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串保母》 第1章(1) “这年头,要找份像样的工作还真不容易。”安率薇坐在电脑桌前,嘀嘀咕咕的对着电脑萤幕说话。 距离她辞掉上份烂工作已经过了整整漫长的三个月,有道是烂工作不如没工作,没工作不如有个能够糊口的兼职,有个能够糊口的兼职不如有个正经工作,有正经工作不如有个高薪工作,有个高薪工作不如有梦想……就像导演魏德圣先生一样,砸大钱拍电影,只为了实现梦想。 虽然她没有那种雄心壮志,但自己的梦想也不用花太多钱去实践,只要能进入广告公司,凭她对广告的热情,一定可以开展出一片天地。 遥想“李奥贝纳”的创始人在全世界经济萧条的时候,手拿一支笔,在众人的嘲笑跟不看好之下,创立了现今的大企业,那份热情与执着,深深撼动着她。 广告对她来说,就是种生活的体现,把美好的产品以更动人的手法包装,然后行销全球,带给更多人幸福…… 安率薇摇摇头,把自己从广告界的憧憬拉回现实。 这三个月来,她不仅积极上网浏览工作机会,还花了大把大把的钞票到外面上课学习,充实自我。 然而,有鉴于存款簿上的数字越来越少,她决定在找到自己真正想要、必须全力冲刺的工作之前,先为自己找一份不会耗去全部心力,但同时又能养活自己的工作。 霎时间,网络上一份聘雇保母的贴文,让她眼前一亮。 “你好,我是安率薇,是来应征保母的。” 此刻,她站在一栋华丽的别墅前,对着对讲机表明来意。 “安小姐你好,请进。”一个低沉稳重的男性嗓音回复道。 大门在她面前缓缓开启,而当她走进大厅时,一位精瘦干练的老管家立刻前来相迎。 “这边请,大少爷跟小少爷已经在书房了。”老管家很快地将她带往二楼,一边交代着。 “我迟到了?”安率薇愣了一下。 老管家为她打开房门,并做了个请她入内的手势,“没有,现在是大少爷陪伴小少爷写功课的时间。” “谢谢。”她侧身一闪,进入书房。 “大少爷,安小姐来了。”老管家离去前轻声问:“安小姐,请问你要喝蓝山咖啡还是锡兰红茶?” “红茶,谢谢。”她朝老管家笑了一下。 老管家点点头后,便将房门轻轻关上。 书房里有好几面落地书柜,书架上满满的原文书和财经书籍,落地窗被打开了一扇,透进徐徐凉风。 书房的摆设简单大方,里头最醒目的是一大、一小两张书桌,一个小男孩从自己的位置上跳了下来,快速跑向大书桌。 随着小男孩移动,安率薇的视线也跟着转移,就见大书桌后缓缓站起一抹高大、挺拔的男性身影,她定睛一看—— 是一位看起来很年轻的男人。他是这小男孩的……爸爸? “你好,我是霍至威,这是我弟弟霍至德。”霍至威走到安率薇面前,朝她伸出友善的手。 弟弟?他们看起来似乎差了快二十岁,或者更多? 安率薇一面伸出手欲与他交握,一面打量小德。 他们的互动很奇怪,小德似乎对哥哥充满崇拜,但又过分敬畏,她很确定他很想靠近哥哥,却始终在他哥哥身后保持两大步的距离,而不是黏在他身边。 “我是安率薇。”她对霍至威自信一笑。 当双方的手相互交握的那一秒,一阵诡异的电流瞬间窜流过他们的身体,让两人不约而同愣了一下。 安率薇立即反应过来,抽回手,放在身侧轻轻摩擦着裤子。 霍至威不着痕迹地瞄了眼她的小动作,眼底快速闪过一丝异彩,但早已习惯藏匿所有情绪的他,马上面不改色地提问:“安小姐,请问你为什么会来应征这份工作?” “因为我需要一份工作,而且我喜欢孩子。”她回答这些话时已经恢复镇定与自信。 “你有自己的孩子吗?”霍至威示意她坐下,依旧面无表情。 安率薇轻点一下头后落坐,霍至威随即也坐上单人沙发,小德则挑了另外一张单人沙发跳上去坐下。 小的在模仿大的。 只是几个寻常的动作,但安率薇已经瞧出一些端倪。 她大胆地回答,“我还没有自己的孩子。我不是那种有了孩子才开始喜欢小孩的女人,我从大学时代就开始参与跟小孩有关的服务性社团活动。” “例如?”霍至威嗓音低沉稳健。 她快速看了他一眼,心想,如果现在发生规模八点零的大地震,这个男人恐怕连眉头也不会皱一下。 真的很奇怪,他明明看起来很年轻,身上那股沉敛稳重的气势到底是怎么来的,难道是与生俱来? “到家扶中心帮单亲家庭的小朋友课辅,或是寒暑假时举办营队让他们疯个三天两夜。” 安率薇一面观察这两个兄弟,一面快速又有条理地回应,她甚至注意到,当自己说到“疯个三天两夜”时,小的那个立刻刷亮了双眼,至于大的那个……依然维持原样。 她望着他,有点敬畏地想着,这大概就是一般人讲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吧,定力好得出奇,但应该也满容易把人逼疯,幸好她要相处的是可爱的弟弟,不是难搞的哥哥。 “安小姐,我希望你明白,我请保母不是为了照顾他的三餐或生活起居,我们家已经有许多佣人。”霍至威不太喜欢她用“疯”这个字来取代“玩”,或者是“学习”。 但听到她那么形容,小德显然很兴奋,虽然很快就恢复认真听讲的模样,但他敏锐且确实地捕捉到弟弟充满期待的表情。 也许他应该在小德放寒暑假时,让他去参加一些有趣的营队。 “所以我的工作是……当他的朋友?” “我很怀疑能否可以成为小孩的朋友,但我的确希望这样。”霍至威清楚表明自己请保母的用意。 为了和弟弟有多一点的相处时间,他每天拚命浓缩工作时间,提早回家陪他,但小德跟他不亲。 他曾想过,他们兄弟间这种僵硬又生疏的感情,恐怕要归因于这栋宅子阳气太旺的关系,除了打扫的阿姨外,厨师、司机、管家、园丁都是男人,小德连个撒娇的对象都没有。 再者,他从小只身在国外求学,如果不是父母突然车祸身亡,他也不会一念完哈佛便马上回台接手企业,而他本来就已经很不擅长表达感情,又一毕业就必须正经八百管理好上千名员工,再加上在弟弟三岁前两人碰面不超过五次,尽管他有心想让兄弟之间的感情升温,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有时候自己办不到的事情,不见得别人也不行。”安率薇回得相当大胆。 闻言,霍至威内敛精锐光芒的黑色眸子缓缓对上她。 安率薇没有回避,坦荡荡迎视他充满审视的目光。 他的眼神很锐利,充满冷悍气势,如果她不是对自己充满自信,一定会在这样的目光下败阵。 “大少爷。” 老管家适时地敲门、走了进来,将充满香气的红茶放到她面前,而后给他口中的大少爷一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小少爷则是温热的牛女乃。 “我想要喝巧克力牛女乃。”小德轻声嚷着。 “小少爷,巧克力牛女乃是放学后的点心,快到睡觉时间了,喝热牛女乃对身体比较好喔。”老管家一贯严肃的表情不见了,当他劝哄着小德时,和蔼得就像个爷爷。 安率薇看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这位老管家是真心疼爱这位小少爷的,这种关爱的表情装不出来。 “可是人家……”小德一听见不能喝巧克力牛女乃,马上不高兴地嘟起嘴。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安率薇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微笑,却看见霍至威冷冷看了弟弟一眼,小德的不悦表情马上不见,乖乖拿起杯子小口小口的喝着。 在老管家退下后,霍至威先给弟弟一个肯定的眼神,再把注意力放到安率薇身上。 “这份工作的上班时间从小德放学后一直到我回来,所以大部分是下午时段,可以吗?” “可以。” “恕我有些唐突,请问安小姐为什么会来找这种性质的工作?”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我目前待业中,每天自修广告业界的书籍跟文案,需要一份兼职工作好继续进修。”她毫无隐瞒坦白。 “这份工作并不轻松。” “对很多人来说,跟小孩子相处也许是件很恐怖的事,但对我来说却是可以放松心灵。” “所以当你自修到一定程度后,就会去找一份正职工作?” “是的,我的目标是进广告公司工作。”她坦言。 霍至威一听,不着痕迹地微皱眉。 脑子里飞快盘算着,她看起来很聪明,且有自信可以跟小孩子相处得很好,但她很有可能很快就找到她真正想要的工作。 这对小德可能会是一种困扰,但如果换成其他保母,他可能会觉得对方不够机灵、缺乏自信。 正当霍至威陷入思考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抱歉。”他很快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俐落地拿起电话。 安率薇看着眼前浑身散发出果决气势的男人,隐约察觉他一定很重视他弟弟,才会在是否该雇用她的问题上挣扎。 此时,小德喝光牛女乃,将空杯放回桌上,然后看了看她,随即挪开视线,接着又看看她,这样来回不断。 见状,安率薇朝他微笑了下,未料小德立刻害羞地跳下沙发,朝霍至威的方向移动,但又不敢真正黏上他哥哥,尴尬又局促地站在哥哥与自己的小书桌中间。 安率薇站起身,假装随意浏览书房,却是晃到小德的书桌前,偷瞄一眼,发现自己运气不错,他桌上有一本未摊开的童话故事书。 “我可以看吗?”她用手指了指童话故事书,看见小德迟疑了下,有些害羞地点点头后,她才对他笑着说:“谢谢。”然后,拿起童话故事书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把里头的故事小小声念了出来。 “从前从前有位全身贴满金片的小王子一直站在某地,有一天,有只鸽子飞到他的脚下……” 小德隐约听见故事内容,仰首看了看正专注讲电话的哥哥,又看看安率薇,最后,终于抵挡不了故事的魅力,慢慢往她身边移动。 安率薇忍不住在心底大声欢呼——宾果!所有小孩都受不了故事的诱惑,因为他们拥有最惊人的想像能力。 小德一靠近她,她便立刻将精装的故事书放到腿上,结果他只犹豫了一下,就跳上她身边的沙发,好奇地探头看向故事书里的缤纷插图。 当霍至威结束来自纽约的电话后,看到的就是眼前这幅温馨画面。 她是怎么办到的? 这是他一直努力要达到的目标,没想到这个女人甚至没开口跟小德说过一句话,就能让小德乖乖黏在她身边,专注地听她说故事。 霍至威没有打扰他们共处的时光,悄悄退回自己的办公桌,没有翻动满满一桌的公文,就这样盯着他们和谐的互动发愣。 他脑子里思索的事改变了,现在他考虑的不是要不要录用她,而是该怎样尽量留住她。 刚才她提到目标是进入广告公司时,他的心脏猛烈跳动了下,在集团旗下,最主要由他坐镇的公司就是“泛奥”广告公司。 他会出高价聘请她当保母,如果有必要,他还会抬出在泛奥工作的机会,将她留在小德身边。 出手要狠戾,城府要够深——这是他五年来在尔虞我诈商场上学到的宝贵经验。 “小王子就这样死掉了?”小德突然一脸又惊又悲地问她。 霍至威不动声色的端详着,想知道她打算怎么做。 只见,安率薇不慌不忙地开口解释,“小王子没有死掉喔,他是到天上去了。” “天上?”小德露出稚气的表情,亟欲从安率薇那里听到开心圆满的结局。 “就是天堂,小王子在那里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霍至威看她一脸笃定地解释着,有些惊讶。原本认为有些荒谬的故事,在听见她的说法后,连他都忍不住相信这是真的。 现在他有点了解,为什么小德会这么快对她敞开心房了。 她几乎是带着肯定的态度讲述故事,因为自己相信,所以在告诉别人的时候,就会显得说服力十足,这不只适用于和小孩子相处上,就连广告业界也很需要拥有这种特质的人才。 第1章(2) “真的?”小德开心地惊呼。 “真的,小王子跟善良的鸽子从此都会住在没有争吵、没有坏人的天堂喔。”她微笑,想像这样的世界将有多美好。 “我也可以去吗?”小德软绵绵的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袖,带点撒娇意味地问。 霍至威见状,心中又是一震。 自从父母过世后,小德跟在他身边生活了五年,却从没有对他表现出这一面,尽管他们还有个女乃女乃,但鲜少碰面相处,所以小德连一个真正可以撒娇的女性长辈也没有。 瞬间,他的心情有些晦暗。是因为他做得还不够吗? “现在恐怕不行喔。”安率薇摇摇头。 “为什么?”小德不能理解的问。 “你要先像他们一样,做很多好的事情,像好好听哥哥的话,还有每天晚上都乖乖喝掉热牛女乃,这样才可以去天堂玩喔。” 安率薇察觉,当自己说到“好好听哥哥的话,还有每天晚上都乖乖喝掉热牛女乃”时,很可能成为她雇主的男人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还要很久吗?” “嗯,可能有点久,但只要你有耐心,就一定可以到天堂去。”她说出小德最想听到的答案。 “我知道了。”小德笑得一脸开心。 就在这时,老管家进来提醒小德该准备洗澡、上床睡觉了,于是书房只剩下她跟霍至威,一股无形的压力渐渐笼罩在她上空。 “你何时可以上班?” 他一步一步走近她,然后在原本的位置上又坐了下来。 “明天。”她谨慎地回答。 这男人真令人有压迫感,不要说孩子,就连她都随着他逐步靠近,隐隐感觉到了越来越沉重的压力。 安率薇盯着他修长有力的双腿,感觉体内一阵躁动,困难地咽了下口水,连忙转开视线,却对上他深沉冷静的黑眸—— 接着,她挫败地发现,这次造反的是她的心脏! “很好。”他点点头,拿起酒杯轻晃。“我希望你可以每星期一到五,中午十二点半过来陪小德吃午餐,然后陪着他直到我下班回来。” 透过杯缘,霍至威凌厉的眼神紧瞅着她,看到小德对她的信任后,他不想从她口中听到否定的答案。 “你下班回来大概几点?” “大约七点。” “还算满早的。”她点点头。“但我星期三晚上七点半要去上电脑3d绘图课程。”她说了上课地点。 他沉吟了下,出声,“我请司机送你过去,应该来得及。” 安率薇想了一下,终于开口,“好吧。” “我们还没谈到薪资部分。”他有条不紊地问:“你希望月薪多少?” “我没什么概念,以前我都是领一般上班族薪水。” “一个月五万能接受吗?” 她吓了一跳,“当然可以,这比我以前的薪水还多。” “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霍至威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按了室内分机,请老管家进来送客。 “等一下。”她也跟着站起身,惊讶地发现雇主居然漏掉最重要的一件事。 “还有什么事?”他问这话时,老管家已经进来,恭敬地在房门边等待。 “我的工作内容?”她问。 霍至威深深看她一眼,像在叹气般说:“不要让他感到寂寞。” 才刚展开新工作没多久,考验便紧接着来。 这天,安率薇一跟小德碰面,马上发现他气色不太对劲,一时半刻也没想太多,是直到不经意碰到他的手臂时,才猛然惊觉他全身发烫。 她立刻跟老管家反应,而老管家马上打电话给霍至威,不到一小时,医生便已赶来,探视过小德并开了药后,就连霍至威本人也赶回家了。 当老管家跟在霍至威身后匆匆来到小德的房间时,看到的画面就是安率薇坐在小德床铺上,手里拿着毛巾轻轻擦拭小德的身体。 霍至威望着她温柔的侧脸,和深处流转着充满关怀水光的眼眸,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闯进他胸口,来得又快又猛。 老管家迟疑的站在门口,望着大少爷有些发怔的表情,轻咳两声后低声提醒道:“大少爷,您不进去看看小少爷吗?” 霍至威猛然回神,快速垂眸再睁开时,已将方才被勾起的满怀感慨藏进心底深处。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后走进房。 房门口传来的轻微交谈声,让安率薇察觉到他们的到来,她站起身退到一旁,空出位置让霍至威可以亲自看看小德的状况。 霍至威走到床边,看向小德,平静的表情读不出任何情绪。 “医生怎么说?” “发烧。” “发烧。” 老管家跟她同时回答。 两人互看一眼后,老管家恭敬地接下去说:“医生已经帮小少爷打了退烧针,说只要今晚好好照顾,应该不会有大碍。” 霍至威听完,轻点了一下头,侧过身淡淡看他们一眼,最后把视线定格在安率薇脸上,“你刚才在做什么?” “我刚才在做什么?”突然被点名,安率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将手中的毛巾递给他,“帮小德散热。” 大概是她的动作太过自然,他没多想,立刻伸手接过。 她顺口一问:“换你接手?” 此话一出,老管家立刻诧异地抬头。向来只有人伺候大少爷,哪有让大少爷亲自动手的道理! 老管家正要出声阻止她逾矩的举动时,未料,就见向来冷漠待人的霍至威坐到床沿,仿效她刚刚的动作,亲自为小德敷冷毛巾。 老管家突然有所顿悟,视线在他们身上打转了会,然后就悄悄退出房间,把空间留给他们。 安率薇双手背在身后,站在他身侧,探头探脑地观察,“你做得很好,就这样继续保持下去。” 闻言,霍至威停下动作,抬头,专注地凝望着她。 这女人还真会鼓舞人心。 通常这种鼓励的话都是由他开口来勉励下属,这还是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这句话,而且被鼓励的对象还是他,一时间,他竟感到有些荒谬与……温馨? 温馨! 这个念头一窜进他脑里,身躯不禁一震。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隐约察觉他的动作好像僵了一下,她立刻倾身,忙着探看是不是小德有什么异状。 她一手放在小德额头,一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微微皱眉,好像感觉不出差异,最后索性闭起眼睛,更加专注地去感受。 霍至威在她倾身靠近时,直觉想往一旁退去,因他向来不喜欢有人靠自己太近,但当她突如其来的亲近,带来一丝好闻的清香时,他倏地愣住了。 那是属于女性身上独特的馨香,瞬间蛊惑了他的心神,结果他不但没有退开身子,反而情不自禁地深呼吸了一口—— 她好香。 不同于一般女人的香水气味,她的味道很自然、清新,是种沐浴过后的淡雅香气。 他凝望着她的动作,一时间,居然有些羡慕起生病中的小德,因为他可以得到她这么多的关心…… “应该没再发烧了。”她稍微皱了一下眉头后,突然睁开眼睛看向他,并交代道:“再过一个小时左右,记得要让小德醒来吃药,为了安全起见,到时候再帮他量一次体温。” 霍至威静静地注视着她,耳里听着她唠唠叨叨的嘱咐,胸口竟泛起一圈圈莫名涟漪,感觉自己心底的某些东西已被她触动了。 “还有,记得让小德多喝水。他可能没有食欲,但还是要盯着他吃些稀饭之类的清淡食物补充体力,知道了吗?”她说到一半,停下来确认。 “嗯。”霍至威不轻不重地回应了一声。 他望着她投向自己的温暖目光,感觉心跳似乎有加快的趋势。 “对了,记得随时注意小德出汗情况,要是衣服湿了,就得赶快帮他换件衣服。” 他认真的听她滔滔不绝地讲解,胸口有道暖流淌过。他想她是真心替小德担心,不禁缓缓扯开一抹极淡的微笑,“没想到照顾病人有这么多细节要注意。” “当然要加倍注意!”她理所当然地说着。“小德已经生病了,能依靠的人就只剩下我们了,不小心一点怎么行?” 他定定望着她,不确定她有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我们……这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竟让他产生莫大的归属感。 安率薇在钜细靡遗地交代完后,总算能让多余的注意力放到霍至威身上,而直到这时,她才真正看进他眼底。 望着他,她不自觉地失了神,沉溺在他深邃幽黑的眸子里,久久无法移开视线。 “大少爷,医生有交代,等小少爷醒来时要补充水分,那我应该准备果菜汁,还是花草茶?” 在老管家轻敲两下门板后,那低沉悠扬的嗓音传来,让他们瞬间回神。 霍至威看着她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困惑地皱了下眉的可爱表情,嘴角不禁泛起几不可见的浅笑。 “你觉得呢?”他询问她的意见。 