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境之后》 序言 穿越之后怎么活? 以前曾经看过有人讨论过如果穿越了会怎么做,大家发言踊跃,而我看了一秒想的就是去死一死。 卫生环境、医疗饮食,还有语言,是一定要面对的难题,再者还有身分差异,穿越了绝大机会是平民,万一是奴隶就是等死的命,至于成为高官显贵甚至皇家子弟,根本要是气运之子吧,这我想都不敢想。 寄秋新书《南境之后》的女主角穿成亲王之女、皇家郡主,就是气运之子,她大可享受父母宠爱,嚣张跋扈任意妄为的过一生,但她没有——她很清楚在幸福的表象之下潜藏着怎样的危机。 无论穿成什么身分,每个人都有要承担的责任,甚至或许穿成金字塔顶端的人群,承受的压力又比寻常人还要多。 封建时代里,皇权的威胁无所不在。 女主角是嚣张,可她的嚣张背后是因为她文武双全,绝对能扛起藩地重任,而她锻链出这样的能耐,是为了替父母分担重任,是出自于爱。 女主角是反抗皇权,拒绝赐婚,可这是因为她看出了皇上疑心病过重,单纯的退让只会让他得寸进尺,她不愿意自己和家人继续委屈,赔上一生。 她的坚毅和用心,让她能够走得比愚蠢自私的太子还要远。 在看女主角大杀四方、大呼爽快之时,我也看见了她对于自己羽翼下众人的爱,更看见男主角和她父王那身后的爱情以及亲情。 冷冷的寒冬里,最适合来一本这样爽快愉悦的故事! 第一章 救下美少年(1) 哒哒哒…… 是马蹄声,由远而近,数骑。 接着是马车声,或者说马拉车较为妥当,一匹看似歪脖子的棕色老马拉着一辆两轮的小拖车,上面坐着个放荡不羁的疯和尚。 他脚上一双露趾草鞋,穿着灰扑扑僧衣,乍看之下不怎么起眼,就是一个和尚,年纪嘛,当真看不出来,介于三十到五十岁之间,眉宇清秀带煞气。 最重要的他不吃斋念佛,对菩萨颇为不敬,右手提着一坛酒,左手是啃了一半的烧鸡,神色惬意的哼着花街柳巷盛行的十八模,一脚横跨车辕上,快乐似神仙。 不过他也不是这行人的首领,只是个比牛马高一等的随从,在他面前身披丁香色绣凤凰展翅图样披风,骑马走在前的女子才是他该供着的菩萨,她一句话就能要了他的老命。 “和尚,你可不可以别吃了,太难看了,一路上就看你吃个没完,活似饿死鬼一般。”在穿着丁香色披风女子身旁,侍女打扮的小姑娘忍不住开口,她看起来约十五、六岁的样子,身着红色劲装,有着武功底子。 “素太久了,不吃补不回来,小夭月,你不觉得和尚我瘦了很多吗?全身皮包骨,缺少油水。”一副骨头架子,连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身子轻得风一吹就飘走了。 其实他挺有肉的,就是离他的标准差了些,君子不重则不威,他朝弥勒佛看齐。 “不许叫我小夭月,从你口中一喊都像青楼里的小桃红,还有,你分明长膘了,把你月兑光了往猪舍里一扔,哪分得清是人还是猪,宰了剔肉也上百斤。”那一身横肉着实可耻,就没见到瘦的。 “啧啧啧!还调戏起和尚,是人是猪还不是得喂食,有劳小夭月了,和尚就靠你吃喝了。”大言不惭的和尚啃起鸡脖子,那牙口好得连鸡骨头都能嚼碎,不见吐骨。 “想得美,自个儿找食。”夭月啐了一口。 “和尚化缘,阿弥陀佛,施主施舍三口活命饭。”他双手合掌,做出佛门弟子的虔诚样。 “我呸,你吃的是饭吗?给你一头老虎都能啃得只剩下皮。”他胡吃海吃,什么都吃,唯一不吃青菜豆腐。 “那你打头老虎让和尚大饱口福,我估计还能吞下半头鹿。”他拍拍微凸的肚皮,表示海纳百川,再多也不嫌弃。 “不要脸的和尚,你的脸皮也太厚了……”夭月都想打和尚了,被他气得不轻。 “好了、好了,你们闹够了没,打出岭南一路上斗嘴斗到现在,也不怕吵了郡主。”一名黑衣男子冷峻沉目。 十二龙铁卫之首龙一开口,其他两人讪然闭嘴,一个继续喝酒,一个横目瞪和尚。 