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他只是在想……她可爱得让他想一把将她抱住。 可这种话只要一说出口,他在她心目中的好人形象又要打折了。 “可别再让斑斑跑了。”他说。 周语侬信誓旦旦地说:“不会了,再也不会了。不过……” “不过?”他疑惑的睇着她,“不过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钟,若有所思的看着怀里的斑斑,“我当初养它的决定是正确的吗?” 他微怔,“后悔了?” “不是。”她否认并澄清,“我只是觉得对斑斑很不公平。” 他露出不解的表情,“为什么这么说?” “斑斑陪伴了我,让我不再觉得孤单,但是我却常常让它孤单的留在家里。”她满怀歉疚的亲了斑斑一下,“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古君威笑叹一记,“你是很好的主人,斑斑能跟着你是它的福气。” “不,能养到它才是我的福气……”她眼眶里泛着泪光,“它很乖,就算单独在家也不会乱便溺或破坏家具,人家说宠物搞破坏是因为无聊,是为了打发时间,可斑斑不会……它无聊的时候都在做什么呢?只要想到它孤孤单单的等着、候着,就为了等我开门时对它说一声『我回来了』时,我就觉得好难过……”说着,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滚落了。 他伸手模着她的脸颊,而她没有闪躲、拒绝或不悦,睁着两只泪眼,她怯怯的看着他。 “别难过,让我来想办法。” 她怔住了。 他咧嘴一笑,拍拍胸脯,“一切都交给我吧!” 第7章(1) 古君威所谓的办法就是由他来充当狗保母。 锐达精密公司大楼的顶楼有一个空中庭园,是他哥哥古君天平时用来休憩及冥想的地方。现在他哥哥在工作以外的时间只想着老婆跟儿子,再也没有美国时间去冥想,因此那个空中庭园目前由他接收。 他在公司时,斑斑可以在庭园玩,他要外出谈生意时,就把斑斑拎到公司的货卡上。 他虽然什么样的名车都开过,但对于车子并没有特别的要求,既然公司的配车是货卡他就开,现在这样正好,他的工作地点及工作性质不似医院,对宠物没有严格的规定及控管,只要在庭园跟车上再准备一张狗床跟宠物用的安全座椅,他就可以带着斑斑到处趴趴走。 当他提出这个建议时,周语侬毫无意外的犹豫了。 她是个不喜欢麻烦别人、也不想给别人添负担的人,尤其是对他。 她知道他对她的心意,因为知道、因为还不知如何回应,所以很小心的在保持着他们之间的距离。 不过,大概真如臧茜茜帮他求的那支签所说的吧,在那之后,先是他机缘巧合的搬进她住处对门的b座,接着她跟稳定交往中的医师男友分手,后来她又养了一只跟他感情超好的小狗……一切的发展自然而顺利,让他几乎想高喊一声“天助我也”! 虽然不知道还得跟她耗多久,她才愿意打开心门接受他,但目前这种暧昧又甜蜜的关系,他倒也挺喜欢的。 就这样,每天带着斑斑上班的日子已过了一个月—— “经理。”秘书敲门进来,“蓝海出版社的杜小姐来了。” “请她进来。” 蓝海出版社是一家创立不到五年的出版社,尅?商业企管方面的书籍和杂志。 前不久,蓝海派出高层主管亲自来访,希望能同时访问他们两兄弟,想当然耳,古君天拒绝了。 但蓝海出版社不死心,又派人送来杂志专栏企划,看过之后,古君威认为受访无妨,于是在与古君天商量过后,决定接受他们的采访。 秘书打开门,“杜小姐,请。” “谢谢。”一名身穿黑色套装的短发女子走了进来。“古先生,你好,我是杜晓诗。” “你好,请坐。”古君威请她在沙发上坐下,“想喝点什么吗?” “水就行了,谢谢。”杜晓诗紧张不安的坐了下来,但两只眼睛却舍不得离开古君威。 他就像是个聚光体,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睛。如果他不从商,绝对有当明星或名模的本钱。 古君威倒了一杯水给她,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了下来,看着神情紧张的她,他笑了,“很紧张?” “嗯,古先生是我访问过的对象里面最帅的。”她老实的说。 古君威爽朗的一笑,“谢谢你的恭维。” “这不是恭维,是真心话。”杜晓诗激动的表示。 “谢谢。”对于别人的恭维,他早已习以为常,“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杜晓诗警觉到自己似乎有点失态,这实在有损她的专业,让她有些懊恼。 “是的。”她定了定心神,立刻拿出她的录音笔跟相机,开始了访问。 约莫四十分钟后,关于锐达精密的未来走向及他个人的生涯规划方面的访问结束了。 “古先生,谢谢你接受我的访问,不过……”杜晓诗用商量的语气问着,“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请说。” “请问你目前的感情状况是……”杜晓诗腼覥的一笑,“我知道这是你个人的隐私,但如果方便,稍微透露一点行吗?有些读者满喜欢这类的内容,尤其古先生是目前商界的前十大黄金单身汉。” 古君威讶异地挑挑眉,“我都不知道自己上了榜。” 杜晓诗干笑,“你贵人事忙嘛。” “唔……”古君威沉吟了一下,“我目前虽是单身,但有心仪的对象。” 杜晓诗兴致勃勃的追问:“她是什么样的女性?又是哪一部分攫住了你的心?” “她是位妇产科医师,个性拘谨内敛,一丝不苟,但私底下善良,还有点小迷糊,是个外冷内热的人。”提及周语侬,他唇角不自觉的扬起。 觑见他脸上的笑意及眼底的温柔,杜晓诗感觉得到他对那位心仪对象确实有着深浓的眷恋。 “那位小姐知道古先生的心意吗?”她问。 他点头,“我不喜欢暗恋,一旦喜欢就会出手。” 杜晓诗掩嘴一笑,“不管是工作还是感情,古先生似乎都是行动派的……那么她接受你了吗?” “还没。”他脸上没有一丝沮丧。 她有点讶异,“原来古先生也不是无往不利的。” 他哈哈大笑,“就算是我,也是有踢到铁板的时候。” “希望古先生能成功追得美人归。”她诚心祝福。 “承你贵言。” 近十点,周语侬离开医院返家。 不久前下了一场雨,不止马路上,就连骑楼也是湿的。 走着走着,在距离美乐地大楼不到十步的骑楼下,有个穿了一身黑的女人站在那里,她所处的位置有点暗,周语侬觑不见她的脸,只隐约感觉到她周身散发着一种说不上来的阴沉。 再走近一点,她发现那黑衣女子月复部隆起,妇产科医师的她,对孕妇总是莫名的注意及在意。 有一次在餐厅里看见一名明明大月复便便,却还穿着迷你裙、踩着高跟鞋的年轻孕妇,她还忍不住上前对人家说了一番大道理。 突然,穿着黑衣的孕妇移动了,而当那黑衣孕妇面对着她时,她赫然发现那竟是许久不见的张羽彤。 “张小姐?” 张羽彤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她应该能一眼就认出她,之所以犹豫了一下,是因为张羽彤跟她记忆里的张羽彤有点不一样了。 现在的张羽彤面容憔悴、眼窝黑黑的,两颊还有点消瘦,她的神情涣散,但看着人的眼神却又莫名的锐利。 “周语侬,我等你很久了……”张羽彤迎上前来,声音低低的、哑哑的,阴沉得像是来自黑暗深处的咒语。 周语侬疑惑又忧心的看着她,“张小姐,你没事吧?” 虽然张羽彤是介入她感情的小三,但她其实对张羽彤毫无恨意。不为别的,只因江东立并不是真心爱她,她在这三角关系里不是胜利者,而是受害者。 看她状况如此之差,周语侬不禁替她担心。 突然,张羽彤垂放在身侧被宽松黑色洋装遮掩着的右手猛然举起,一把亮晃晃的水果刀不知何时已在她手中。 周语侬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张小姐,别做傻事。”她尽可能将声调放慢,以免刺激到情绪不稳的张羽彤。 “都是你……都是你缠着他,他才不要我……”张羽彤眼里布满血丝,咬牙切齿,“你为什么不把他让给我?为什么?” “我缠着他?”周语侬一怔,她指的是江东立吗? 她跟他早就分手了啊!再说缠着对方不愿放手的从来不是她,而是江东立。 难道江东立一直拿“我女友不愿放手”的藉口来敷衍她、应付她?那可恶的男人! “张小姐,你冷静听我说,我跟他……啊!” 话未说完,张羽彤已经持刀朝她杀过来。 她吓得赶紧躲开,可张羽彤却迅速的追上来,并伸手揪住她的衣服。 她可以抵抗,甚至反击,可她实在无法对一个孕妇动手。“张小姐,听我说,千万别……” “你去死!”完全失去理智的张羽彤恶狠狠的咒骂,然后高举起持刀的手。 “住手!”忽然,一记沉喝传来。 张羽彤一怔,反应慢了一拍,周语侬趁隙挣开张羽彤拉扯她衣服的手。 这时,她发现喊住手的人竟然是古君威,她本能的想逃向他,可张羽彤却及时的扯住她的头发。 “啊!”她疼得惊叫一声。 古君威冲过来,一把攫住张羽彤的手腕。 张羽彤像是发狂的母兽般大吼大叫,“放开!放开!放开!”她完全不顾自己是个孕妇,疯了似的又叫又跳。 见状,周语侬急忙上前提醒古君威,“小心,她怀孕了。” 经她提醒,古君威注意到张羽彤宽松洋装下的肚子,他松开了手,挡在周语侬跟她之间。 “小姐,有话好说。”他不知道张羽彤是谁,也不知道她跟周语侬有何恩怨,只能尽力的劝慰她,“你怀孕了,要是太激动,对胎儿不好。” 张羽彤失控又愤怒,表情狰狞得像只因为受伤而反倒变得更为凶恶的母兽。 “放屁!”她咆哮着,“只要没有你,他就会回到我身边!”说完,她冲向前,不管挡在前头的是古君威,而不是她的情敌,一刀往前刺去。 眼见古君威可能会成为无辜的替死鬼,周语侬想也不想的将他推开。 未料她有此举动,又看到近乎疯狂的张羽彤就要刺向周语侬,古君威在情急之下徒手抓住刀子—— “唔!”他疼得闷哼一声,但没松手。 这时,有正好骑车经过的社区巡逻义工发现异状而将机车停下。 “喂!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两人一组的社区巡逻义工朝他们喊着。 这一喊,张羽彤像是突然清醒了,她眼睛一瞪,看见古君威紧握着刀身的手不断的流下鲜血。 她吓了一跳,连忙松开了手,接着转身,急忙逃跑,很快的消失在夜色之中。 “没事吧?”巡逻义工见有人逃开,热心的询问着。 “没事,谢谢你们。”周语侬力持镇定的敷衍着两名巡逻义工。 两名巡逻义工看他们似乎不需要帮忙,便骑着机车离去。 他们才刚离开,周语侬立刻转身看着古君威,一脸气恼,“你想死吗?” 她简直不敢相信在她将他推开后,他竟然又扑了上来。他不要命了吗?他可是锐达精密的二少东耶! “想死的是你吧?居然推开我?”古君威抬起抓着刀子的手,手掌一张,刀子落地。 见他满手是血,周语侬吓得差点儿尖叫,她急忙从皮包里拿出手帕包住他受伤的手,“天啊,你的手……” “要不要报警?”古君威看着她,“她是冲着你来的,怎么回事?” “她只是情绪失控的可怜女人,我不想让她吃上伤害官司。”她话锋一转,“你干么担心我的事?你真是个……”她抬起忧急的眼注视着他。 “我没事。”他一笑。 看着他那温柔又不想教她担心内疚的笑脸,周语侬鼻头一酸,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吸了吸鼻子,忍住眼泪,强打起精神,然后一把抓住他的手,“走,我带你去医院!” 古君威的手指因为握住刀刃而受伤,缝了十几针,不过幸运的是刀子没伤及神经或筋骨,日后不会影响他手指的活动及功能。 回到美乐地,她进的不是自己家门,而是他的。一是因为斑斑还在他家,二则是因为……在他为了她而受伤的现在,她想多待在他身边一会儿。 一进屋,斑斑跑了过来,捱在她脚边撒娇。 她把它抱起来,“斑斑,今天乖吗?” “要喝点什么吗?”古君威迳自往厨房走去,“我泡杯阿华田暖暖你的胃,你今天一定吓坏了吧?” 是的,她真是吓坏了,但不是因为张羽彤拿刀攻击她,而是因为他不顾自身安全的保护她。 避开危险是动物的本能,人亦如是,可他却迎向了危险——为了保护她。 她不是石头,不是铁板,纵使她心里有道铜墙铁壁,此时也已摇撼。 突然,厨房传来杯子落地的声音—— 周语侬将斑斑放在沙发上,立刻跑进厨房。 厨房里,杯子掉在地上碎了,咖啡色的阿华田粉末撒了一地,古君威蹲在地上,拿抹布擦拭收拾着。 她很气自己刚才竟只顾着发呆,没有及时阻止他。“我来。”她一把抢过他手上的抹布。 古君威皱皱眉头,有点懊恼,“我真是的,连这么点小事都……”话没说完,他看见低头擦拭地板的周语侬脸上有什么东西滴落在地板上。 一滴、两滴、三滴……当他意识到那是眼泪时,周语侬的肩膀已微微颤抖着。 他想,她应该是真的吓坏了。也是,被人持刀攻击这种事不是一般人碰得到的,经历过那样的生死关头,余悸犹存也是正常的反应。 “那个女人是你前男友外遇的对象吧?”他淡淡的问。虽然她一直没提,而他也始终没问,但依他的推断,那失控的年轻女人应是她前男友出轨的对象。 她低头不语,原先在擦拭地板的手不动了。 “也许你该把这件事告诉他,让他好好处理。”他说:“你体谅那女人情绪不稳而不报警,但若是她又来呢?你在明,她在暗,你不怕她……” “我怕。”她幽幽吐出一句。 “正常。”他笑叹一记,“突然被人持刀攻击,确实是很可怕。” 他话才说完,周语侬忽地抬起脸来,两只泪汪汪的眼睛直视着他,“是你让我觉得害怕。” 他一怔,“我?” “你怎么会蠢到挡在我跟她之间?如果今天伤的不是手,而是……而是其他致命的地方,我……”她生气却又心痛的看着他,“你怎么可以这样?你对我的好真的让我害怕,我根本不知道如何回报你,我……” “嘿。”古君威打断了她,温柔的一笑,“我根本不要你回报。” 迎上他深情的眼眸,周语侬一阵揪心,眼泪像是坏了的水龙头,哗啦哗啦的流下。“古君威,你……你有病吗?” “是啊。”他不改调皮本性,“我患了一种叫『真爱』的病,是你让我得了这种没药医的病。” “你……”她眉心一皱,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侬侬,我做这些事不是为了讨好你,让你心存感激或愧疚而接受我。”他伸出缠着纱布的手,轻轻的抚模着她的脸庞,“我只是要你知道,我是可以依靠的,虽然我比你小,但绝不是个小弟弟。” 周语侬轻抓着他受伤的手,细细的看着,她若有所思,久久没有说话。 “古君威,”终于,在沉默了几分钟后,她开口了,“我还没准备好,真的……” “没关系。”他语带促狭地道:“我年轻,有的是时间跟你耗。” 她扬起眼注视着他。他的眼神是那么的真挚而澄澈,觑不见一丝虚伪及矫情,他的直率、真诚、热情,还有幽默,总是让她在最难过的时候感到安心及放心。 虽然她很不愿意承认,但她之所以能安然的度过情伤,他厥功至伟。 “谢谢你,古君威。”她衷心的感谢他。 他模模她的头,好像她是一只可爱的小狗。 “不客气。”他咧嘴一笑,然后语带命令,“乖,赶快收拾干净喔。” 周语侬先是一愣,旋即破涕为笑。 第7章(2) 春田妇幼医院的李院长知道周语侬在回家途中遭到攻击之后,十分震惊。虽然她没声张也不愿追究,但为了她的人身安全,院长希望她暂时休诊两周,以免再发生任何意外。 任何人都能查询她门诊的时间,张羽彤若想再对她下手,应是易如反掌。 为了她的病人的权益,她原本不肯,但在李院长的坚持之下,她最终还是同意休假了。 工作了那么多年,她还不曾休过长假,不知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 其实这样也好,古君威手伤未癒,还得定时回医院检查并换药,她休假期间,正好能帮生活上诸多不便的他烧饭洗衣。 就这样,她成了他的“期间限定管家”,每天替他张罗早晚餐,负责帮他洗衣烧饭,打扫抹地。 不知不觉,一个星期过了—— “古君威,我衣服洗好也晾好了。”周语侬走向客厅,问抱着斑斑在看电视的古君威,“没什么事要我做了吧?” 古君威摇摇头,然后拍拍身边的位置,“没事了,来坐着一起看电视吧,这个节目好好看……哈哈哈,你看那只狗,真是太会演戏了。” 