察觉他是在问自己话,安率薇想了一下,回答,“如果可以,当然是都准备比较好,看小德爱喝什么就喝什么,生病的人最大!” 看见她说“生病的人最大”时,脸上挂着单纯甜美的微笑,霍至威只觉胸口顿时紧了一下。 “那就都准备一点吧。”他采纳她的建议。 安率薇听了,马上给他一个大大的微笑。 “是,大少爷。”老管家微倾身,但在他离去前,忍不住又再深深看了安率薇一眼,心想,她的出现或许真能够让两位少爷都快乐一点也说不定。 第2章(1) 安率薇接下保母工作已经好几个月了,刚开始时,每天跟她的雇主霍至威只在“交接班”时,有礼貌性的在三句话以内解决完“交流”。 不过,自从小德生病过后,她隐约察觉到他们三人之间好像变得更加亲密了。 喔,还有一点要补充——霍至威不只是帅,而是帅翻天。 她甚至还观察到他每天下班回家后,也没马上换衣服,竟就穿着笔挺西装跟自己的弟弟互动。 他把跟弟弟相处当成一种公事? 她曾问过老管家相关问题,但老管家只淡淡一句“大少爷已经尽力了”作结。 其实她也看出一些端倪,霍至威是真的有心亲近小德,但方法整个……非常离奇。 现在,她终于相信老妈以前常说的那句话——有些男人就是搞不懂该怎么跟孩子们相处。 “就是今天!”安率薇手中拿着小德的美术作业,漂亮水眸微微眯细,隐隐透出一股非达到目的不可的坚决态度。 “小薇姊姊?”小德停下手边作业,有点害怕地看向她闪着算计光芒的脸庞。 听到小德的叫唤,安率薇立刻回过神,朝他露出甜美又天真的微笑。“小德,怎么了?” “姊姊,你刚刚的表情好可怕。” 看他手中拿着铅笔,原本在写作业,现在却一脸迟疑地看着她,她一怔。 糟糕,忘记小德就在身边。 安率薇马上收敛表情,换上凝重神色,准备跟小德串通等等要上演的小小阴谋。 “小德,姊姊有件事要拜托你。” “拜托我?”小德愣了一下。 小薇姊姊是大人,居然有事情要拜托他?大人应该都像哥哥一样,永远可以把所有事情做得很好,永远都不会害怕,不是吗? 不像他—— 他很怕哥哥有天突然不理他,就像爸爸妈妈突然消失不见一样…… “记得你还有一份美术作业吗?” 小德完全不疑有他,乖顺地点点头。 “我们今天一定做不完。” “糟糕。”小男孩惊骇地瞪大眼睛,圆滚滚的眼珠子让他天真的童稚模样表露无遗。 “不过,姊姊想到了一个好方法。”安率薇朝他露出一个“完全不用担心”的表情。 “好方法?” “我们可以请你哥哥帮忙。” 话才出口,小德立刻狠狠倒抽一口气。“可是哥哥会生气!” “他不会。”她自信满满地笑着。 “哥哥会。”他猛摇头。他不要哥哥生气。 “我有办法让他不生气,但是等一下不管我说什么,你都要站在我这边,就像——”她皱眉,搜寻着脑中存放着的上百个卡通人物的影像,想有什么好让她拿来当成例子。 “像陪在小王子身边的鸽子一样!”小德突然兴奋地刷亮双眼。 安率薇看了眼小德,耸耸肩。“我本来要说你是小王子,而我是帮助你的鸽子。” “我比较想要当鸽子,它可以飞来飞去,很酷。”他显然已经先自行做过一番筛选。 “好,那我们就这样说定喽。” “好!”他使劲点头,精神百倍。 “打勾勾?”她伸出自己的小拇指。这是跟小孩子们立下“盟约”最具行为效用的仪式。 小德皱紧眉头望着她,迟迟没有伸出立定象征盟约的小拇指。“小薇姊姊,那是给小孩子玩的,我已经是大人了。” “你是大人?”安率薇吃惊地张大嘴。 他才国小二年级,算哪门子的大人?到底是谁灌输他错误观念的? “哥哥说,我开始上学后就是小大人,小大人也是大人的一种,所以我不能跟你玩打勾勾。”小德一脸严肃地说着。 谁说小大人是大人的一种?全世界应该没有人会说国小二年级的小不点是大人吧? 就在他们迟迟没有完成“盟约动作”的当下,始终威风凛凛的霍至威轻敲房门两下后,跟老管家一起走了进来。 “小德,今天在学校好玩吗?” 这是他的“万年”开场白。 安率薇从小德身边的椅子站起身,向他点头打了招呼。 自从确认她接下工作后,小德的小书桌立刻换成一张大桌子,后面摆了两张舒适的椅子,好让他们可以一起读书写字。 “哥哥,我今天很乖。” 闻言,霍至威没多说什么,只是轻点一下头。 安率薇看了,差点当场直接昏倒。 为了这件事,她跟霍至威至少沟通了将近两个月,她一直苦口婆心劝他可以给弟弟来个爱的抱抱,或是有个适时的小鼓励也好,而不该总是摆出一副公司大老板关怀属下的派头。 但这个男人显然就是做不来,那句“小德,今天在学校好玩吗”还是她强烈建议一定要问的。 不过就算只是短短一句话,霍至威还是能改成属于他自己“个人风格”的句子,本来她的建议是“亲爱的老弟,今天在学校有发生什么好玩的事情吗”,这样问比较容易开启轻松闲聊的契机,但霍至威好像天生奉行“兄友弟恭”那一套,完全不受教。 今天,她一定要协助他们兄弟俩打破僵局。 就像他第一天交代的那样——不要让小德感到寂寞,当他的朋友,而他这哥哥也该做到。 为了这点,就算要她冒着丢掉饭碗的危险也在所不辞,反正这也不是她第一次砸掉自己的饭碗。 上一次是因为老板太烂,这一次,则是老板好到让人想对他鞠躬尽瘁。而且……他长得又很帅。 是个标准的外冷内热型男人,明明很爱自己的弟弟,却将情感藏得一丝不漏,或者应该说他其实相当拙于表达,既然如此,就该由她来推一把。 “霍先生,有件事我必须跟您报告一下。” “请说。”霍至威把公事包放到自己办公桌上,转身面对她。 “小德有一项必须‘亲子合作’完成的美术作业。” “美术作业?”他下意识看了眼小德。 安率薇心底立刻冒出一个疑问——他在意的是“美术作业”,而不是“亲子合作”? 不过,至少她可以很确定,他是真心想对小德好,这样她比较好办事,对接下来打算执行的“小小骗局”也更有一点自信。 “作业明天就要交,只是小德一直不知道要怎么跟你开口,他担心你要忙公司的事,所以才把作业拖到现在。” 说完,她觑了眼霍至威,那依旧文风不动的表情让她有一丝丝挫败感。 “小德?”他沉稳眸光淡淡扫向弟弟。 “哥哥……”小德把头垂得低低的。 “不是小德的错,是我一直没跟你报告这个状况,为了弥补我的疏失,今天我会留下来,直到小德完成作业为止。”她连忙护在小德面前,把话接过来。 “谢谢你。” 霍至威说的话依然精简到令她感到一阵泄气。 “霍先生,但我只能从旁协助。”她费心暗示。 他沉吟了一下,点点头。“我知道。” “如果你今晚可以抽出一点时间……”这是这件事最困难的部分,必须把这位大老板从工作那里抢出一小时给小德。 “我会跟小德一起完成这份作业,但还是麻烦你在一旁帮忙,好吗?”霍至威没有打马虎眼,清楚地给出承诺。 “没问题。”她满意地笑开。 “现在,让我们先一起下楼吃个晚餐。”他说着,目光转向始终恭候在门口的老管家。 “大少爷,今晚的餐点是小少爷最爱的焗烤、龙虾沙拉还有马铃薯浓汤。”老管家立刻接话。 而当霍至威的视线接触到安率薇时,隐约透露出讯息——“我知道你在搞什么鬼,但我并不打算拆穿你。” 一小时后,他们吃完晚餐,重新回到书房,两个男人,一大、一小坐在小德的书桌前思考该画些什么。 霍至威在听到作业题目是“我的家”时,脸上闪过一丝阴霾,但速度之快教人无所察觉。 小德正拿铅笔画出大概的轮廓,画中有他跟哥哥,还有一对在天上飞着的父母天使。 最后,他想了一下,把他的小薇姊姊画在自己身边,由哥哥跟她一起牵着自己去迪士尼乐园玩。 此时,安率薇走近他身边,看了眼已经完成草图的画,感兴趣地问:“为什么是迪士尼?” 她发觉自己真的被霍至威彻底打败了! 当她跟老管家到储藏室把各种有颜色的美术用品,像是粉蜡笔、色纸、色铅笔、各种颜色的亮粉、水彩……等等,通通搬到书房时,赫然发现小德正襟危坐地画着图,而霍至威就坐在他身边。 只是坐在小德身边? 跟小孩相处有这么难吗?她狐疑地皱起眉头。 “这是我去年的生日愿望。”小德小小声地开口。 “跟哥哥一起去迪士尼?”她问。 “嗯。”小德害羞地点点头,始终不敢看向哥哥。 安率薇决定跳出来处理一下。 她看向此刻有些微愣的霍至威。他平常并不是这副模样的,原来这精明干练的男人一坐在孩子身边,就会变得手足无措? “霍先生,请问你打算带小德去迪士尼乐园吗?”她充满暗示性地补充了一句,“这是他‘去年’的生日愿望。” “如果他真的想去。”霍至威看向小德。 “你想去吗?”她问小德,适时地补上一脚。 “嗯!”小德大力地点了点头,一脸期待地看看她,又看看在他眼里宛如天神般的哥哥。 “我会尽快安排。”霍至威点头应允。 “真的?”瞬间,小德满脸惊喜地跳起身,小小胸膛快速起伏着,然后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手握“生杀大权”的霍至威,直到他感到好笑地轻点头后,立刻发出开心的欢呼声。 “哟!我要去迪士尼乐园,我要去迪士尼乐园了!”小德跳下椅子,张开两条细细的手臂冲进安率薇适时蹲下的怀里。 “小薇姊姊,我终于要去迪士尼乐园了!”他大声宣布。 “我也有听到。恭喜你,小德,总算能实现你的生日愿望喽!”她温柔地揉了揉小德柔软的发丝。 “哥哥,我想要邀请小薇姊姊一起去。” 在安率薇以为这件事就此落幕时,小德突然说出惊人之语。 “小德,这是你跟哥哥单独的约会喔。”她连忙婉拒,一双眼睛更直直看向霍至威,要他千万别答应。 霍至威接收到她眼底的暗示,微微皱眉,再望进她灵动的眸子,莫名的,心湖泛起了一波波涟漪。 “可是我想要小薇姊姊一起去。一起去,好吗?我保证一定会很好玩的,我可以去拿我印下来的资料给你看,等我喔——” 话一说完,像怕听到安率薇又拒绝般,小德收回拥抱的双手,立刻冲出书房往他房间的方向跑去。 安率薇缓缓站起身,一脸歉疚地看向霍至威。 “我会说服小德的,这是属于你们兄弟单独相处的快乐时光。” “不,既然小德希望你去,就一起来吧。”他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小德的画,那里头有她,再说,他也希望她去。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知道她是个单纯又贴心的女人,如果可以,他想多点跟她相处的机会。 “这样不好。”她皱眉摇头。 “其实我也希望你一起去,毕竟我没有跟小德单独出游的经验,担心自己没办法把他照顾得很好。” 霍至威有条不紊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整个人顺势往后靠向舒适椅背,姿态泰然自若。 “你把小德照顾得很好,他健康又聪明,而且很可爱,还懂得体贴别人。”她试着婉转拒绝。 “对我来说,这是最棒的赞美。” 安率薇诧异地看着他,不敢相信向来没什么情绪起伏的霍至威,此刻嘴角好像微微上扬了一度。 第2章(2) “小薇姊姊,你看!” 这时,小德冲进书房,手里捧着一叠从网络上印下来的彩色资料,献宝似的递到她面前。 “哇,看起来好像真的很好玩耶!”她蹲接过,有点惊讶手上的资料居然是厚厚一叠。 “一定会很好玩的,我可以跟你介绍里面所有的东西喔!”小德兴奋的说。 霍至威突然感到很欣慰,在跟小德相处的五年来,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弟弟如此兴奋。 这才是一个八岁小孩该有的活力,而这一切都归功于——安率薇。 当她以自己的温柔个性与体贴的心征服小德时,也一并收服了他向来漠然的心。 “可是……”安率薇感到很为难。她的目的是希望他们兄弟俩可以相处得更为融洽,而她可没兴趣当他们的电灯泡啊! “哥哥。”小德见她难以说服,立刻以求救的眼神看向一定有办法解决的哥哥身上。 霍至威接收到小德的求助,心底突然一阵撼动。 这是小德第一次用这么直接且渴望的眼神看着自己,瞬间,他突然明白自己跟小德的相处情形,始终比较像两个成熟男人之间的互动,但安率薇的出现,让小德终于有一个可以撒娇、耍赖的对象。 对一个孩子而言,有个可以依赖、倾诉的对象是很重要的,顿时,他对自己跟小德的单独相处变得有些失去信心。 “安小姐,这是小德第一次开口求我,我不想让他失望。”霍至威清楚交代自己的期望。 她迟疑了下,看着小德害怕被拒绝却又同时充满期待的可爱小脸,在心底叹了口气,点点头,“好吧。” “耶!”小德兴奋地跳起,接着冲到哥哥面前,大声道:“哥哥,小薇姊姊答应了!” 霍至威点了点头,主动模模他的头,就像安率薇刚才做的那样,然后转头看向她,轻声说了句,“谢谢。” 完成“差点来不及做完”的美术作业后,老管家立刻接手照顾小德的工作。 而霍至威用眼神示意要安率薇留下稍待,等佣人为他们送来两杯红酒后,他才不疾不徐地打开话题。 “安小姐,谢谢你。” “谢我?”安率薇诧异道。 “我从没看小德这么快乐过。”他举起手中酒杯向她致意,然后透过酒杯细细打量着她。 她是个让人感觉温暖的女人,尽管两人相处的时间不多,大部分也都只是匆匆碰面便道别,但他已慢慢习惯有她的生活,就连小德也因为有她的陪伴,变得开朗活泼许多。这都是她的功劳,虽然她丝毫不这样认为。 一开始,他只是在一旁默默观察她,直到有天,他突然羡慕起小德可以跟她有自然的互动时,才猛然惊觉,自己在不知不觉中似乎对她产生了情愫。 “他会快乐是因为你,不是我。”她微笑,不敢居功。 孩子最需要的永远是自己的家人,她只是从旁协助的角色而已。 闻言,霍至威不发一语,深邃眼神直定定的望着她,心中早就有了定见。 “安小姐,你实在太客气了。” 她又对他笑了一下,一口饮下杯中红酒。 “咳、咳……”哇!酒味好浓! 看她咳出眼泪,霍至威忍不住皱起眉,胸口陡然窜过一丝心疼,在吩咐为她送水过来后,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移动到她身边,怜惜的替她轻拍背部。 刚才请人开这瓶酒,主要是想谢谢她的付出,未料却害她不舒服,这不是他的本意,不禁有些愧疚。 他想说些什么,却苦思不出适合的话,最后,他只能略微焦虑地看着她的眼睛低喃,“你喝太快了。” “我以为那是红莓汁。” 她很少喝酒,就连啤酒的酒味都会让她受不了,刚才并未留意,才直接喝下,没想到色泽漂亮的液体,可能会是红酒。 “这是一瓶好酒,年份跟酝酿过程都属极品。”他细心地解释,持续温柔地轻拍她的背。 这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尤其对象还是个女人,可这感觉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好,甚至隐约还透出一丝淡淡的甜蜜。 “我不太会喝酒。”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解释,等那阵不舒服的感觉渐渐过去后,她才察觉他居然坐在她身边! 这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他竟还温柔地轻拍她的背部,那属于纯男性的体温隔着薄薄衣料,渐渐蔓延到她身上,令她心悸。 如果他丑一点或是坏一点、蠢一点,她也许还可以不当一回事,但偏偏他通通都不是。 这男人不仅长得很英俊,还一改平日一副威严的模样,温柔地对她,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他爱自己的弟弟,有颗温暖的心。 尽管他表达兄弟爱的方式很蹩脚,但正因为这样,更显现出他的真心与努力想把这件事做好的可爱态度。 每当他望着她跟小德亲密互动时,黑眸里总透露出淡淡的渴望与欣慰,都让她心里顿时一软。 像他这样兼具刚强与温柔、精悍与内敛的英俊男人,一定常被识货的女人倒追。 想着想着,她不禁偷偷羡慕起他将来的老婆,能幸运地拥有这么棒的男人。 闻言,他缓缓拉开一道浅笑,“我看出来了。” 佣人很快送来茶水跟柔软的手帕。 好不容易,她终于停止狂咳,不过一双眼睛依旧红红的,模样有些无辜跟惹人怜。 见状,他的胸腔顿时涌起一股温热悸动,望着她的漆黑眼睛像两潭深泉,变得深邃复杂。 “抱歉,我以为你会喜欢这瓶酒。” 他从没有跟别人道歉的纪录,而她成了接受他歉意的第一人。 跟她相处时,很多他以为这辈子绝不可能表现出的情绪与行为都一一破例浮现,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她把小德照顾得这么好,他却害她不适,心里除了过意不去之外,还有更多难以言喻的心疼与怜惜。 “没关系,你也是出于好意。”她善解人意地说。 “小德在这三个月来改变很大。”他突然有感而发。 她爱小德,仿佛永远都有用不完的点子,可以拿来帮助他跟小德增进关系,对此,他很是感激。 “那是因为你跟他的关系变好了。” “有吗?”他挑眉问。 “像今晚你建议他可以把不同素材画在同一张画时,小德脸上充满了钦佩。” 见她情况已好转,可以正常对话了,霍至威收回手,却惊觉两人过分靠近的身躯正同时发散出热力。 坐在她身边,鼻息间尽是她馨甜的香味,瞬间,胸口异样的情愫再度悄悄骚动起来。 “那只是基本的美术概念。” 霍至威含蓄地表态,巧妙闪掉她由衷的赞美,但那些话却像烧得正炽热的小石头,落进他向来平静无波的心湖里,撼动了他。 “但对小孩来说这就够了,在他心中,你是他的全世界,只要你愿意开口跟他说句话,就可以让他开心很久。”安率薇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平常跟他碰面时,身边都有个小德当作他们的缓冲,现在小德回房准备睡觉了,原本一直被压抑跟忽视的强大张力,突然汹涌地向她袭来。 “这听起来有点夸张。”尽管他体内情绪翻覆,但表面依旧维持云淡风轻的模样。 这是在职场多年训练出的不动声色,光凭这点,就常让他在商场上轻松获得最大程度的胜利。 “但这是事实。” “你好像很了解孩子?” “我不是了解孩子,我只是喜欢他们,会注意他们的一举一动,所以有时可以借此推测他们的想法而已。” “光这点就很不容易了。”他意有所指,精明黑眸同时观察出她神色局促不安,嗓音不自觉低沉微哑起来。 瞬间,霍至威满意地笑了。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并不是唯一受此刻暧昧气氛影响的人。 但安率薇就没他这么惬意了,抬眼瞄看他跟平常没有两样的淡漠容颜,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想太多了。 人家只把她当成小德的朋友而已。她在心底一次又一次不断提醒自己。 而且她现在最应该努力的是——找到一份自己真心想要的工作,而不是冲向一个根本对自己没意思的男人怀里! 安率薇在心中呐喊,要自己头脑清楚点,她不想在魅力十足的他面前表现得像个花痴一样。 “没你想得那么难,你也可以办得到。”她卯足全力鼓励他。 她没忘记,小德的幸福还掌握在她手里。 他感到好笑地摇摇头,突然语重心长地轻声叹口气道:“小德的情况比较复杂。” “复杂?”她有些诧异,同时隐约察觉到现在的他是全然的放松与坦诚,不免困惑起来。 “我们的父母在他三岁时出车祸过世,他因此很没安全感。” “所以他才会那么想讨好你?”她直言不讳。就她这阵子以来的观察,似乎是这样没错。 霍至威扯动嘴角,露出苦涩且无奈的表情,“你也察觉到了?” “嗯。”她轻声附和。 “我知道,他不像一般小孩那样敢于吵闹,借此来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所以今晚当小德提出要求时,我完全不想拒绝他。”他抱歉地看她一眼,“结果就把你拖下水了。” 闻言,她连忙摇头。“这才不是拖下水,事实上我也一直很想去迪士尼玩,只是没想到机会会如此突然地出现。” 霍至威表面上接受她的说法,但心里很清楚,她可能只是基于善解人意的温柔才这么说,并非真心话。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想慎重跟你道谢,谢谢你包容我的私心跟完成小德的愿望。请你放心,出游也算在工作时间内,我会请会计算加班费给你。” 他提出自认为很合理的条件,却被她马上否决。 “请不要这样。” “嗯?”他不解地挑高眉。 “我希望这趟旅行是以小德朋友的身分,和小德一起聚会出游,而不是当成工作看待,可以吗?”她顾虑到小德的感受。 “当然可以。”霍至威绅士地笑了一下,心脏却微微一缩,为她不经意月兑口而出“以小德朋友的身分”的话,感到有些惆怅。 他不乐意见到她极力撇清关系,更不乐意她心中只有小德,他知道自己这样很可笑,居然在吃自己弟弟的醋,可他就是控制不了。 