另一名男子一张脸像泡在水里的千年老木,阴沉沉,硬邦邦,从他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无七情六欲,他冷然道:“看天边的云有点沉了,八成快下雨了,要么淋雨赶路,天黑前看能不能找到借宿的民家,否则就紮营吧!”乌云从东边飘了过来,黑鸦鸦的一片,一旦下雨,雨势不小。 “你让我淋雨?”丁香色披风的女子终于开口,绵软的女声像乳燕娇啼。 冷面男子神色依然未变,“这是不得不的考量,请郡主体谅。”他能力有限,没法弄出一间遮风蔽雨的屋子。 艳如牡丹的女子一扬弯弯柳眉,“风沐功,你看本郡主是个能吃苦耐劳的人吗?若让本郡主受了风寒,你十颗脑袋也不够我父王砍,他这人脾气暴戾。” 说自己亲爹暴戾真的好吗?这闺女是亲的吧!不是前世的仇人?众人为岭南王默哀。 轩辕胜天是当今皇上唯一同母所出的兄弟,亦是当代令人闻风丧胆的战神,战马所到之处,敌人掷了武器跪地求饶,战功彪炳,攻无不克,一把红缨枪能连挑敌军十七名将领。 当年他与皇上还是默默无闻的两名皇子,一文一武,不受重视的掩在太子和三皇子的光芒之下,先帝有十七子,他们是最不受注目的,被人当垫脚石踩在脚底下。 谁知有一日异军突起,当有能力争位的皇子自相残杀、两败俱伤时,被人以为只能当个小郡王的两皇子忽地展露峥嵘,一个善于谋略、运筹帷幄、收拢大半朝臣;一个精于排阵带兵、能征善战、赢得军民之心。 两兄弟在无敌手的情况下,兄长轩辕赢天登基为登,弟弟轩辕胜天为一字并肩王。 不过手足再亲也怕“功高震主”,在帮助皇上夺位并顺利成为一国之主后,为免日后兄弟互生猜忌,祸起萧墙,轩辕胜天花了数年时间为皇上平乱,稳固他匆忙坐上的皇位,而后请辞一字并肩王的封号,自请至当时最兵荒马乱、蛮夷林立的岭南镇守,为天子守国门。 那时他是皇上最信重的人,也不曾有一丝疑心,对他自愿带着妻小前往蛮荒,皇上是既不舍又愤怒,认为亲弟弟怎么可以不信任自己,轩辕胜天不该去蛮人的地方受苦,他这个当兄长的还能容得下一位超品亲王。 但轩辕胜天执意前往,还和皇上彻夜长谈,和他分析了日后朝廷的走向,然而皇家兄弟似乎谈崩了,皇上还是不太高兴亲弟弟的离京,觉得弟弟对他不够信任,心有不快,故而两人长达七年未再联系,被封为岭南王的轩辕胜天似被流放,京中众人也不敢再提起他的名讳,怕犯了忌讳。 事实上轩辕胜天的做法是对的。虽然两兄弟表面看似不和,可实际上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兄弟情依然深厚,并未生嫌隙,然而日渐成长的皇子们有了异动,各有各的母家支持,开始暗地争夺龙椅,轩辕胜天当年如果没走,必然要卷入风波,届时兄弟反目不是不可能。 而轩辕胜天在岭南也没有外人看来的凄惨,花了十几年功夫经营,岭南可说是他坚实的地盘,他在此处备受敬重爱戴。 “郡主,出门在外不比在王府,一切从简,下官离成神还有一段距离,望请郡主海涵。”风沐功面不改色地把她的话堵回去。 “得了,你这块木头还能说笑,真不容易,饶了你吧!我怕把你逼急了连本朝律典都搬出来背给本郡主听。好了,下马,安营紮寨。”轩辕青痕翻过马背,身形优美。 轩辕青痕封号为南岭郡主,简单而粗暴,一听便知是何人,当初皇上想封的是琳琅郡主,可轩辕胜天一口回绝了,他说他是杀人无数的武夫,女儿用不上太文诌诌的封号,听得懂的就好。 “是。” 众人一见郡主下了马也纷纷从马上落地,找了个背风的空旷地开始砍草、搭帐篷,在方圆两尺内洒下防蚊虫、蛇鼠的药粉,砍下树木枝干当桌椅,又在头顶撑起一个能够遮雨的棚子,等等用饭烤火都在此处。 有些人入林子寻找猎物、摘果子和野菜,有些人则去附近拾柴,准备升火,以免有不明人士靠近,危及主子,云层越来越低了,似有大雨倾盆之势。 “烤烤火,不要受冻了。”火一升起,风沐功便让出靠火的位置,调整火势的大小。 “颇有贤夫良父的架势,风沐功,你不嫁人真是可惜了。”轩辕青痕遗憾的咂咂嘴。 “噗!” “噗哧!” 嫁人?他那昂然身躯? 众人笑不可遏,唯有风沐功不动如山,连抽抽嘴角的反应都无,平静如湖,波涛不兴。 “承郡主厚爱,下官读圣贤书,不敢数典忘祖。”