她往电视机一看,那是一个日本的宠物节目。此时,有只肥肥的法国斗牛犬正因为犯错而在装悲情。 “我要回家了啦。”她走到他旁边,拍拍手,“斑斑,妈咪抱。” 安稳的趴在他腿上睡觉的斑斑用斜眼看着她,文风不动。 “你看,它还不想回家。”古君威模模斑斑的头,“斑斑想待在这里对吧?” 周语侬微皱眉头,悻悻然地道:“好吧,斑斑今天睡你家。” “你在吃醋喔?”古君威笑睇着她,“斑斑喜欢我,你很吃味吧?” “才不是。”她轻啐一声,“既然你们臭味相投,我就不拆散你们了。”说罢,她转身走向门口。 她开门的同时,电梯门也同时打开。 一名身形丰腴的妇人提着行李袋从里面走了出来,她先是一愣,旋即发现那妇人竟是—— “妈?!”她惊讶的大叫。 看着从b座走出来的周语侬,周妈一怔。“语侬?你怎么……” “侬侬……”此时,古君威抱着斑斑走出来,“斑斑它……欸?”看见门外陌生的妇人,他微顿。 “语侬?”看见女儿从b座走出来,又听见古君威亲昵的唤她“侬侬”,周妈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 看见母亲那种反应,周语侬知道她误会了。 正想解释,周妈已激动地说:“语侬,你……你们同居?” 周语侬脸迅速涨红,急着想澄清,“不是,妈……” “什么不是?”周妈激动的转而看着抱着斑斑的古君威,愣了一下。 虽然她已近六十,足以让古君威叫她一声妈,但看见俊帅不凡的他,还是教她有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长得真是好啊!不管是个头还是样貌,他都在江东立之上。 虽然人家都说英俊的老公难照顾,但她家女儿也不差啊!话说回来,难怪语侬死不肯去相亲,原来她已经偷偷的交了新男友,而且还同进同出了。 “年轻人。”周妈直视着古君威,一脸认真凝肃。 “是,侬侬妈。”虽然一开始不知道周妈的身分,但听周语侬叫她妈,古君威立刻明白眼前的妇人便是周语侬住在台中的母亲。 “你要对我们家语侬负责喔!”周妈语气强硬而坚定,“她都跟你同居了,你要是敢始乱终弃,我绝对不放过你。” 闻言,古君威笑了,但周语侬的脸却绿了。 “侬侬妈,您放心,我一定会负责到底,绝不会始乱终弃的。”古君威慎重其事地道,并指天发誓,“我要是说谎,出门被车撞,在家被狗咬。” “古君威!”周语侬羞恼的拽了他一把,“你在胡说什么啦?我妈已经误会了,你还……”说着,她转而看着母亲,一脸正经严肃地说,“妈,我们没同居,他是我的邻居啦!” 周妈半信半疑,“邻居?” “不完全是邻居。”古君威插话,“侬侬妈,我在追你女儿。” “欸?”周妈一愣。 “古君威!”周语侬气得想动手打他。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周妈狐疑的睇着她。 “这是……”周语侬一时词穷,“进去再跟你说。”说着,她拉着母亲,转身开门进屋。 “噢~原来是这样。” 在周语侬说清楚、讲明白之后,周妈豁然开朗。 “就是这样。”周语侬娇嗔,“你不先问清楚就乱说话,真是有够糗的。” “我哪知道……”周妈一脸无辜,“看你从一个男人家里出来,我当然会那么想啦。”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个性。”她说:“我跟阿立交往那么久都没同居了,怎么可能会跟一个认识才几个月的男人同居啊?” 周妈扁扁嘴,不以为然,“那也说不定,也许你跟他比较情投意合咧。” “我真是被你打败了啦。”周语侬用力一叹。 “话说回来,我觉得他还真不错耶。”想起古君威的样子,再忆及刚才女儿对他的描述及过去几个月来发生的种种事情,周妈对古君威的印象好极了。 “发生事情时会毫不犹豫的挡在你前面的男人,绝对是有情有义的好男人。”周妈拍拍她的手背,“他不是在追你吗?你就跟他在一起好了。” 周语侬眉心一蹙,“妈,你在说什么啊?” “你难道没有一点点喜欢他?”周妈睇着她,笑得老谋深算,“有吧?” 迎上母亲那睿智得近乎狡黠的目光,周语侬不禁心慌。 “我……哪有?”她心虚的把脸一别。 周妈看在眼里,心中明白了。 “语侬,你该不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吧?” “不是那样,我只是……”不是怕吗?也许有那么一点吧。 古君威从来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他长得太好,太迷人也太受欢迎。这种男人就算不去招惹别人,别人也会主动的黏上来。 像江东立那种在大家眼中忠厚老实又值得信赖的男人,都会做出背叛她的事来,更何况是古君威…… 再说,他年纪比她小,也许过个几年,他就嫌她老也说不定。 “妈,他比我小耶。” 周妈不以为意的嗤笑一记,“才一岁,你担心什么?缘分是可遇不可求,我对他的印象还不错捏,对了,他是不是魔朵啊?” 魔朵?她说的是模特儿吧?“不是,他是上班族。” “上班族?”周妈有点讶异,“台北的上班族,头发都留那么长吗?他老板不会说话吗?” “老板是他哥哥。”她说:“他家是做精密仪器跟工具的,他负责的是业务。” “是喔?”周妈眼睛一亮,“那他也算是半个老板吧?” “应该算吧。” “齁齁,”周妈满意的笑笑,“人长得帅,经济又没问题,这个好!语侬,你要好好把握捏。” “妈,你不懂啦,我……”她突然觉得不该把话题绕在自己身上转,话锋一转,她问:“对了,你突然跑来台北是怎样?” 提及此事,周妈突然生气,露出一脸像是跟父母吵架而离家出走的少女般的任性表情。 “哼。”她哼一声,“我跟你爸吵架,不想煮饭给他吃啦!” 周语侬忍不住笑了出来,“妈,你是叛逆期的少女吗?都几岁人了,还离家出走?!” “你不懂。”周妈气呼呼地说,“你爸真是老番癫,他居然说阿立情有可原,还说他只是犯了很多男人都会犯的错,怪我不在你面前帮阿立说话……齁!是要我怎么帮他说话?他不只是外遇,还让外面的女人怀了小孩捏!” 知道父母竟是因为她的事情而闹到离家出走,周语侬深感歉疚。“妈,对不起,都是我……” “这怎么能怪你?”周妈一脸凝肃,“是阿立不懂得珍惜,而且他还害你被那个女人攻击,简直是不可原谅。” “妈……”周语侬轻叹一记,“爸应该不是存心要气你,你别跟他……” “不行!”周妈打断了她,态度坚定,“我一定要让你爸尝尝苦头,他这辈子都被我伺候得像是皇帝一样,没有我,他连内裤在哪里都不知道。” 周语侬苦笑,“就是这样,我才要你别跟他生气了,他一个人很可怜耶。” “可怜什么?”周妈愠恼,“他不可怜你,反倒可怜三天两头就打电话跟他诉苦认罪的阿立,他啊……根本是可恶。” 看母亲态度如此强硬,周语侬心想自己是劝不动她了。 也好,母亲已经许久不曾北上,趁这机会,她还可以陪她到宜兰的阿姨家走走。 周妈北上的第二天便遇到了周末,古君威提议到郊区走走,周妈一口答应。 周语侬不能放着母亲不管,当然也得跟着。 就这样,他们三人外加一只狗,到处吃吃喝喝的玩了两天。 古君威是个爽朗热情又风趣幽默的人,很快的便掳获了周妈的心。 擒贼先擒王,古君威很清楚自己一旦得到周妈的认可及喜爱,便离成功不远。 当然,他对周妈的好不是虚情假意,更不是单纯只为了藉此以讨得周语侬欢心。 周妈是个开朗单纯、没有心眼的人,相处起来非常的轻松愉快且自然,他们相处融洽,话题投机,只两三天便已无话不谈,像是认识多年的忘年之交,甚或是母子。 这一切,周语侬全看在眼里。 她必须说,她很高兴周妈对古君威不止毫无意见,还万分喜爱,只不过,她心中还有疑惧忧虑。虽说她心里高筑的城墙已经被古君威的热情及真诚撼动,甚至崩塌倾倒…… 但纵然高墙已倒,却犹有她无法跨过的门槛。 她需要时间,可是却不确定古君威还能等她多久?虽然他说过会一直等她,但他真有足够的恒心跟毅力等待一直无法回应他感情的女人吗? 很快地,周妈已在台北待了五天。 这天,周妈要求周语侬带她去买菜,说是要下厨烧几道拿手菜以感谢古君威的热情款待。 晚上,周妈在周语侬的住处大展身手,烧了几道她最骄傲的私房菜款待古君威。 古君威吃得津津有味,连连称赞,还像饿了三天似的把满桌的菜肴一扫而空。 “唉呀,真有成就感。”周妈看着满桌空盘,还有挺着肚子、一脸满足的古君威,“煮饭烧菜的人,最想看见的就是这种表情,不像我家那个老头……”提起周爸,她眼底有一抹寂寞,但马上又咬牙切齿,“他啊,只会把我当免钱的佣人,我每天给他烧饭洗衣,他还挑三拣四,哼!” 周语侬知道母亲其实开始在想念父亲了。他们结缡近三十五年,哪天不是吵吵闹闹的过日子? 父亲老是挑剔她菜烧得不够好,衣服烫得不够平整,但却还是乖乖的把饭菜吃光,穿着她洗烫的衣裤去上班。而母亲呢,一天到晚嫌父亲大男人,不够体贴,但却还是把他当老爷一样伺候。 他们是欢喜冤家,这辈子注定要绑在一起。 “妈,我看你还是回家吧。”周语侬趁机劝她,“爸的脸皮薄,不好意思来劝你,但我想他一定后悔了,他是个生活白痴,没有你很可怜的……” 周妈眼底有一丝忧虑及动摇,但还是死鸭子嘴硬,“就是要让他得到教训啦!你别劝我。” 忽地,古君威噗哧一笑。 周语侬跟周妈疑惑的看着他,不解他脸上的笑意为何。 “侬侬妈,”古君威笑视着她,“其实你也想念侬侬爸了吧?” 周妈一阵心虚,竟脸红了。“才……才没有咧!” “人是习惯的动物,一旦习惯了,反倒容易在不自觉中伤害了身边的人。”他说:“我想侬侬爸不是把你当免钱的佣人,而是除了你,没有第二个能把他伺候得这么舒适的人,你对他来说一定很重要。” 听着,周妈沉默了一下。 “有的人爱一个人的方式,是帮他把所有的事都做好,而有的人则是……把一切都交给他爱的人。”他一笑,“我猜想,侬侬爸一定是后者。” 周语侬没想到古君威能对母亲说出这一番道理,而且显然地,母亲的心动摇了、软化了。 她必须说,古君威近来的表现真的是令她刮目相看。从前那吊儿郎当,狗嘴吐不出象牙又言不及义的他,如今变得成熟又可靠。 突然,门铃响了—— 周语侬起身走到门口,用对讲机问着,“哪位?” “……是我。”门外的人沉默了几秒钟,语气懊恼的吐出两个字。 一听那声音,周语侬跟周妈都一怔。不为别的,只因那声音是周爸的。 她那个大男人到了极点的老爸,终于肯北上寻妻了? 打开门,表情尴尬的周爸装腔作势的继续端着他大男人、大丈夫的架子,“老太婆在你这儿吗?” 听见他的话,周妈反击,“告诉那个臭老头,老娘绝对不跟他回去。” 周语侬蹙眉苦笑,“你们一定要这样吗?”说着,她一叹,将父亲请进门。 进到屋里,周爸发现第三人的存在。 古君威站了起来,恭敬但不做作地问好,“侬侬爸,您好。” 看着陌生的古君威,周爸微怔。转头,他问着女儿,“他是谁?” “他是……” 周语侬话没说完,周妈已中途截话,“他是小威,我们语侬的新男友啦。” “欸?!”周语侬未料到母亲会这么说,着实吓了一跳,“妈,你干么……” “看见小威没?”周妈语气挑衅,“他不止英俊挺拔,对语侬还体贴专情呢!你就别再妄想替阿立说情了。” “什么?!”周爸陡地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看向古君威。 女人看男人跟男人看男人是全然不同的角度及感受。古君威帅不帅,他一点都不在乎,可古君威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那种玩世不恭的魅力及那一头及肩长发,他却看得极不顺眼。 “他怎么跟阿立比?”周爸冷哼一记,“他该不是靠女人吃饭的小白脸吧?” “呿!你有眼无珠啦。”周妈语气嘲讽,“小威是上市公司老板的二儿子,整个业务部门都归他管捏!” 周爸一听,一脸“骗肖ㄟ”的表情。“你这个笨女人!被骗去卖还帮人数钱。” “爸……妈……”周语侬夹在中间,实在为难。 而且,她对古君威感到很不好意思,因为她爸说他是骗人的小白脸。 她尴尬又抱歉的望向古君威,可却发现他脸上没有一丝不悦,反倒笑笑的在欣赏着周爸跟周妈斗气拌嘴。 “你这臭老头才真的是老番癫啦!阿立背着语侬搞大了别的女人的肚子,你还希望语侬回到他身边,你根本是想推女儿进火坑!” “你胡说什么?人非圣贤,谁能无过?阿立他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语侬跟他都在一起那么久了,哪有把他拱手让人的道理?” “我们语侬又不是没人要,干么要抓着他不放?” “你懂什么?难道要她跟这种不男不女的小白脸厮混吗?” “你知不知道被阿立搞大肚子的那个女人拿刀要杀语侬啊?”周妈气怒的问。 闻言,周爸一震。“什么?!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周妈一把抓起古君威还缠着纱布的右手,“小威就是为了保护语侬才受伤的,你这笨死了的糟老头。” 因为太过震惊,周爸突然说不出话来。 “我跟你说,语侬不会跟阿立复合的,她现在有小威了。”周妈说。 周爸皱起眉头,嫌恶的看着古君威,“你放心女儿跟这种男人在一起吗?你不怕她人财两失啊?” 他们吵得不可开交也就算了,周爸还不断对古君威做人身攻击,直教周语侬忍无可忍。 “爸!妈!”她扯着嗓门,气呼呼的大叫。 见平时冷静又自制的她突然抓狂的大吼,周爸跟周妈吓了一跳,同时噤声。 周语侬懊恼的瞪着两人,“你们都少说一句行吗?!” 周爸跟周妈互瞪了一眼,不敢再说话。 “哈哈哈……”这时,一直保持沉默,隔山观虎斗的古君威再也忍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 第8章(1) “侬侬爸,”古君威一手搭着周爸的肩,露出爽朗的笑容,“我是古君威,不是吃软饭的小白脸,也不是侬侬的男友。” 肩膀被他这么一搭,又迎上他那阳光般耀眼的笑脸,周爸呆了一下。 “我喜欢侬侬,但她还没答应当我女朋友,所以请您暂时放一百二十个心。” “……”周爸微张着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周语侬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居然有人震住了她爸爸? 古君威那阳光般炽热的存在感,竟让她那个嘴巴不饶人的老爸哑口无言? “侬侬妈,来。”古君威对周妈招招手。 周妈竟像只听话的小狗般走向他。 他的另一手搭上了周妈的肩膀,笑着说:“别生气了,侬侬爸已经来找你了,你就跟他和好吧?” “……小威?” 古君威咧嘴一笑,“乖,跟侬侬爸回家吧!” 周妈呆呆的望着他,“呃……好,好吧。” 古君威一手抓住周爸的手,一手拉着周妈的手,逼迫……喔不,帮助他们两个手牵着手。 “要相亲相爱,别再吵架喽。”他像是规劝两个打架的小学生要有同学爱的老师般。 周爸跟周妈隔着他互看一眼,竟有点害羞。 他们都几岁人了,居然吵到得让一个年轻人来替他们协调,真是有够丢脸的。 周妈羞中带恼的斜瞪了周爸一眼,周爸则抓抓脸颊,一脸尴尬。 “那个……”周妈终于松口,“语侬,去帮妈收拾一下行李吧。” “欸?”周语侬一震。 那个发誓不跟“糟老头”回去的周妈,居然准备回家了? “你爸在这儿住不惯的,我们现在就回台中……” 听她这么说,周爸偷偷的、庆幸的笑了。 “喔,好,我去收行李。”周语侬转身进客房,替母亲收拾行李。 不到五分钟,她提着周妈的行李袋走了出来。 周妈还没伸手,古君威已经以左手接过,“侬侬妈,我来。” 他的体贴入微让周妈十分欢喜。她拍拍他的肩,高深的一笑,“小威,你要加油喔。” 古君威明白她说的是什么,笑着点头,“放心,我会加足马力的。” 两人互相交换眼神,会心一笑。 因为手还包着纱布,无法开车,不能亲自送周爸跟周妈去坐车,于是古君威跟周语侬将两老送到楼下,替他们拦了一辆小黄。 坐上计程车,周爸看着站在车外的周语侬跟古君威,眼底满是忧心。 “语侬,”他碍口的、有点顾忌地道,“眼睛要睁亮一点,坏男人很多。” 周语侬苦笑,没说什么。 听到周爸这么说,周妈不甘示弱,立刻替古君威发声。“语侬,小威是个好孩子,你要给他机会。” 