此时,安率薇看了眼手表,仓卒地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差不多该回……” 她的话还来不及说完,因为猛然起身,后果就是突然一阵头晕目眩,身子虚弱地晃了两下。 见状,霍至威立刻跟着起身,也没多想,双手已反射性扣紧她肩膀,稳稳地扶住她,更将她一把揽进怀里,让她能靠着自己的胸膛熬过晕眩。 而在察觉她正偎在自己胸口时,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缓缓溢满他全身,从她身上传来的清香,瞬间蛊惑了他,令他不由得有些痴怔。 而安率薇原本只是有些头昏,但从他身上传来的热度让她烫红了脸,反而因这突来的亲密状态更昏眩了。 几秒钟之后,他率先回过神,打破两人之间存在的迷乱氛围。 “还好吗?”他柔声问。 闻言,安率薇回神,一仰首,立刻跌进一对黑亮的担忧眸子里—— 他在为她担心? 这个念头一闪过脑中,她的心跳瞬间飙快,但她马上命令自己不应该多想,因为想太多只会让她的工作状况变得更加复杂而已。 “我没事。”她微笑着从他牢固的掌控中缓缓撤离。 她退回原位的举动令霍至威黑眸瞬间黯下。 她就这么讨厌他的碰触? “我让司机送你回家。”他直定定望着她,如果不是怕她拒绝,他原本想提议由自己开车送她回去。 安率薇原想婉拒,但视线一触及那坚定又不容人说不的强势眼神后,只能微笑着道谢。“谢谢,麻烦你了。” 他说的是让司机送她回家,又不是他亲自送,如果她拒绝,反倒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于是她才答应。 “应该的。”霍至威苦涩地轻扯一下嘴角,心里想着,至少她没有再次拒绝他的好意,不是吗? 见司机驾着高级房车停在门口,安率薇赶紧下楼,在甫出霍家大门时,她好像看见一名漂亮的妇人,可对方一察觉到灯光,立刻闪身躲进了树丛里。 她回头仔细看了看,却什么都没看见。 “安小姐,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安率薇想了一下,摇摇头,“没什么,应该是我看错了。” 第3章(1) 台湾没有迪士尼,所以他们势必要出国,这就是安率薇那时迟迟不肯答应的原因之一,因为光是坐飞机,就必须花掉很多交通时间和钱。 在霍至威通知她后天要到香港迪士尼后,她马上提出机票钱由自己支付的要求。 未料,他听了之后竟给了她一个神秘的微笑,然后说:“你不需要买机票。” 直到坐上他的私人客机后,她才知道为什么不需要买机票。 此刻坐在舒适宽敞座位上的安率薇一手端着果汁,一面感叹着,原来这个姓霍的男人这么有钱啊…… 飞机很快抵达香港,他们先大略逛过美国小镇大街区、明日世界、幻想世界,最后来到探险世界。 因为他们购买了“星级之旅”套票,所有游乐设施皆无须等候,可以直接入场游玩,每场剧场表演他们都拥有预留座位,可以在专区欣赏迪士尼的飞天巡游,并且独享跟迪士尼明星人物共处的时光。 沿途还会有专业摄影师为他们拍照,并可获得跟迪士尼明星人物合照,并用专属的相框包装好的照片。 享受了那么多独特经验,玩到最后,安率薇已经筋疲力尽,但小德仍旧活力十足,尤其当他遇到游行队伍时,整个人更是兴奋到最高点,与丛林里头突然冒出来的原始人一起跳舞、打鼓。 “我在这里稍微休息一下,你不用担心我,去陪小德吧。”安率薇站在离游行队伍一段距离处,鼓励霍至威去照顾玩疯了的小德。 “我等会过来找你。”被迪士尼欢乐、充满童趣的气氛影响,鲜少露出笑容的霍至威竟也亮出迷人的露齿微笑。 “好。”她笑眯了双眸。 望着他背着背包走远的高大身影,安率薇这才偷偷松了口气,如果他一直待在她身边,一定会听到她大得不像话的心跳声。 谁能料得到,这个平常不茍言笑的严肃大男人一旦笑起来,居然轻易攻破她特地高筑的心房。 她不能这样!小德这么信任她,她怎能满肚子坏水,想要攻占他英俊迷人的哥哥 远远的,她看见他们兄弟俩已经可以互动得很好,只见小德开心的在大鼓上一阵敲击,接着,大胆地拉着霍至威,央求令他崇拜的兄长替他打鼓。 霍至威先伸出双掌做出婉拒的动作,但显然寡不敌众,在众人起哄下,他终于极富节奏的在鼓上敲击起来。 小德乐歪了,只见他小小的身影随着鼓声开心地跳来跳去,而霍至威也笑开来,再次展露了他独特且迷人的笑容。 随行的专业摄影师抓紧机会猛拍照,但小德突然不跳了,跑过去拉住霍至威的大掌,朝她快步走来。 “小薇姊姊一起过来玩!”小德一冲到她身边便开心地大叫着。 安率薇看着那张纯真笑脸,也跟着微笑起来。小德终于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子般快活,不再是正经八百的拘谨模样。 “我也很想,可是我的腿快断了。”她蹲,模模小德汗湿的发,微皱眉,仰首看向霍至威,“有带毛巾吗?” 霍至威点点头,立刻从背包里拿出一条雪白柔软的毛巾递给她。 安率薇努力想帮小德擦干满头汗水,但正处在兴奋状态的小德根本不合作,不断地左右摆动身体,欢快地提议—— “我要跟你还有哥哥拍照!” 见状,霍至威双掌一把扣住小德小小的肩膀,令活蹦乱跳的小德顿时乖乖站在原地,任由安率薇帮他擦干头发。 两人联手搞定活力四射又兴奋异常的小德后,流窜在两人间不言而喻的暧昧情愫,让他们不约而同的绝口不提,只是宁静地感受着。 “哥哥,我要拍照!”尽管被控制住身体,小德仍旧善用活动自如的嘴巴提出要求。 霍至威露出纵容的微笑。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小德如此高兴又有活力,完全像个孩子般天真可爱。 “你刚刚拍得还不够?”他一脸宽容地笑了笑。 “我要拍全家福!” 小德一说出这句话,霍至威立即震了一下,幸好小德接着说:“我要里面有小薇姊姊跟哥哥。” 霍至威顿时放松下来,转头征询安率薇的同意。 好不容易帮小德擦干头发的安率薇一听,立刻愣住。 小德口中的全家福居然是他们三个,那她还要不要答应拍这张照啊? 在她抬起微怔的眸子时,却冷不防对上霍至威炯炯有神的目光,瞬间,她的心又开始不规律地急促跳动起来。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正当她还在思索,想找个好理由拿来拒绝小德时,霍至威耐不住小德叠声的央求,率先开口—— “安小姐?” 所有的犹豫跟顾忌全都因这低沉嗓音而消失无踪,在她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之前,她已经点头答应。 见状,小德马上爆出欢呼声,霍至威则含蓄多了,仅仅只是微笑着,用眼神对她说了声谢谢。 一接触到他温暖的眼神,安率薇觉得脸上立刻窜升起一股火辣辣的热气,尤其当那双深邃黑眸深深凝望她时,更是令她呼吸猛然一窒。 这男人笑起来真要命! 如果他再继续对她这样笑下去,她难保自己今晚不会任由奔驰,直接冲进他房里,将他扑倒在迪士尼纯洁无瑕的床上。 摄影师先生一见她点头,立刻抓起照相机拚命捕捉他们三人的身影,这大概是因为她之前避免过度介入他们兄弟的旅行里,一直婉拒拍照,所以摄影师才会一找到机会就马上卯足全力猛拍。 两人心里都很清楚,他们是一对兄弟加上一位保母的组合,但没想到,在小德心中,这居然是他的全家福…… 她想要跟小德说明,但想了想,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明才妥当。 尤其是霍至威不置可否的态度,以及直邀她拍照的举动,更让她处于有些尴尬的状态中。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或者其实他根本什么都没有想,单纯只是不忍心违背小德兴致勃勃的提议? “小薇姊姊,我好饿喔!”小德牵起她的手,大大的微笑已经在他脸上挂了整整一天。 “我们该去用餐了。”霍至威站在小德的另一侧,两人牵着手,眼底含笑地注视着她。 透过小德小小的身体,他们也算某种形式的间接牵手了,只是——这种牵手的方式实在太像一个美满家庭会有的。 安率薇在心底摇摇头,命令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下去,像霍至威这种条件的男人,就算想要世界名模也能轻易手到擒来,而她只是个平凡女人,一个才刚计画追求自己想要的人生,正在努力“奋斗”中的女人,不该作这无谓的梦。 他是个王子,但就像迪士尼里头的王子们一样,都是看得到却模不着的幻象。 她能在幻想的世界里拥有他,但不敢在现实生活里奢望,因为这美梦对她来说太过奢侈,也太过不切实际。 现在她要做的该是集中所有能量,将之投注于实现自己梦想生活的计画里。 那份梦想中的工作——广告人,是她现在唯一应该全力倾注热情的事情,而不是扑倒像王子般英俊多金的男人。 安率薇在心里对自己苦笑了一下,没想到她还满理智的,居然可以在梦幻如迪士尼的绚烂童话里,让自己留在现实世界中稳稳站住阵脚, 了不起。 霍至威静静凝望着她脸上的表情,心顿时一沉。 她不乐意听见小德刚才说的话吗? “小薇姊姊,我要吃饭!”敏感的小德嗅出空气中弥漫的低气压,马上拉拉安率薇的衣袖,眨动无辜眼睛恳求着。 她终于从无尽的思绪里回过神,低头,重新握紧小德的手,微笑说道:“我也好饿,等一下我们一定要大吃一顿。” “对,大吃一顿!”小德开心地猛点头。 在摄影师跟一个随行人员为他们带路的途中,除了小德,另外两人都带着心事迈开步伐。 霍至威微微侧过脸,望着她跟小德之间自然又亲密的互动,心底除了欣慰之外,也缓缓扬起一股淡淡的失落。 “我要去洗手间。”小德用完甜点后,突然跳下座椅。 “我带你去?”说着,安率薇已经打算站起来。她一想到要跟霍至威单独坐在这里,便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不用啦,小薇姊姊,刚才你带我去洗手的时候,我有认路,我自己去就好了。” 小德说完话后,随即一溜烟跑得不见踪影。 第3章(2) 果然如她所料,夹在中间的小德一消失,那股尴尬气氛又缓缓蔓延在他们之间。 察觉到她尽量避免与自己独处的霍至威,在沉吟了一会儿后,放下手中的酒杯,沉沉开口道:“抱歉,如果是因为小德刚才说的一些话让你感到尴尬,我代替他跟你道歉。” 他深沉、若有所思的眸子直盯着安率薇,想看看她的反应。 毫无防备的安率薇听了,心头猛地一震,又因他锐利的注视,忍不住惶然地撇开头。 “没有,小德没有说什么令我尴尬的话。”她马上否认到底。 他到底想说什么? 不管是要她别放在心上,或是其他说法,她都为他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隐隐感到害怕,呼吸不禁急促了起来。 “率薇……”霍至威有些挫败的缓缓扬嗓。 她看起来为什么这么不安? 他从来没有摆脸色给她看过也不曾责怪她,更别提拿对下属的那套来对她,但他就是感觉得出来不对劲,好像不管他怎么做都不对。 每当他们单独相处时,她似乎从没有一刻真正自在过,如果有事要避开小德谈,她也总是一谈完便立刻离开。 她就如此讨厌他,甚至不愿意多跟他单独相处一分钟? 霍至威沉下脸,不愿承认每当她这么做时,自己的心情有多糟糕,仿佛她的刻意疏离会令他受伤。 在清楚的意识到这点后,他高大的身躯狠狠一震,脑袋更是瞬间一片空白。 他会如此在意她,是因为……他爱上她了? 为什么? 小德跟她互动多,喜欢上漂亮、聪明、大方又充满女性温柔特质的她无可厚非,但他呢? 霍至威没有挣扎太久,在心底发出疑问的下一秒,他满脑子都是安率薇跟小德开心又充满真心关怀的互动。 他嫉妒小德。 嫉妒他什么都不用做,便轻易从她身上得到关注与温柔的照顾,而他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他不知道自己爱上她的原因,却从这些未曾有过的渴望、嫉妒、挫败、受伤与落寞中,清楚看见自己赤果果的感情—— 他爱她。 老天,他居然爱上了弟弟的保母? 更惨的是,对方甚至不太愿意跟他有私底下的互动。 霍至威因这突然明朗的事实而沉默了。 所有他原本想说出口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小德便回到座位,兴奋地问:“等一下要去看夜景吗?听说到处都亮晶晶的很漂亮。” “当然要。”霍至威很快收敛心神,重新恢复从容不迫的优雅模样。 安率薇转变思绪的速度没他快,只能慌忙地用一个微笑掩盖乱糟糟的心情。 而当他们起身走出餐厅大门时,她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可能永远无解的问题——他刚才为什么叫她率薇,而不是安小姐? 一时口误,还是跟他刚刚要说的话有关? “小薇姊姊,快点!”小德跑到前面,回过头催促着。 “好,等等我。” 她笑看着小德,要自己暂时抛开这个问题,然后快步走向他。 霍至威也跟着小德停下脚步,转过头等她,但见她始终避免与他的目光接触,令他心头飘过一抹浓浓的阴郁。 从迪士尼乐园回来后,小德更黏安率薇了,因此霍至威让司机每天中午先去接她,再接回小德。有时候他们会一起出外吃饭,但大多时候仍回霍宅用餐。 今天,小德因收集到足够的荣誉卡,得到老师赠送的一本故事书。 虽然他早就拥有满满好几个书柜的故事书,但这本书是奖励,对他的意义极为不同,于是安率薇决定带小德去吃汉堡庆祝一下。 当他们坐在餐厅里,正吃得不亦乐乎时,一位打扮入时的妇人突然走到他们的座位旁。 “请问……你是霍至德吗?” 安率薇注意到,妇人问出问题时全身都在发抖,她立刻意识到不对劲,不动声色将小德护到身后。 “我是啊,我认识你吗?阿姨。”小德探头,眨眨水灵的大眼睛,一脸理所当然地问。 闻言,妇人倏地双手捂脸,掉下一串眼泪,激动地低喊道:“小德,我不是阿姨……我是你的妈妈……” 瞬间,安率薇跟小德当场石化。 “这位小姐,你是不是找错人了?”安率薇拉着小德往一旁座位轻挪,尽量冷静处理眼前失控的状况。 “我没有,我已经偷偷观察你们好一阵子了……” 妇人缓缓地放下手,不断大口吸气,试图控制情绪,犹沾泪水的双手紧紧握住安率薇的手,混乱又悲痛地开口—— “我真的是小德的妈妈,只是我是他父亲的情妇,他们不肯让我拥有小德,只给了一笔钱打发我到国外,那时候我根本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离开…… “现在我已经是五间精品店的老板了,我终于有能力可以养小德……” 小德从安率薇身后探出头,脸上原本震惊的表情慢慢变得充满疑惑。“可是我已经有一个妈妈了。” 妇人心痛地望着小德,几度想要开口,却因情绪过度激动发不出声音,许久,才缓缓开口道:“她只是你名义上的妈妈,我才是你真正的妈妈。” 小德听了,整个人瞬间呆掉,而后突然瞪大双眼,大叫道:“你骗人,你是坏人、大坏人!你不是我妈妈,你不是!” 妇人被小德激烈的反应吓住,愣了一下后,双手再度掩住整张脸,蹲子痛哭失声。 餐厅里的人都往他们这里看,并交头接耳起来。 安率薇没时间理会失控的妇人,连忙抱起明显被吓到的小德,才想离开,却看见小德脸颊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直到这时候,她猛然回想起一件事—— 这妇人就是之前在霍宅大门前徘徊的女人!那时候她还以为是自己看错,看来,她一直试图接近小德。 “小德,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安率薇不想让小德直接面对这种事,大人世界的复杂不该造成孩子的痛苦。 见小德把脸埋进她肩膀,被动地点点头,她便抱着小德站起身,打算快步离开餐厅。 没想到,妇人却选在这时抬起头,悲痛地喊了一声,“小德——” 安率薇马上察觉怀里的小德猛然震了下,全身僵硬地抬起头,以害怕又眷恋的目光望向妇人。 “小德、小德,我是你的妈妈,我爱你啊——” 闻言,小德突然挣扎起来,跳下安率薇的怀抱,走到妇人面前,把自己的小手帕递给她。 满脸惊讶的妇人望着眼前的手帕发愣。 “不要哭哭,这给你用,你不是坏人。” 第4章(1) 当安率薇领着小德回到霍宅时,已经晚上八点多。 “安小姐,你们到底去哪了?不在家里,手机也没人接,大少爷快急死了。”老管家在大门口迎接他们,一张老脸布满浓浓担忧。 “发生了一点事。管家先生,小德很累了,麻烦你带他回房,我想单独跟霍先生谈一下。” 听见安率薇的话,老管家眼神一转,大概猜到可能的情况。 关于小少爷的事他比谁都清楚,而这阵子一直有人在霍宅外逗留他就有预感了。 唉,该来的终究还是躲不过。 “大少爷在书房,小少爷就交给我吧。”牵过小少爷的手,老管家深深看了安率薇一眼,希望她可以说服大少爷。 不管母亲如何,孩子还是需要母亲的,况且当初不是对方不要孩子,而是老爷跟夫人用强制手段抢到孩子又逼对方离开的。 没想到,这笔上一代的烂帐,现在竟然落到年轻人的身上,他真心希望她能帮助大少爷做出明智且对小少爷最好的安排。 “小薇姊姊?”小德露出不安的神情。 “你要乖乖听管家爷爷的话,小薇姊姊会把今天的事都告诉你哥哥,然后我们再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小德一脸担忧地点点头,对她招招手,示意要她蹲,然后就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小薇姊姊晚安。” 顿时,她心底滑过一道暖流。 两分钟后,安率薇站在书房门口,深吸口气,轻敲门板两下后推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便看见霍至威背对她望着窗外,一手抓着酒杯,紧绷的背影透出阴郁气息。 “小德先回房了。”她试着先有个平和的开头。 “我知道,管家刚用内线通知我了。” 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安率薇紧张到必须不断地深呼吸,才能稍微控制住对他的惧意。 她一直都知道,他温和内敛的举止只是必要的假象,一旦把这个男人惹毛,他绝对会是她这辈子遇过最难对付的可怕人物。 “很抱歉,我们今天这么晚才回来。” 听见她道歉,霍至威抿紧薄唇,努力压抑体内由不安逐渐转变成巨大愤怒的沸腾情绪。 他可以冷静的处理所有事情,但绝不包括和他亲人有关的一切。 小德,是他的至亲手足,她怎么可以带着他消失,连一通电话也不打? “你是应该道歉。”他缓缓转过身,凌厉黑眸冷冷扫向她,犀利地出声,“我需要理由。” “小德的母亲出现了。”安率薇必须悄悄握紧拳头,才有办法把话说出口。 “你说什么?”他俊颜异常紧绷,黑眸倏地眯细。 “今天我跟小德去吃汉堡,然后小德的母亲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她小心地看着他拚命压抑怒火的容颜,困难地咽了口口水。 “这就是你们晚归的原因?”他咬牙问。 “对。” “你让小德跟那女人相处了一整个下午”霍至威将手中酒杯重重放到办公桌上,因为用力过猛,金黄酒液溅洒了出来。 她深吸口气,回答道:“对。” “你为什么这么做?” 望着他不断逼近自己的脚步,安率薇不安地往后退了两步,却仍鼓起勇气回答,“因为小德跟他母亲相处时看起来很快乐。” 闻言,霍至威撇了撇嘴,冷笑了下。“很快乐?” 他在和她相差一步距离处稳稳站定,威迫地俯,眼底尽是嘲弄,笔直视线深深探进她眼底,“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他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语气里有浓浓的讽刺。 “也许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知道小德需要妈妈。”她挺直背脊,不许自己在他面前退却。 “他不需要一个不负责任的母亲!”霍至威面部扭曲,愤恨地低吼。 她大胆迎视他填满暴怒的黑眸,尽量以平静的语调问:“这真的是事实吗?” 闻言,他立刻眸光犀利地瞪向她。“你说什么?” 听着他冷肃的语气,和霎时显得冷酷的目光,安率薇的心惧怕的微颤了一下。 这就是他。 