他声音平仄一致,不起高低。 “呿!无趣。”一板一眼的人生有什么乐趣,他这般活着不累吗?她都要为他长叹一声了。 风沐功是岭南一带的官员,不隶属于朝廷所管,他直接听令于岭南王,其他地方官员无权指使他。 “郡主呀!别理会那根木头桩子,来找和尚玩儿,和尚刚学会一首莲花落,唱给你听……”他对地方小曲特别感兴趣,尤其是那首“胭脂胡同胭脂泪”,唱得他乐呵呵…… 胭脂胡同指的是秦淮河畔的一条暗巷,里面住的是出卖皮肉的花娘,也有不少富商乡绅在此包养外室,固然有人为求荣华富贵栖身于此,也有人是无可奈何走上此路,待到年老色衰无处安身,或是错付真心遭人抛弃,日日都有悲欢离合上演。 这如何不苦?但人生苦难皆来自贪嗔痴,还不如都来学学和尚他,能混口饱饭便万事足,日日笑容满面,阿弥陀佛。 “你改行当乞丐了?” 夭月往和尚一踢,他脚一抬,侧了侧身,小姑娘的玉腿落了个空。 “非也、非也,世道艰难,当和尚的也要学几样本事,混口饭吃。”一说完,他自得其乐的敲起手板,哼唱着莲花落。 “世道有多艰难,瞧你吃得脑满肠肥,可见多丰衣足食。”瞧他从僧衣中又取出一个肉包子,夭月一脸嫌弃。 和尚笑呵呵的一模光头,“要是世道不艰难,咱们养尊处优的郡主何必千山万水,跋山涉水的待在小草棚里……” 一滴、两滴、三滴,淅沥哗啦的雨水来了。 哎哟,遭罪的金枝玉叶。 轩辕青痕美目一睨,“四戒师父,我听出你的冷嘲热讽了,当和尚的不修口德,小心佛祖在你的光头上多烫几个戒疤。”当她愿意餐风露宿不成,她也有她的苦衷,难以言简意赅地说明。 “哈!哈哈……郡主,和尚我戒贪、嗔、痴、怨,可佛祖没让我戒落井下石,你自找的累得和尚还得跟你奔波……”他就是酒肉和尚,最喜享福作乐。 “郡主,喝茶。”另一位貌美如花的侍女初雪送上一杯热茶,茶里加了生姜,微凉的天气喝了暖身。 “嗯!”接过茶杯啜饮,轩辕青痕看看从棚子边缘滑落的雨水。“雨会下多久?” “起码到黄昏,最迟到子时。”和尚若无其事的跷脚,无忧无虑的烤起龙铁卫捉来的大蛇,这蛇有五尺长、手臂粗,可以吃一顿饱饭。 在场没人露出怕蛇或拒吃的表情,在岭南一带常见这种长虫,他们见怪不怪,蛇肉、蛇羹是岭南的一道佳肴。 “夭月,打张床吧!”她可不要席地而眠。尽管帐篷底部架高,不会碰到地面,可是身娇肉贵的轩辕青痕还是不喜欢地上湿漉漉的感觉。 “是的,郡主。” 夭月取出包袱中的一物,往下一甩,三尺见方的手提匣子忽地拉高变长,竟是能容一人躺卧的架子床,床褥一铺便可躺人,床的一头可拉高,类似躺椅,又似睡榻,夭月和初雪把架子床抬进了轩辕青痕睡的帐篷里。 “啧啧,这东西挺好用的。”四戒看得眼热。 轩辕青痕哼了声,“上仙篁山庄去要。”别打她东西的主意。 “郡主,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做人太小气会引发天怒人怨的惨剧,尤其在雷电交加之际,容易天打雷劈。 “听不懂。”她喝着野鸡汤,神色怡然。 “听不懂和尚跟你解释解释……”人呐!当大度,居上位者应有悲天悯人的胸怀。 “不用。”轩辕青痕眼微闭,不听任何狗吠声。 四戒感慨,“郡主,你家小舅舅也未免对你太好了,把你宠得快成废物了。”唉!他也想有个像谢五郎这样的小舅舅。 仙篁山庄是闻名遐迩的机关世家,先祖拜师鬼谷子门下,精通奇门遁甲和机关术,学成出谷后创立以打造机关为主的仙篁山庄,历代皇陵的机关也由山庄能人出手,历经数百年声名不坠,传世至今。 家族排行第五的谢五郎便是第六十五代传人,手艺为族人之最,现在为仙篁山庄庄主。 轩辕青痕的娘平民出身,原本与轩辕胜天是云泥之别,但因是仙篁山庄三小姐缘故,这才勉强上了玉牒成了皇家媳。 谢三娘和谢五郎是一母同出的亲姊弟,也是嫡出,年岁上相差了十岁,两人感情很好,凶名在外的谢三娘十分疼爱幼弟,当弟弟的相当敬畏……呃!听话,姊姊说的话莫敢不从。 爱屋及乌,谢五郎对唯一的外甥女可是呵护有加,甚至是宠上天了,他以机关术高明着称,每每外甥女一开口要什么,他总会想尽办法做出来,让她展颜欢笑。 