周爸懊恼地道:“你这是……” “怎样?”周妈一副“who怕who”的架式。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架,周语侬急忙出声制止,“爸,妈,回台中前,你们都不许再说话。” 被女儿当孩子般训斥,周爸跟周妈面子有点挂不住,两人索性各自转头,来个眼不见为净。 古君威趋前,“记住,要好好相处喔。”说完,古君威吩咐小黄司机将两人安全的送到台北车站,并先付了足够的车资。 就这样,周妈结束了为期五天的离家出走日子,跟着没有她就很困扰的周爸回家了。 目送着小黄离去,周语侬不自觉的叹了一口气。 “你爸跟你妈好有趣。”古君威说。 她猛地回神,歉然又感激的看着他,“谢谢你帮我搞定他们两个,我爸说了那些话,希望你不要介意。” 他爽朗一笑,“说我像吃软饭的小白脸,也算是一种恭维吧。” 周语侬忍不住一笑,“你这个人真是有够奇怪……” “欸。”古君威突然一脸认真。 “干么?”她抬眼看着他。 “侬侬妈的话,你也听到了吧,”他咧咧嘴,“要给我机会喔。” 迎上他炽热又带着孩子气的黑眸,周语侬突然觉得脸热。她心悸得厉害,胸口也一阵紧抽闷疼。 “你的魅力还真是老少通杀,连我妈那种欧巴桑都被你迷得晕头转向的。”她轻哼一声以掩饰自己波动的心绪。 他哈哈哈的朗声笑着,“擒贼先擒王,射人先射马,想追你,当然要先搞定丈母娘啊。” “你干么占我便宜!”她忍俊不住的扬起手拍了他一下。 而这个彷佛在对他撒娇的动作,教她自己惊吓得立刻变了脸色。 不妙,她这是在干什么? “斑……斑斑自己在楼上,我要上去了。”她说完,急急忙忙的转身就走。 古君威看着她的身影,不觉扬起唇角一笑。 销假上班的第一天,周语侬的门诊人数便爆量,教她忙了一整天。 晚上门诊时间刚过,外头传来救护车尖锐急促的鸣笛声,护士们急忙冲出去查看,救护车上被抬下来的是一名肚子隆起但正在出血的孕妇。 “她怎么了?”护士急问救护员。 “大量出血,她最后一次的就诊纪录登记的是春田,所以我们把她送到这来。” 事情紧急,大家连忙将出血的孕妇推到里面。 周语侬与另外两名医师同时趋前关切,而此时,她发现这名因出血而被送进医院的孕妇竟是两周前持刀攻击她的张羽彤。 “张小姐!”她立刻出声唤着,“张羽彤!” 因失血而快要失去意识的张羽彤勉强的睁开眼睛,“周……周语……” “周医师,你认识她?”另一名医师问。 “她是我的病人。”周语侬想也不想,“立刻把她推进手术室。” “是!”护士们同声答应,立刻将张羽彤推往开刀房。 周语侬跟在旁边,紧紧拉着她冰冷消瘦的手,“张羽彤,不用怕,没事的。” “不……不要……”张羽彤无力的挣扎着,“我不要你……不要你碰我……我的孩子……你会害死他……你……” 周语侬神色一凝,“我是医师,只有救不活的病人,没有不想救的病人。” 张羽彤一怔,茫然的看着她,眼角流下泪水。 周语侬握住她的手,“我会保住你跟baby的。” 经过紧急的处理跟医治,张羽彤跟她月复中的胎儿都暂时月兑离了危险。 周语侬先打了通电话跟古君威说明自己今晚可能得待在医院的原因,并请他代为照顾斑斑。 之后,她回到病房,亲自守候着还未苏醒的张羽彤。 两个钟头后,虚弱的张羽彤幽幽转醒,看见床边坐着在打盹的人竟是周语侬,她吓了一跳。 周语侬似有感应的睁开眼睛,看着已经醒来的她。 “嘿,”周语侬对她一笑,“你觉得怎么样?” 周语侬的关心跟友善让张羽彤感到不安。她下意识的模模自己的肚子,“我的baby……” “你女儿没事。”周语侬轻声安慰着她,“虽然一度有点危险,但是她很勇敢,也很坚强喔。” “女……女儿?”张羽彤有些茫然。 “嗯,是女儿。”周语侬微微皱起眉头,语带责备,“你居然一直没有做产检,真是太大意了。” 张羽彤模着自己的肚子,若有所思,潸然泪下。 周语侬抽了张面纸,温柔的擦拭着她的眼泪。 “为什么?”张羽彤望着她,“我是破坏你们感情的第三者,你为什么要救我跟孩子?” “因为我是医师啊。”周语侬一笑,“不管你是谁,我都不会见死不救。” “你不恨我吗?”张羽彤有点激动,“我还拿刀要杀你……” 周语侬淡然一笑,“我知道你情绪不稳,而且你的状况很差……你是妈妈,不能不爱惜自己,宝宝的养分可都来自于你,既然你要将她生下来,就好好的照顾她。” 张羽彤看着她,好一会儿说不出话,不知想着什么,她又猛掉眼泪。“周医师,我……我真的对不起你……” “我并没怪你。”周语侬真心地说,“你其实是个受害者。” 张羽彤泪眼注视着她,“我……我会退出,我不会再介入你跟东立之间……” 周语侬微顿,蹙眉笑叹,“我跟他真的已经结束了,我劝你也把薄情的他忘了,让一切跟着baby的新生而重新开始。” 周语侬真心又温暖的安慰,让张羽彤深深的感受到人性的真、善及美。这一刹那,她放下了一切,包括对江东立的怨。 “谢谢你,周医师,”她泪眼笑视着周语侬,“我以后可以来找你产检吗?” 周语侬毫不迟疑的点头,“当然,你的宝宝来到世界上第一个看见的人搞不好是我喔。”她打趣的说。 张羽彤笑了,“真是这样就太好了。” 古君威离开办公室,准备回家。 因为手伤无法开车,他这阵子不得不冷落他心爱的货卡,改搭小黄代步。 他左手提着装着斑斑的提笼,心情愉悦的步出一楼大厅,正要走往路边拦车,身后传来遥远却又熟悉的声音—— “阿威。” 他停下脚步,没有立刻转身。他马上就认出那声音是他曾经爱过且熟悉的那个女人的声音……邹沁,他初恋的女友,也是让他从男孩蜕变成男人的女人。 自那年分手后,他们就一直没再联络也不曾见面——虽然他不时会在影剧新闻看见关于她的消息。 转过身,他看着身着贴身削肩背心,一条刷白的紧身牛仔裤以及红色高跟鞋,既俏丽又性感的她。 她还是一样的姣美出众,但在女人味随着年岁增长而更为醇浓的同时,也多了几分的沧桑。当然,那沧桑并未显现在她的脸蛋及身材上,而是在她的眼底。 “好久不见。”他淡淡的、礼貌的问了声好。 “嗯,真的好久不见。”邹沁走上前来。 两人的组合加上邹沁算是小有名气,很快便引来路过行人的注意。 她是他的学姊,也是引领着他体验到爱情的甜蜜炽烈,更体悟到爱情的残酷痛苦的女人。 当时的他将她视为此生唯一的女人,对她掏心掏肺,毫无保留,可她却在他们交往两年后得知他对家族事业毫无留恋及兴趣,只想趁着年轻带着她到处游历之后冷酷的离开了他,并很快的投入了另一个富少的怀抱。 他认清了事实,更知道她与他交往纯粹只是想拿到“少女乃女乃俱乐部”的入场券,一旦他无法给她那张入场券,她便毫不留恋的抛下他。 之后,他因为情伤而远赴美国,从此过着游戏人间、不求真心的生活。 要不是回国时刚好碰到痴恋他老哥十年的臧茜茜,又亲眼见证她跟他老哥历经波折,步上红毯,并拥有现在那幸福美满的人生,他或许一辈子都无法再相信人间有真爱。 如今,他已抛开了过去错误的想法,为了他爱的女人,发展出一个更棒的自己。 “最近好吗?”邹沁是一名模特儿,偶尔跨足戏剧界,在偶像剧中轧一角,但演绎的全是一些花瓶角色。 在新人辈出的时尚界,她已经快被这波洪流淹灭,虽然她还是努力的想争取出线的机会,但时不我与。 这几年,她陆续跟一些企业家二三代谈谈小恋爱,可却都无疾而终,始终没抓住任何一张可以让她跻身豪门的门票。 在一堆十七、八岁小妹妹纷纷崭露头角的时候,她感到越发惶惑不安,她虽还漂亮,却不敌那些小妹妹们的青春。 前不久,她在等着上通告的时候随手翻了一本杂志,竟在里面看见关于古君威的专访,当年口口声声对家族事业没兴趣的他,如今已是企业菁英,与他的哥哥一起接掌锐达精密。 他是她的最后一块浮板,就算他还无法原谅当年无情背叛的她,她也愿意低声下气,厚着脸皮求得他的原谅及接受。 “阿威,你已经变成一个更好的男人了。”她毫不掩饰对他的崇拜及动心。 “我没有更好,只是长大了。”对于无情的旧情人,古君威并没有臭脸相向,恶言以对,他一向不是那种人,对女性,他尤其客气。 “最近好吗?”他基于礼貌的问。 “说是不错,但总差了一点。”邹沁一笑,“方便吃顿便饭吗?当是叙旧,如何?” “抱歉,我晚上有约。”这是事实,他可没骗她。 “女朋友?”邹沁假装若无其事的问。 “朋友以上,恋人未满。”他说。 邹沁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在那篇访谈中有稍稍带到他的感情世界,他坦言目前有个心仪的女医师……看来,他跟那名女医师未有进展,这对她来说,可是好消息。 “什么时候有空呢?”她问。 “不一定,我最近有点忙。”他委婉的拒绝着,他从来不让人难堪,总是以最不伤感情的方法拒绝别人。 “是吗?”邹沁从皮包里拿出纸笔,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然后递给了他,“希望你有多余的时间能想起我这个老朋友……” 听到她以老朋友自居,古君威淡淡一笑,没说什么。 “不打扰你的时间……”邹沁说着,趋前轻搭着他的肩,凑上自己的唇,在他脸上轻吻一记,“我走了,记得联络。” 古君威心湖平静,脸上也没太多表情。对于她突然凑上来的一吻,他既不感尴尬生气,更不感欣喜。 对她,他没有忘记,但已彻底的放下。 第8章(2) 虽然晚上没门诊,但周语侬在下午的门诊时间结束后并没立刻离开医院,而是在医院里巡房,关心多位正在产后静养及坐月子的产妇。 六点半,她离开医院,搭着计程车到锐达精密的总公司大楼。 当她奉劝张羽彤把江东立放下,并迎向全新的人生时,她同时也点醒了自己。她想,她也该放下过往,还有无谓的原则及矜持,给古君威及自己一个机会。 今天,她打算告诉他——她愿意踏出一步,愿意靠近他并接受他。 下定决心后,她不知怎地一直感到兴奋及雀跃,她等不及他下班,等不及想让他知道她的决定。 小黄抵达锐达精密总公司大楼前时,她还没下车便看见一男一女站在不远处的人行道上。 那是一对亮眼又引人注目的男女,而那拎着熟悉的黄色提笼的人正是古君威。 她看不清那女子的脸,只看见女子有着性感婀娜的身段。 虽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但从两人的互动看来,他们是熟识的。 正当她为着女子的身分而感到疑虑不安时,忽见女子靠近他,亲昵的与他吻别。 看见这一幕,她高亢沸腾的情绪整个冷却下来。 “周医师?”小黄司机经常在春田妇幼医院外面排班,与她十分熟稔,而她也常搭他的车,见她到了目的地却不下车,不禁疑惑的转头看她。 她慢慢的将视线收回,沉默了几秒钟。“对不起,请你送我回家。” 小黄司机虽满心疑惑却不好多问什么。“喔,好。”说着,他转动方向盘,踩了油门。 车向前驶去,远远的把古君威抛在后面。她没回头,泪水却已盈满眼眶。 返回家后,她整个人像是没电的玩具般瘫在沙发上,脑袋一片空白,唯一的画面是古君威跟那女人吻别的那一幕。 她不是第一次看见他跟女人如此亲密,虽说他每次都有合理的说辞,可当她一再亲眼目睹,着实很难淡然视之。 他是真心的吗?如果他心里只有她,为什么不能跟其他女性保持适当的距离?为什么要以暧昧的态度与其他女性应对?为什么…… 他扰乱了她的心,走进了她的生活,占据了她脑内容量的一部分。可他,是她可以交付一切的男人吗? 她突然感到害怕及疑惑,她不确定自己的心脏是不是强到足以再经历一次伤害及背叛。 幸好她还没有对他坦白,幸好还来得及踩煞车…… 没多久,她听到外面有声音。他回来了,带着斑斑回来了。 她得把斑斑要回来,然后跟他划清界线—— 起身,她走向门口,正在拿钥匙开门的古君威听到声音,惊讶的转身看着她。 “侬侬,你已经回来啦?”看着早已返家的她,他忍不住心想她应该已煮好饭菜等他了,他脸上漾着欣喜及满足。 周语侬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把斑斑给我,谢谢。” “你没事吧?”察觉她的异样,他担忧的看着她,“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此时,他关怀的眼神及言语让她更觉气愤。 他为什么要接近她?如果他根本还无法把心思放在单一对象身上,为什么要对她如此用心?他在耍她吗?这是他惯玩的游戏吗? 她越想越火大,一个箭步上前,抢走他手中的提笼,转身就往屋里走。 “侬侬?”古君威疑惑的跟着她走,说好今晚一起吃饭的她,为何突然变得如此焦躁又愤慨?他应该没做错什么事吧? 周语侬搁下提笼,将斑斑放出,然后便要关门。 “侬侬。”赶在她关门前,他用左手扳住她家大门。 周语侬抬起眼,忿然的瞪着他,“请你松手,我要关门了。” 是的,她不止要关上这扇大门,也要紧闭她的心门。 “不是说要一起吃饭吗?”他疑惑的看着她,“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事都没发生,吃饭的事请你忘了。”她说。 “忘了?”他浓眉一蹙,有点懊恼。 “是,忘了。”她直视着他,冷冷地道:“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明天也不必来接斑斑。” 到底是发生什么事?她要砍他的头,总得告诉他他犯了什么该死的罪吧? “周语侬小姐,你大姨妈来吗?”他毫不隐藏他的不满,“把话说清楚。” 周语侬听得出也感觉得到他的不悦,但他生什么气?他有什么资格对她生气? “没什么好说的,我们本来就是不相干的人。”她恨恨的瞪着他,然后用力想把门推上。 不相干的人?他真的听得很火大。这几个月来,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她竟说他们是不相干的人? 他的右手虽不方便,但左手可没残。手臂一撑,他推开大门,然后走进她屋里。 见状,她气得大叫,“你出去!” 这时,擅于察言观色的斑斑已远远的闪到一旁,窝在它的小床里,以斜眼偷觑着正在冲突的两人。 “早上出门前不是还好好的吗?”古君威两只眼睛直勾勾的注视着她,“你撞邪还是卡阴了?” 周语侬气恨的瞪着他,“是,我就是撞邪,就是卡阴,不然也不会被你这种人……你这种人……”她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 “我这种人?”他言辞咄咄地问,“我是哪种人?”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及了解,她还不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吗?她对他,究竟有着什么想法? “你是说一套做一套,表里不一的人!” 他表里不一?他对她真心真意,毫无保留,她居然还说他表里不一?!“周小姐,我哪里表里不一了?” 他欺近她,而她本能的往后退。 他眉心紧皱,神情懊恼。“我到底做了什么表里不一的事情?” 他强势的质问教她忍不住畏怯,可她不肯示弱,两只眼睛恨恨的直视着他。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她愤怒地道:“我不像你,请你不要以那种玩玩的心态接近我!” “玩玩?”他一愣。是,他有时是很爱闹爱开玩笑,但绝不是在跟她玩。 “我对你说的每句话都是认真的。”他语气一沉,“如果只是玩,我不会花那么多时间跟精神。” “你的意思是,我该心存感激吗?”她语带挑衅。 “我是说……”该死,他第一次辞穷。 “够了,请你离开。”说着,她伸手推他。 当她手伸过来,他一把攫住她的手,将她扯进怀里,她惊羞的挣扎着,可他却将她牢牢抓住。 “古君威!”她气愤的抬起头来瞪视着他。 “你想看看我是怎么认真吗?” 他深邃的黑眸里迸出炽热的光,教她心头一悸。 他低下头,而她意识到他想做什么而大喊一声,“你敢?!” 古君威浓密且长的眉毛一扬,眼底闪过一抹锐芒。 他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捧着她的脸,低头在她唇上深深的、热情的、狂放的一吻—— 这一吻既深且长,教她的脑子都要烧起来了。 