当她做出令他不悦的事时,他的斯文温和便会消失无踪,这代表了一件事——在他心中,她对他而言跟一般人没有两样,只要惹他不快,他同样会怒目以对,将满腔怒火与讥讽泼洒到她身上。 “就我今天听到的,我不觉得小德的生母是个不负责任的母亲。”安率薇坦率地把自己观察到的告诉他。 霍至威脸上因苦涩而出现严厉线条,他咬牙低吼,“当初她可是拿了钱就离开,把亲生儿子丢在台湾,难道这就是你所谓的负责任?” “不要讽刺我!”她别开脸。 他靠她太近了,身陷怒火的他压迫力十足,逼得她呼吸急促起来,快速上下起伏的胸部好几次都难以避免地擦过他结实的胸膛。 但在盛怒中的霍至威没有察觉,强势的伸手,一把稳稳捏紧她白皙的下巴,不顾她的抵抗,强迫她迎视自己那足以将人瞬间冻结成冰的寒光,更俯身贴在她耳边低哼道:“这是你应得的。” 有种让小德跟他生母共处一下午,就该有胆量承受他的怒气! “你只听了你父母亲的说词,这样对别人不公平。” “你现在是在批评我父母?” 他双眼仿佛喷火般怒瞪着她,察觉她又开始挣扎,便用一手牢牢抓住她的腰际,轻易地就阻止了她拚命想从他怀里逃月兑的举动。 安率薇见抵抗无效,反而造成反效果,让两人同样火烫的身子更加没有缝隙地紧贴着,于是她放弃推拒,假装不受两人之间瞬间高涨的热燥影响,试着跟他讲点道理。虽然知道不好沟通,但她不能就这样袖手旁观。 稍早,小德跟生母分开时,那眼底流转的依恋让她好心疼。 母子天性,这是谁都改变不了的。 她知道这事实一定会伤他很深,但他必须试着认清现实,学会放手的智能,否则没有人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希望你可以听听别人的说法,当年发生这些事情时,你并不在现场,所有事后说词都是出于各自的立场……” “够了!”霍至威愤恨地甩开她,冷眼看着她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脸色沉重地低吼,“我为什么要听一个保母对我说教!” 她不畏强势,也以相同的音量大声吼回去,“因为我听到的很有可能才是事实!” “容我提醒你,”他怒不可遏地盯着她,愤怒与可能失去弟弟的恐惧让他丧失理智地大声喝斥道:“你只是一个保母!” 话一说出口,他立刻惊觉到自己的失控,但安率薇垂下的目光告诉他,来不及了,她因他盛怒中的无心话语,狠狠受伤了。 “对不起,是我逾矩了。”她咬住下唇,稳住心底狂冒出的伤心与揪痛。 她以为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付出,至少能让他感受到她是真心为小德好,但原来这才是他心中真正的想法。 说穿了,她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保母。 “率薇,抱歉,我不是故意……”说着霍至威伸手想安抚不知所措的她,未料她把身体一缩,巧妙地避掉他的碰触。 见状,他胸口顿时揪紧,嗓音低嗄地痛苦剖白道:“率薇,我现在心情很乱,小德跟你晚归又失去联络,让我今晚一直处在极度不安的状态,刚才说的话全是无心的,没有任何意义,你要相信我。” 面对他掏心挖肺的焦急告白,安率薇仿佛完全接收不到,只冷冷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接着,她开始往门外移动。 不顾她冷漠以对,霍至威两个跨步追到她身边,一把握住她手臂,语气里有抹软化,“我让司机送你回家。” 没想到,她立刻抽回手,随着她的动作,霍至威心底的挫败感渐渐扩展,脸色也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现在连他的好意,她也不愿接受了? 安率薇面无表情的对他摇摇头,“不用了,我只是一名无足轻重的保母,可以自己回家,请放心。” 闻言,他眼神透出自责和悲伤。 “别跟我闹脾气。”他放段,恳求地哄着。 “我没有。抱歉,我先走一步了。”她冷淡看他一眼,拒绝接受此刻他表达出来的善意,“不管怎么样,请你听听别人的说法,还有,请以小德的幸福为前提来做决定。” 她已经认清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实在没有必要再勉强留在这里说服他,因为她什么都不是,也根本说服不了有钱有势的霍家大少爷! “让司机送你回去。”霍至威从她眼中知道自己犯了大错,一时半刻无法让她原谅他,但他又不愿意就这样让她单独回去,只得继续哄劝。 现在她看起来有多么无助,她知道吗? “我没那么娇贵。”她自嘲地笑了一下。而在听见他们的争执声后,老管家暂时把小少爷交给佣人,快步赶到书房,刚好就撞见安率薇冷冷关上房门离开的失神模样。 老管家轻敲门板后进入,看见从未把失意表现出来的大少爷正颓丧地瘫坐在沙发上,不禁叹了口气。 见他进入,霍至威朝他扯唇苦笑了一下,吩咐道:“麻烦你说服她,让司机送她回去。” “是的,大少爷。”老管家立刻应允。 “还有,我们今晚必须谈一下。” 霍至威从不曾为了女人冷漠却又脆弱的反应而心神不宁过。 在两人发生争执的隔天早上,他工作时总是忍不住想起安率薇,尽管他掩饰得极好,没有人察觉到,但他瞒不了自己。 而当他依照平常的时间回家,站在书房门外时,呼吸不自觉加快,他知道,这是紧张的情绪反应。 他站在门外很久,直到隐约听见她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出来,才缓缓舒了口气。 推开门后,他立刻察觉到,原本轻松的气氛顿时消失,安率薇只礼貌性的对他点头道好后,便忙着收拾自己的东西。 没有其他的互动、没有像以前一样兴奋又骄傲地报告小德今天做了哪些事情,她变得……十足严守职责的分际。 他不要她这样! 她可以对他大吼、可以为了自己的想法跟他据理力争——通常他不会让属下这么放肆,但此刻他却希望她能这样对自己,总强过冷冰冰的对待和疏离的客套。 要他怎么做,她才愿意再次对他重新敞开心房? 小德没有问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好像在他小小又敏感的心灵里,其实隐约知道所有事情。 这样冷淡以对的情况已经持续了两个礼拜,这段时间,他不断思考她所说过的话—— 不管怎么样,请你听听别人的说法,还有,请以小德的幸福为前提来做决定。 他问过老管家,也观察到小德这两个礼拜的变化,所以对于安率薇仍继续让小德跟生母见面一事,尽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结果证明,孩子果然是需要母亲的。 虽然小德没有说出口,甚至小心翼翼隐藏期待见到母亲的渴望,却藏不住每次和母亲碰面后,开心哼歌的好心情。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后,他心痛地发现,自己真的该放手了。 第4章(2) “霍先生,我先走了。” 一如他的预期,他一来,安率薇便立刻起身表明要离开。 “率薇。”霍至威干涩地开口,试着在今晚将她留下。“今天你可以留在这里吃晚餐吗?” “我晚点还有事——”安率薇不自然地转开视线,不愿看着他带点恳求意味的眼神说谎。 她知道,一旦看向他的眼睛,自己很可能会不知不觉被他牵着鼻子走。 “我想跟你谈点事情。”他温和地打断她的借口,直到她终于愿意看向自己,他才困难地点点头,吃力地开口道:“我想把这段日子以来的想法跟决定提出来跟你商量一下。” 听见他略微僵硬的请求,安率薇猛然震了一下。 明明是个难以放段的男人,要他亲口说出这些话应该不容易,但他的确说出口了,而且还是用这种有点蹩脚的方式开口。 顿时,安率薇一颗心全软化了,像颗熟透的水果般,她垂下眼睑,藏住心底的感受,然后抬眼,尽量不带情绪地看着他,缓缓启唇道:“我只是一个保母……” 闻言,霍至威黑眸瞬间闪过一抹痛苦跟自责。 他知道,自己这句无情的话伤她很深,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求收回这句无心月兑口而出的话。 小德察觉到他们之间古怪的气氛,伸出小手拉拉她的衣袖,张着大大的眼睛哀求道:“小薇姊姊,我下礼拜要参加说故事比赛,可是我还没背好故事,你可以留下来帮我吗?我想早一点把它背熟。” 安率薇转头看到小德的眼神,就知道自己八成拒绝不了。 “可是——” “小薇姊姊,拜托你。” 小德心里很清楚,小薇姊姊是疼他的,每次只要他说出拜托这两个字,她就不会拒绝他。 “好吧。”她根本硬不下心肠。 书房另一端的霍至威听了,悄悄在心底长长地吁了口气,感激地看她一眼,但她却很快别开目光。 她回避的举动仿佛在告诉他,自己答应留下来是为了小德,不是他。 霍至威苦笑了下,察觉心底的揪痛又悄悄蔓延开来。 “耶!小薇姊姊今天要跟我一起吃饭,我去请管家爷爷准备小薇姊姊最爱吃的牛排跟龙虾沙拉。” 小德才说着便跳下椅子,开开心心地冲出房门,兴奋地不断喊着管家爷爷、管家爷爷…… 霍至威走过去将房门关上,再次转身面对她时,就见安率薇已经站起身,双手抱在胸前,隔着小德的书桌看着他。 “你要谈什么?” 他们之间一定要这样吗? 霍至威藏起失落的情绪,面无表情地走到沙发坐下,同时朝她比了个“请过来坐”的手势。 她愣了一下,最后还是对他摇摇头。她要先听看看他到底想说些什么。 见状,他的心情又沉了几分。 看来她还不肯原谅自己那天晚上的失言,这无疑是一种抗议,对他而言,也是最严厉的惩罚。 面对她的冷漠与疏离,他苦恼却也束手无策。 “那天晚上我已经问过管家。”霍至威停顿了一下,才尽量语气持平地开口,“小德的生母叫伊雪慈?” “你问过了?”安率薇诧异地杏眸圆睁,原先伪装的冷漠瞬间消失,藏好的情绪一下子通通跃然脸上。 他性感嘴角一抽,又缓缓道来。“其实我早就知道父亲有情妇的事……” 安率薇更为震惊地看着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 霍至威没有等她回应,迳自接着说下去。 “小时候,每当我听见父母因为这件事争吵,或是母亲躲在房里大声痛哭时,我就痛恨自己的父亲,但父亲又对我很好,渐渐的,我整个人感到相当错乱,陷入痛苦挣扎中,最后,我把恨转移到父亲的情妇身上。” 她望着他茫然、没有焦距的空洞眼神,心底突然窜起一股浓浓的不舍与刺痛。 那时候他才多大?又因此承受了多少不该由他承担的痛苦? 她甚至不敢想像,一个孩子痛恨疼爱自己的父亲时,会受到多大的伤害。 安率薇没有提问,也没有做出会打断他思绪的安慰,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陷入回忆中的他。没想到,他的身影看上去竟是如此孤独无助……渐渐地,在她的眼神里,心疼与爱恋逐渐一点、一滴不断增加堆叠。 霍至威没有勇气看向那双最近总是冰冷冷的水眸,如果他发现那双水眸泛着温暖,也许陷入回忆里的他便不会感到如此孤独又痛苦。 他旁若无人地继续接着说:“恨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真的容易多了。” 他苦涩地笑了一下。 安率薇看见他脸上充满无助的苦笑,心偷偷地抽紧了。 这一刻,她突然好想冲过去紧紧抱住他。 现在她眼中看到的,不仅仅只是现在的霍至威,还有当年那个因父母不合,困在自己情绪里的痛苦男孩。 但她依然把持住自己体内猛然窜起的温情,更拚命警告自己,她不过是个保母而已,她不该也不能管。 “于是,不管我父母怎么跟我形容伊雪慈,我都照单全收。直到五年前,我在国外得知父母出车祸过世,留下一个三岁弟弟需要我照顾时,心中充满排斥,因为那是伊雪慈的儿子,不是我母亲生的。” 安率薇放下双手垂在身侧,目光仍无法从他痛苦的脸上移开。这真是那向来冷悍干练的霍至威吗?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别再记恨了,听到这些话,她根本无法不原谅他。 虽然每当她想起那句伤人的话时,心底还是会隐隐刺痛,但现在她已经知道,那天晚上在他体内翻涌的情绪有多么强烈、巨大了。 况且当她一变脸的时候,他马上就跟她道歉了。其实他大可不必这样做,因为她本来就只是一个保母而已,但他却毫不犹豫地道歉了。 她正在为他说话。安率薇一意识到她先前幼稚的行为,立刻暗暗骂了自己一句——白痴! 不管他曾对自己说过什么,或是造成什么伤害,全都已经过去了,现在她眼中只有他——眼前这个对自己敞开心房的脆弱男人。 “但是,当看见小德在灵堂吵着要父母起床陪他玩时,我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放手,甘愿一肩挑起照顾小德的责任,甚至不在乎他是谁的儿子了。我只知道他是我弟弟,这世上唯一的亲手足。”霍至威说完后,朝她扯唇轻笑了一下。 瞬间,一股暖流自她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 安率薇感动于他对家人的温情和愿意扛起责任的气魄,心弦立即被牵动,一种微妙的情愫油然而生。 这个男人真傻,明明比小德还渴望被爱,却不求回报地对小德付出全部的爱。 真是了不起的哥哥。 “小德崇拜的人是你,但他需要的却是妈妈。”安率薇下意识月兑口而出,然后直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明明可以晚一点再说的,现在他需要的是安慰而不是当头棒喝。 天啊,安率薇,你这个冲动的白痴! 霍至威显然没她想得那么脆弱,听见她的话,他只是露出淡定的从容微笑说道:“我知道,所以这阵子才会任由你带小德跟伊雪慈碰面。” 闻言,安率薇惊诧地瞪大双眼。 他知道?他居然在全都知道的情况下,却还能压抑从小根深柢固的恨意,不动声色地潜心思考跟观察。 霍至威果然不是泛泛之辈! “所以你今晚要跟我谈什么?”她不解地看向他。 他没说话,单单盯着她看了会,然后缓缓发话—— “请你通知伊雪慈,我想跟她碰个面。” 第5章(1) 今天是小德住在霍宅的最后一天。 安率薇依照对霍至威的承诺,也出现在现场,看着佣人将小德的行李打包上车。 接着,就见小德站在母亲身边,跟霍至威道别。 一个月前,霍至威跟伊雪慈碰面后,便做出让小德回到母亲身边的沉痛决定。 因他发现,伊雪慈不是他印象中的坏女人,她委曲求全,甚至努力工作,就是期待有天可以让儿子回到身边。 而且就算小德不说,霍至威也察觉出一个孩子对母亲的渴望,于是他选择放手。 安率薇始终站在他们身边,她看得出来,伊雪慈对霍至威的决定充满感恩与喜悦,小德则被开心与难过的情绪两面夹攻。 至于霍至威,尽管他佯装出一脸平静与淡漠,但她隐隐约约看到他的眼角有泪光在闪动。 在他们四人一起庆祝小德的生日后,小德便跟随母亲离开了。 会刻意选在小德生日当天,是希望事情能有个时间上的区隔,从此以后,小德身边将会有个全心全意爱着他的母亲。 “哥哥!” 安率薇跟霍至威站在车道上目送着他们,却看见驶离一段距离的车子突然停下,小德小小的身躯开了车门跳下,直奔向哥哥的怀抱。 霍至威蹲,一把承接住小德猛烈的撞击,将他小小的身躯抱得很牢、很牢。 “哥哥……”小德撒娇的一声又一声喊着,听得众人的心瞬间都变得又软又热。 霍至威虽然将小德抱得很紧,但他很快便压抑住内心澎湃的情感,缓缓松开钳制的手臂,握上小德的肩德。 “小德,你随时可以回来看哥哥,房间里面的东西哥哥都会帮你留着,不用担心。” 小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而跟着下车的伊雪慈走了上前,轻轻牵起他的小手。见状,霍至威强迫自己松开原本按住小德的大掌,教他要听妈妈的话并催促他离开。 终于,载着小德的车子远得看不见了。 “谢谢你对小德所做的一切。” 在黑夜中,安率薇突然听见他磁性的嗓音扬起,顿时,心底仿佛有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下。 “这没有什么,我的工作内容从一开始就是成为小德的朋友,不是吗?”话一说完,她立刻察觉到身旁的他莫名沉静了下来。 霍至威正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垂在身侧的双手悄悄握成拳头。 为什么她总是有办法说出令他感动的话? 越跟她相处,他就越被她的单纯与美好所吸引,这让他想将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想好好对待她,可她会愿意吗? “要不要进去了?”安率薇没有把自己对小德的不舍表现出来,因为比起她,他才是更需要被安慰的那个人。 “嗯。” 听见他闷闷的回应,她知道自己现在最好别打扰,只是默默地和他并肩往屋子方向移动。 要他放掉那小小的肩膀,对他来说需要花费多大的力气? 瞬间,她突然明白,自己之所以会答应今晚要出现在这里,除了想多跟小德相处之外,另一个原因是希望可以待在他身边,给他一点点安慰跟温暖。 走进客厅后,她转头问他,“你要我留下来陪你一会吗?” 闻言,霍至威浑身震了下,很意外她会这么问,但看向她的眼神充满深深的渴望。 “如果你愿意的话。” “如果有锡兰红茶的话,我就不当自己是员工,以朋友的立场稍微陪你一下喽。”安率薇态度大方地回答。 站在一旁的老管家听到,立刻动身要去泡茶,但在霍至威朝他摇摇头后,老管家会意地退出客厅。 “谢谢。”他轻声道谢,心底涌起想亲手为她泡茶的冲动。“我去帮你泡茶。” “我帮你。”她跟他一起往餐厅移动。 “只是泡杯茶。”他有些困惑地停下脚步,回望着她。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我可不希望等一下还要处理你被烫伤的伤口。” 他感到好笑地摇摇头,强调道:“我很好。” “我知道。对于小德离开的事,你正以超人般的惊人速度恢复中。”安率薇轻松地跟他打趣道。 他听了忍不住轻声笑出来。“其实也没那么快。”他幽默地回应她的善解人意。 瞬间,她“噗哧”一声,畅快地笑了出来。 几分钟后,霍至威将泡好的红茶倒入杯中端给她,然后两人便在餐桌边坐下。品茶期间他一直用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盯着她瞧。 “怎么了?”她眨眨眼,困惑地问。 “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他的眼中含着脉脉柔情,但话只说一半便不再继续。 “关于我的工作?”她胡乱猜着。 他谨慎地点点头。 “你不用为我担心,我已经准备找新工作了。”原来他是在担心这个。 安率薇微笑着,她预备转换跑道的自修功课已准备得差不多,是时候开始找份正职工作了。 “你打算找哪方面的工作,广告?” “对,没想到你还记得。”安率薇听见他的话,心底扬起一股诧异。 “你说过的每句话我都记得。”他看着她因这句话突然嫣红的小脸,缓缓拉开一道微笑,但为了不让她感到尴尬,他立刻转移话题。“我知道有间不错的广告公司在征人,我再把资料mail到你信箱?” “好,在我回去前,记得提醒我将mail留给你。” “我会的。”霍至威收起轻松的态度,突然一脸正经地开口,“但我要找你商量的不是这件事。” “不然?” “我记得你提过自己是德文系毕业的。” “你的记忆力真惊人。” 闻言,霍至威略感无奈地扯唇笑了下。惊人的不是他的记忆力,而是他对她在意的程度。 “最近我公司跟德国有一些业务往来,我希望能学一点德文。”他只说出部分事实。 基本上,身为大老板的他并不需要亲自出马,就算计画要到德国洽谈,也只要雇用一位翻译人员随行即可,但他不想跟她完全断了联络,只得以此为借口留下她。也许这个方法有些蹩脚,但在确定她也对自己心动前,他不想两人之间连最基本的朋友都称不上。 “你是要我推荐老师给你?” “不是,我想请你当我的家教。” “家教?” “你愿意吗?” 见他问得有些紧张,安率薇在心里猜测,他大概是因为小德刚走,怕自己会感到寂寞,才想找点事情来分散注意力吧? 毕竟以前每天晚上的这段时间,他都是跟小德一起相处的,现下时间突然空了出来,一定会更显出小德离开的空虚。 霍至威见她有几分犹豫,缓缓扬嗓道:“如果不方便……” “我还没找到正式的工作,所以其实没什么不方便的,只是——”她顿了一下,看着他听到自己说出“只是”这两个字时,眉头快速皱了一下,不禁觉得好笑。 