轩辕青痕所用的帐篷也都是谢五郎所做的机关,本来也装在匣子里,按下开关,一下子展开,无须人力搭建,一盏六角宫灯从帐幕中间垂落,做为夜里照明用。 “挺酸的,你还俗吧!认我小舅舅当干爹,也许他能把传家宝送你两样。” 面对轩辕青痕的话,四戒呵呵笑着,仰头倒了一口酒。 她转向风沐功问道:“风沐功,你追的方向没错吧?我们都连追了大半个月了。”每次只闻风声不见人,他们刚到,人就又溜了。 “三天前在杨柳镇也发生一模一样的命案,我的人赶过去时被害女子已经失血过多而死,同样的手法,同样的死状,应该是他们没错。”一提到此事,身为提刑官的风沐功脸色非常难看。 数月以来,前后死了九名年方十六的妙龄女子,而凶手至今仍逍遥法外——母子双魔连环杀人惨案,他们便是为此而来,一桩悬而未破的案子。 凶案发生以来,各地官府收集证词,发现死者身边皆有一对母子出现的踪迹。 当娘的年龄不知,外表看起来像四十出头,一脸凄苦憔悴状,已有老态、发半白、面有皱纹,似长年在田里劳作的妇人,皮肤粗黑,走在人群中不会有人回头多看一眼;儿子却是面色异常苍白,十岁左右,体形普通。 这样一对看来平凡的母子却有如夜叉,一入夜就潜入有女儿的人家,点燃迷烟将人迷昏,再以利刃割破女子的颈子,趴伏其上饮血,死者皆为失血过多而死。 轩辕青痕的女乃娘之女便是九名受害者之一,看到哭得死去活来的女乃娘,以及熟悉的少女变成了一具尸体,身为岭南之主的女儿,她觉得自己责无旁贷,必须抓住凶手。 于是她带着一行人随主要调查此案的风沐功往天挹山方向缉凶。 可是这对母子太狡猾了,借由平凡无奇的面容隐入人群中,叫人无法辨别,加重搜查的困难。 “我们下令各地官府追查一对母子,却始终逮不到人,会不会是我们搞错了什么?”她一直觉得不太对劲,好像有什么被遗漏了。 九具尸体有七具在仵作检验后告知并非完璧,是案发前不久与人苟合,然而仔细询问家属邻里,众人皆说这七人是孝顺乖巧的姑娘,品性温良,并未与外男私下往来。 她想起这件事,把这些事情说出来后不禁道:“若家属和邻里的证词可信,让那些姑娘失贞的人就极可能跟凶案有关,不是有第三者,便是那对母子有问题,母子双魔真的是母子吗?” 风沐功沉吟道:“郡主的意思是,那两人并非母子关系?”难道他们判断错误? “有没有可能那个儿子是侏儒,在人前出现时故扮小儿样貌?”若已是成人,有些事就说得通了。 “侏儒?”风沐功一震,深思起来。 “还有,饮血的目的为何,在修练邪功吗?”轩辕青痕想起书里看到的九阴白骨爪。 或说有前世记忆,或说是胎穿,跳伞失败活活摔死的她再睁开眼看见光亮时,她已是出生三个时辰的女乃娃儿,因呛女乃而发现自己变小了,发出的声音是哇哇的婴孩声。 那时她真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说话、走路要从头学起,前六个月的口粮是母女乃,没有变化,吃到都快吐了,除了手脚能动、转转脖子外,什么也做不了,形同残废。 好在她投胎投得好,选对了爹娘,不然到了家徒四壁的人家,连口吃食都得土里刨,那才是叫苦连天。 “或是邪教。”四戒在一旁插话。 “四戒,你知道什么?”轩辕青痕问。 四戒把目光投向远方,“据我所知西域有一血月教,他们相信人可以永垂不朽,可以借寿再生,延长寿命,借由吸血的仪式换血,打造新生的自己。” “那能改变体形吗?” 四戒思忖了一下,“听说完成仪式可以让身体变化,残缺变全,但没见过。” 风沐功蓦地脸一沉,“为什么不早说……”不管是不是,至少多一条线索。 四戒白眼一翻,又是饮一口好酒,“和尚也是人好吗!若非郡主这一说,我还想不起有这回事呢!血月教相当神秘,若无人引路是进不去,除了刚刚的吸血仪式,还会以人血为祭,处子为上,祭坛中有一血池能让人月兑胎换骨,延年益寿。这传说流传已久,但没人真正见识过,也没见谁活过百岁而不死,纯属虚构,人之妄念。” “我们不就一路往西行,再继续追下去就出关了,往西域而去……”难道真与此有关? 