像亲吻,甚至是更为亲密的那种事情,她一向近乎冷感,可这一刻,光是四片唇瓣纠缠交叠,就让她心跳颤抖。 她想推开他,可他却牢牢的将她攫住,用那炽热的唇烧灼着她的心。 他也这么吻其他女人的吧?一想到这个,她妒嫉得快死掉。 可恶,她怎能妒嫉?她不爱他,她已经决定跟他恢复到从前的那种相处模式,喔不,她再也不见他了,就算忘不了,她也…… 这一瞬,她惊觉到自己已经陷得好深。 她气急懊恼,眼泪不听使唤的涌出—— 当她的眼泪流下并触到他捧着她脸的手,古君威心头一颤。 他慢慢的离开了她的唇,两只还被激情燃烧着的黑眸定定的注视着她。 她哭了,但他一点都不觉内疚,更不打算道歉。 他感觉得到她对他的感情,他明明已触碰到她,甚至快能拥抱她,可她却莫名其妙的推开他。 他需要一个理由,他讨厌她没有理由的拒他于千里之外。 “我就是这么认真……”他声音低沉,“别说你没感觉到。” 周语侬抬起泪湿的眼,眉心一拧,反射动作的在他脸上掴了一记。 这一掌的力气不大,因为她的手在颤抖,她打不下去。 “混蛋……你可恶!”她气得哭叫着,“如果你对我不是真心,就不要接近我!滚远一点!滚远一点!” “你在说什么?不是真心?”他眉头紧锁,懊恼又沮丧地道:“shit!我为了你拒绝所有的女人!为了你,不管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我都愿意一手包办!为了你……”他如炽的目光锁住她,“为了你,我禁欲了好几个月,你还说我不是真心?” 禁欲?他在说什么?她听得都脸红了。再说,谁要他禁欲了?反正他身边有那么多女人,他爱玩多凶就玩多凶,关她什么事? “干么说是为了我?”她羞恼的瞪着他,“我看你根本是玩太凶,起不来了吧?” 他起不来?这绝对是对他最大的侮辱。跟她在一起,就算只是看见她的脚趾,他都超有感觉的,若不是因为尊重她,她以为哪个男人会像他一样忍耐? “你要不是试试我起不起得来?”他恼到快失控的威胁着她。 她脸颊爆红,使出吃女乃的力气将他一把推开。 “古君威!你……你简直无赖!”她羞恼气怒的指着他骂。 “周语侬,承认吧!你爱上我了。” “才没有,”她心虚却又装腔作势地反驳,“你少臭美!” “有没有你心里有数。” “啊!”她激动又失控的大叫,“我才不会爱上你这种花心大萝卜!” “遇见你以后,我只有专心、痴心,还有用心!” “我都看见了!你刚才跟一个女人在公司外面卿卿我我,亲热得让人想吐!” 他忽地冷静下来。刚才?女人?卿卿我我?接收到她丢过来的资讯,他在脑袋里迅速的整合着,然后得出一个结果—— 原来她刚才跑到锐达去了啊。是特地去等他的吧? 他咧咧嘴,笑得可恶却又迷人。“原来你去过公司……是想等我下班一起共进晚餐?” 因为他说中了,她觉得又羞又恼。“才……不……” 古君威上前,趁其不备的搂住她的腰,将她扯进自己怀里。 “你终于打开门了吧?”他目光一凝,语气霸道地说:“我可不许你再关起门来,就算关了门,当我敲门时,你也要打开。” “你在说什么?放手,”她羞恼的瞪着他,“你这个怪兽!野兽!你是……是婬兽!”老天,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胡说些什么了。 古君威噗哧的笑了出来,两只眼睛深情的注视着因妒嫉而情绪失控的她,“你真可爱,我真是越来越爱你了。” “什么……”她简直拿他没辙……喔不,她根本是被他打败了。 “侬侬,我心里只有你。”他忽地敛住笑意,神情认真又严肃地道,“在我只有一点点迷上你的时候,我心里就已经没有别人了。” 他真挚的言语及炽热的眼神,教她几乎无法怀疑他,可她刚刚才看见他和别的女人拥吻,她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刚才看见的女人是我的初恋女友,她叫邹沁,也许你听过她的名字。” 周语侬微顿。邹沁?确实,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啊,难道是那个转战影剧圈的模特儿?邹沁是他的初恋女友?齁,他的猎场真的是有够幅员辽阔。 “我没兴趣听你的罗曼史。”她秀眉一拧,挣了一下,“放开我啦!” 他将她锁得死紧,“她早就离开我,我也早就放下她了。” “是吗?”她不以为然,“我看你们还黏得很紧。” 她带着醋意的话语令他一笑,“我没想到她会出现在我面前,我跟她已经好多年不曾联络。” “衣不如新,人不如旧,她可能还想念着你。” “她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女人。”他说:“当初她离开我,是因为她知道我无意接掌家族事业,现在她来找我,我想是因为她知道我已经回到锐达。” 闻言,周语侬心头一震,倏地冷静下来。 他的意思是……邹沁爱的是他古家二少的头衔?是他的身价?他的资产? “她是个为达目的,不惜出卖自己甚至牺牲伤害别人的人,我吃过她的亏,又怎么会重蹈覆辙?” 说的也是。但若是他对邹沁已经无感,为何要跟她那么亲密? “我看见她亲你……”她有点不能谅解,“如果你不爱她了,为什么不拒绝她?” “你要我推开她吗?”他苦笑,“你知道我的为人,我不想让她难堪。” 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是不必弄得那么难堪,但她心里还是为他的不懂得保持距离而不舒服。 “侬侬,”他端起她因思索而低垂的脸,深情的凝视着她,“我对你不是虚情假意,不是一时兴起,我不喜欢用发毒誓这种方法来证明什么,但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 “算了,”她软软地道,“我才不要你发什么毒誓。” “那……”他语带试探地问,“你不生气了?” 她沉默了一下,有些迟疑的点了点头。 古君威放心的笑了,“所以说,你已经为我开门了?” 她娇怯的瞪了他一眼,小小声地道:“早就开了……” 他放开她,像中了乐透似的大声欢呼,然后在屋里到处跳来跳去。 看他乐得像是迎接暑假第一天的孩子,周语侬忍不住的笑了。 “喂,你会吵到楼下的。”她出声制止他,以免楼下邻居上楼抗议。 他停了下来,然后忽然跑向她,猛地将她抱住,热情的吻了她一记。 她羞赧的瞪着他,却没开口说他什么。 “我爱你,侬侬。”古君威像是一秒钟都舍不得将视线移开般的注视着她。 迎上他炽热深情的眸子,她害臊却也欣喜。 “我……我也喜欢你。”终于,她小小声的回应了他。 古君威眼底闪过一抹黠光,“那以后……我不必禁欲了齁?” 她脸一热,猛地推开他,“我要关门了!”说罢,她转身想走开。 他攫住她的手臂,将她扯了回来,再次低头给了她深浓炽热的一吻。 第9章(1) 知道周语侬跟古君威已经开始交往,周妈跟刘友纯都替她高兴。 周妈还提醒她要好好抓住古君威,别再拖拖拉拉的让缘分溜掉。 “如果小威肯的话,你们就赶快结婚吧!”周妈在电话那头这么催促着她。 结婚?确实,她已是适婚年龄,不过她有她的想法及规划。 虽然她跟古君威的感情十分稳定且甜蜜,但他们认识交往不到一年,她实在无法冲动到现在就跟他互订终身。 古君威是个接近完美的情人,他懂得疼她、哄她、逗她开心,可他也会是个完美的丈夫吗?这一点,她还要观察。 星期天中午,古君威来到周语侬家一起吃饭,周语侬煮了几道家常菜,再简单平常不过,可他却像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满汉全席般的满足。 “你真的好捧场耶。”她支着下巴,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 “你在厨房那么辛苦的为我烧菜,我怎能不捧场?”他说。 “所以说,你真的只是在捧场?”她闲闲的问。 “欸?”古君威一怔,这话有陷阱。他摇摇头,“不是,是真的好吃。”说着,他又扒了几口饭。 有个精明的女朋友,他说话还真的要很小心,否则一个不小心触怒了皇后娘娘,他这小古子绝对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对了,侬侬……”他看着她,沉吟了一下,“有件事跟你商量。” 她微微挑眉,“说啊。” “你觉不觉得我们租两间房子太浪费了?”他语带试探。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了,“我不来同居那一套。”她断然的回绝了他。 “不是,”他不死心的继续游说她,“我们就住对门,跟住在一起也没差到哪里去。” “不要。”她坚定地拒绝,“我不喜欢毫无隐私的生活。” “我们有两间房,不会没隐私的。” “那就跟室友没两样了。” “我们一起睡就不算室友……” 她冷冷的问他,“那不就变成伴?” 他一时语塞。伴?唉,他还真希望他们是伴。 不是他性好渔色,满脑子只想着那档子事,而是她实在ㄍ1ㄥ得让他快要崩溃,直到现在,她还让他过着禁欲的生活,连一点点甜头都不给,再这样下去,他迟早要憋出病来。想着,他不自觉的露出深闺怨妇的表情。 周语侬睇着他,“你在哀怨什么?” “小的当然哀怨……”他瞥了她一记,“娘娘都不来临幸我。” 听他这么说,周语侬啼笑皆非。“你脑子里都在想那件事吗?” “想要侵犯自己喜欢的女人很正常吧?” 他居然用“侵犯”来形容对她的渴望?她都快笑出来了。 “难道你没渴望过我的?”他说着,还刻意的挺了挺胸膛,“我有让女人流口水的喔。” 周语侬笑了,“我知道你在逗我开心,谢谢。”说完,她迳自舀了碗汤喝着。 古君威有些懊丧,“又敷衍我,小心我……” “打野食吗?”她接腔。 “硬来!”他假装凶狠的说。 “呵呵呵……”周语侬把他说的话当笑话一样听,开怀得不得了。 看她一点都没把他的话当真,他真是沮丧又恼恨。哼,早知如此,当初她醉得不省人事时,他真该做一只禽兽,而不是当一个绅士。 “对了,我去美国的时候,你要负责带斑斑去洗澡喔。” 春田妇幼医院有个到美国参加研习会的名额,李院长将这个机会给了周语侬,三天后她便要整装飞往美国。 “美国?”他一愣。 “嗯,参加研习会。”她说。 “怎么这么突然?” “没有很突然啊,一个月前就决定了。” 古君威深受打击,“一个月前决定的事,你到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是工作上的事,没必要特地说嘛。”她鲜少谈到自己的工作,也不会过问他的工作。 “周语侬小姐,你会不会神经太大条了?”他有点不高兴,但敢怒不敢言。 周语侬不解的看着他,“你干么这么在意?” “我当然……”喔,不行,他不能抓狂。她是来帮助他修行的,他得忍耐。按捺着脾气,他问:“去几天?” “半个月。” “什么?!”这回,他终于忍无可忍的跳起来。 “唉,”周语侬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我会害相思病的……” 害相思病?嗯,算她有点良心,还知道要想念他,这也算是聊表安慰了。 “半个月看不见斑斑,我一定会想死它的!”她一脸舍不得,然后看着他,“记得拍它的照片传给我。” “……”古君威哑口无言。 就这样,周语侬飞往美国了。 她不在家的第一天,古君威就寂寞得想立刻买张机票飞到美国去。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他不止有工作要忙,还得留在台湾照顾她的宝贝斑斑。 要是他把斑斑丢在台湾,飞到美国爱相随的话,侬侬一定会把他装进木箱交给使命必达的国际快递公司,将他遣送回台。 第二天,他带着斑斑到老哥家串门子,还被老哥嘲笑了一番。 “女朋友才离开两天,你就寂寞难耐了啊?”古君天一边喂儿子喝女乃,一边笑话着他。 他跷着二郎腿,将斑斑放在腿上,陷在沙发里吃着臧茜茜削好的苹果。“随便你怎么说啦,我不在意。” 臧茜茜笑咪咪的坐在他旁边,用带着母爱光辉的眼神看着他。“阿威真的变成一个成熟的男人喽。” 他白了她一眼,“你是我大嫂,不是我妈,不要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而且你还比我小呢。” 臧茜茜不以为意的一笑,“我是替妈妈说的,她知道你跟周医师在交往,不知道多高兴。” “欸?妈知道了?”古君威讶异地问。 她点头,“是我告诉她的啊。” “原来你跟妈有婆媳热线啊?”古君威斜睇着她,“该不是都在打小报告吧?” “妈很关心你嘛。”臧茜茜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不自觉的模了模肚子,“我们都快有第二个baby了,可是你却还没结婚,她当然急喽。” “咳咳……”她话说完,古君威差点儿被苹果噎着。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她,然后下意识的看了看她的肚子。“你该不会是有了吧?”不会吧? 臧茜茜点点头,“今天我自己验了,不过还没去看医师……我打算等周医师回来时再去挂她的门诊。” 古君威转头,用一种鄙夷的眼神看着古君天。 “老哥,古天杰还没满一岁耶,你根本是野兽吧!干么不让藏西西的肚子休息一下?” 古君天好整以暇地说:“你是妒嫉吗?” “我是可怜藏西西啦!” “你还是可怜你自己吧。”古君天挑眉一笑。 “我哪里可怜?我现在不知道多幸福!” 臧茜茜从不介入他们兄弟俩的战争,因为她知道这是他们兄弟爱的一种表现。 她拿起遥控器变换频道,在娱乐台停下,节目里正在访问一出即将上档的偶像剧的几名演员。 “邹沁,这次你在戏中演出的是男主角的前女友,为了夺回前男友的心,不断陷害女主角,这算是一大突破吧?” “是的,以往我演出的都是理性成熟的角色,但这次的角色却很疯狂,很失控……” 听到邹沁这个名字,古君天跟古君威几乎同时将视线转向电视机。 “这个角色对你来说有困难吗?” “有一点,因为在戏中的我很苦很悲哀,但真实生活中的我其实还满甜蜜的。” “欸?”主持人惊讶,“现在有恋爱ing的男友?” “呵,”邹沁轻笑一声,“嗯,说来真巧,他是我的前男友。” “哇,自爆!”主持人接着逼问:“是你前男友中的哪一个?” “大家对他应该不熟悉,他是我进这个圈子以前交往的男朋友。”邹沁甜甜一笑,“他姓古,任职于一家上市公司,我只能说这么多了……” “姓古?”臧茜茜自言自语,转头看着古君天,“呵,是你们的宗亲耶。” 古君天挑挑眉,一脸高深莫测,“不是我们的宗亲,是我的兄弟。” “你的兄弟?”臧茜茜狐疑的看着古君威,露出“怎么可能”的表情。 “邹沁是阿威的初恋女友。”古君天饶富深意的睇着古君威,“过去犹如阴魂来纠缠了吗?” 古君威浓眉一蹙,没说话。不为什么,只因为他在生气。 邹沁在说什么?她恋爱中的男友是他?她是在作梦?还是嗑了会产生幻觉的药? “这么说来……”臧茜茜突然大叫一声,“阿威,你脚踏两条船喔?!” 古君威还没来得及解释,她已劈哩啦的一阵臭骂。 “你这样很要不得喔!你不是已经有周医师了吗,怎么可以又跟初恋女友搞暧昧?齁!幸好你不是我儿子,不然我一定把你吊起来打!” “冷静,老婆。”这时,古君天淡淡的说了句,“我替这小子担保,他绝没吃回头草。” 听到古君天难得良心发现的替他说话,古君威感动得快喷泪了。 “如果不是真的,邹沁为什么在电视上那么说?”臧茜茜存疑的看着古君威。 “如果是邹沁的话,我倒是一点都不意外。”古君天不屑道。 “咦?”古君威疑惑的看着他。 跟邹沁交往的人是他,怎么他老哥说得一副比他还了解邹沁的样子? 古君天笑视着他,“你当初会跑到美国过着自我放逐、自甘堕落的生活,就是因为她吧?” 说他自我放逐就算了,干么加上自甘堕落啊,老哥果然还是老样子,没趁机修理他很难受就对了。 不过,老哥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他对谁都没提过。 “邹沁离开你以后,第一个找上的就是我。”古君天冷笑着,“她真的是狠角色,也真的很敢。” 