他真的这么希望跟她学德语喔? “我得先说,我的德文没你想像中的好,而且一旦找到正式工作,我们的课程很可能得随时喊卡。” “所以你答应了?”霍至威目光炯炯有神,听见她答应,比赚进上千万还令他高兴。 “如果你可以接受以上两点的话,我想应该没什么不可以。”安率薇耸耸肩。 “那我们明天开始上课?”他积极地提议。 她狐疑地看着他,用充满不解的语气问:“你真的迫切需要学会德文?” 闻言,他不答反笑,俊颜已从不舍中恢复一点喜悦神色。 霍至威真是她命中的大福星! 处在新进员工训练会议上的安率薇满怀感激地想着,要不是霍至威告诉她这个职缺,她也不会飞快就找到这么棒的工作。 今天去帮他补习德文时,一定要买样东西去谢谢他。 只是——他比她有钱得多,对东西的品质又很挑剔,到底要送什么东西给他才好?领带,还是袜子?以名牌来考量的话,这是她勉强买得起的礼物。 午休时间,一群人边吃着公司发下来的便当,边放松地闲聊着。 “唉,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一睹大老板的风采?本来还希望他会在新进员工训练会议上露个脸的。”一名女员工突然感叹道。 “我也很失望。”另一名女员工点头同意。 “对呀,提起泛奥广告,除了大家都知道它是全球数一数二大集团底下的广告公司之外,最吸引人的还是集团那传奇性的年轻龙头——霍至威先生。” “噗!”霍至威是这间公司的大老板? 不会吧 正在喝便当附赠的海带汤的安率薇,差点把汤喷到新同事身上,但幸好她反应够快,及时捂住嘴巴,这才避免了一场大灾难。 “他——是传奇?”她不解地提问。 问题一出口,身边几个同事都冷冷看了她一眼,一副“连这个你也不知道”的表情。 “霍先生从哈佛大学毕业后立刻接掌了公司,只花了半年时间便将泛奥推上高峰,创造出成长率百分之三十六的惊人纪录,并因此多角经营,打造了个大集团。”某位男同事兴奋地说。 安率薇睁大眼睛,困难地咽了咽口水。 她一直都知道霍至威很有钱,但没想过他居然这么有才。 “最厉害的是霍先生刚掌管公司时,因为资历最浅,要想驾驭一堆难缠的老鸟,还得面对商场上那些老奸巨猾的大老板,很多人都觉得他会失败,结果霍先生只花了半年便搞定所有难题,还创出不可思议的佳绩。”留美又留法,模样帅气的andy用敬畏的口吻述说着。 安率薇看着众人点头如捣蒜,发现这批新进员工根本就是霍至威的fans! 他真有这么厉害喔? 她偷偷观察面前这群在世界各国留学骄傲又自负的菁英分子,居然都一脸崇拜的谈论着霍至威,瞬间,她想起自己之前对他大呼小叫,还为了伊雪慈的事情不惜跟他闹翻脸、搞冷战—— 天啊,她跟天公借胆喔! 安率薇第一个反应是,这一切真的变得很不妙,她先前这么嚣张,万一得罪了他,搞不好会因此弄丢工作,不过再仔细想想,这份工作还是他主动提供资讯,她才能顺利考进来,应该……没问题吧。 不行!她一定要打通电话给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个清楚,否则自己绝对会一直这样忐忑不安下去。 对,现在就打! 她佯称自己要去洗手间,之后便偷偷模模地来到阳台一个隐密的角落,拿出手机拨打—— “嗨,率薇,难得你会打给我。” 嗨个头!她都快吐血了。 “这一切都是你的计画对不对?”她劈头就问。 “你已经知道我的身分了?”霍至威态度轻松自然,显然不觉得这会是一个大问题。 “是,大老板。” “这不是什么‘计画’,只是刚好知道你想进广告公司,而我底下的泛奥正在征人,便提供你消息,如此而已。” “你没有暗中出力让我考上?” “你不需要我来搞这些小动作,我知道你一定会成功的。” 真谢谢他的赏识喔! “我想再问你一件事。”解决心头最要命的疑问后,话锋一转,她马上问起另一件事情。 “我真的没有插手管。”他还在强调。 “不是问你这个啦!”话一出口,安率薇立刻紧紧闭上眼睛,不断地提醒自己——要恭敬、恭敬一点! 想想刚才那些人崇拜的样子,他现在可是决定她宝贝高薪饭碗的大老板,加上这是她梦寐以求的工作,她不可以再拿以前那种态度跟他相处。 “嗯?”他发出困惑的轻哼。 “你的领带跟袜子哪种比较多?” “什么?”这是什么怪问题。霍至威在电话那头愣住。 “回答我嘛。” “我不清楚,这点可能要问管家。”霍至威因抓不到这段对话的重点而皱起眉头。 “也对。”真是的,这种事干么问他? 突然,安率薇见andy正往自己这里走来,当机立断草草说了一句,“晚上见。”便急忙挂上电话。 要是被andy知道她正在跟他的“偶像”通电话,说不定会缠着她要霍至威的私人电话。 当下她立刻打定主意,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绝不能让人知道她跟霍至威有一咪咪的私交关系。 第5章(2) 霍至威隐约察觉到,自从小德离开后,安率薇对他的态度稍微改变了,变得比较拘谨、畏惧。 自她正式在泛奥上班两个礼拜后,便向他提出结束德文课的要求,经过两人协商,今晚将是他们最后一次上课。 他本来不愿答应,但在一次发现她课上到一半突然打起瞌睡后,他立刻知道为了她的健康着想,这课程必须结束。 原本他还在庆幸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比较会跟他聊一点心事跟办公室里的趣事,虽然仍有些拘谨,但整体气氛是亲密跟默契十足的。可惜…… 现在,他们刚结束最后一堂课,在得知她还得赶回公司加班后,他便谎称自己也有事要回办公室一趟,延长了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光。 奔驰房车里—— “最近工作不顺利吗?”霍至威主动跟她闲聊起来,一方面在心底衡量着是否要趁这段时间跟她表白。 自从进入泛奥后,安率薇便满脑子都是工作,过去天天都能见到她,只是得假借上课名义。而今晚过后,他还能拿什么理由来见她? 他苦笑了下,从没想过有天他居然必须跟自己的公司竞争女人。 思及此,霍至威对自己一闪而过的想法,感到好笑又无奈地摇摇头。 “也不是不顺利,只是‘好事’这间饮料公司交给我们做广告的产品,说真的不是很好喝。” “跟对方提过这件事吗?” 此时霍至威面无表情地平视正前方,街道上闪亮的灯光打在他脸上,营造出神秘又惑人的模样,朝他看去的安率薇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了两秒,但在意识到自己看痴了之后,立刻转开头,心跳频率几近破百。 面对结束德文课程的事,她心里其实也充满了不舍跟依恋,但她知道这样对他们最好,万一再跟他单独相处下去,她不知道自己苦心压抑的感情,是否还能继续隐藏下去? 霍至威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再加上他条件这么优秀,怎么可能会有女人愿意错过他? 只是前一阵子老管家在她面前不经意地说了一些话,再加上她到霍家这段日子以来,好像都没看见过美丽尤物出入,这才让她忍不住想,他是不是还单身? 但就算他单身又怎样,明明可以挑性感名模交往的男人,又怎会退而求其次地选她这枚不起眼的小家碧玉? “有,但是他们坚持要卖。”她摇摇头,命令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所以我们必须想到一个不强调饮料很好喝——因为那是欺骗消费者,但同时要引发消费者好奇心的广告,让他们愿意购买这款饮料。” “听起来你们的方向对了。”他赞许道。 “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是大家连续脑力激荡了好几天,还是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广告文案。” “这是你遇到的第一个棘手案子?” “可以算是,不过我们团队里有一位叫andy的男同事,他很有想法,总能引发大家想出更多的点子,我有自信我们这次一定可以顺利过关。” 霍至威趁停红灯时匆匆看她一眼,却正好瞧见她脸上不自然的红晕。是因为那个叫什么鬼andy的同事? “嗯。”他转回头,闷闷地回应。 车子很快抵达公司,安率薇向他道谢后准备下车,却突然停下开车门的动作,打量的目光在他胸前转了两圈。 “我送你的领带……看起来还满帅的。”她满意地微笑着。 闻言,霍至威恍惚地看着她,无意识地低喃了一句,“比andy帅吗?” 他没有办法不在意她刚才说的话,他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去他们奋战的会议室,亲自会会这个叫andy的家伙。 “什么?”她没听清楚。 “没事,你快上去吧。”霍至威别开眼,情绪复杂地交代。 他快速瞄了眼车内时钟,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居然还回来办公室做脑力激荡,他们这群广告疯子是想凌晨回家梳洗再回公司,还是根本打算工作到天亮? 她身体吃得消吗? 难怪她会把他们之间唯一可以单独相处的德文课取消掉。 “ok,万一被人看到不好,对吧?” 安率薇给他一个“我了解”的微笑后,完全不等他发言,立刻跳下车,头也不回地走进公司大门。 听见她这样说,他的心情不免又重重一沉。 她甚至不给他辩白的机会,直接就认定他跟她想的一样。 霍至威将车身猛然掉头,油门踩到底,在警卫惊讶的目光下,飞快驶入他专属的停车楼层。 他毅然选择留下来工作,因为回家休息反而会不断想着她,失眠跟加班到清晨,他选择后者。 办公大楼光亮的一角。 安率薇走进会议室后,才发现大家虽然抓出大方向,但讨论进度却完全陷入胶着。 随后,他们又做了几次创意发想,提出了几个方案,但在最后表决时,又觉得内容过于松散,不易聚焦,只得再继续努力。 “这样根本无法引起消费者的好奇心。”andy把手边所有提案通通看过一次后,发现这些方案都没办法用上。 “我们不能宣传饮料有多好喝,也不能以快乐为主题,要不别人会以为我们在卖可口可乐……”一位资深同事开始无意识地猛拔头发。 安率薇看得胆战心惊,心想这位菁英前辈再这样拿自己的头发出气,恐怕就要去试用一下公司新接的case——生发液了,那个团队也正在挑灯夜战,就在他们这层楼的另一个会议室里。 “明明是饮料,不能强调好喝,也不能强调愉悦氛围,这是要逼死我们吗?”连另一位广告界好手也开始精神崩溃地大叫。 听见他的话,安率薇突然灵光一闪。 “你们记得很久以前有个饮料叫做‘x——power’吗?”她眯细眼睛,水眸里头有顿悟的光芒。 “知道,卖了一阵子后就没再见过它——等等,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资深同事突然瞪大眼睛。 其余同事还有点反应不过来的样子。 安率薇点点头,“大家不觉得我们这次接到的案子,跟那个案子很类似吗?” “率薇,你可不可以稍微形容一下那个广告?”andy问。 资深同事抢白道:“就是有位老先生指着天空一直说‘就是这个光、就是这个光’,利用外星人话题制造引人注目的点,然后有个外国人就拿麦克风问老先生喝起来味道怎么样,老先生都回答得很模糊,不是说‘记不得了’,就是傻笑。广告内容大概就是这样。” 另外一位资深同事跟andy听了,连忙点头表示记起来了。 随后,andy又提了几个问题问安率薇,大家针对那个广告做了一些讨论,结果不到半小时,一份四人一致通过的企划案闪亮亮诞生了。 等他们全员来到茶水间倒咖啡提神时,已经是清晨五点多。 “率薇,你今天的表现很亮眼喔。”资深同事拍拍她肩膀,斟满手中的咖啡杯后,伸伸懒腰走回座位。 安率薇微笑道谢,茶水间里顿时只剩下andy与她,接着,他们默契十足地相视一笑。 “幸好我跟你同组,否则这种没什么特点可推的case实在很可怕。”andy对她露出性感的微笑。“你怎么会记得那个‘x——power’的广告?” “我来这里应征之前,看过一些实际案例也上过一些课,因为我本来不是做这一行的,就先做了一点功课。”她替自己倒了杯咖啡。 “原来如此。”andy望着她的双眼缓缓流露出欣赏光芒,突然,他看着她手中低声喝道:“小心!” 安率薇完全搞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惊诧地看着andy快速朝自己靠近,一手拿过她手中满溢出来的咖啡杯丢到水槽里。 顿时,被操了一夜的混沌大脑终于反应过来,她这才察觉自己差点被烫到,要不是andy反应快,她现在早已被烫得哇哇大叫。 “抱歉!我精神有点恍惚……你的手没事吧?” 在安率薇上前查看的同时,andy侧过头想安慰她自己没事,未料,两颗过分靠近的脑袋就这样迅速刷过对方的嘴唇,就在那短短一秒,andy感觉自己仿佛被电流电了一下。 这暧昧又无从辩解的一幕,恰巧落入担心安率薇而前来查看的霍至威眼里,倏地,他沉下了俊颜。 “这是在干什么?” 安率薇最先回过神,听见熟悉的嗓音,她立刻转过头。 一见是霍至威,本因这意外窘迫到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的她,瞬间希望自己可以就这样平空消失,不然让她突然醒来,发现自己作了个恶梦也好。 天啊—— “您是……霍至……霍先生?”andy一看到霍至威,当场傻眼。 安率薇快速瞄了眼andy,见他遇到大偶像一副呆愣的表情,正想要笑,却被霍至威黑着脸朝自己走过来的模样吓了一跳。 他看起来怎么好像……心情很差的样子? 不过想想也对,不管是谁,加班加到现在肯定不是一肚子火,就是满脑子浆糊。 霍至威脸色坏到不能再坏,抿紧薄唇,鲜少真正动怒的乌黑眸子正迅速堆叠着滚滚怒火。 他不悦地瞥了眼说话结巴的员工,笔直站定在安率薇面前。 安率薇呆呆地望着他严峻的模样,半晌吐不出一句话来。 而在她张口说话之前,霍至威抢先一步扣紧她手腕,不给她时间反应,冷冷地睨她一眼,用足以把人冻伤的语气命令,“过来!” 不懂他生气的对象为什么是自己的安率薇,就这样被霍至威强势地拉出茶水间。 一头雾水的andy被晾在原地,一直到离事情发生都过了一阵子了,他还无意识地喃喃自语着,“大老板怎么把率薇带走了?” 第6章(1) 总裁办公室—— 安率薇怯怯地望着他,因他张扬的怒气压迫,不禁喉咙紧缩,撇过头努力想要咽下唾液,却紧张到无法吞咽,想要来几个具有镇定作用的深呼吸也屡屡失败。 他到底在气什么? 自进入办公室后,他就把她拉到一套看起来十分昂贵的真皮沙发上落坐,他则坐在她身边,不说话、不看她。 她不安地偷偷瞄他一眼,感觉他就像一尊威严的石像,寂静得令气氛很吓人。 没有预警的,霍至威突然转过头,以一双坚若燧石的锐利眼神直接射进她毫无防备的眼里。 “他就是andy?” 安率薇感觉自己被他强硬的视线钉住,完全动弹不得,连反应也比平常慢上很多,愣了几秒才出声。“谁?” 刚刚他开口时似乎没有在生气,只是眼神里却透露出一丝疲惫与防备,这是怎么回事? “刚刚在茶水间里的那个男人。”霍至威快速皱了下眉心,冷冷提醒。 安率薇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他就是andy。怎么了吗?” 是她的错觉吗?为什么当他提到“那个男人”时,好像有一股深沉愤恨在他粗嗄的嗓音里翻滚? 闻言,他原本严肃的表情消失了,仿佛有什么东西崩溃似的,脸色顿时苍白如纸,表情满是心痛。 “你跟他……” 听他话说到一半突然不说了,又用那种令她心跳直线飙升的魅惑眼神直勾勾望着她,安率薇虽感困惑,但为免又尴尬,自动把他的留白转换为有上下括号的填空题。 “我跟他——是这次一起进来的新人。” “你们感情很好?”他闷闷不乐地问。 “我们刚刚一起解决了那个饮料case。”她露出开心的微笑。 他听了,无声地苦笑了下。 她就是这样看待他们之间的关系? 不管他问些什么,她的回答尽是些公事上的报告,可难道她不曾想过,他问的可能是他们之间的私人关系? 安率薇见他始终定定地看着自己,心中顿时响起戒备警铃,仿佛在告诉她“有危险逼近中”。 她的直觉告诉她,可能即将发生什么超出她掌控的事,于是她同样又在心底警告自己,要记住她现在的身分是他公司里的员工,不是保母、不是德文老师,千万别神志不清,以为他们之间有什么“特殊关系”。 顶多……有一点点的友谊,所以别发花痴,别肖想条件这么棒的男人会成为自己手中的绕指柔,那是很扯的偶像剧才会有的剧情! 在两人以眼神交流的这段时间内,霍至威从她眼中读到迷惘、渴望、被诱惑,然而接着,她很快眨了眨眼睛,好像突然想到什么般,态度一下子变得拘谨。 “率薇?”他用沉稳嗓音唤着她的名字,充满了蛊惑意味,面容冷静自持却又隐约透露出一丝无奈。 安率薇模不透这个深沉男人的心思,只能苦恼地猜测,整个人紧张到手心冒汗。“霍先生?” 听见她的称呼方式,他高大身躯猛然一震,再望见她过度恭敬的表情,脑中自动拨放她刚刚称自己“霍先生”的话,顿时,心里涌起一阵强烈不安。 “我问的是——你跟他的私人关系。”霍至威表情压抑地问,仿佛无法再说下去。 刚才不经意看到的那一幕,震惊的狂烈心痛倏地席卷而来,让他豁然清醒,明明白白意识到一件事——不管她对他是什么感觉,都不再是他坦白与否的唯一指标,他爱她,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他该抛掉男性自尊、丢开没有丝毫意义的颜面问题,因为唯有自己先坦白,两人之间才能有进展。 他对她的感情就像饱和的水面张力,早已超过太多,只要一开口,这些狂潮般的感情便会溃堤而出。 可她愿意接受他的感情吗? 他……还来得及吗? “什么私人关系?”安率薇眉头深锁。他到底想说什么?她完全模不着头绪。 “记得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喊你率薇的吗?” 霍至威打定主意,不管她是不是已经接受andy,他今天就要把自己的感情全盘托出。 他不想再等了! 更甚者,他其实一开始就不该采取观望态度,是他对感情的处理方式太过谨慎,才让自己错失了追求她的良机。 “我、我没注意到这点……”她轻声地撒谎。 她记得,明明记得。 他在去迪士尼玩的时候,就突然对她改变了称谓,第一次听见时,她的心还因此傻傻地猛跳个不停。 但她不敢承认,一来,是因为他之后表现得好像那根本没什么,单纯是她个人想太多,二来,她隐约意识到,只要自己现在承认,有些勉强守住的关系将会大为改变。 思及此,她猛然打了个寒颤。 “从我们去迪士尼乐园那时,我就一直这样喊你了。”同时,他也默默等待她有天会突然喊他的名字,而非一直称呼冷冰冰的霍先生。 每一次跟她相聚都是一份期待,但每次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心中的黯然便会多添一分。她的每一句霍先生,对他来说都是声提醒,标记着他们之间固守的雇佣关系。 “我……” 安率薇望着他,心跳如擂鼓,想要别开视线好躲开他炽热灼人的眸光,却被他一把捏住下巴转回来,与他四目相对。 “我想要跟你交往,率薇。”霍至威终于开口了。 话一出口,他才更深刻地了解,自己对她的渴求早已超出他想像太多、太多了。 现在,他不只要对她坦白自己的感情,而且誓言一定要拥有她,就算必须耍一些小手段弄掉andy也在所不惜。 “跟我交往?”安率薇瞠目结舌地望着他,在确定他不是开玩笑,也不是她在作梦后,完全愣住了。 这居然是真的! 公司里众多同事仰慕的偶像老板居然对她说“我想要跟你交往” “我爱你,我想跟你有更深入、固定的关系。” 霍至威放开手,手指间的细腻触感立刻消失,但很快就又用宽大厚实的双掌捧起她的小脸,更直盯着她刚才被吻到的地方——他要抹去那碍眼的痕迹。 霍至威没有错过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惶惶不安,但他不愿再有所顾忌,直接将她顺势压向沙发深处,滚烫又充满渴望的唇瓣欺上与她密合,可当他试探性地轻吮她的唇时,她抗拒了。 意识到状况不妙,安率薇张开双掌贴向他宽阔结实的胸膛,努力推拒着。 但他再也压不内刚猛的兽性,直想借由两人轻触的唇瓣找到爆发的出口,于是他强势地撬开她紧闭的牙关,反复刁弄她无助的丁香小舌,感受彼此几乎紧贴着的身躯传来她体内如雷的心跳声。 