第一章 救下美少年(2) 轩辕青痕一说完,众人神情都有些晦暗不明。 “是我耳朵听错了,还是雨声产生的错觉,我似乎听见刀剑交击声。”煮着茶的初雪忽然开口,打破了静默。 “三里外的菩提林。”四戒打了个哈欠,摇摇所剩无几的酒葫芦,一巴掌拍到脸上,抹去嘴边的酒渍,摇摇晃晃站起身。 “别没事找事。”风沐功目露不赞同,同行的这几人给他惹了不少麻烦。 “闲着也是闲着,不活动活动手脚老得快。”轩辕青痕一笑起身,暗喻风沐功年纪轻轻,暮气沉沉。 “郡主说的对。” 和尚也爱看热闹,四戒笑嘻嘻地追上带着人往菩提林而去的轩辕青痕,风沐功见状还能如何,只能招呼了手下,随之而去。 * “何必做垂死挣扎呢!引颈就戮,省得皮肉受罪,你这样玉般的人儿多挨上几刀,我看了可是十分不舍……”那抹红,真艳丽,如同花朵,开出死亡的颜色。 对方那种轻佻无耻的语气彻底点燃男子的怒火,“少说废话,鹿死谁手尚是未知数,今日埋骨于此的人或许是你们。” 他拼着一死也不放过一人! 在雨中,剑尖向下的长剑滴着血,雨水洗去男子身上血污,露出一张足以令皓月失辉的俊美容颜,即使狼狈不堪、玉冠斜戴、湿发覆额,还是难掩美玉一般光华,皎皎生辉,宛如上天精心雕凿的玉人。 说话轻佻的蒙面人不屑嗤声,“啧,快死的人也敢说大话,我身后还有两百名死士,而你身边只有十名不到的护卫,你认为你活命的机会有多少?”以卵击石,愚不可及。 这回不必男子说话,他身旁的护卫已经或是宣示忠诚,或是破口大骂。 “吾等誓死扞卫世子!” “我们愿为世子而死。” “叛徒,要不是你用卑鄙的手段算计,世子怎会落入你们布置好的陷阱……”被信任的人出卖,叫人情何以堪。 已经不在乎会不会被认出来的战十七取下蒙面黑巾,仰头狂笑,“兵不厌诈还是世子爷教给我的,属下很感谢世子爷的教导,没有您就没有属下出头的一日。” 面对昔日同袍的谩骂和怒视,他只有志得意满,没有一丝羞愧和内疚,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爬,他不认为自己有错,有好的出路谁会错过? 汝南王世子南宫九离冷声道:“那女人允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谎称父王受困,让我驰援,在路上设伏。” 眼前的背叛叫人心寒,却也是情理所致,世上最难防备的是人心。 战十七挑眉一笑,“夫人允诺我将湘云许配我为妻,我喜欢她很久了,想娶她想得心都痛了,世子爷却以一句『大丈夫何患无妻』敷衍我,始终不肯成全我,让我像傻子一样的为你卖命。” 守在主子身旁的一名护卫难以置信地吼,“战十七,你疯了,为了湘云那女人竟然背主……”早就被睡烂的婊子,他竟眼瞎的看上她。 “十三,不用说了。”南宫九离举起手阻止属下的多言,人若想背叛会有无数的理由。“就这样?一个女人。” 战十七又笑,一脸得意,“夫人还说要将战字辈暗卫都交给我,让我当王府的侍卫长,世子爷,属下该拒绝吗?” “的确是不错的待遇,足够引人心动,不过你要先有命活着。” 话一落下,南宫九离身形瞬移,长剑一刺,上挑,战十七胸前一道血花喷射而出,接着是回身挡剑的铿锵声。 战十七咬牙切齿,“你……居然偷袭……”可恶,他太轻敌了,以为重伤的世子无力再战,他能轻而易举的拿下。 “如你所言,兵不厌诈。” “好、好、好,本来还想留你一命,让夫人处置,如今是你自寻死路,怨不得人。”血流不止的战十七怒不可遏,看昔日的主子如同仇人,他不死,誓不罢休。 “即便你杀了我,可没有我的允许,你以为暗卫营会听你调动?”异想天开,就算那女人出面也无法动弹一二,他们是南宫家训练出来的影子,只听命南宫家认同的人。 “不劳世子爷费心,一旦我『拼死』救出世子爷的尸身,浴血奋战置生死于度外,相信不少弟兄会信服于我,听从我的召唤为世子爷报仇。”只要把在场的人杀光,剩余的那些人对真相全然不知情,他便能轻易的蒙混过关。 战十七的眼中布满血光,在他眼前的这些人都是死人,和先前死去的那些人一样。 