古君威狐疑地说:“你说邹沁第一个找上的是你……那是什么意思?” “知道你有流浪的梦,对继承家业毫无兴趣,她马上就离开了你,然后把我视为下一个目标。”他直白的说。 听到这段鲜为人知的过往,古君威跟臧茜茜都十分讶异。 “哥,”古君威试探地问,“你没……” “当然没有。”古君天立刻否认。 “老公,”臧茜茜不解的睇着他,“邹沁一整个就是你的菜耶。” “谁说的,”古君天两只眼睛直勾勾的凝视着爱妻,“你才是我的天菜,天天都想吃的菜。” 听他这么说,臧茜茜笑得如花般灿烂。 古君威翻翻白眼,“你们一定要挑我在的时候晒恩爱吗?”真是没有同情心!也不想想他现在独守空闺,有够凄凉。 “邹沁是不是找过你了?”古君天将话题又转回邹沁身上。 “嗯。”古君威毫无隐瞒,“她大概一个多月前来找过我。” “小心点,她不像茜茜这么天真,也不如周医师那么正直。”古君天善意的提醒着他。 他点头,“我了。” 十一点,古君威正准备带着斑斑去睡觉,忽然听见大楼内线响起。 “那个……古先生……”管理员支支吾吾地开口,“一楼有位小姐找你……她说她是……” “伯伯,让我跟他说……”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声音。 古君威一听便认出那声音是邹沁,他虽有点意外,但不是太惊讶。 邹沁不管想要什么,就算用抢都要得到。他不知道她从哪里得知他的住处,只能说她真的很神通广大。 “威……”她的声音听来有点飘,“你在吧?我……我想见你,想跟你说点话……” 他听出她喝了酒,似乎醉了,“你喝酒了?” “嗯,心情不好……” “那就早点回家休息吧。”他说。 “威……”邹沁的声音里带着低微的哭腔,“可以跟我说说话吗?我……我真的很难过……” “邹沁……” “给我一点点时间,不行吗?”邹沁嘤嘤低泣,“我会一直待在这里等你,你知道我会。” 是,他知道她会。她喝了酒,又是个公众人物,在楼下难保不会有夜间出入的住户看见她。 如果她真的只是想说两句话,他也没必要拒她于千里之外。“你等着,我下去。” 放下话筒,他出门下楼,电梯门一开,邹沁已迫不及待的迎上前来。 “阿威,”她泪眼笑视着他,“谢谢你愿意跟我说话……” 他闻到她身上的酒味又见管理员好奇的看着他们,眉头一皱,他无奈叹道:“上去再说吧。”接着他带着她回到九楼的住处。 她一进门,斑斑便因为她是陌生人而做出警戒的动作,它没吠叫,只是跑到墙角防备的盯着她。 “你养狗?”邹沁问。 “我女朋友的。”他直接挑明自己已不是单身,“她出国,狗儿子跟我住。” 邹沁沉默了一下,“你有女朋友了?”她想起之前那本杂志中提及他有个相当倾慕的女医师,他的女朋友就是那个女医师吗? “嗯。”他颔首。 “你们该不是已经同居了吧?”她问着的同时,四下看了看。 这屋里没有属于女性的物品,她想,他跟女朋友应该没住在一起。 “我也想,不过她有她的坚持。”他话锋一转,“我看到你之前上节目说的话了。” “喔。”她迳自坐下,没说话。 “你说的那个姓古的前男友该不是指我吧?” 她抬眼,眼里闪着柔弱的泪光,“阿威,我……我们不可能了吗?” 他神情凝肃,“你说呢?” “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你,”她低头拭泪,“我当时年纪轻,做了很多蠢事,我……我一直很歉疚,很难过……” “邹沁,”他沉叹一声,“我或许曾经恨过你,但现在已经不恨了,我只希望你好好过日子,专心冲刺自己的事业,你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什么对你才是最好的……” “阿威,让我回到你身边,我……我不需要跟你女朋友抢什么,只想……” “邹沁。”他眉心一紧,低沉的打断了她,“我想你还是没听明白,我对你既无恨,也无爱了。” 迎上他冷然而坚定的眸子,邹沁心头一颤。看来,他是真的不打算给她半点机会了,既然如此,她也有她的打算。 这些年在星海及情海中浮沉,她累了也残了,她无论如何都要抓住古君威这块浮板。是她引领着他享受爱情及的欢愉,是她让他从男孩变成男人,她曾经牢牢的掌握着他,现在一样可以。 “我……我懂了……”她以退为进,在他面前表现得柔弱又无助,“很抱歉,希望我没给你添麻烦。” 见她总算明白他们之间再无可能,古君威真是松了一口气。“邹沁,不管过去发生多少的不愉快都过去了,往前看吧。” “嗯。”她低头不语,若有所思。须臾,她抬起头来,“你有咖啡吗?” “即溶的,ok吗?” “可以,麻烦你。”说着,她站了起来,“可以借用一下洗手间吗?” “当然。”古君威跟她指引了方向,“走道尽头右手边就是。” 在古君威到厨房去泡咖啡时,邹沁也走向洗手间。未到洗手间,她看见左侧的房间房门开着,里面有张大床,看来是主卧室。 她回头确认古君威仍在厨房,没注意到她,便动作迅速的走进房里,她拿下两边耳环,一只放进口袋,一只则往他的床底下塞,然后她快速的走出房间,往洗手间移动。 站在梳妆镜前,她用手顺了顺自己的头发,唇角一勾。 “古君威,我就不信抓不住你。”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一笑,接着转身走出洗手间。 第9章(2) 出来后,古君威已帮她冲好咖啡,她两分钟内喝完,然后向他告辞。古君威基于礼貌要送她,但她婉拒了。 在古君威的目送下,她进了电梯,却在二楼便步出电梯。沿着楼梯,她边往上走的同时,边拿出手机打着电话—— “喂?是暴走新闻周刊吗?”她压低声音,“你好,我刚才看见名模邹沁跟一个长头发的男人走进我家这栋大楼喔……嗯,是真的,真的是她,喔,地址吗?这里是……” 将美乐地大楼的所在位置告诉记者后,她挂了电话,继续往上走,最后停留在最高楼层通往顶楼的楼梯间。 她坐了下来,唇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 不到几天,知名的八卦杂志“暴走新闻”的头版标题写着两行斗大的字——邹沁新恋情曝光,夜宿锐达副总住处。 内页图文并茂的报导着古君威的身家背景,还有周刊记者访问邹沁的内容。邹沁对记者无所不言,从他们学生时期的交往,直到如今的再续前缘。而周刊则钜细靡遗的报导,彷佛他们也参与其中般,描述得活灵活现,煞有其事。 公司里虽未人手一刊,但每个人都在谈论这件事。 古君天把古君威叫到办公室,将热腾腾的“暴走新闻”拿给他,还不忘酸他一句,“不是叫你要小心吗?” 拿着杂志,他懊恼的离开了古君天的办公室,然后带着斑斑到顶楼的庭园,暂时避开好奇又好事的同事们。 看过杂志内容后,他简直恼火极了。周刊拍到邹沁在清晨离开美乐地大楼的照片,时间便是在她来找他的翌晨。那天晚上,他不是看着她下楼了吗? 她坐了一整晚的电梯,直到清晨才抵达一楼吗?显然地,她在大楼里待了一晚,而目的就是制造她夜宿他家的假象。 这是个造假的新闻,不为别的,就为炒热他们的绯闻。他老哥酸他酸得对极了,他实在太大意了,居然没提防她。 他懊恼又后悔的将杂志一卷,直接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邹沁便是吃定了他这点,知道他不会让她难堪,知道他总会给人留余地及情面。 他正恼着,手机响了,接起一听,是臧茜茜。 “阿威,你真的趁周医师不在,偷偷跟邹沁私会?”显然地,她也知道这个八卦新闻了。 “我没有。”他说。 “暴走新闻拍到她清晨从你住的大楼出来耶,而且她也承认她确实是待在你家。”臧茜茜有点生气,“你这样很不应该喔!” 他无奈的一叹,“她确实去过我家,可是只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一会儿?那她为什么直到清晨才离开?” “我被她设计了。”他愠恼地说,“她可能躲在大楼里,故意到清晨才离开,也许记者也是她自己通知的。” “什么?!”她惊讶不已,“她心机这么重?” “我真该把哥的话听进去,我只是没想到她竟……可恶。”说来说去,都怪他猪头,中了邹沁的圈套。 “你就把话说清楚嘛!”臧茜茜替他焦急,“这种事要是传到周医师耳里,她肯定既伤心又气愤。” “邹沁是女人,又是公众人物,不管我说了什么都会对她造成不好的影响及杀伤力……”他感到为难,“我虽然气她,但不想断了她的路。” 听着,臧茜茜沉默了一下。“她就是知道你是个厚道的人,绝不会站出来说些什么,才会用这招来设计你吧?” “看来是这样。”他不自觉的又是一叹。 “阿威,”臧茜茜担心他跟周语侬情海生波,热心的替他出主意,“我觉得你还是先帮周医师打支预防针比较好喔。” 他微怔,“什么意思?” “趁着这件事还没传到她耳里,你先跟她报备,让她有点心理准备。”她说:“女人对三种女人是最敏感的,一个是前妻,一个是前女友,再来就是初恋女友,周医师虽然很理智,但她终究是一个恋爱中的女人,眼里容不下一粒沙的。” 听完臧茜茜的话,古君威觉得很有道理。 “藏西西,你说的对,我是该跟侬侬说清楚,免得她胡思乱想。”他语带感激地道,“幸好有你细心的提醒我。” 臧茜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什么啦,我只是怕你到手的鸭子又飞了。” 古君威忍不住失笑,“到手的鸭子?”侬侬要是知道她被比喻为鸭子,一定很不服气。“什么鸭子?她至少是天鹅吧!”他打趣地说。 “她是天鹅,那你不就是癞虾蟆了?哈哈哈。”她说完,自顾自的笑起来。 古君威皱了皱眉头,“你是不是吃太多老哥的口水了?什么不学,尽学他的毒舌。” “这是幽默啦,你不懂。”她理直气壮地说。 古君威深呼吸了一口气,“总之谢谢你了。” 在接到表妹的越洋告密电话后,周语侬的心情大受影响。 邹沁夜宿古君威的住处,直到清晨才离开,邹沁甚至在接受访问时承认她跟古君威是现在进行式? 虽然她早就从他那得知邹沁是个为达目的,不惜出卖自己甚至伤害别人的人,但听到这种事情,纵使她对古君威有再多的信任及放心也难免动摇。 她是个女人,一个在恋爱中幸福却也多心的女人。 女人就像一颗眼睛,日晒雨淋,从来不痛,却禁不起一阵夹带着沙尘的风。 她知道自己爱上的是一个多么迷人出众的男人,打从她决定敞开心房接受古君威的那一天起,她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她尽可能的不要太爱他,不要太依赖他,不要失去自我,现在看来似乎没用,因为她还是很在乎他,在乎得不得了。 不管绯闻是真是假,周刊既然拍到邹沁出入美乐地的照片,就表示邹沁知道古君威住在什么地方,而且确实在她不在台湾的期间去过。 古君威明白告诉邹沁了吗?邹沁知道他已经有个稳定交往中的女朋友了吗?还是稳定交往只是她自以为的状态,古君威根本不那么想? 喔,不行,她不想变成那种疑神疑鬼的女人,她不想失去对自己的信心,如果真变成那样,她会恨死自己。 回到饭店,正准备洗澡,古君威便打电话来了。 他在美国住了好几年,时差掐得刚刚好。不像友纯打来时,正是她睡得正熟的时间。 “侬侬,你在干么?” “正准备洗澡。”她问:“斑斑好吗?” “我真要吃醋了,你就不担心我好不好?”古君威哀怨地说。 “你是打电话来跟我装可怜的吗?” “不是。”古君威的声音转而变得正经严肃,“有件事情我要先告诉你。” “什么?” “我跟邹沁传出绯闻。”他非常直截了当,一点都不拐弯抹角。 周语侬有些吃惊。关于绯闻的事,她已经知道了,只是没想到古君威会特地打电话跟她报备。 “你好像不怎么吃惊……”他疑惑地问,“怎么?你知道了?” “友纯说了。” “喔,我都忘了你在台湾耳目众多。”他打趣地说,“该不是连斑斑都是spy吧?” 周语侬没说话。而她突然不说话,让古君威有着不安感。 “你别生气,那不是真的。”他连忙澄清绯闻是假的,“我真的不晓得邹沁是怎么知道我住处的,她突然来找我,又喝了一点酒,所以……” “所以你就收留了她?”糟了,她这话分明是在吃醋。 “没有!”古君威急忙否认,“天地为证,我要是有收留她过夜,真的不得好死。” 她皱眉头,“不要乱发毒誓。” “心虚的人才怕发毒誓,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他续道:“她说她心情不好,想跟我说两句话,我想打发她走,她却说要一直在楼下等我,我怕给管理员伯伯添麻烦,又担心她是公众人物,可能会引来注意,只好答应让她上去坐一坐。” “她一坐就坐了一整晚?” “她喝了一杯咖啡就走了,我绝没骗你,斑斑可以帮忙做证。” 虽然相隔遥远,她根本看不见他的样子,但她可以想像他此时的表情……他一定举着手,一脸认真的做发誓状。 “她找你做什么?” “大概想复合。” “你不想吗?” “别闹了。”他苦笑,“我的心里只有你,没有她。” 周语侬轻啐一记,“你在唱歌啊?” “侬侬,我真的没做对不起你的事,你一定要相信我。”他认真的说,“我猜她一定是躲在大楼里,故意等到清晨才离开,也许狗仔也是她找来的。” 其实接到他的澄清热线,周语侬心里的疑虑及不安已如云烟般消散不见踪影了。犯疑心病的女人太不可爱了,而她想在他面前当一个可爱的女人,更重要的是她相信他。 再说,影剧圈的绯闻向来真假难辨,为了炒作新戏、提升知名度及曝光率而制造假绯闻,也是时有所闻之事。 “侬侬,你真的没生气齁?”古君威不安的试探着。 知道他如此在乎她的感受及想法,她感到欣喜及安慰。“没生气。” “真的?” 她失声笑了,“真的啦,你很烦耶。” “感谢老天。”古君威松了一口气,“侬侬,你快点回来吧,我好想你。” 听见他如此撒娇的语气及口吻,她的胸口热热地。 他想她,她何尝不是? “我很快就回去了,我也好想念斑斑。” “……” 千万期盼,古君威终于熬过了没有周语侬的十五天。 周语侬回国的这一天,他的行程只排到中午,因为周语侬下午三点就会飞抵台湾。虽然她不要他去接她,但他打算给她一个惊喜。 回公司交代一些工作后,他便准备回家先梳洗一下,再前往机场接机。 一走出公司大门,几名如游击队般的记者突然从两旁窜出—— 他并没有受到惊吓,自从邹沁刻意制造绯闻之后,他便常常碰到这种情形,早已见怪不怪。再说,他正因为语侬即将回国而心情愉快,一点都不感到恼愠不快。 “古先生,打扰你两分钟好吗?” “抱歉,我还有事。”他笑咪咪的拒绝了记者的访问,并继续往前走去。 “古先生,邹沁接受我们访问时,说你们是正在交往的关系,关于这一点,你的回应是什么?” 他笑而不答。“小心别撞到旁边的机车。”他迈着轻快的步伐朝停车场走去。 记者们不死心,继续追着他,“古先生,我们接到爆料电话,说你目前其实有一个医师女友,是真的吗?” 他抿唇一笑,“谢谢你们的关心。” “古先生,如果说你花心劈腿,你承认吗?”记者的问题越来越麻辣及不客气。 “邹沁说她跟你一直保持着微妙的关系,直到最近才恋情加温,你的选择是她吗?” 虽说他有好脾气,也有好心情,但听见记者越来越过分的问题,还是稍稍影响了他的情绪。 他知道八卦记者为了刺激受访人发言,常会设计一些有陷阱的问题引受访人回答,要是他忍不住的说了什么,那他便上当了。 他是个男人,就算邹沁对外放出什么不实的消息,他也不想为了自清自保而伤了她,有些事,身为男人的他扛了,只是这一切他最不希望的就是牵连到周语侬,如果所有的事情能到他这就结束,那么他沉默吞下便是了。 “古先生,据传你曾在美国过了几年荒唐的日子,男女关系复杂,是真的吗?” “古先生……” 他突然停下脚步,神情一凝,眼神锐利的扫视着包围住他的记者们—— 大家被他脸上那瞬间凝结的寒霜给吓了一跳,顿时鸦雀无声。 “过去如何,是我的私事,也是我的自由,至于邹沁小姐……她想说什么,或她自以为是什么,也是她个人的自由,我不便置喙。”他严正申明并语带警告,“我只是个平凡的上班族,并不是公众人物,请你们不要再追着我,更不要惊扰到我身边的人,尤其是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人。” 他说完,一名女记者冲口问道:“重要的人是指你的另一位女友吗?” 