她几次试着转开头,但他不让。 安率薇的无助抵抗不但没有让他撤退,反而更释放出他心中的,他放肆地吮吻着,直到她浑身虚软地瘫在他宽厚的怀里。 见状,霍至威暂且放过她微肿的红艳双唇,火热气息伴着强悍的吻滑到她颈侧,引来她惹人怜爱的轻颤与娇喘。 顿时,属于男性浑厚的笑音在他喉咙底处轻轻滚动。 安率薇察觉,立刻僵直了身体,欲往后退却。 他瞬间收敛住攻势,轻贴在她耳畔低喃着,“别怕我。” “我、我……”她娇喘吁吁,眨了眨水眸。这是第一次看见他在自己面前笑得十分轻松自在,令她不禁着迷。 霍至威坐直身体,伸手一揽,将她霸道地拥进自己怀里,低头,在她体温略高的额头落下一吻。 “我知道你对我并非没有感觉。”说完,感觉她稍微推了自己一下,他没放手,只问:“要否认吗?” 要否认吗? 安率薇愣了一下,仔细想过之后摇了摇头。 她知道自己会抗拒不是因为讨厌他的举动,而是被突如其来的亲密吓了一跳,毕竟她一直觉得霍至威不可能爱上她,但现在听见他的表白后,她清楚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压抑的理由。 霍至威对她而言,一直有股令她难以抵抗的魅力,基本上,只要他愿意,她很怀疑是否有女人能不被他吸引。 他成熟、稳重、有责任感、忠诚、不花稍,个性虽然淡漠,有点冷傲,但一旦遇到事情,他又立刻表现出绝对的强悍气质。 就像刚刚那样…… 一回想起他刚才猛烈的表现,安率薇心头不免又是一颤,仿佛还被他方才的放肆举动影响着。 而且她该修正一下想法了,他一点也不冷漠……是标准外冷内热型的男人。 见她摇头,他倏地放下心头重石。既然已经获得她的认同,完成“安内”的举动,那现在就该“攘外”了。 “我想知道你跟andy之间的进展。”霍至威语气持平地开口问,只有薄唇微抿的线条反映出他内心的纠结。 “进展?”安率薇一头雾水。 “如果你们已经公开在一起,我希望你今天立刻跟他提分手。”他侧过头,望向她的眼神坚毅晶亮。 这点完全没得商量,他要她完完全全只属于自己! 第6章(2) “分手?” 霍至威见她一脸“根本不打算这么做”的表情,神色一黯、眯细了眼,一脸的不痛快。 “或者我帮你把话说清楚。”很简单,不是她自己说,就由他代劳,反正在这件事上他铁了心,一定要在今天解决掉。 “我为什么要跟andy分手?”她柔声问。 “因为从你承认对我有感觉的这刻开始,你就是我的女朋友。” “就这样?”意识到他可能误会了什么,她差点笑出来。 霍至威表情认真地盯住她脸上乍现的微笑,冷声宣告道:“如果你希望立刻公开我们的关系,我会在今天之内让公司上下都知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连忙摇头澄清。 “率薇,我是认真的。”霍至威用强悍的眼神逼她允诺,性感嗓音充满渴望,还隐隐有丝哀求。“跟他分手,我不想跟别人共有你。” “你一定是误会什么了。”安率薇给他一记安抚的微笑,试图澄清误会,“我没有跟andy交往。” 闻言,他微微怔住,随后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 她是他的,他没有慢一步,感谢老天。 可若她真的没有和那人交往,他看到的那个画面又是怎么回事? “但我明明看见你们接吻。” “意外,我们只是不小心擦到……一点点……”她低下头,越说越小声。 跟他霸道又强悍的吻相比,她完全想不起跟andy不小心双唇擦过时的触感。 他脸上露出释怀的微笑,但仍小心地求证。“你们真的没有在交往?” “我都快被工作操死了,哪来的美国时间谈恋爱!” 霍至威没理会她语气里的暗示,安心感舒坦了他四肢百骸。 “很好。” 闻言,安率薇瞄他一眼,“哪有好,我工作很忙耶……”她不死心,又把老问题特别挑出来说。 “先睡吧,就靠在我身上眯一会儿。”他一手轻按住她肩膀,任她靠在自己胸前休息。 “嗯。” 不得不说,窝在他胸前的感觉真好,仿佛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事情令她害怕。 安顿好她后,霍至威这才缓缓回应她的不满。 “我知道你很忙,这事就交给我处理,我一定能抓出时间让你乖乖待在我身边。” 好霸气的男人,她之前怎么会没察觉出他的“真面目”? 不过,这种感觉让她好安心,仿佛天塌下来也不用怕,因为他就待在她身边,会为她撑起一片安全的幸福天空。 这是她跌入瑰色梦乡前,脑中飘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恭喜你。”霍至威端起眼前红酒,姿态优雅地向她敬酒。 “恭喜我?”安率薇跟着拿起酒杯,一脸模不着头绪地问。 他嘴角噙着微笑,“听说好事那款饮料的销售量很不错,厂商十分满意,立刻委托我们做他们下一季的品牌概念广告。” “原来你是指这件事。”她没好气地瞟他一眼。 自从他们交往后,她不幸地发现自己越来越敢对他没大没小。 “这不值得庆祝?” “当然值得庆祝,但这是团队合作的成果,你这个大老板却单单请我吃饭,实在有欠公平。”安率薇红唇微噘,觉得这顿大餐吃得有些心虚。 “你是我女朋友,我本来就有义务巧立名目带你出来透透气。”他掩不住眼底笑意地开口。 “最好是这样啦!”她咕哝道。 “嗯?”他没听清楚。 她正要开口说没什么,就见霍至威突然低下头,拿出手机,随后抬头抱歉地看她一眼。 “是我女乃女乃。” “那你赶快接。”她说,随即低下头,认真品尝眼前美味的海鲜大餐。 霍至威接起电话,以简短语句回答着,还不到一分钟就结束通话。 “讲完了?”安率薇诧异地问。 “嗯。”他静静地看她一眼,不懂这有什么好怀疑的。 “这么快?”她又问。 “我们一向这样。”霍至威恢复淡然表情,小块小块地切下眼前的虾肉,轻巧地放入嘴里。“女乃女乃只是打来问我最近过得好不好,顺便告诉我她现在人在欧洲,很想见我一面,我告诉她,我下礼拜会到德国出差。” 安率薇不敢恭维地看着他优雅的进食动作。每一口都只吃这么小块,会有味道吗? “你要到德国出差?可是你的德文……” “学到一半就被老师喊卡了,我必须找个翻译人员同行。”他嘴角抿着笑意,意有所指地道。 安率薇挑高眉,直勾勾看着他。现在是在指桑骂槐喽? “这个不负责任的老师跑去你公司帮你赚大钱了,还嫌喔?”她没好气地站出来替自己说话。 闻言,霍至威微微扯动唇角,快意地轻笑开来。 “这样笑才对嘛!我可是帮老板赚大钱的好员工耶,却被老板嫌不负责任。”她忍不住嘀咕。 “你说的固然有几分道理,但我的德文不上不下也是个问题。” “那怎么办?要我帮你找德文翻译人才吗?”他说的也对啦,那现在怎么办,要来个“临阵磨枪,不亮也光”吗? “我希望对方最好也是广告界的能手,翻译起来才事半功倍。”他处心积虑地布局。 “这么挑喔?”安率薇听了也不疑有他,开始动脑思考,几个德文还不错的同学中有哪个符合他要求的。 “你愿意陪我到德国去一趟吗?”见她陷入思考,霍至威感到有些无奈。她怎么会以为他是要她提供人选? “我?”她用叉子指了指自己。 “你德文不错,又是我们公司内部的主要生力军,我挑你陪我一起过去,公司内部不会有人讲话。”他以为她心里有疙瘩。 “当然不会有人讲话。”安率薇听了,马上无言地瞪了眼天花板,双手一摊,“自我那天早上从你办公室走出来后,才到下午,整栋大楼的人就都知道我们是怎么回事了。” “抱歉,我只是看你很累,想让你多睡一点。”他嘴里说着抱歉,但眼底却流转着诡计得逞的晶亮光芒。 “我完全同意你的‘善心举动’,但当我从你那差点吓掉下巴的秘书面前走过时,我真的觉得好糗。” 一想起那天尴尬到爆的景象,她到现在还是很想抱头申吟。 “这没什么,我们的事迟早会在公司里头传开。”这是他认定的事,因他绝不允许再有andy二号出现。 “我没打算反对,但是我们决定在一起还不到六小时,事情就马上传得沸沸扬扬,不会太快了一点吗?” “广告公司的形式风格不就是如此?”他低笑开来,随即话锋一转,切入正题,“怎么样,愿不愿意陪我去?” “那我们的八卦肯定会传得更加精采。”完全可以想像得到,未来会变成怎样。 “一起去吧,去看看怎么跟国外客户交涉,可以学到很多宝贵经验。”霍至威很了解该怎么说服她。 安率薇是个重学习胜过一切的女人,这点,从她透过进修进入原本不熟悉的产业后,能立刻有杰出表现中可窥知一、二。 “这真是强而有力的理由。” 闻言,他嘴角染上自信神采。 “如果再加上星期六、日两天的德国自由行,忙里偷闲一下,如何?”他频频祭出令她无法抵抗的优渥条件。 她皱紧眉心、咬住下唇,制止差点就点下去的头,大力摇了摇,“真是可怕,我的意志力开始摇摇欲坠了。” 听见她的自言自语,霍至威笃定地扬起嘴角。“那么——再加上体贴男友相伴,够吗?” “我只再问一句,机票跟那些吃吃喝喝的部分由谁买单?” “公司。”他拿出最后压倒骆驼的那根稻草,轻轻放到她背上去。“你还能拿到出差津贴跟额外的专业翻译奖金。” 丢开顾忌,她学他刚刚那样举起酒杯,抬高下巴粲笑如花—— “好吧,成交。” 第7章(1) 德国—— 什么叫他的德文不上不下? 安率薇听着霍至威流利地交换说着英、德文,同时跟德国与美商方面代表洽谈公事,不到两天时间就敲下两笔上亿的案子,十分地吃惊。 瞬间,她猛然明白了。之前他要她教德文,还有这趟出差,恐怕都是他的“个人需求”大过于“公司需求”。 合约签定后,三方起身握手寒暄。 正当安率薇忙不迭地收起合约时,一抹红色纤影从会议室门口闪进来,才一眨眼工夫便双手搂住霍至威腰身,亲密地与他进行礼貌的脸颊亲吻。 “一听我爸说你来德国签约,我马上就从法国赶回来了。”身材火辣的金发美人依偎在他身前,甜腻嗓音像情人低诉。 为什么这个女人的德文听起来这么像法文?甜得腻人。 “伊丽莎,这位是我女朋友——安率薇。”霍至威不着痕迹地移动身子,避开对方过分贴近的身躯。 伊丽莎不情愿地转过身,故意向下睐了安率薇一眼,匆匆打过一个随便的招呼后,马上又缠着他说话。 “至威,我不好吗,你为什么偏偏选上她?” 正要跟伊丽莎打招呼回应的安率薇听到,只觉胸口仿佛被人用利刃刺了一下,深深地扎进她心窝。 “伊丽莎,我爱她。”霍至威冷静自持的表态,举止有礼,但笃定的态度不容人质疑。 这时,还待在会议室里的几名男女面面相觑着。老板千金——伊丽莎小姐可是出了名的骄纵,平日都只见男人苦苦追求,不像现在这样,她完全不顾形象缠着个男人,而且还被对方冷冷拒绝,这真是前所未闻。 “但是我爱你!”伊丽莎美丽的深绿色眼珠紧紧瞅着他。 “我们只是朋友。”他说话口吻平淡,完全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伊丽莎略微激动地强调道:“你女乃女乃的想法跟你不一样!” “伊丽莎。”霍至威对她警告地摇摇头,更用冷硬眼神逼视她,要她不要再往下说。 可安率薇在听见那句“你女乃女乃跟你不一样”时,心头立刻闪过一抹不好的预感。 接着,她发现自己的心情再也轻松不起来。 “至威,我不会就这样放弃的,我从以前就深爱着你,以后也不会改变。”伊丽莎见他这样护着那东方女人,心口一痛,倏地冷冷瞪向安率薇。 被伊丽莎锐利眸光一扫,安率薇浑身猛然颤了一下。没想到,承接来自对方强烈的嫉妒之意,竟是一件这么难受的事。 况且依丽莎似乎还有他女乃女乃撑腰。 “伊丽莎。” 见霍至威皱起眉头,虽然表面维持一贯的冷漠严肃,但态度强硬,让伊丽莎只不满地嘟起嘴,并不敢再多说什么。 在场所有人立刻跳出来打圆场,才没让气氛再沉重下去。 霍至威不愿再受伊丽莎纠缠,便带着安率薇快步离开。 两个多小时后,他们稍微吃了点东西,便近乎无语地回到饭店。 站在安率薇房门前,霍至威隐约察觉她变得沉默,似乎心情很差,却不清楚她究竟因为什么感到不高兴。 “我先进去了。”她磁卡一刷,刻意闪避他探询的目光,直觉想先躲进自己的空间里好好思索。 那位美艳的伊丽莎,还有她提到关于他女乃女乃的事,搞得她现在思绪一团混乱,她无法假装自己没听到这些,继续跟他互动下去。 她很在意,虽然伊丽莎跟他女乃女乃的想法不代表他的意思,但她的心情无法不受影响。 也许等她洗个舒服的热水澡,放松这几天以来的紧绷心情,做好心理建设,并厘清自己该怎么面对伊丽莎跟他女乃女乃之后,她会主动过去找他,但不是现在。 霍至威近乎挫败地望着她沮丧的容颜,心口不禁微微揪疼。 他看得出她很在乎,在乎伊丽莎说的那些话。其实她大可质问他,摆出女朋友的姿态要他交代清楚,但她什么都不问,甚至此刻他想主动解释,也被她不着痕迹地打回票。 他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他们完全没必要因为一个伊丽莎,毁掉期待已久的德国假期。 安率薇举步进房时,以为霍至威会回自己房里,未料,他居然跟在她身后,闪身进入她房中,她不禁惊愕地瞪大双眸看着他。 “你——” 霍至威不顾她惊讶的反应,直接将她推向一旁墙上,让她背部抵着墙壁,然后锁上房门,俯身凝视着她,动作干净俐落。 “我跟伊丽莎没有任何一点关系。”他用严肃且带点压抑过后的恼火神色,猛然对上她惊诧水眸。 “除了她喜欢你这点除外。”安率薇有气无力地笑了一下。 她真正在乎的人恐怕是他的女乃女乃。 她没忘记他是一个重视亲人的男人,就算同父异母弟弟的母亲是他憎恨的女人,为了弟弟的幸福,他也愿意敞开心胸,重新评估对方。 这代表如果他女乃女乃站在伊丽莎那边,将对他造成不小的压力,夹在女乃女乃跟她之间,霍至威是不会快乐的。 直到这一刻,安率薇才真正弄懂自己的低落情绪究竟从何而来。 “我从没接受过她。”他用力拧眉,怒火跟着往上冒。 “至威,我现在不想谈这个。”她别开脸,不愿把心里的担忧说出来,加剧他此刻的恼怒。 霍至威完全不懂她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古怪,不让她顺利避开他,双手瞬间掌控她耳侧两边,轻而易举将她困在自己胸怀与墙壁之间。 “抱歉,我们必须现在谈,马上谈!”他直勾勾盯着她。 他不喜欢他们之间若有似无的冷战。 “为什么?” 她几次想转开脸,但他硬是固定住她的小脸。 他给她一个发狂的眼神,咬牙低声嘶吼道:“因为我知道你真的在乎!” “我是在乎。”她语气轻到飘然,同时却感受到压在自己身上的阳刚身躯正灼烫发热,让她必须拚命偷偷地深呼吸,才能降下跟着他一路攀升的体温。 “率薇,别这样,我跟她真的什么都没有。” 霍至威完全束手无策,这种混乱、令人自制力崩溃的经验,在他的生命里根本屈指可数。 “我知道,但我听了那些话后,心情真的好不起来。” 安率薇想闪躲,但徒劳挣扎的后果却只换来他更加深浓的眸色,和自己浑身发烫的暗潮汹涌。 “你要我怎么做,心情才会好转?”他面如死灰,挫败与愤怒瞬间闪过他眼底。 他以为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我相信你,我只是被自己的情绪困住,给我一点时间独处,我保证很快就会把这些低气压赶走。” “事情因我而起,让我陪在你身边。”他小心翼翼地恳求道。 “至威,我——”她话说到一半,他的手机突然传来一阵震动。“你先接电话吧。” 霍至威没辙地深深看她一眼后才接起手机,但只匆匆讲了两句便挂断。 “谁?”见他沉下脸,她皱着眉问。 “女乃女乃。她旅游经过德国,问我们要不要跟她碰面吃顿晚餐。”他表面不动声色,心底却感奇怪。女乃女乃为什么知道跟他一起来的人是率薇,而且还指定想跟“他们”一起吃饭? 听见是他女乃女乃,安率薇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你怎么说?” “我说等一下再跟她确认。”霍至威脸色阴郁地回复。 现在他应该最先处理的是她的坏心情,而不是迎合一向疯惯了的女乃女乃。 自爷爷过世后,女乃女乃鲜少回台湾,因为到世界各国游历是她的最爱,有时候她可以好几个月都不联络,在他差点要发动搜索时,她才突然跳出来,一副无所谓地道个歉,说她玩到忘了要打电话报平安。 “我们?” 他点点头,“她好像知道我们的关系。” “我们去。”安率薇马上做出决定。“你女乃女乃都主动开口了,怎能不去?” “可是你……”令她为难是他最不愿意做的事。 “至威,你女乃女乃大概是想念你了,才会约你吃饭,况且既然她已经知道我们的关系了,我们不去不太好。” “我女乃女乃不是会在意这些事的人。”他皱眉道。女乃女乃疯惯了,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计较。 “我决定要去,你呢?”安率薇收起心底的阴郁,漾起一抹微笑。 他反复打量的目光依旧担忧地落在她身上,“我们去的话,你的心情会好一点?”这是他唯一关心的事。 “说不定喔。”她对他俏皮地眨眨眼睛。 第7章(2) 此刻,安率薇与霍至威对面坐着霍女乃女乃跟伊丽莎。 当见到伊丽莎陪同女乃女乃出席时,霍至威立刻明白是谁跟女乃女乃通风报信。 他很清楚,女乃女乃之所以喜欢伊丽莎,是因为两家人在她那一辈便建立起交情,她是女乃女乃昔日好友的孙女,自然另眼相待。 不过,女乃女乃并不特别欣赏伊丽莎的洋派作风,对女乃女乃来说,最棒的女人是像东方女人一样,具备坚毅与灵巧特质。 而且女乃女乃曾说,与宝贝孙子之间是否拥有真感情,才是她挑孙媳妇的重点,他便要以此让女乃女乃明白,他和率薇才是一对。 两方做过最粗浅的自我介绍后,四人便陷入一股尴尬的气氛中。 看着霍女乃女乃跟伊丽莎刻意热情招呼彼此的画面,安率薇心底有些难受。 用餐到一半,霍女乃女乃突然停下手边动作,看着安率薇冷冷发话,“安小姐食量好像不大。” “女乃女乃。”霍至威不动声色地看着女乃女乃。 霍女乃女乃假装没看见孙子心疼的暗示,布满淡淡皱纹的脸表现出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散发着出身富豪之家培养出的威仪。 安率薇没有看向身旁的霍至威、也没有对他求救,而是坦然地直视着霍女乃女乃,有礼但率直地回答,“因为我跟至威在签完合约后,有稍微吃过一点东西,平常我的食量跟他差不多。” “是吗?”霍女乃女乃询问的眼神飘向孙子。 “女乃女乃。”霍至威微微蹙眉,用眼神向女乃女乃示意——别为难她。 霍女乃女乃接收到孙子的暗示时,尽管表面一副平静无波,但心底却暗自高兴着孙子有了会紧张与宝贝的对象。 只是……这女孩是否也同样爱着她的宝贝孙子? “女人要会吃,这样才可以替我们霍家生出白白胖胖又健康的后代。安小姐,你应该没有在减肥吧?”霍女乃女乃斜眼瞥她一记。 “女乃女乃,我平常工作很忙,有机会吃东西时我都会好好把握。”安率薇实话实说。 “可是你怎么都挑一些没营养的东西吃?”霍女乃女乃面无表情地冷哼,“不是色拉就是炸薯条。安小姐,你好像不太吃肉类喔?” 伊丽莎听了也跟着抖了一下,低下头,审视自己盘里也只有炸物,连一片叶子都没有……幸好女乃女乃没有把矛头指向她。 听到这里,安率薇已经清楚霍女乃女乃是故意要刁难她,尤其那一声声疏离的“安小姐”,仿佛在暗示她老人家并不接受她。 “我知道了。不好意思,我先离开一下。”安率薇朝霍女乃女乃点点头,站起身,到海鲜区取盘拿了些食物。 霍至威不舍的眼神先是跟着她孤单身影移动,而后转过头,用中文跟女乃女乃直白地说:“女乃女乃,我爱她。” 霍女乃女乃双眉高高挑起,平淡地哼了一句,“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看着孙子慌张地站起身,满脸担忧的走向安率薇身边,霍女乃女乃在心底偷笑着—— 真是个傻小子,她只是稍微试一下,他就心疼成这样,万一这女孩不爱他,她的宝贝孙子可怎么办? “率薇。”霍至威走到安率薇身后,看见她装了满满一盘的海鲜料理,微微皱眉,“你不需要勉强自己。” 他知道她为什么要忍气吞声,一方面他很高兴她愿意为了自己这么做,另一方面却暗自为她心疼。 她微侧过脸,看向他,“没有勉强,我是自愿的。” 为了他,她愿意暂时放下尊严,专心迎合他女乃女乃。尤其在知道自己的起跑点很不利时,她更加不愿意直接跟长辈起冲突,令他为难。 但必要时,她仍会表达出自己的看法,不会一味忍让,有时候,年轻人的忍让在长者眼里看起来是懦弱的表现。 且老人跟小孩有许多地方相像,而她刚好很了解小孩,所以要想讨好长辈并不太难。 霍至威伸手将她轻轻转过来面对自己,布满担忧的黑眸笔直对上她,轻轻叹了口长气。 “你不用为了我讨好任何人。”他忧心看着她说。 “我不是为了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看见他愁云满布的俊颜,她倏地轻笑出声,因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不管发生什么事,霍至威都会站在她这边,跟她一起努力。 于是,原本积累在她心底的低气压顿时消失无形。只要有他陪在自己身边,不管遇到什么挫折,她相信他们一定可以顺利度过。 见她终于笑了,霍至威心头郁结的担忧才得以散去。 “不生我的气了?”他先静静打量她一会儿,才慢慢拉开一道迷人的微笑。 闻言,她立刻挑高双眉。“我哪有生你的气。”她顶多只是不说话,想要自己一个人静一静、想一下事情而已。 “你今天都不太愿意跟我说话。”霍至威接过她手中沉重的白瓷盘,深深看她一眼,露出粲笑。 不需要更多的言语,只消一个眼神,他立刻知道,原本盘踞在她心头的风暴已经消散,虽仍不明白她为何如此,但不管那是什么,他由衷希望它不要再来破坏她的心情。 “那是因为我在想事情。霍先生,别想太多,好吗?” 她想起自己先前的反应,立刻不好意思地酡红了双颊,然后抛给他一个似嗔似娇的眼神。 “好,我很乐意照办。”他一手托起她的餐盘,一手搁在她腰后,护送着她回座位,完全不掩饰他对她的爱意。 伊丽莎看得双眼发红,霍女乃女乃却只是抿嘴笑了一下,打趣道:“原来你跟我一样爱吃海鲜啊,应该会用刀叉处理海鲜肉类吧?” 见霍至威欲开口,安率薇先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再甜甜地跟霍女乃女乃请教道:“女乃女乃,其实我很少使用刀叉,您愿意教我吗?” 气氛僵凝了短短一秒钟,霍女乃女乃随即露出真性情爽朗地笑了,先朝孙子眨眨眼,暗示“这个孙媳妇我喜欢”,然后扬高下巴,眼神俏皮地勾安率薇一眼。 “率薇,找我教你使用刀叉就对了,我可是出了名灵活运用刀叉的人喔。” 霍女乃女乃终于叫她率薇了! 安率薇露出大大的微笑,点点头,却也忍不住想,他们霍家的人是不是都以称谓来区分对一个人认同与否? 不过,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察觉到,女乃女乃已经真心接受了她。 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的伊丽莎气愤地黑了脸,不敢相信霍女乃女乃居然这么快便接受安率薇。原本约女乃女乃过来,是想借机给安率薇难看,所以当他们之间气氛有些古怪时,她心里还偷偷高兴了一下。 未料,女乃女乃的刁难却好像帮了他们一把。 当他们结束用餐,准备各自回饭店时,伊丽莎完全可以感受到他们之间的不和谐气氛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为亲密的互动,不禁大为气恼,亦不甘心的直盯着他们的座车,直到车身消失不见,她才抿紧唇,转身跳上自己奔放的红色跑车,驶离。 饭店里,两人漫步到安率薇房门前。 安率薇打开房门,回过头,笑看着霍至威不说话,眼中透出的邀请意味令他体内血液奔流。 “别这样看我。”他磁性嗓音低嗄地轻喃。 她眼中的笑意转浓,伸出双手轻放在他宽阔结实的肩膀上,踮起脚尖,微微侧过脸轻吻上他。 当两唇相触的那一秒,霍至威立刻化被动为主动,强健双臂圈住她腰身,两个大步便跨进房内,“砰”的一声甩上门。 她原本按在他肩上的双手无力地往下滑,轻轻贴上他绷得像钢铁般坚硬的背部肌肉,又因受到男性体魄的吸引,下意识开始轻柔地着。 感受到被自己深爱的女人,霍至威所剩无几的自制力瞬间崩毁,他忍不住发出压抑的低沉咆吼,将她压上墙忘情拥吻。 当他粗喘着大气,抬起色浓乌黑的眸子对上她那一双氤氲水眸,他按捺不住的一把将她的外套月兑去,而衬衫钮扣只解开了前两颗,其余钮扣受不住他强大的力道,全数月兑线滚上地面。 接着他的视线往下移,来到被高高撩起的裙子,眸中欲火更盛。 安率薇因他的动作浑身轻颤,而在迎上他如般逐渐下滑的火烫视线时,心跳破百,体内更有股疯狂叫嚣着想要释放的热潮在鼓噪。 霍至威紧紧闭上双眸,努力调匀失控的,但他没有移开濒临爆发的火烫身子,反而俯身,倾靠向她耳畔,以令人难以招架的嘶哑性感嗓音袭向她—— “看我。” 他身子硬直地命令,仿佛只要再多一毫克的温柔,他好不容易紧紧抓住的一丝理智便会随之断裂。 她乖乖地仰首,一眼望进他如两潭深湖的黑眸,顿时,她忘了该呼吸,也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只能看见他因过度隐忍而冒出的压抑薄汗。 当她完全信任的无助水眸一对上他,霍至威立刻狼狈地躲开了,粗重的气息又变得更加沉浊。 他用尽全身力量才勉强控制住体内几乎勃发的深沉,重新把视线笔直望进她眼底。 “这是你要的吗?” 安率薇知道他正密切观察她的反应,只要她有一丝迟疑,他一定会马上弹开异常紧绷的身子。 但她不要他这么做! 她对他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别想也不想就——”霍至威咬紧牙关,全身肌肉因压抑而奋起纠结。 他正想警告她,男人的不是说停就能停,尤其当对象还是自己深爱的女人时,无法自抑的会像头粗暴野兽,一旦释放,便不可能再唤回。 但她根本不想听他的警告,踮起脚尖,再次深深吻上他,直接用行动告诉他答案。 安率薇很清楚知道,她现在只想要他的爱…… 第8章(1) 为了庆祝泛奥成功打入欧洲市场,拿下许多知名手机与服装品牌、香水的广告案,霍至威特地大手笔举行餐会并筹划了员工欧洲旅游行程。 安率薇自动放弃这次员工旅游机会,因为日期刚好卡到小德的生日。霍至威原想请人事部重新规划日期,但被她劝住。 她给他的解释是,反正这次主要是到德国游历,之前出差也算是去过了,实在没有必要因为她一人而更动所有人的行程。 这晚,在连赶两场庆祝会——公司内部聚餐与小德的生日派对后,霍至威没有将她送回家,反而一路将车开回霍宅。 听见引擎熄火,累得在车上睡着的她才恍恍惚惚地睁开眼睛。 “到家了?” “我们到家了。”他看着她可爱的睁开惺忪睡眼,嘴角一勾,凑过去动手为她解开安全带。 感觉有人突然靠向自己,安率薇下意识微微皱了下眉头,恍惚神情有股说不出来惹人怜爱的气质。 不经意看了她一眼的霍至威,禁不住心底的躁动,快速在她唇上轻啄了下。 这一下,让她立刻彻底清醒,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偷亲我?” 闻言,他淡笑不语,眼底却流转着促狭精光。 她不服气地轻咬下唇,目光忿忿地扫向他,娇嗔道:“不管,我也要亲回来,这样才公平。”说完,她佯装大野狼模样扑向他。 见状,他瞬间仰首大笑,往后一缩,轻松便避掉她攻击力薄弱、玩闹成分居多的突袭。 见行动失败,她几乎马上就放弃,懒得隔着排档杆“侵略”他,索性双手抱胸,想着改用言语攻击,但还没把威胁说出口,就听见坐在身侧的他开口—— “我随时恭候大驾。” 她听了,气恼地侧过脸,但同样什么反应都来不及做,又被他深深拥吻住,直到她快喘不过气,扣住她后脑的大掌才慢慢松开。 而他还不忘贴近她耳畔低笑着叮咛道:“下一次,我可不许你这么容易就放弃。” 闻言,她立刻刷红了整张脸。 他看了大乐,随即动作俐落地开门下车。 听见他爽朗又充满男性魅惑的笑声,她暗骂自己没用,又不是第一次接吻,为什么她每次都会忍不住脸红? 真是不公平。 “下车吧,我为你准备了一点惊喜。”霍至威替她拉开车门,像个绅士般让她把手勾上自己手臂。 “惊喜?”她诧异地问。 他故意卖关子地淡笑不答。 偌大的霍宅没有佣人出来迎接,四周却烛火摇曳,而且不仅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花香,似乎还能听见潺潺流水声。 他牵引着她缓步走在铺有漂亮又浪漫的花道,一直走到客厅中央,就见有一立体花束座,上头放个方绒布盒。 左侧墙面降下一面屏幕,上头正播放着两人交往过程的点滴,以前她协助小德完成的各种作业,也都被他一一细心扫描保存下来。 最后一张照片,是他们当初去迪士尼玩时拍下的“全家福”。 回想起那时心里的纠结,再看看如今站在自己身边,正捧着那方绒布盒准备求婚的男人—— 属于那时候的记忆顿时变得好遥远,但幸福却翩然降临。 “嫁给我。”霍至威打开戒指盒,秀出里头两枚钻戒。 “怎么会有两个?”安率薇被里头的大钻戒“们”吓了一大跳。 她一直有预感他想求婚,但没料到会这么快。 “六克拉那枚让你平常戴,至于四十克拉的这一枚,则是我们家的传家戒指,传给每一代长男的老婆。”他笑着解释,态度从容不迫,眼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规矩真不少。”她笑着嘟囔道。 “毕竟我们家是个大家族。” 安率薇抬眼深深看着他,有些为难地开口道:“我很想收下这两枚戒指,但是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率薇,我们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避孕。”他抬出说服的理由之一。 “原来你有预谋?”她没好气地看他一眼。 “预谋骗你嫁给我?”霍至威顿一下,看看她,不禁露出爽朗的微笑。“听起来还不赖。” “可是我们才交往不到一年。” “对我来说够了。”他没她那样犹豫,早在他们开始交往没多久,想“婚”的念头就一直冒出来。“你在等什么吗?” “没有。”她摇摇头,心里还有些拿不定主意,“我可不想大着肚子穿新娘礼服。” “我附议。”他松了口气。 有过一次以为失去她的经验,让他在面对她时,除了注意要给予必要的时间培养感情之外,他不希望再因等待却不前进而冒出其他男人来竞争。 “至威,我……”安率薇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思考。 想要嫁给他这一点绝对无庸置疑,就像她回答的,她的确没在等什么,但就这样答应求婚……感觉有点怪。 她觉得自己好像什么事都没做,直接就坐享其成。 看了眼满室温馨浪漫的烛光与花海,她有些困窘,就连蜡烛也没有一根是她亲自点燃的…… “说你愿意。”霍至威极力按捺住内心的不安,伸出一掌,轻轻抚上眼前深爱女人的小脸。 尽管早已确定彼此的感情,但一旦来到这关卡,紧张感依旧会朝人铺天盖地般袭来。 “可是我什么都没帮忙准备。”她还是觉得自己应该也要做些什么。 闻言,他轻松一笑。这就是她迟迟不肯答应的原因? “你不需要烦恼这些琐事,我很乐意代劳。” “可是难道我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点头就好?”她甚至没准备要交换的戒指,按照礼俗,她不是应该帮他买一个吗? 结婚真麻烦。 “也不完全是这样。”他深深地看着她,一脸莫测高深地拿出另一枚戒指递到她面前,“亲一下。” “什么?”她诧异地问。 “亲一下戒指。”他鼓励地点点头。 安率薇心里虽然有疑问,但仍在他充满期待的注视下,轻轻亲了一下戒指,接着,就见他先把戒指牢牢握进掌心里,随后笑看着她,缓缓替她把戒指戴上。 霍至威一边牵起她的手,一边留意她的反应,见她呆愣却没有反对的意思,心一喜,就将四十克拉大钻戒套进她的手指。 在这过程中,她就像被他施了咒一样,根本没办法拒绝他的求婚。 末了,他柔情万千地抬高她的手,在钻戒上落下深情一吻,抬头,用总是令她心跳瞬间加快的深情黑眸直勾勾望着她,“嗨,老婆。” 她轻轻瞪他一眼,才微笑着回应,“哈啰,老公。” 闻言,他浑身猛然一震,过了两秒钟以后,才双臂一张将她牢牢抱紧,下巴抵着她娇小的肩膀,内心扬起一股巨大喜悦。 “至威?”她轻唤他的名字。“怎么了?” 半晌后,霍至威的声音才稳稳地传来—— “我一直渴望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先前我以小德为家庭重心,而现在我有了你,拥有了一个真正的家。” 本来他以为,叫唤一句老公或老婆是稀松平常的事,没想到从她口中听到一句“哈啰,老公”,竟能瞬间在他胸口掀起滔天巨浪,像永难平息的悸动,一波一波涌向他。 “霍先生,先提醒你一下,我可还没有怀孕喔。”安率薇伸出双手,紧紧地拥抱着他。 安心、舒适、温暖的感动顿时环绕在他们之间。 他双手轻捏住她肩膀,缓缓拉开两人的距离,与她眼对眼、心对心,深情低诉道:“有你,就够了。” 安率薇先是感动地微笑,随后像想起什么般,对他眨眨眼,另有所指地开口问:“真的?” 只消一眼,他马上掌握她想问的是什么。 “当然,如果能有一些可爱的孩子们,我也不反对。”霍至威快速倾身,在她唇上落下重重一吻,当作薄惩。 明知道他心底的渴望是什么,还故意要他亲口说出来。 “你才不会反对。”她双手叉腰,扬高下巴盯着他,“你喜欢小孩子。” “我喜欢,但我似乎不太擅长跟孩子们相处。”想起自己这些年来跟小德的互动情形,他的脸突然有些黯淡。 “因为你是男人,光以交情来说,我就比你抢先十个月先跟小孩培养。”她把话题引开。 “听起来不太妙。”霍至威伸出双手,将她拥进怀里。 “不过,婴儿的听觉在妈妈肚子时就发育完成了,如果有人常常跟他说话,听说宝宝一出生就可以分辨出声音。” “声音?”他认真地皱眉深思。 “大概隔着肚皮跟他聊聊天、说一些故事,或是唱个歌给他听之类的都可以吧。”她继续说个没完。 “聊天?”霍至威大大皱眉。还要说故事跟唱歌? 见状,她噗哧一声笑出来。 幸福,现在就在她体内。 第8章(2) 安率薇最近快忙翻了。 同属一个部门的同事,包括andy都去德国员工旅游,可一家之前合作愉快的厂商,突然指定一款产品形象广告一定要由他们来做,于是她跟另外一名同事只好一个人当三个人来用,彻彻底底忙翻天。 偏偏这时有名同事发现她手上六克拉的钻戒,一下子,她跟霍至威就要结婚的消息马上沸沸扬扬地传了开来。 幸好霍至威有先见之明,除了家传的戒指之外,没忘记帮她准备一枚“比较可以戴出来”的戒指,否则若是戴上另一枝……会吓死人吧。 当众人议论纷纷她会不会从此辞职、专职当个少女乃女乃时,安率薇很快就表态,以免谣言越传越不像话。 霍至威依旧是大老板,她依旧是坐在原位的小职员。 她喜欢接受工作上的各项挑战,但对管理属下却是兴致缺缺,所以尽管以她的能力早该升上主管位置,但她婉拒了晋升机会。 结果,她的福利通通转变成厚厚一叠的钞票。 霍至威是个很能容属下拥有不同意见的领导人物,正因如此,他的公司总能吸引奇葩型人物加入效力。 思及此,安率薇点开最新邮件,远在德国的同事们都纷纷寄来祝福,唯独没有andy的。 自从她跟霍至威交往后,她跟andy之间一直有股奇异的疏离感。 “叩、叩。” 敲门声让安率薇停下手边动作,她转过头看向会议室门板,一阵令人食指大动的消夜香味先飘了进来,然后是——大老板摆驾巡视。 “哈啰。”霍至威一见到她,脸上就出现浅浅的笑意,像种自然反射动作。 “嗨,老板。”她拿开工作用的眼镜,回以微笑。 “还在忙?”他心疼地走到她身后,将消夜放到她面前,双手随即抚上她僵硬的肩膀,轻轻捏了起来。 “对呀,谁教我的老板把员工都送去德国玩了。” 安率薇往后仰,笑看他一眼,未料,他听了并不发怒,反而一手轻轻扣住她下巴,略略往上一抬,然后俯,印下深深一吻。 她被他溢满不舍与心疼的浓吻夺去呼吸,直到肺部空气短缺,她不住挣扎,他才缓缓放开她。 “终于知道要抱怨了。”霍至威温柔的双手再度协助她放松下来。 “你是来监督工作进度的吗?” 在他力道拿捏刚好的按摩技术下,她全身放松地大大吁了口气,往后一躺,整个人舒服地贴向椅背。 “如果是这样,我就不会特地带消夜过来给你。” “好有良心的老板喔。”她闭着眼睛嘀咕。 “是体贴的老公。”他纠正。 安率薇感觉他在自己身边的位子坐下来,但她累到暂时不想睁开眼睛,也没理他。不晓得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自己最近变得非常容易累。 “幸好大家快回来了,到时候我就可以好好休个假。” “你的确该好好休息一下,这件case辛苦你了。”霍至威敛去唇边微笑,透着担忧的黑眸锁住她。 “嗯。”她缓缓睁开眼睛,朝他露出疲软的微笑,“只是我现在就觉得好累,头脑有点发昏。” “另外一位同事呢?” “他今天刚好有事,先走了。” “我送你回去,或者……今晚睡我那?”他眉毛皱成两座小山,暗示性地看了眼会议室门板。 “我也很想回家睡个舒服的大头觉,但客户明天就要看到初步的影片概念跟内容。”这就是她不能走的原因。 “你应该留下那位同事帮你。”两个人做总是可以快一点。 霍至威心疼地伸出手,这次服务的对象是她的后颈。 “他不会3d动画。”安率薇又闭起眼睛,感受僵硬的后颈在他巧手按摩下逐渐舒缓。 他宽大的掌、有力的指节、温厚的触感都让她好想出声赞叹。 “你会?”他有些诧异。见她因舒服而闭上眼睛,一抹满足渐渐在他胸口扩散开来。 “在我当小德的保母时,每个星期三你都让司机送我去上课不是吗,忘啦?”她逗趣地模仿他刚才的语气。 见状,他只是好笑地摇摇头。 “等你这部门的同事回国,你请假好好在家休息一阵子吧。” “我考虑一下。” “饿了吧,要我帮你打开餐盒吗?” “好啊,然后让我再眯一下下就好。”她难得放松地撒娇道。 接获懿旨,霍至威脸带微笑,替她将餐盒一一打开,“可以吃了。” 她睁开双眼,发现餐盒里装的都是她爱吃的食物,“谢谢。”谢谢他的用心跟关心。 “这是在跟我客气?”他挑高眉,语气透出危险意味。 她连忙摇头否认。“你知道我现在想到什么吗?” “吃消夜会胖?”他不认同地摇摇头。 “你说中一小部分,另外那一大部分是女乃女乃说‘女人要多吃’的理论。”安率薇拿过餐盒,开始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最近她总是这样,很容易觉得累又吃得很多,这是一种预告——即将变胖的预告。 “那不是什么理论。” “对、对,不是‘女人要多吃’,而是‘多吃多子孙’的理论。” 闻言,霍至威骤然轻笑出声。 “有件事,女乃女乃要我征求你的同意。”他突然想起。 “征求我的同意?” “女乃女乃说她那边有块很不错的布料,打算要给我的新娘做新娘礼服,但她不确定新娘对婚纱是不是有自己的想法。” “当然有想法。”她偷笑着耸耸肩,“白的就可以了。” “女乃女乃想一手包办你的婚纱和造型,你怎么说?”他严肃地问。 “我怎么说?”她故意吊他胃口地顿了一下,笑着回道:“我举两手赞成。别忘了跟女乃女乃说,我很期待那件漂亮的礼服。” “率薇,谢谢你。”他松了口气。 “谢我干么?我还要谢谢女乃女乃,帮我解决掉一个大问题。” 这一次,霍至威不说谢,而是忍不住满腔柔情悸动,再次深深吻上安率薇——这个他心中唯一的新娘人选。 第9章(1) 和安率薇同一部门的同事从德国回来时,主动提出要款待泛奥员工的德国客户千金——伊丽莎也跟着大家来到台湾。 不知是谁泄露了霍至威即将结婚的消息,在德国接受招待的晚宴上,andy从伊丽莎不断逼问他们总裁的结婚消息判断,伊丽莎会跟着回台湾绝对有蹊跷。 他心里约略有底,并反复思索着该在什么时机、用什么方式告知率薇,好让她和霍至威之间的感情起风波。 当初两人刚进公司时,他对她的确很有好感。但当他知道自己的情敌是总裁时,便立即不战而败。 除了这是一大主因,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不想因此离开全世界数一数二的广告公司。 综合以上各种理由,即使他继续留在公司,但对他们之间的甜蜜互动却十分嫉妒。 “我中午上去找你。”安率薇挂上电话后,伸手模模自己的肚子。 昨天她买了两支验孕棒验过了,两支棒子都显示为已怀孕。 难怪她先前会又累又容易饿,本来她还以为是自己身体不舒服,或是体力变差了,后来惊觉月经好像迟了,这才迟钝的发现自己可能怀孕了。 就是今天,同事们也都回来了,她可以放松地向他宣布这个好消息,如果可以,她想一边待产,一边休假养身体,毕竟为了先前那个案子,她一个礼拜之内体重掉了两公斤,虽然比强力减肥药还有效,但现在的她不宜弄坏身体啊。 “率薇,这是伊丽莎送给大家的巧克力。”andy放了一盒巧克力到她桌上。 “伊丽莎?”遥远记忆里的名字,突然跳了出来。 “她很美丽。”andy毫不掩饰地大力赞美。 “她是很美丽。”安率薇打开包装精致的巧克力盒,过去那段记忆重新在她脑子里播放起来。 记得伊丽莎曾经用强烈的眼神对她宣战过,也曾刻意挑拨过她与至威的感情,但他们不为所动,因为他们深爱着彼此。 “听说她跟霍先生一直有密切的往来。”andy慢慢将她引导至怀疑的死胡同里。 “他们是合作厂商。”签订合约时,她人也在场。 安率薇盖上盒盖,瞬间没了享用的兴致。 “大概是吧。不过伊丽莎在知道霍先生的婚讯后,好像很吃惊,而且——”andy像惊觉到什么般,突然住口。 “什么?”她皱起眉心。 “没什么。”andy故作神秘地摇摇头,“你知道伊丽莎跟我们回台湾的事吗?率薇,我觉得她……来意不善。” 安率薇对他微微一笑,不在意似的随即转头埋入工作里,但andy所说的话就像千百只蚂蚁,轻轻啃咬着她的心。 好不容易到了中午休息时间,她静静待在位置上好一阵子,等做足了心理准备后,才缓缓上楼。 虽然andy早上说的话的确有影响到她,但至威早就对伊丽莎表明他的立场,甚至直接对伊丽莎坦言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愿意相信他。 但伊丽莎执迷不悟的模样,她是很清楚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宝宝,不是别的女人。”安率薇看着电梯镜子里的自己,轻声提醒着。 秘书去用餐了,总裁室外没有其他员工。每次她说要上来找他时,他都会像这样不着痕迹地支开他人,避免她尴尬。 安率薇走到总裁室门口,看见尚未完全阖上的门板时,眉头稍微皱了一下,因他从未有过这种失误。 他在里面吗? 当她手放在门把上,刚推开门时,赫然看见伊丽莎就站在他办公椅后,像她平常会做的那样,正帮霍至威按摩肩颈。 然后,她缓缓弯下腰,鲜艳红唇吻上了他—— 安率薇感觉全身血液瞬间冻结,胃部惊天动地的翻搅着,一阵猛烈的呕吐感袭来。 她受不了了!当下,她立刻转身就逃。 霍至威察觉到不对劲,急忙动手架开缠上自己的手臂,正打算看清来者是谁的那一秒,一记突兀的关门声立刻引起他全副的注意。 瞬间,他脑中掠过安率薇伤心的小脸! 他抓起外套,站起身,打算快步追出去的同时,冷硬如钢的命令像一记冷鞭甩向伊丽莎,“立刻离开我的办公室!” “至威,我是真的爱你!”伊丽莎立刻跑上前紧紧抱住他,阻止他离开。 原本以为,像安率薇那样的女人应该只是他玩玩的对象,他终究还是会属于她,没想到当她热心招待泛奥员工时,竟无意间得知他们就快结婚的消息,当下,她立刻决定来台湾。 但事情没她想得顺利,只见霍至威僵着表情,直接甩开她的手,转过身,一字、一字说得十分果决、清楚。 “伊丽莎,抱歉,爱情这种事情强求不来。”霍至威直盯着她的双眼,表情冷厉。 今天,他要一劳永逸地解决她对自己的迷恋。 “至威,我是真的很爱你!你要相信我!”伊丽莎急切地表明心意。 “我相信你……” 伊丽莎听了,瞬间刷亮双眼,以为自己还是有机会,但他接下来的话粉碎了她最后一丝希望。 “但我永远不可能爱你,如果我们有可能,早就在一起了,你还不了解我吗?”他冷冷地看着她。 “不,你不明白,我们才是一对,那个女人——” “伊丽莎!”他狠戾打断她的话,“你现在放手的话,我们还是朋友,别逼我恨你。” 伊丽莎狠狠一愣,知道他是认真的。 大概是因为他对自己够坦白,也残酷到让人心碎,虽然不愿意,但他的话依旧狠狠钻进她脑子里,怎么也消不去。 她浑身轻颤地望着面无表情的他,明白该是放弃的时候了。 “我不会再缠着你。” 霍至威深深看她一眼,“谢谢你,朋友。” 闻言,伊丽莎立即僵在原地,等再回过神时,眼前已没有他的身影。 霍至威快步冲出办公室—— 就在电梯关上的前一秒,他看见安率薇站在里头,一手捂着脸,清泪已爬满脸上的模样。 “率薇!”他惊怒至极,焦心地大吼。 结果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别开脸,然后身影消失在关上的电梯门后。 那一脸判他死罪的伤心模样令他痛彻心扉,胸口像被人硬生生刨走一块肉般剧痛难熬。 她误会了! 霍至威没多想,马上冲向安全门。 当他“砰”地一声推开一楼安全门,一路狂奔到大厅时,正好看见她快步踏上红砖道。 “率薇,停下来,听我说!”他大口喘气,乌黑眸子透露出浓浓渴求,朝她轻颤不已的背影大吼。 然而安率薇的脚步只停下零点一秒,接着,头也不回的加快速度走到路边,挥手一招,上了一辆出租车,急驶而去。 霍至威整个人陷入焦虑里,冷肃着脸冲进地下停车场,不到一分钟,一辆捷豹高档房车瞬间冲出大楼出口—— 霍至威与安率薇所乘的车几乎同时抵达住所。 安率薇下了出租车后,立刻冲向家门,而同一时间,霍至威将车匆匆停在路边,立刻奔向她。 她知道他一路紧追在后,可越是想尽快开门,手便越不听使唤,钥匙换了又换试了几次都不得要领。 而这时,他已经追到她身后—— “率薇,听我解释。”霍至威一掌扣住她手腕,一把将她扳过来面对他,双手更抓住她肩膀,眼神专注地盯着她。 “我都看到了!”她挥开他的手,眼神受伤地瞪着他。 看见她眼底的伤痛,他微蹙眉头,胸口心疼地拧紧着,但他不顾她的抗拒,再次牢牢扣住她肩膀,“率薇,听我说,因为你说中午要上来找我,我以为那是你。” 她不说话,只盯着他看。 冗长的沉默令他眉头皱得更深。他捧起她的脸,“你听到了吗?我以为那是你。”如果不是她,他谁也不要! “这借口真不错。”她冷冷开口。 听过他的解释后,心痛的感觉未消,反而更加狂肆地吞噬着她的理智。 “率薇?” “你要说的都说完了吗?” “率薇!”他心痛地低喝。 “如果你已经说完,我要进去了。”她再次挥开他的手,转过身,没想到她的肚子却在此时猛地窜过一阵刺痛,令她狠狠倒抽了口冷气! 安率薇抿紧唇线,双手抱着肚子,全身紧绷着等待刺痛感消退。 霍至威见她要走,立刻从背后紧紧搂住她。 “率薇,我对伊丽莎完全没有感觉,不管是以前、现在,还是未来都一样!”到底他要怎么表示她才能明白? 今生今世,她是他唯一想要共度一辈子的女人。 没有别人,只有她才能让他兴起这种要命的念头! 安率薇不说话,闭起双眼忍耐着月复痛,但浑身颤抖不停的动作,泄露了她心底仍旧澎湃的情绪。 “那又怎样?”这是她最在意的一点,“她终究还是亲了你!”一想起刚才看到的画面,她就觉得自己快呼吸不过来。 “我跟你保证,再也不会有下次。”他将她抱得更紧。不晓得是不是他的错觉,她怎么会全身发抖? “伊丽莎是个热情又强悍的女人,嘴长在她脸上,你要怎么保证?”她压根不觉得这种事有什么能够彻底解决的办法。 “我能处理!”他忿恨咬牙。伊丽莎热情又强悍,难道他就愚蠢又懦弱? 霍至威冷冷看着她的背影,受伤地发现她居然对他一点信心也没有。 突然,一阵更加尖锐的痛楚钻进安率薇的肚子—— “嗯……”她猛然咬牙闷哼。 他惊觉怀中小女人真的不太对劲,眉头一拧,立刻扳过她的身。 只见安率薇双手紧紧抱着月复部,斗大的汗珠自额际冒出,一对好看的秀眉也扭成两条毛毛虫状。 她这痛苦的模样让霍至威瞬间刷白脸色。 “率薇,这是怎么回事,你还好吗?”他眼底布满从未有过的惊惶不安,问话语气充满了恐惧。 “我的肚子……好痛……好痛……”像承受不了更多的痛苦,她弯下腰来,全身虚软无力。 闻言,他长臂一捞,立刻将她以公主抱的方式一把抱起,长腿一迈,三步并作两步冲向座车。 小心翼翼将她安置于副驾驶座,快速为她系上安全带后,宽厚大掌轻捏她小手一下,安抚地开口道:“没事的,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说完,他马上冲回驾驶座,发动引擎,车身瞬间冲向路面—— 第9章(2) 霍至威紧张地坐在急诊室外,双手捂住整张脸,忐忑不安。 他从来没看过她这么虚弱的样子,万一……要是她因此有了万一……他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 见手术灯终于暗下,医生步出,他马上从椅子上起身冲向医生。 “医生,她怎么样了?” “你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医生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孩子?”霍至威喃喃重复一遍,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父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小姐怀孕了,但因为受到不小的刺激,有小产的迹象,这两天是关键,要特别小心照顾,最重要的是要让孕妇保持心情愉快。” 医生后来又说了些什么,霍至威完全听不见,因为安率薇怀孕的消息像颗炸弹,当场炸得他全身发软、意识空白,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在打转—— 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而他竟差点亲手毁了他们的幸福! 如果他再小心一点、再注意一点,就不会发生今天这些事。 老天,他到底做了什么! 霍至威一拳打在墙壁上,手掌毫无痛觉,心却疼痛不已,整个人陷在深深的愧疚里,难以自拔。 “请问是安小姐的家属吗?” 他僵冷着表情,转头看向身边的护士。 “我是。”嗓音低哑。 “安小姐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五○六号房。”护士说完后,不忘交代了一句,“这两天请小心照顾,记得不要让孕妇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霍至威回过神,直接冲向五○六病房。 当他看见安率薇一脸苍白地躺在雪白的病床上时,胸口猛然一拧,心痛的感觉差点当场击垮他。 他走到她身边坐下来,双手握住她的右手。在他宽大的手掌中,她的手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小巧,他忍不住倾过身,在她掌心里落下一个充满怜惜的吻。 时间缓缓流逝,他动也不动,整个人像静止般,就这么捧着她的小手,只专注地等待她苏醒。 突然,她的小手轻微地动了一下。 霍至威跟着就这么一震。掌心里的小小手掌就像一颗心脏,轻微一扯,便能触动他所有心绪。 见她缓缓睁开了眼,他倾身向前,一掌抚上她,双眸紧盯着她的眼睛,耐心地等她回过神。 安率薇迷蒙地眨了眨眼,慢半拍地认出眼前的人是谁后,却因他脸上的苍白怔愣住。 霍然,她瞪大双眼,双手警觉地护住月复部。 “我的宝宝……” 他立刻伸出手,覆上她的小手。 “没事,都没事了。”他低哑的嗓音轻喃着,很快便安抚了她。 她一眼望进他眼底,再次确认地问:“真的没事?” “宝宝很安全,但医生有特别交代,这两天是关键期。”他悄悄收紧垂在身侧的手掌,努力保持镇定。 “关键期?”安率薇愣了一下。 “别担心,我们绝对不会失去他。” 他笃定的嗓音大大增加她心底的信心。 她静静看着他,许久后才缓缓开口,“这就是我今天要上去找你的原因。” 霍至威听了,瞬间一怔。 “你知道自己怀孕了?” “嗯。”她眼眶一红,情绪低落地说:“对不起。” “率薇?”他惊诧。 “我知道自己怀孕,情绪却还这么激动,差点害宝宝——”她抬起左手,掩住了眼。 “我不准你怪自己。”他嘴里责备,手掌却以惊人的温柔,缓缓移开挡住两人视线的小手。 “可是我……” “错的人是我,不是你。”他心疼的黑眸紧紧锁住她。 “不,至威,”她轻摇了摇头,“是我不好,是我没有做妈妈的自觉,不只没控管好自己的情绪,还一路急奔,甚至在身体已发出警讯时,仍然强自隐忍,才会——” “率薇,”他轻声打断了她,“你这样说自己,不是更令我这个始作俑者内疚?我才是那个真正该罚的坏人。”说着,霍至威捧起她的脸,在她鼻尖落下怜爱的一吻。 如果他一开始就跟伊丽莎把话讲白,如果他及早发现率薇身体不适,今天她也不会…… 察觉他心里同样煎熬、自责,甚至把错全揽在自己身上,她觉得自己实在太情绪化了,明明知道他对她的心意始终如一,却因为那令人震惊的一幕,而忘了他过去所有的体贴、呵护……她到底在干么?像个笨蛋似的,傻傻跳进自己挖的洞,急着否决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真傻。 “你相信我,我已经跟伊丽莎把话讲白,她以后不会再——” “我相信你。”她看着他,微笑道。 瞧他这么急切的模样,再也没有比这更有说服力的证明。除了爱,还有什么能让一个素来冷漠的男人变得如此急于辩解、焦虑不安? “你相信我?”他屏住呼吸,像瞬间松了一大口气似的咧嘴笑开。 “是,我相信你,因为那画面实在太震撼,才会令我一下子丧失所有思考能力,以为……以为你们……” 霍至威不让她说完,立刻倾身,将躺在病床上的她轻轻揽进怀里,激动地开口道:“率薇,我爱你,我爱你。” 闻言,她眼眶不免又是一红,亦贴在他耳边,轻声开口,“我也爱你,宝贝的爹地!” 顿时,他被她一句“我也爱你,宝贝的爹地”感动到几乎快说不出话来。 没想到,只是一句话,就能让他陷入天旋地转般的幸福里。 以前,他不相信语言的感染力,现在,他才猛然惊觉,言语对人的影响力有多大。 他紧紧抱着她,许久都不愿放开。 在他温柔的拥抱下,安率薇发现平静的幸福,正一点一滴逐渐回到体内,形成一股暖流,仿佛守护着她一般,包围住月复部。 “率薇。”他稍微松开怀抱,目光炯炯地紧盯着她。 “嗯?”她心脏因为这炽热眼神猛然震了一下。 “我们结婚好不好?” “什么时候?”她问得很自然,甚至有些太自然了,语调就跟什么时候吃晚餐差不了多少。 “等宝宝的情况稳定,我们马上结婚。”霍至威认真地计画着。 “这么赶?”她微微皱眉。 “一点都不赶,你只要把事情都交给我,让我来处理,好不好?”他想一肩扛下所有事情。 “我不喜欢这段谈话的走势。”她不满地瞅他一眼。 “什么?”他愣住。 “人家求婚不是都会下跪并送上一大束鲜花吗?”钻戒他倒是早早就送了。 闻言,他立刻单膝跪下,“花……可以补送吗?” 她不满地嘟起红唇,“东西可以补送,但是我应该要有的反应呢?” “什么反应?”霍至威不解地问。 他模不清她到底介意什么。 “惊喜、尖叫,然后跳到准新郎身上鬼吼鬼叫。”答应求婚时应该要像这样才对嘛!电影里面都有演的。 他回想了下刚刚那段理所当然的对话,怎么听都像老夫老妻的讲话模式,没想到婚都还没结,就已经先变成这样—— 等等,她刚刚说的那些像话吗 “你现在严禁做以上任何一个动作!”他对她大皱眉头。 她居然想尖叫、想跳到他身上鬼吼鬼叫? 光用想的,他可以非常确定,她想要的惊喜对他来说,绝对是一连串要命的惊吓。 “那就对喽。”她对他露出天使微笑。 碰了个软钉子,霍至威无声地叹了口气,但望见她迷人的微笑,他忍不住悸动,再度将她牢牢拥入怀里。 “率薇……” 安率薇听见他近乎无奈的低声呢喃,忍不住笑眯了眼。 她伸手轻轻回抱他,安抚地拍了两下,动作细腻自然,让霍至威的内心瞬间满溢温暖。 他拉开她,缓缓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浅浅亲吻,却蕴藏了绵绵情意。 她看着他露出顽皮一笑,倾前,效仿他轻轻啄吻,病房内瞬间弥漫着浓情密意。 这一刻,一切都自动退成背景,只有他们眼里的彼此才是最清晰又美好的。 尾声 新生命的诞生总能带给一个家族最大的喜乐。 霍女乃女乃为了抱曾孙,特地从挪威飞回台湾,在她一进到病房里,就看见霍至威守在病床旁,而安率薇抱着刚出生三天的女婴,正幸福地微笑着。 病床的另一头,是年纪小小但体格强健的小德,俨然已有了小绅士模样。 又见小德身后站着一位穿着典雅的女人,霍女乃女乃一看,就知道她是小德的生母,这些年来,她虽然不在他们身边,但老管家总会定期向她报告家里近况。 她知道至威从小埋在心里的痛,在小德生母出现时,她故意不出面处理,因为她想,至威心里的结得靠他自己去解,旁人帮不上忙。 而从那时候起,她就注意到安率薇这号人物,知道她可能是改变她孙子的契机,果不其然,至威不再冷漠,而且她还帮霍家生了个白白胖胖的曾孙呢。 那次得知他们到欧洲出差,她心里早有预感,向来淡漠的孙子,恐怕已对她产生情愫。 所以那阵子她调整了自己的旅游行程,特地挑在孙子到德国出差期间,“经过”德国。 她见到孙媳妇的第一眼就很满意,不说别的,光能抓住她孙子的心这一点,率薇就可以拿下六十分。 她是故意跟伊丽莎一起赴约的,也是故意刁难率薇的,见她肯为了至威忍气吞声讨好自己,她心里便有几分明白,这位漂亮女孩对自己孙子也是认真的。 最后,率薇笑笑地发动小反击,将刁难变成她对自己的恭维——请她教授如何使用刀叉处理海鲜食物。 那一刻,率薇便从她手中拿下满分的认同。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领带?”一进门,霍女乃女乃便抓着他们刚才笑闹着的话题尾巴提问。 “女乃女乃,你来了。”霍至威率先起身,将女乃女乃迎到自己身边的椅子上。 “宝宝刚喂完女乃。”安率薇快速看了眼一旁不安的伊雪慈,连忙将手中的宝宝交出去,并让焦点集中到宝宝身上。 “很好,很好,宝宝看起来很健康。”霍女乃女乃一接过,立刻笑得阖不拢嘴,直点头说好,但她没忘了刚才的疑惑,一边逗弄着可爱的小曾孙,一边扬声问道:“你们还没回我话,什么领带?” “女乃女乃,没什么,只是在说我以前送至威的领带,他最近天天戴着。”安率薇边解释边觑了脸颊微红的霍至威一眼。 “你干么天天戴,没别的领带好打了吗?”霍女乃女乃满脸奇怪地问,令众人听了都露出微笑。 “我也不清楚为什么,最近就只想打这条领带。”霍至威从容一笑,不介意女乃女乃拿自己来取笑。 “傻孙子。”女乃女乃觑他一眼,犀利眼神随即飘向小德,“小德,你喊我一声女乃女乃了吗?” “女乃女乃。”小德态度坦然,颇有几分霍至威的雍容大度。 霍女乃女乃点点头,看着他宠爱地开口,“乖,过来。” 小德看了妈咪一眼,伊雪慈微笑着点点头。 祖孙三人外加一名刚诞生的新成员,围成一个小圈圈聊了两句后,霍女乃女乃马上又把矛头指向安率薇。 “率薇啊,孩子也生完了,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女乃女乃,我想等率薇身体恢复元气再谈。”每次有事,霍至威总是习惯挡在她身前。 “体贴老婆很好,但别忘了我那件早就帮你们做好的礼服,现在还请专人天天保养着呢。” “女乃女乃,我们会斟酌的。”霍至威知道女乃女乃这是在帮自己,感激地笑了笑,并与安率薇默契地对看了一眼。 “很好。”霍女乃女乃点点头,眼神对上一旁表情不自在的伊雪慈,“还有,别重蹈你父亲的覆辙。” 闻言,伊雪慈立刻浑身僵硬。 “女乃女乃,我自有分寸。看小德这段日子以来被照顾得很好就知道,雪慈是一位很好的母亲,所以当初父亲的事我会引以为借镜,却不想再责怪任何人。”霍至威清楚地表明立场。 “看来你是真的懂了。”霍女乃女乃欣慰地点点头,将孩子交还给孙子,在小德的搀扶下站起身。“今年年夜饭,我要这间房里的每个人都出席,没问题吧?” 霍女乃女乃说这些话时,眼神不着痕迹地飘向伊雪慈,伊雪慈见了,喉咙一紧,知道这是她接受自己的暗示,连忙点头。 接着,霍女乃女乃走到病床旁,微笑着叮咛安率薇,“别太欺负我的宝贝孙子啊。” 闻言,众人都笑了。 随后霍女乃女乃嚷着要先回霍宅一趟,要把自己从欧洲带回来送孩子的东西先打理好,再回过头来看他们,还说她老人家只打算在台湾停留个两天,毕竟才玩了四年,连一块欧洲都还没玩透呢。 虽然霍女乃女乃像阵旋风似的来了又走,表面上看起来一切都没有改变,但在不知不觉中,一股强大的凝聚力让整个家族的人紧紧地靠拢了。 半年后,霍家大少爷的婚礼在台湾低调但公开地举行,许多世界各地的政商名流纷纷到场观礼并给予祝贺。 一年后,安率薇又顺利产下一名小男婴。 那年的年夜饭,给了霍女乃女乃一个预感,这个原本支离破碎的家族,在宝贝孙子霍至威的带领下,一定会渐渐开枝展叶,迎向幸福美满。 全书完 *想知道还有哪个男人如此好运,良人自己来敲门?请看新月春天系列有妻临门之一《秘密家政妇》 同系列小说阅读: 有妻临门1:秘密家政妇 有妻临门2:客串保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