战十三为主子不平,他一只手伤得很重,已经提不起剑,换手握剑,护在主子左右,“无耻,你怎么有脸面对世子爷的栽培,湘云……”早就是二公子的人,只差收房了。 “住口,战十三,你不配提起湘云,湘云说你数次对她不规矩,起了觊觎之心。”他还没算这笔帐呢!早晚将人碎尸万段。 战十三一听怒喝,“人尽可夫的婊子你还当宝,你问问看小秦氏用她犒赏过多少人,我嫌她脏。” “战十三,你找死——”他要亲手取下他的首级,用血淋淋的脑袋铺就青云之路。 雨,不断的下。 风,透骨的冷。 两眼通红的战十七只看见近在面前的荣华富贵,无视冷风斜雨里的细微足音,持剑的手往上一举,下令屠杀,一时之间,两百名死士一涌而上。 以多围少还有第二种结果吗?还不是探囊取物般容易。 死士的想法都一致,根本不把几个伤患放在眼里,这些人除了死别无选择,只在于早死、晚死而已。 但是话太多真的不行,若是早早速战速决,少说些废话,也许早就得手了,可以回府领赏,不会有后面的死不瞑目。 “啊!” “噗。” “呃!谁……” “吓,为什么有短……” 短什么?气不长的还真没法一口气说完遗言,透心而入的是短箭,以十八连弩射出。 “是谁,谁敢阻拦汝南王府办事?”看着一个个莫名其妙死在跟前的死士,心一惊的战十七慌张的往后退。 “杀害汝南王世子是为汝南王府办事,这么滑稽的事还是第一回听见。”哎呀!她得捧着肚子,免得笑破了。 女的?还认识世子爷…… 战十七想不出来是谁,转向声音来源处喝道:“劝你少管闲事,我饶你不死。” “咯咯……小九呀!你们汝南王府的人是不是脑子灌水了,居然连我也敢威胁,是谁饶谁不死呀!真是见到了阎王还不知死期已近。”可怜呐!死到临头还妄言。 一听那句“小九”,面色苍白的南宫九离随即松了口气,体力不支的往地上一坐,调息运气,其他下属见状也跟着把握时间上药,伤得重的索性往后一倒,听天由命。 “你怎么才来?”差一步她就只能去汝南王府上香了。 一声银铃般的轻笑声回荡在四周,明明是清脆悦耳,宛如百灵鸟啼叫,战十七和剩余的死士们却如同听见黑白无常拖动的锁链声。 “啧!这么没良心的话你怎么说的出口?什么叫怎么才来,你又没有特地向我求救,路过你有没有听过,要不是被雨耽误了行程,我早在下个城镇吃香喝辣、香枕暖被梦周公。”他这是什么运气呀,她成了他逢凶化吉的祥瑞不成。 “轩辕青痕,你还要多踩我痛脚几下才肯出来吗?”她这张嘴对他从来没客气过,总爱往心窝里扎针。 “轩……轩辕青痕……”岭南王之女,岭南一带让人一听就胆寒三分的女煞星?战十七刷地脸色发白,期盼不是她。 “不就是我嘛!几年不见你还认得出人,不容易呀!不过你脑子被水泡坏了吗?居然被这般拙劣的伎俩骗倒了,你对得起我父王吗?” 早教过他不可尽信于人,凡事留三分。 用人不疑没错,却也要记得给自己留条后路,繁花开尽总有些残枝枯叶。 父王还说他是盛世天才,根本是蠢猪一头,明显有诈的消息,竟敢以身涉险。 在一柄巨大的红色宫伞下,坐在竹轿上的轩辕青痕意态慵懒,被一前一后两名壮实的护卫扛着现身。 她悠然自在,一身清爽,南宫九离却是满身泥泞,血腥味浓重,那真的是春光明媚和冬日雪泥的对比,叫人唏嘘。 “这世上只有一人会喊我小九。”他想忘也忘不了。 “呵呵……这些人呢!要做成麻花卷还是人脍,我家的厨子擅长九大菜系,蒸、煮、炒、炸、烘样样鲜美。”她家的小九只能她欺负,谁敢和她抢就是找死。 “不留。”南宫九离冷言。 “好,听你的。”就让他们好来好去,入畜生道投胎去。 “等……等等,我等立即离去,请郡主手下留情,勿枉造杀孽……”他还不想死。 轩辕青痕说得笃定,“现在想走,来不及了。”她这人可没什么怜悯心,尤其是对咬主的狗。 “郡主,我是王妃的人……”战十七话说一半,两眼忽地瞠大,眉心多了三寸长的弩箭。 “我最讨厌话多的人,拖拖拉拉不长话短说,何况小秦氏算个什么东西,我皇伯父都不承认,还好意思自称王妃,她自个儿喊来穷开心吗?”也就老秦氏当她是个东西。 汝南王府是朝中少有的异姓王,也是一个烂摊子,难收拾。 