古君威直视着她,“我只有一个女朋友。”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 开着心爱货卡,他回到了美乐地的地下室,停妥车子后,他搭着电梯回到九楼。 一出电梯口,他便发现两只行李箱丢在周语侬住处门口,他愣了一下,本能的往自己家的大门一看。 他家的门虽关着,但内侧的子门却是开着的。 “难道……”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连忙拿出钥匙打开大门。 一进屋里,他看见应该要下午三点才抵台的周语侬已经坐在沙发上跟斑斑玩。 “……侬侬,你……”他呆住。 “我回来喽。”周语侬对他一笑。 他回过神,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向她,“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三点?” “我骗你的。”她说:“我知道你不会乖乖听我的话,一定会为了想给我惊喜而跑去接机,所以我谎报了班机抵台的时间,我聪明吧?” 她居然摆了他一道? 看他一脸失望又懊丧的表情,周语侬笑了,她欺近他,在他脸颊上一吻。 她从没主动亲吻过他或是做出任何亲密的举动,纵使只是在脸上轻轻一啄,已教他乐不可支。 “侬侬……”他又惊又喜的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辛苦你了。”她没推开他,柔顺的偎在他胸口。“斑斑没给你添麻烦吧?” “照顾斑斑一点都不辛苦,辛苦的是不能见到你。” “我回来了。”她软软的说。 “欢迎回家。”他低头在她发上轻吻一记。 第10章(1) 回到台湾周语侬立刻要面对的事情,那就是她随时都会看见报章杂志上每隔三两天便出现的“古邹恋”报导。 虽然她对古君威绝对信任,但面对着周遭众人的关注眼神及旁敲侧击的探问,还是让她有点伤脑筋。 不止刘友纯担心她再度受伤,就连周妈都打电话来关心,让她在忙碌之余,还得乔出时间来替古君威澄清解释。 可老实说,有时看着报章杂志上那绘声绘影的描述及来自所谓当事人或可靠人士的消息,她的脑袋偶尔还是会闪过“我是不是真的被骗了”的念头。 为了不胡思乱想,她索性不看不听,免得心烦。 这天结束门诊,正准备回家时,她经过了护理站,却见几个小护士围在一起窸窸窣窣地不知在谈论着什么。 看见她走过来,几个人顿时一哄而散,假意各自忙碌。 这个时间,护理站通常不会有太多事情可做,春田妇幼医院毕竟不是大型教学医院或是专接急症外科的医院,难得处理紧急的状况。 几名护士虽各自散开,但偷偷的你看我,我瞄你,似乎在推举着某人出来说什么似的。 “干么?”她忍不住问了。 “呃……”几个人支支吾吾地。 “有什么事就说吧。”是不是对她的行事有什么意见呢?若是的话,她希望她们能说出来。 “周医师,”这时,一名资历较深的护士一脸“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表情,“刚刚上架的『暴走新闻』,你没看吧?” “我几乎不看那种杂志的。”她以前几乎不看,现在更是敬谢不敏,消极也好,胆小也罢,反正她就是不想在上面看见什么不想看、不想知道的。 “狗仔拍到邹沁乔装,偷偷模模的到一家妇产科挂号耶。”她怯怯地说:“上面说那家妇产科的护士偷偷透露……邹沁她……她好像是那个……那个……” 她跟古君威目前正在交往的事情,医院里几乎没人不晓得,就是因为大家都知道,也就格外关心注意他们的感情动态。 她知道大家对她纯粹只是关心,但被这么关注着,她实在很困扰。 基于礼貌及感激,她淡然一笑,“那些都只是一些毫无根据的八卦传闻,我不太想知道。” “可是这件事实在……”被推举出来说话的护士眼底竟满是同情,“邹沁好像是去验孕,记者问她,她说如果她生了孩子,那一定是她深爱的男人的……” 听闻这些事,周语侬一时不知要说些什么。 邹沁真的怀孕了?孩子是她深爱的男人的?那么她深爱的男人指的是……老天爷,她实在不想胡乱猜想。 明知道受八卦杂志的摆弄是件很蠢的事情,可她却还是受到影响了。 “周医师,你没事吧?”大家有点忧心的看着她。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我没事,先走了。”说罢,她转身走了出去。 一步出医院门口,迎面走来一位身材高挑曼妙的女子,她身着合身t恤及牛仔迷你裙,脚上踩着一双流苏高跟鞋。 她头上戴着潮牌棒球帽,脸上一副大大的太阳眼镜遮住了半张脸,像是不想让人认出她来,但她这样的装扮却越是显得高调。 女子与她擦身而过时,突然停下脚步,“请问你是周语侬医师吗?” 周语侬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我是,请问你……” 女子拿下太阳眼镜,笑看着她,“你好,我是邹沁。” 在她摘下太阳眼镜的那一瞬间,周语侬便认出了她。 邹沁摆明了是来找她的,但,为什么?邹沁到底想做什么? “现在是你的休息时间吧?”邹沁冷艳的脸上带着一丝高傲的笑意,“方便说话吗?” “我跟邹小姐应该没什么话可说吧?” 邹沁唇角一撇,语带挑衅地道:“我得挂号才能跟你说上话吗?” 这种对话内容,这样的情景,勾起了周语侬一些不好的回忆。 “周医师,”邹沁开门见山问,“你知道我跟阿威的关系吗?” “知道,你是他的初恋女友。”她说。 “只是这样吗?”邹沁冷冷一笑,“看来他对你并没完全坦承……我不只是他的初恋女友,也是他第一个女人。” 她那俨如胜利者的狂傲语气及笑脸,让周语侬看着听着都不是滋味。 “邹小姐只是想提这种无聊的陈年旧事吗?”她不想显现出慌乱受惊的样子,尤其是在邹沁面前。 “那不是陈年旧事。”邹沁说,“我跟他之间的关系还在进行着,事实上……我们的关系比你以为的还要亲密。” “你是说留宿他家的事情吗?”周语侬语气冷然,“他跟我说过了,那一晚你喝了杯咖啡就离开,根本没有……” “你信?”邹沁打断了她,唇角勾起一抹讪笑,好像在嘲笑她是傻瓜。 周语侬恼火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真对他这么有信心?”邹沁语带暗示,“我们当年恋爱时可是天天打得火热,我敢说……我比谁都还了解他、懂得取悦他。” 闻言,周语侬心头一震。 她是成年人了,当然听得懂邹沁想传达的是什么样的讯息。 她忽地想到古君威自遇见她之后便一直过着禁欲的生活,难道他真耐不住寂寞,在她出差时跟旧情人……喔不!不会!她绝对不相信! “我相信他。”她直视着邹沁,态度坚定。 邹沁掩唇一笑,“你可真是天真……好吧,我不打扰你了。”说罢,她转身便要走,往前走了两步,她像是想起什么又回过头来。 “对了,周医师,”邹沁拨了拨右耳上的金色垂穗样式耳环,“那晚我掉了一只耳环在他房里,可能是不小心掉到床底下了吧?可以麻烦你替我找找吗?” 周语侬没回答,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得意的她。 “掰掰,周医师。”邹沁朝她挥了挥手,然后背身而去。 周语侬杵在原地好久,直到有名护士经过时拍了拍她的肩膀。 “周医师,你还没走?” 她回过神,惊觉到自己竟在发抖,可她没表现出慌张的样子,“就要走了。” 说完,她快步的往前走,步行了十几分钟后,她回到美乐地大楼,拿出古君威住处的备份钥匙开了他家的门。 进到屋里,她迈步朝他的卧室而去。 她将手掌伸进床底下,沿着kingsize的大床边模索着。 她不断祈祷着自己不会模到什么,但当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她的手指头已触及一个冰凉的物品。 她将它取出一看,竟是一只金色垂穗样式的耳环,如同刚才邹沁右耳上的一样。 那一晚,她不只进了屋,还上了床。 古君威对她说了谎,他跟邹沁真的……她忍不住哭了出来,心痛如刀割针刺。 不管古君威是因为跟邹沁旧情复燃或只是想排遣寂寞,他背叛了她是不争的事实。 她一直说服自己相信他,可他终究还是伤了她的心。她不想找他对质,因为她知道他会想尽办法解释并说服她,而她,毫无可以抵御他哄骗安抚的能力。 她将耳环丢在他床上,转身走出他的卧室,步出他住处,她锁上门,将钥匙塞在他脚踏垫下,转身回到她的屋子。 回到住处,看见门上贴了一张字条,古君威愣了一下。 斑斑我已经接走了,你不必再去宠物店,你的大门钥匙放在脚踏垫下,请自行取回。我跟医院请了长假,别到医院找我。 古君威有种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的困惑,“这什么意思?” 他弯身,从脚踏垫下拿出备份钥匙,不解的抓了抓头。 侬侬为什么要将备份钥匙还他?为什么跟医院请长假?她在做什么? 他立刻拿出手机拨打周语侬的手机号码,可她的手机却未开机,于是他紧接着打了家用电话。 不到三秒,他听见她家里传出电话铃声,电话响了好久,没人接听。 直觉告诉他不妙,他打开门,进到屋里,屋里就如他早上出门时一样,没任何异样。 走进卧室,打开电灯,他赫然发现床上有一样突兀的、不属于他的物品——一只金色耳环。 侬侬是不戴耳环的,也就是说这只耳环不是她的。 那么,是谁的?又为何会在他床上?他拿起细细端详思索,益发觉得这耳环似曾相识,倏地,他灵光乍现—— “邹沁?!” 没错,这耳环是邹沁的。可邹沁的耳环怎么会在他床上,出现的时机点又恰好是侬侬有如此反常行为的时候?难道…… 糟了!看来邹沁已经找到侬侬,并做了或说了些什么让她产生误解。 “该死。”他浓眉一蹙,懊恼的咒骂一声。 他猜想侬侬应该已经不住在对面,而是躲到别处去了。她弟弟语新跟未来弟媳同居,她大概不会去打扰,唯一可能的就只有她表妹刘友纯。 他不知道刘友纯的住处在哪,无法立刻前去寻回她并向她解释,医院那边又……可恶,看来他得等明天早上再去刘友纯的公司问个究竟。 早上?他看了一下手表,暗叫一声老天。啊,这漫长的夜,他要如何度过? 一夜难眠,他七早八早便开车前往刘友纯的公司外等候。 接近上班时间,他终于看见刘友纯的身影。他下车迎向她,“友纯,早。” 看见明显一夜没睡好的古君威,刘友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板起脸孔。“干么?” “侬侬在你那里吧?”他问。 “是也不告诉你。”想起不断跟前女友“勾勾缠”,不止将她带回家,还疑似跟她搞出人命的古君威,刘友纯真是气得牙痒痒。 她觉得她表姊真的好衰,交往多年、人人说好的男友劈腿外遇、搞大小三肚子,好不容易走出情伤重新开始,又遇人不淑。 “我表姊今年一定是犯小人,流年不利,才会遇到你们这些烂人!”刘友纯气恨的瞪着他,“不要再来烦我表姊,她不会理你的!” 古君威一脸沮丧无奈,“友纯,那不是真的,你怎么能相信八卦杂志上写的东西呢?” “表姊若没有掌握确切的证据,是不会乱安你罪名的。” 确切的证据?是指那只耳环吧?“友纯,我真的没有对不起侬侬,她现在所看见的证据,其实都是假的,我被设计了。” “少来。”刘友纯不以为然的冷哼,“反正表姊受够了你们这些没良心的骗子,她不会见你的!”说罢,她转身要走。 “友纯。”他一把拉住她的手,两只眼睛定定的注视着她,“拜托你替我告诉她……” 迎上他的眸子,刘友纯心头一撼。 “告诉她,我没对她说谎,我对她全是真心的。”他懊悔不已,却又万分坚定,“我错了,我以为自己吃点亏没关系,我以为这么做就能保护她,可是却反倒给别人机会伤了她……告诉侬侬,我很抱歉,但这事不会这么继续下去,我会给她一个交代的。” 刘友纯听完他的话愣住了,他的眼神澄定而不闪烁,他的表情坚决又认真,他说的话让她的心动摇了。虽然她很想跟表姊站在同一阵线上,可她必须承认,古君威说服了她。 喔不行,她得跟一直很疼她的表姊同个鼻孔出气,绝不能轻易被他说动。 “我上班时间快到了。”她挣开他的手,转身快步跑开。 目送着刘友纯离开后,古君威回到了车上。 他不能再如此隐忍下去。他的沉默不止顾全不了所有人,还让他深爱的人受伤了,事件爆发至今,他一直不说话,是因为他厚道,不想让邹沁难堪,他以为邹沁能体会他的用心良苦,悬崖勒马,可没想到她不只不能体会他的用意,还变本加厉,执迷不悟。 够了,侬侬就是他的底线,他不能容许任何人伤害她,既然邹沁不珍惜他给她的机会,他对她不会再客气。 既然她总是透过媒体放话制造假象,那么他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拿出被他丢在置物柜里的一张请柬,他打了一通电话—— “roger,是我,这个星期六的party,我会参加。” 这是知名义大利品牌所举办的精品时尚party,与会的全是时尚圈人士、名模、知名艺人,还有一些名流士绅及名媛贵妇,roger是这个品牌的代理商,跟他私交不错。 古君威回国后,不止一次接获类似的邀请。认识周语侬之前,喜欢热闹的他对这样的party还挺热衷的,可在认识她之后,他已经不再出席这类的活动。 邹沁虽不似从前风光,但毕竟是知名模特儿,是party的常客,如今她跨足戏剧界,为了争取曝光度及搏版面,更是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如今炒得最热的绯闻男女主角相偕出席,他想……媒体应该已经磨刀霍霍了。 果然,当一身帅气装扮的他步进party会场,立刻引来媒体包围并拍照。 在镜头前,他怡然自得,从容不迫,虽未回答媒体的任何提问,却始终笑脸迎人。 “古先生,今天是跟邹沁约好的吗?为什么没一起来呢?” “古先生,关于邹沁变装到妇产科就诊的事,你知道吗?你们有讨论过未来吗?” 媒体追着他跑并不断的提问,可他从头到尾不发一语。 面对一个什么都不说的人,媒体都感到苦恼,可他们对他无计可施,只能等待着另一名主角的现身—— 没多久,邹沁来了,一进会场,媒体便围住她。 “邹沁,你是故意跟古先生一前一后抵达的吗?” 她一愣。古先生?是指古君威吗?他来了? 说真的,她很惊讶,惊讶到有一种山雨欲来的不祥之感。 在她跟他的绯闻闹得如此沸腾之际,他怎会出席一个她也在场的party?他不想避开风暴吗? “邹沁,你们同时出席party,是不是趁机想昭告天下,认了你们的恋情?” “邹沁,前不久有人拍到你变装去妇产科看诊,你是因为什么问题而去的?” “有护士打电话爆料说你怀孕了,你要做出任何澄清吗?” “那件事……”她顿了一下,“我会再找机会跟大家说明的。” 她去妇产科是真,不过不是因为怀孕,而是为了一点妇科毛病。至于那爆料电话,当然也是她自己打的,果然之后马上就有记者来询问她是否怀孕,而她也说了一些模糊的回答,让人看不透她到底有没有怀孕。 她知道“暴走新闻”是个只求话题耸动、从不实事求是的媒体,透过它来放话最为方便快速,也最能达到目的。 “邹沁,你什么时候才打算跟大家报告好消息呢?是不是有怀孕未满三个月不便公开的禁忌啊?” “呃……那个……”怀孕之事,当然不能由她亲口证实。她根本没怀孕,只是想利用到妇产科求诊之事给予大家想像的空间,她相信那个传闻一曝光,再加上她故意留下的耳环,古君威跟他的医师女友应该已经闹得鸡飞狗跳了吧?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的偷笑着。 “邹沁,你笑得这么开心,应该是有什么喜事吧?” “对啊,跟我们透露一点嘛!” 就在媒体包围着她逼问时,古君威已走了过来。 看见他朝自己的方向走来,脸上还带着平静迷人的笑意,邹沁不知怎地有点心惊—— “邹沁。”古君威穿过记者墙,走到了邹沁身边,闪光灯立刻的直响。 他一手轻搭上邹沁的肩膀,而此举教她心头一颤。 “既然是喜事,就说出来让大家沾沾喜气吧。” 邹沁惊疑的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真的是喜事吗?”听到古君威这么说,记者们立刻将麦克风及录音笔往前送,“跟大家透露一点啦!” 邹沁眼底透露着不安,惊惶却又强颜欢笑的看着古君威,“你……你在说什么?” 古君威一笑,“以一个孕妇来说,你实在太不合格了……穿着布料这么少的衣服,这么短的裙子,再加上三寸半高跟鞋,你不怕宝宝着凉或危险吗?” 邹沁意识到他的话里夹枪带棒,俨然是冲着她来的。 他是故意的!看来他会出现在这个场合并非偶然,而是蓄意。 “阿威,”她难掩惊慌,“你到底想……” “邹沁。”古君威用力的一揽她的肩头,低声地道:“你真的惹毛我了。” 第10章(2) 这时,记者们隐约觉得不对劲,你看我,我看你的交换着眼色。 “古先生,对于邹沁怀孕一事,你是什么感觉?”有记者问。 古君威直视着镜头,勾唇微笑,“我以前男友的身分祝福她,话说回来……”他转头看着邹沁,“我是你的第几任前男友呢?” 这话绝不是玩笑,也不幽默,不止邹沁听着脸一阵青一阵白,就连现场的记者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以前男友的身分祝福邹沁?”记者又问:“这个孩子难道跟古先生一点关系都没有?” 古君威爽朗的一笑,“我跟邹沁确实在年轻时谈过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但在她狠心抛弃我之后,我们已经结束了。” “欸?”记者们一阵惊呼及议论。结束?如果他们已经结束,那么近来的绯闻及邹沁对媒体的放话又是怎么一回事? “古先生,你是说你跟邹沁已经没有感情,她肚子里的宝宝也跟你无关?” 古君威笑视着一旁脸色惨白的邹沁,“我跟她缘尽情已了是真,至于她是不是已经怀孕,那应该要问她本人,就算她真的怀孕了,那个孩子也与我无关。” 听见他清楚的澄清与邹沁的关系,众人疑惑的看着邹沁。 迎上几十道的目光,邹沁顿时背脊发凉。 “古先生,你跟邹沁的绯闻已经传了这么久,为何至今才出面说明?” “邹沁应该明白我的为人,也许你们可以问她。”他放下搭着邹沁肩膀的手,“至于我的部分,我能说的是,一直以来我都只有一个女朋友,我非常认真看待这段关系及感情,若是有不实的传闻让她受到伤害,我绝对不容许也不原谅,请各位媒体朋友在报导时注意一下,谢谢各位。” “你女朋友是传闻中的女医师吗?” 他咧嘴一笑,无视神色难看羞恼的邹泌,“正是。” 闲闲在家,周语侬每天都跟斑斑玩在一起,不知为何,她感觉斑斑有点闷闷不乐。 是因为古君威吗?看不见他,斑斑感到忧郁吗? 唉,感到忧郁的何止是斑斑,她也是。 明明决定结束及逃开的人是她,为什么她却想他想得这么难受?唉,越在乎一个人及一份感情,就越禁不起失去的痛及落寞。 既然古君威是她难以掌握的人,那么她就放手,免得最后伤了自己。 “表姊!”刘友纯一进门就大声嚷嚷,将刚出炉的杂志拿给周语侬,“你看!” 周语侬一看封面有着古君威跟邹沁的照片,连看也不想多看一眼的就往旁边丢。 刘友纯飞快把它捡回来,“表姊,你一定要看啦!” 她眉头一皱,“我没兴趣看他们的绯闻。” “不是绯闻。”周友纯兴高采烈地道,“是真相大白啦!” 她微顿,“什么……” 刘友纯拿起杂志,念着封面标题,“古君威首次公开声明,从未与邹沁复合,邹沁面对媒体追问,尴尬澄清怀孕纯属乌龙……” 周语侬一怔,疑惑的看着她。 “表姊,”刘友纯难掩兴奋地道,“他当着媒体的面澄清他跟邹沁情已逝,还说你是他唯一的女友,他是很认真看待这段关系及感情,要媒体不要再乱报导伤害你了!” 周语侬有点回不过神。这是怎么一回事? “看来我们真的误会他了啦。”刘友纯蹭她一下,“表姊,你就回去吧,别再跟他躲猫猫了。” 周语侬沉默不语,若有所思。 就算他从未与邹沁复合,但他让邹沁夜宿可假不了吧?不管他跟邹沁在那一晚是否做了什么,她都无法谅解他让她以外的女人进了家门且留宿。 邹沁若不是进了他的房间,耳环又怎会掉在他床下?就算他们什么都没做,光是想到他对她说了谎,光是想到他随时都可能跟其他女人发生关系,她就觉得痛苦及妒恨。 她没有那么强的心脏,无法应付及面对同样的事件发生…… “不要。”她眉心一拧,露出倔强的表情,“够了,我不想再应付这些狗屁倒灶的事。” “可是……”刘友纯抓抓脸,一脸惋惜,“你不觉得可惜吗?他是个难得一见的极品耶,那些事不都证明是邹沁自导自演了吗,他根本没有跟她怎么样嘛。” 周语侬斜瞪她一记,“你怎么知道他没有跟人家怎么样?!我警告你,你可别让他知道你住在哪里,要是他找上门,我就跟你断绝表姊妹关系!” 刘友纯嘟囔着,“玩这么硬?” “就这么硬。”她坚定地表态,“总之我不想再让感情的事困扰我、影响我、耽误我,听见了没?” 迎上她严厉的、带着威胁的目光,刘友纯嗫嚅地道:“听见了。” “很好。”周语侬一笑,抱起身边的斑斑,“斑斑,就算没有他,我们一样能过得很好,对吧?” 斑斑露出一脸无辜及忧郁,呜的一声。 古君威简直不敢相信,他都已经透过媒体发表声明并说明他跟邹沁的关系,周语侬竟还是不肯现身。 她还怀疑他什么?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爱的是她,她依然不肯相信吗? 这天晚上,依旧等不到周语侬返回美乐地的他,心情郁闷的来到古君天跟臧茜茜家诉苦。 “我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我已经还了自己清白,她为什么还躲着我?”他懊恼地说。 正悠闲啜饮着臧茜茜为他煮的养生茶的古君天闲闲一笑,“她大概是突然睁开眼睛了吧。” 古君威一听,懊恼的瞪着他,“老哥,你为什么不能受藏西西的薰陶,说一点人话啊?!” 古君天浓眉一蹙,“臭小子,你在暗指我不是人吗?” “你根本是魔鬼吧?我到底是不是你的亲弟弟啊?”古君威气愤的问。 古君天挑眉一笑,“哈,那得问爸妈,也许你是领养的,不然怎么会差我这么多?” 古君威气得七窍生烟。 “事情发生的当下,你若立刻做出澄清不就没事了吗?”古君天瞥他一眼,“想当滥好人就是这种下场。” “我只是不想跟哥一样冷酷,也不想想你当初让藏西西吃了多少苦头,哼!”古君威展开反击。 “你让爱你的女人吃的苦头也不少于我。”古君天不以为然地道。 “我是为了保护她,跟你不一样。” “是不一样,我是太聪明而让茜茜吃苦头,你是太笨才让她吃苦头。” “喂!”眼见两人吵得不可开交,臧茜茜以老婆大人跟嫂子的身分出言制止,“两位小弟弟!” 听见她称呼自己为小弟弟,两人都闭嘴了。 “老公,你不该这么幸灾乐祸,阿威是你弟弟耶。”她训斥着古君天。 古君威一脸得意,幸灾乐祸的朝他扮鬼脸。 接着臧茜茜转而看着他,“阿威,你也不对,你早该有所行动,而不是等到事态严重才出手。” 古君威听训,露出一脸尴尬表情,而这时,换古君天对着他挑眉讪笑。 “现在当务之急是让周医师出面,而不是拌嘴,对吧?” 古君威觉得她所言极是,“可是她是铁了心不见我,就算我找到她的落脚处,她也不见得愿意见我或听我解释。” “总有什么能引她现身的,你再想想。”臧茜茜说着。 闻言,古君威脑海中浮现一个影像,他倏地睁大眼睛,“有了,斑斑!” “她的狗?”古君天对那只狗特异的长相印象深刻。 “对,如果我手上有斑斑,就算我不找她,她也会来找我。” 古君天眉心一拧,“你这跟绑架别人的小孩有什么两样?” “这是个好方法。”一旁,臧茜茜完全赞同古君威的方法。 古君天不可思议的看着她,“老婆,你这是在鼓励他犯罪。” “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嘛!”她一笑,“我不信周医师会因此去报警或告阿威的啦。” “藏西西,你好聪明!”古君威趋前拉着她的手,领着她转圈圈。 臧茜茜忘形的跟着他一起转圈圈,“呵呵,我也是有开窍的时候滴!” “喂。”古君天霍地站起,拉开了两人,然后厉声的斥责着古君威,“我老婆怀孕了。” 古君威一脸他太大惊小怪的表情,“侬侬说孕妇要适时活动,你不知道吗?” 古君天狠狠的瞪着他,咬牙切齿地道:“等你老婆怀孕时,你爱带她潜到海底还是登上玉山都随你,她可是我老婆。” 古君威跟臧茜茜互视一眼,“你老公真的很机车。” 臧茜茜咧嘴一笑,像个幸福的傻瓜般一把环住古君天,“老公是爱我啦!” 古君天闻言不知该生气还是该笑的看着他们两人,面对这两个天真没药医的傻瓜,他实在很无言。 “什么?” 周语侬震惊的看着宠物店的老板娘,因为老板娘告诉她,她亲自送来洗香香的斑斑已经被接走了。 这感觉就像是母亲到幼稚园接孩子,园长却说孩子已经被接走了一样。 “是古先生来接走斑斑的。”老板娘说。 周语侬实在不想苛责老板娘什么,却还是忍不住的发了牢骚。“老板娘,你怎么能让他把斑斑接走呢?我才是斑斑的主人耶。” “呃……”老板娘尴尬地道,“对不起啦,因为之前常常都是古先生送它来洗澡,所以……” 唉,这能怪谁呢?都怪她把斑斑送到同一间宠物店洗澡,她该料到古君威可能会绑架斑斑,来一招挟天子以令诸侯的。 “对了,周医师,”老板娘拿出一张夹在笔记本里的纸条,交给了她,“这张纸条是古先生托我交给你的。” 她接过纸条,看见上面有一个地址,地址所在是花莲县寿丰乡的某个地方。 寿丰?那不是他爸妈养老的地方吗?他给她这个住址做什么? “古先生说他跟斑斑在那里,要你去那里找他。”老板娘说。 其实,老板娘并非不知情的无辜路人甲,此事她也是同谋。 当古君威来找她商量,并请求她的协助时,她毫不犹豫的一口答应了。 于是,当周语侬将斑斑送来洗澡之后,她立刻致电通知古君威,好让他能抢在周语侬来之前带走斑斑。 她相信自己的决定没错,这一切一定会促成一段良缘佳话的。 “这个可恶的古君威,他真是……”周语侬气得牙痒痒的,却又无法说出任何指责他的话语来。 “周医师,”老板娘笑视着她,好言劝慰着,“我不知道你跟古先生之间是怎么了,不过我认为有些事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听完她的话,周语侬沉默了一下。 老板娘说的一点都没错,她不能躲他一辈子,她得跟他说清楚讲明白,让他知道她不想爱得如此提心吊胆。 “我知道了。”她无奈地道,“谢谢你,洗澡的费用……” “他已经付了。”老板娘一笑。 “喔,那我先走了。”周语侬跟老板娘道完再见,转身走出宠物店。 来到店外,她立刻打了电话给古君威—— “哈罗!亲爱的。”电话不到三秒便接通,那端传来的是古君威雀跃的声音。 她羞恼不已,“你卑鄙。” “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是你逼我这么做的。”他说。 “把斑斑还我!” “没办法,我现在已经在前往花莲的路上喽。”古君威一笑。 “古君威,你这是小人所为。” 他语气无赖又无所谓,“我就是小人啊,哈哈。” “你……我要报警!”她语带威胁及警告,“快把斑斑带回来!” “你要是报警,小心肉票有危险喔。”古君威嘿嘿一笑。 “你是有头有脸的人,而且是个大人了,怎么能做出这种幼稚的事?!”她根本不相信他会伤害斑斑,却拿他的无赖没辙。 “大人?”他一笑,“你承认我是个大人吗?” “你……” “别生气了,赶快来找我吧。”说完,他啾的一声,“等你喔。”话毕,他挂了电话,不给她斥责他的机会。 周语侬气恨不已,却又无可奈何,“你……你这混蛋!” 第11章(1) 搭上最早的一班火车,周语侬前往花莲,到了车站后,她立刻换搭计程车,抵达了目的地。 “小姐,就是这里啦。”司机指着外面那一片杂树林。 她往车窗外一看,在一片杂树林间有条石头小径,小径幽深蜿蜒,不知通往什么样的地方。 “这里有住人?” “有啊,你放心。”司机笑笑地道,“你沿着小路走进去就会看见的。” 周语侬心里虽有疑虑,但还是付了车资后下车。 沿着小径往里面走了大概一两百公尺,果然看见尽头有栋木造房子。 她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正准备继续前进时,有人从屋里出来了。 她一眼认出那人是谁,然后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上前去。“古君威!” 古君威正打算出来帮忙妈妈采摘自家种的野菜,谁知竟见到已经赶赴花莲的周语侬。 他惊喜不已,“你来了?” 周语侬瞪着他,“废话少说,快把斑斑还我。” 古君威咧嘴一笑,“它跟新朋友在后院玩,大概没空理你喔。” 此话不假,斑斑确实已经跟他爸妈养的几条大狗玩疯了。 因为拿他没辙,周语侬不禁懊恼地道:“它在哪里?快把它还我。” “阿威?”突然,在他们身后传来一名妇人的声音,“客人到了?” 周语侬转头,看见一名捧着小竹篮的妇人,她脸上满是慈祥和善的笑意,缓缓的朝他们走了过来。 妇人来到他们面前,细细的端详着她,然后露出满意的表情。“你就是让我们阿威茶饭不思的侬侬吧?”她笑问。 周语侬一怔,“嗄?” 古君威狡黠一笑,“我妈。” 一听到妇人就是古君威的妈,周语侬立刻欠身行礼,“古妈妈,您好。” “好好,别站在这里说话。”古妈轻拉她的衣袖,“进来坐吧,侬侬。” 听见古妈如此亲切的叫她侬侬,她愣住了。 古君威拉她一下,“我妈要你进去,你还不快走?” 她羞恼的瞪他一眼,却还是乖乖的进屋去。她再怎么气古君威,总不能对长辈失礼。 进到屋里,只见雅致宽敞又飘着阵阵木头香气的客厅里,坐着正在喂宝宝喝牛女乃的臧茜茜,还有正在聊天的古君天及古文达父子俩。 “嘿!”臧茜茜笑说:“女主角到了!” 古文达认真的打量着一脸茫惑,还没回过神来的周语侬,“周小姐,你好。” 周语侬猛地一震,急忙弯腰鞠躬,“古伯伯,您好。” 不用说,他一定是古君天跟古君威的爸爸,他们兄弟俩的身上都有着他的影子,尤其是古君威。 “别拘谨,在这里的都是自己人。”古文达说。 周语侬一怔。自己人?包括……她吗? “阿威,还不快请人家坐下?”军人退伍的古文达给人一种不怒而威的感觉。 “喔。”古君威笑视着周语侬,“侬侬,坐吧。” 周语侬讷讷的点头,然后在臧茜茜身边的位置坐下。 他是故意的!古君威把她拐到这里来,还把他爸妈跟兄嫂都搬出来,让想对他发飙的她什么话都不能说,简直太卑鄙了! 坐下后,她偷偷瞪了古君威一眼。 这时,把刚采来的野菜拿到后面厨房去的古妈出来了,她捱着古文达身边坐下,笑咪咪的看着周语侬。 “好漂亮的小姐……”她非常直白的赞美着周语侬。 周语侬羞赧又腼覥的一笑,不知该说什么。 “她不止漂亮,还很优秀聪明呢。”古君威等不及的献宝,沾沾自喜着。 这时,古君天爆出一句,“是啊,配你真是可惜。” 听见古君天竟当众如此损古君威,周语侬惊讶之余又觉得好笑。 “哥,你是来扯我后腿的吗?”古君威气恼,“妈,说说你的好儿子啦。” 古妈掩嘴一笑,“君天也没说错呀。” 古君威一脸窘迫,“你们母子连心非得用在这个时候吗?” 看着他们一家人的互动,周语侬不知怎地突然觉得轻松许多。 她跟古君天夫妇俩只是有过照面,但并无深交,至于古文达夫妇俩,那更是初次见面,但即使是如此生疏,她在这个屋里却感觉不到半点生分的感觉。 “侬侬。”这时,古妈突然唤她。 她微怔,“是。” 古妈笑视着她,“把你骗到这儿来,你一定很困惑不安吧?” 她默认。 “阿威他并不是想逼你接受什么,而是希望你能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来自于一个什么样的家庭。”古妈续道:“我这个儿子从小就我行我素,虽没成天闯祸,但也够让我们担心的了,尤其前几年有好长一段时间,他都在美国过着那吉什么赛的生活……” 没有人说话,大家把发言的工作交给了古妈。 古妈注视着周语侬,“虽然这一两年他是回来了,也成熟懂事了一些,但总觉得他还是个毛孩子,直到他认识了你……” 周语侬不解。遇到她之后,古君威怎么了吗? “他这一趟回来,我感觉到他长大了,是个能负责任、可以依靠的大人了。”她说:“我知道关于他跟邹沁的事,你很不能谅解,但你绝对可以相信他们确实已经结束了。” 周语侬微低下头,沉默不语。 “他跟邹沁的事,他一直没告诉我们,直到这次才稍微提起……”古妈笑叹一记,“这孩子厚道,也不懂得防人,有时宁可自己吃点亏也不愿让别人难堪,但也就因为这样,反倒不小心伤了你。” 周语侬偷偷瞥了古君威一记,而古君威正看着她,她收回视线,有点不知所措。 “周小姐,”这时,古文达说话了,“阿威是个不会说谎的孩子,他说没有的事,我就相信,因为相信,我愿意为他担保,他对你是一心一意。” “是啊,周医师。”臧茜茜也附和着公公的话,“阿威他是个没什么心眼的人,不会耍心机的。” “周小姐,”总是喜欢吐槽弟弟的古君天,难得为他说了好话,“阿威过去确实是有点靠不住,不过你改变了他,现在的他是个我也不得不认可的好男人。” 听见古君天这番话,古君威感动得差点儿想跪下。 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替古君威背书说话,周语侬不得不承认……她动摇了。 喔不,也许早在她决定来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动摇了,或是……在更早之前。 媒体及舆论已还他清白,邹沁也以不回应的消极方式默认一切绯闻都是她捏造的,说真的,她没理由再怀疑古君威。 她为什么还气他呢?是她太别扭,还是她羞于承认自己一度怀疑了他? “侬侬,”古君威深呼吸一口气,深深注视着她,“给我机会证明我是个有能力给你幸福的人,好吗?” 周语侬抬起眼睑,羞怯却又带着愠色的瞅着他。 “我曾经很荒唐,但是你改变了我,让我慢慢的变成一个更好的人……”古君威突然起身,然后在她面前单脚下跪。 此举令她一惊,急忙想拉他。“起来,你……你干么?”她尴尬的看着他的家人,却发现他们脸上都带着笑意。 “侬侬,”古君威举起右手发誓,“我或许会因为一些芝麻小事惹你生气,但绝不会再让你感到不安,我爱你,请你把我变得更完美,好吗?” 他深情又真挚的请求及告白教她脸红心跳,她得说,她完全被打动了。 但是,他当着他家人的面这么做,真的让她超尴尬的。 “起来,拜托……”她语带央求。 “你还没答应我。” “答应你什么?”她涨红了脸。 “接受我。”他说。 她满脸潮红,“你……你起来再说……” “侬侬,你就答应阿威吧。”古妈代儿子央求着。 “是啊,周医师,我看阿威这样都快感动到哭了耶。”臧茜茜挽着她的手,“拜托你接受阿威的爱吧,不然我怎么好意思去挂你的门诊,让你替我们的第二个宝宝接生呢?” 闻言,周语侬惊讶又欣喜,“你又怀孕了?” 臧茜茜点点头,“看在我们未出生的小宝宝的面子上,你就答应吧?” 看着一双双殷切期盼着她点头的眼睛,周语侬彻底被打败了。 她笑叹一声,看着古君威,“我答应,你起来吧。” 终于盼到她这声答应,古君威兴奋得像个孩子似的跳起来,然后一把抱住了周语侬。 周语侬羞怯的推了他一下,而推开他的同时,看见的是大家的笑脸。 走在回家的路上,周语侬满心不安。 看着身边紧紧拉着自己手的古君威,她有点忧心的一叹。想起在电话中撂狠话不准她把古君威带回家的父亲,她真的很担心待会会出事。 转头觑见她一脸忧心,乐天的古君威咧嘴一笑,“别怕,没事的。” “我爸说要把你赶出去耶。” “我会黏着不走的。” “我爸可能会拿扫把打你喔。” “放心,我不会还手。” 周语侬哑然的看着天真又乐观的他。 “侬侬,”古君威用力的握住她的手,“我会让侬侬爸看见我的真心的。” 看着一脸自信的他,周语侬不知说什么好。虽然母亲对他们的交往大表支持,但她家可是老爸做主。如果老爸无论如何就是不赞成,甚至以断绝父女关系来威胁她的话,那……唉唷,她真的不敢想。 “阿威,也许我们过一些时候再来比较好……” 他疑惑地问:“为什么?” “我们相识不到一年,其实并不急……”她说:“我们又还没要结婚,何必赶着来见我爸妈?” 古君威挑挑眉,“不行,我得让你爸妈放心。” “可是……” “别可是了。”他打断她,咧嘴一笑,“侬侬爸又不是毒蛇猛兽,我死不了的。” 拗不过心意已定的他,周语侬终究还是带着他回到老家。 一到家门口,热烈欢迎的是周妈,而说了要把他赶出去的周爸,也已候在屋里。 “侬侬妈,好久不见。”一进门,古君威就先跟喜欢他的周妈联络感情。 周妈欢喜的看着他,然后拍拍他的胳膊,“进去吧,老头子在里面。” “妈,爸看起来怎样?”周语侬悄声的问。 周妈一笑,“安啦,他能吃了小威吗?”说着,她领着两人进到厅里。 “爸,我回来了。” “侬侬爸,打扰了。” 周爸面无表情的瞥了他们一眼,故意不搭理的继续看着他的新闻。 周妈示意两人过去坐着,于是他们走到周爸对面的那张沙发上坐下,接着周妈也捱过来圆场。 “老头子,别看新闻了,孩子都回来了,你就跟他们说说话吧。” 周爸不为所动,两只眼睛只注意着电视机。 周妈皱皱眉头,拿走桌几上的遥控器一按,关掉了电视。 电视一关,周爸跳了起来,“你这是在干么?” 周妈不让步,“我才问你在干么?孩子这么有心,专程来拜访你,你怎么那么不近人情?” 眼见必须面对不想面对的问题,周爸索性开门见山地说:“我不答应!”他气呼呼的瞪着神情从容,唇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的古君威,“你休想跟我女儿在一起!” “爸……”周语侬觉得他的用字遣辞既不友善也不礼貌,不禁语带埋怨,“你怎么这样啦?” “我就是这么顽固,你若不喜欢,就别当我女儿了。” 周爸一开始就撂狠话,让周语侬十分吃惊。“爸,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让我难过呢?” “让我难过的是你。”周爸气恨的瞪视着古君威,“你脑袋坏了吗?居然想跟这种男人在一起?” “爸,我知道你喜欢江东立,可是我跟他已经不可能了。”周语侬认真地说,“我现在爱的是阿威,我希望你能试着了解他,接受他。” “休想!”周爸一口拒绝。 第11章(2) 一旁的周妈气恼的瞪着他,“老头子,小威到底有什么不好的?” 周爸恼火的看着周妈,“你放心把女儿交给这种成天跟女明星纠缠不清的男人吗?” 周妈一叹,“你嘛好了,那又不是真的,都是媒体乱乱写的嘛!”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你懂不懂?!” “不懂!”周妈也恼了,“我只知道你是老顽固,很卢啦!” 眼看着此事引发两老的战火,周语侬急忙出声制止,“爸,妈,你们冷静一点好吗?” 周爸目光一凝的看着她,“语侬,你读了这么多书,怎会连好坏都不会分?” “爸……” “这种男人,”周爸指着一直没开口为自己说话的古君威,“一看就知道他命带桃花,将来会让你伤透心,他有什么好的?” “爸,你误会阿威了,他不是那种人。”周语侬无奈一叹。 “我就是不喜欢他,你如果坚持跟他在一起,就……” “侬侬爸。”沉默不语的古君威在此时开口,“确实如您所说,我曾经是个不值得信赖的男人。” 周爸微怔,用相当严厉的眼神看着他。 他迎上周爸极不友善及不信任的目光,不卑不亢地道:“我不是个完美的人,但因为侬侬,我慢慢的变得更好,对我来说,侬侬是非常重要的人。” “哼!”周爸一哼,“少在那说好听话,我才不会被你骗了。” “我不是个一百分的人,但我从不说谎。”古君威直视着他,“我从不轻易给承诺,但一旦我给了承诺,就一定会做到。我对侬侬是真心的,没有一点虚假,希望您能给我机会向您证明。” 周爸把脸撇向一旁,故意不看他,不为别的,只因古君威的眼神澄澈坚定得教他心惊。 骗子的眼神总是闪烁,但古君威的眼神坚定而执着,可周爸实在不愿意接受“古君威不是个骗子”这样的事实。 “老头子,你就给年轻人一个机会嘛。”周妈态度放软,好言相劝,“我们女儿不是笨蛋,她知道她要什么,也知道什么对她最好。” “我……我就是看这小子不顺眼。”周爸涨红着脸,说出听来有点任性的话。 “齁!”周妈眉心一拧,“小威一表人才,又有不错的工作及经济基础,你到底是看他哪里不顺眼啦?” 周爸看着古君威,怔愣了几秒,一时之间还真不知该说什么。突然,他注意到古君威的长发,然后故意挑毛病的说:“我就是看他那一头长发不顺眼!一个大男人留什么长头发,简直不伦不类!” “你真是老古板捏!”周妈气怒地道,“古代的男人不都留长头发吗?难道他们都不伦不类?” “他是古代人吗?”周爸恼羞成怒的指着古君威。 这时,古君威站了起来,“侬侬爸,这头长发真的这么碍眼吗?” 周爸不知他要做什么,有点狐疑的看着他,“废话!” 古君威脸上带着平静的笑意,转头看着周妈,“侬侬妈,可以跟你借把剪刀吗?” 周妈愣了一下,旋身打开五斗柜的抽屉,取出一柄剪刀,然后交给古君威。 周语侬不安的看着他,“欸,你……你要做什么?你不必……”他要剪掉他的长发吗?他不是很喜欢他的长发吗?喔不,留长发是他的自由及选择,他不需要为了讨好她爸爸而…… “没关系。”古君威对她一笑,然后一把抓住长发,毫不留恋的一刀剪下。 当他手中握着那一束剪下的乌黑发丝时,厅里一片鸦雀无声。 周语侬忍不住的掉下眼泪,而周妈也被他为表决心的举动而感动得红了眼眶。 古君威将剪下的头发搁在桌上,然后屈膝跪在周爸面前。 周爸吓得从沙发上弹起来,惊讶又不知所措的看着他。 “侬侬爸,希望您现在看我能顺眼一点。”古君威诚心诚意的恳求着他,“请您答应我跟侬侬交往,请您给我机会。” 周语侬颤抖着手,想把他拉起来,“你起来啦。” 古君威微笑拒绝,“没关系,侬侬爸是长辈,我跪他也是天经地义,更何况他是你父亲。” 周爸动摇了——被他坚定的意志及决心。 好一会儿,周爸说不出话来,大男人的他总是不轻易放段,此时亦是如此。他霍地站起,“随……随便你们吧!”说罢,他转身便要上楼。 看他头也不回的上楼,周妈一叹。她趋前拉起古君威,“算了,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 古君威蹙眉一笑,看着旁边哭得跟泪人儿一样的周语侬,伸出手,拭着她脸上的泪。 这时,二楼的楼梯口突然传来周爸的声音—— “老太婆,叫他们今天晚上留下来吃饭吧!” 闻言,三人互看了几眼,周妈笑了,古君威松了一口气,而周语侬的眼泪更是止不住了,只不过,这是欣喜的眼泪。 终于得到周爸的同意后,古君威跟周语侬的关系更进一步了。 在古君威连哄带骗加恳求的攻势下,一直不肯与他同居的周语侬总算点头答应了。 于是,古君威将b座退租,并偷偷的寻觅着爱巢。 是的,从前总认为买房子就像是买只笼子困住自己的他,终于动了安居的念头。 这时,古君天跟臧茜茜住处的楼下人家刚好因为举家将移民加拿大而决定将房子出售,古君威喜欢那里的格局,而到古君天家做客的周语侬也曾赞扬过那里的环境及窗外视野,那接近学区,交通便利,生活机能也发达,是个非常适合定居及养小孩的地段。 最重要的是,那里不限制住户养宠物,而且从那开车到春田妇幼医院只需要十分钟车程。 于是,古君威瞒着周语侬,在古君天跟臧茜茜的帮忙下,偷偷的买下那间近八十坪、拥有四房两厅及个别独立卫浴的华厦。 房屋过户后,他请人小小的修改整装一番,让房子变得更适合他们的生活。 房子装修完毕,古君威带着周语侬跟斑斑来到他为他们准备的爱巢。 进入电梯,看见古君威按的楼层不是古君天家的十六楼,而是楼下的十五楼,她狐疑地问:“你是不是按错了?” 古君威神秘一笑,沉默不答。 “神神秘秘的……”周语侬觑着他,“你在干么?” 古君威看着怀里的斑斑,咧嘴笑笑。 这时,电梯抵达十五楼。他们走出电梯,古君威拿出钥匙,插进那扇低调却气派的大门锁孔里。 见状,周语侬一惊,“欸!你在干么?” 就在她的惊呼声中,古君威打开了门,将门推开的那一刹那,看着明显经过装潢整修且空无一人的房子,周语侬愣住了。 古君威将斑斑放下,“斑斑,去吧,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喽!” 周语侬惊疑的看着他,“什么……你是说……” “我把这里买下了。”他说:“我们该有个真正属于我们的窝了。” “你……”她简直不敢相信他竟为他们买了房子,而且是在这么好的地段。 “这里离医院跟学区都近,也可以跟哥他们当邻居,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禁养宠物的规定。”他揽着她的肩,“格局跟哥他们的房子一样,你见过,而且也喜欢。” 他的用心让她感动极了,“阿威。”她伸出双臂,一把将他抱住。 古君威环着她,低头将嘴唇紧贴在她耳边,“侬侬,我们结婚吧!” 他话才说完,周语侬立刻推开他的胸膛。 “不要。”她断然的拒绝。 他像是被狠狠揍了两拳般的露出可怜的表情,“为什么?你看,”他指着兴奋地在屋里跑来跑去的斑斑,“斑斑很喜欢这里。” “斑斑喜欢这里,跟我们结婚一点都不相干。” “why?”他皱着眉,“你对我还有疑虑吗?” “我们在一起才一年多耶。”她摇摇头,“先谈个两年恋爱有这么困难吗?” “侬侬,你几岁了?”他直言问她。 她哼了一声,“干么?你嫌我老吗?” “不是,我只是……”唉呀,他怎么挖洞给自己跳?他讨好又讨饶的环着她的腰,“侬侬,看我哥跟藏西西那么幸福,还即将迎接第二个宝宝,你不羡慕吗?” 周语侬扳开他的手,“羡慕,但我不会冲动。” “侬侬……”他不过是想成家,想当她的丈夫,想跟她一起生养小孩,有这么困难吗?! 周语侬撇下他,带着斑斑到处看。 听见那不时从房子的某个角落里传来的她的声音,古君威颓丧的坐在客厅里。 突然,一个念头钻进他脑海,他若有所思,然后贼溜溜的一笑。 求婚不成是吗?好,那他就……逼婚! 难得的假日,古君威跟周语侬还有斑斑一起坐在客厅里吃零食、看蓝光dvd。 那是一部笑中带泪的日片,看到感人处,周语侬抱着面纸拼命的擦着眼泪。 “唉唷,你怎么这么爱哭?”古君威靠过来蹭着她的肩,“要不要我给你『惜惜』?” 她白了他一眼,“心领了。” 古君威有意无意地说:“藏西西怀孕的时候也超爱哭的耶,是不是怀孕的女人都比较多愁善感?” 周语侬皱皱眉头,“你在胡说什么?我才不是因为怀……”突然,她一震,彷佛意识到什么而瞪大了眼睛。 古君威看了一下手表,“今天已经十一号喽,你的好朋友是不是还没来?” 周语侬整个人跳起来,仔细的扳扳手指算着。 天啊,她最近太忙,居然没注意到……喔,不可能,他们一直有在避孕,她不可能会怀孕的!她自我安慰的一笑,“我可能是太累了,经期有点乱……” “你要不要验一下?” “验?”她一怔。 “你是妇产科医师,应该不会不知道怎么验孕吧?”古君威说完,打开桌几底下的小抽屉,拿出的东西教周语侬震惊的瞪大眼睛。 “验孕棒?”她激动的看着他,“你怎么有这东西?” 古君威笑着将验孕棒递给她,“应该不必我帮你齁?” 拿过验孕棒,周语侬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发抖,她转身,快速的冲回卧室。 古君威起身,跟了过去,然后坐在床边等着她从浴室里出来。 两分钟后,里头传来她尖叫的声音—— “yes!”听见她的尖叫,古君威满脸兴奋得意,做了个成功的手势。 这时,周语侬从浴室里冲出来,瞪着安坐在床边的他,“古君威,我怎么会怀孕?!” 古君威一笑,沾沾自喜地道:“我们一周三次,会怀孕也不奇怪吧?我可是很强的。” “你胡说!”周语侬几乎快崩溃了,“我们有避孕,你每次都有戴……”说着,她的话声戛然而止。 她冲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取出那盒还没用完的。 她把一个个倒在手上,仔细的检查,然后,她发现到每个包装上都被戳出在幽暗灯光下根本难以察觉的小洞。 “喔……不……”她难以置信的看着古君威,“你……你……” 他贼笑一记,目露狡黠,“未婚带球去上班,你应该会很不好意思吧?” “你……” “我们结婚吧!” “古君威!”周语侬抓狂的怒吼,“啊——” 全书完 *欲知古君天和臧茜茜甜蜜傻气、笑中带泪的恋爱故事,请见《倒数三次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