老秦氏、小秦氏几乎毁了一个南宫家,把南宫家的男人逼得死的死、走的走,一窝子仇人,而女人个个活得像寡妇。 小秦氏是南宫九离亲祖母的娘家侄女,老秦氏以婆母的身分逼死了南宫九离的亲娘,以自身喜恶强逼独子续娶,可南宫厉恨毒了老秦氏的阴狠冷血,不肯再娶,因此避入军营,长年不回王府。 为了一己之私,老秦氏就对自己本来就不喜的孙子下毒,让身在营中的南宫厉不得不赶回王府,抱起奄奄一息的儿子四下寻医,最后累得自个儿也病倒了。 此时的小秦氏趁虚而入,在药中多下了一味药,打扮成南宫九离娘亲的模样,借以春风一度,与之有肌肤之亲的南宫厉不得不留下小秦氏,以示负责。 小秦氏因此受孕,十个月后生下南宫琮,只是南宫厉自那一晚后就再也不回汝南王府,直接在军营中安家,无论秦家女把王府搅得怎么乌烟瘴气,他都眼不见为净,她们能把王府拆了是她们本事,他早已心灰意冷了。 而当年只有六岁的南宫九离被汝南王送往岭南,由轩辕胜天教他武功和排兵布阵,直到他有自保能力。 南宫九离却是笑了,看向轩辕青痕的眼神多了几分感激温柔,“话不长怎能等到你出手援救,也是我命不该绝。”她是他的福星,遇到她总是吉星高照,否极泰来。 “龙一,都杀了。”轩辕青痕可没他的好心情,冷声吩咐,南宫九离脸上的剑伤让她分外火大,一张倾国倾城的绝世美颜不容有瑕疵。 龙一应道:“是。” 两百名死士像割韭菜似,一割就是一片,配戴十八连弩的龙铁卫连近身都不用,十八枝箭一发射,地上多一排死人,再射,又死一排,三射,还能站着的人不多。 面对改良过的新式武器,再多的死士也不够死,连同战十七在内的尸首全数运回送给小秦氏,连同招魂幡,布幡迎风招摇,上面用鲜红的血写了四个字。 叛王者,死。 看到四个血字的小秦氏当下吓晕,躺在床上三天起不了身,一闭眼就看见血淋淋的人影,一听脚步声靠近就疑心有人要害她。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此刻的轩辕青痕才让人收拾了战场。 轩辕青痕居高临下打量着南宫九离,“小九,你这身狼狈太丢人了,要不要入我帐内稍作歇息?”泥猴一只,让人看了想往澡桶里扔。 “叨扰了,小师姊,不过你可能要扶我一把,我伤得有点重……” 话才一说,南宫九离眼前一黑,轩辕青痕急忙从竹轿上跳下…… 第二章 私自定婚事(1) “轩辕青痕?” 眼一睁开,模模糊糊之间,南宫九离看见一道女子身影。 “你醒了呀!伤口还疼不疼。”回过头,放下手中书的轩辕青痕起身,走向他床边。 “你怎么在这里?”南宫九离稍微闪神了一下,随即想到危急之际蒙她解危,他又欠了她一个人情。 “小九,你不会想过河拆桥吧!” 她眼眉含笑,笑得魅惑众生,叫人神魂颠倒,可他眸光闪了闪,由她带着意味深长的语气中隐约听出一丝……前方有坑的味道。 他小心地说:“那要看什么事?” “咦,这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吗?真令人心寒,想想你在岭南的那些日子我对你的好,有好玩的让你先玩,有好吃的让你先吃,我连父王都让给你,你对我是十成十的狠心,恩将仇报。”她记恨了,记上一百年,当鬼也要讨回来。 “有树你让我先爬,看看树干结不结实,结果我从树上摔下来,摔断了腿,卧床三个月;炸竹节虫你不敢吃先让我尝味道,然后我吐了;你想去看花灯,不练字,把我丢给岭南王,由我缠住他你好开溜……”她胡闹的事蹟罄竹难书,多数让他背锅。 “南宫九离,你还是男人吗?”跟个小娘子似爱计较。 听她一喝,南宫九离看看自身,应该是男人吧!该有的配件一样不差,而且还颇得天独厚,但是她的脑子和别人不一样,对事有独特见解,他还是得防着点,省得被她推入坑里。 这女子坑人一向理直气壮,从没想过被坑人的心酸和不甘,还直呼自己为善不欲人知,积善行德,大好人。 “是男人就别老记挂过去的事,人要往前看,不要缅怀过往,你又不是老人家,何必话当年。”炫耀他记性好吗?八百年前的老黄历谁还会翻动它。 “所以呢?”一遇到她想糊弄他,他最好简短又直接的追问她到底想说什么,否则她会长篇大论将人绕晕,上文不接下文以期达到目的。 “所以呢,我们来个互惠。”不要怪她做法太粗暴,谁叫他自个儿撞上门,让她觉得连神仙都在庇佑她。 “互惠?”为什么他有种被人论斤论两卖掉的感觉。 “互惠的意思是你我都有益的意思,谁也不会在这件事上吃亏……”她急于说服他。 “等等,我知道什么叫互惠,可是根据我对你的了解,你有好事似乎不会找上我,反倒每次一遇上难解决的事,头一个便是将我往前推。” 轩辕青痕恶狠狠瞪他,“是不是兄弟?”居然不识相,想将她推开。 “不是。” “南宫九离——”皮痒了。 “不是兄弟,你是小师姊。”半躺半坐的南宫九离眼中微闪些许笑意,和老虎处久了,多少知晓怎么顺毛模。 话说学武无大小,先入门者为长,南宫九离比较倒楣的是,他虽长轩辕青痕三岁,可是他被送到岭南的三天前,正好轩辕青痕开始跟父亲学蹲马步、背内功心法,开始学他把人打到骨折的拳法,迈出她成为岭南一煞的第一步。 小孩身躯大人魂的她一见来了个小伙伴,二话不说摆出师姊的架势,逼着尚浑浑噩噩的南宫九离认师姊。 那时的南宫九离母亡、父不在,饱受小秦氏言语上的苛责,又被老秦氏下毒差点丢了小命,因此长得瘦瘦小小又有点畏人,和当时养得白胖可人的轩辕青痕看起来简直是同龄人,她说要罩他这弟弟一点也不违和。 等过了一年后,被养壮实的南宫九离才有六、七岁孩子的模样,加上习武勤奋,动得多也吃得多,原本一般高的两小孩才拉开距离。 轩辕青痕很不服气,又有一点点仗势欺人,因此霸道地不许南宫九离改口,“小师姊”的身分非她莫属。 只是她自个儿也没发觉,在往后相处的日子,南宫九离很少喊她小师姊,两人年岁渐长,有了男女之别,他多半喊她名字,慢慢地,她也忘了有小师姊这回事。 轩辕青痕声音一滞,面色略微和缓,“那有事,师弟服其劳。” “事有大小,你看我一身的伤,不养上一、两个月好不了,你的事我担心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他明白的表示有心无力,她若真的着急尽管去找别人,他一点也不介意。 轩辕青痕笑笑的往他伤处一拍,痛得他眉头一皱。“无妨,和你的伤没有多大关连,而且也是帮你自个儿。” 对于她的死缠烂打,一副他不点头就赶鸭子上架的娇蛮,大概出于打小被她管到大的习惯,南宫九离很无奈的配合,“我也有我的底线,不许得寸进尺,能帮的我尽量帮你,帮不了的自求多福,不可强人所难。” “放松点,小九,我不会吃了你。”瞧他如履薄冰的神情,她都要以为自己是十恶不赦的大魔头,强抢美男炼丹,先将人给强了,最后把血肉投入丹炉中炼化出养颜补气丹,一枚丹药可年轻二十岁。 “难说。”他低喃,这年头没吃素的老虎,咬下一块肉易如反掌。 “你说什么?” 南宫九离装虚弱的以手覆额,“头晕,大概是气血不调,这次的伤失血太多,得养养。” “我们岭南除了多雨,水果也多外,最不缺乏的是满山遍野的药材,百年的当草扔,千年的堆满库房,你要什么药材来补血,我保证一定够。”她不是炫耀,而是实话。 大多数百姓都以为岭南很穷,朝廷官员皆不愿意到此上任,也被认为是环境恶劣的流放地,作奸犯科的犯人一旦流放到岭南只有死路一条,有些人在出京前直接上吊身亡,一了百了,省得再活受罪。 但事实上岭南到处是财富,临海的地区除了有人养珠,还有取之不尽的渔获和盐,海鲜制成干货转手往内陆一销便是暴利,另外与南洋小岛做贸易,一来一往获利数十倍。 荔枝、龙眼、香蕉、菠萝、柑橘、蜜桃、青梅、番石榴等水果物产丰盈,虽然运送上有些不便,但做成果干、蜜饯、果酱,还是有一定的利润,不致血本无归。 药材则是岭南税收的主要来源,每年都要上缴朝廷一半有余,不过海外贸易和珍珠、水果的利润都不一定如实上报。 光是药材渔获的生意都让朝廷惊喜,蛮荒之地变成会下金蛋的母鸡,若将其他收入也上报,恐怕轩辕胜天岭南王的位置就坐不稳。 隐匿的收入大半都进了轩辕胜天手中,而从十岁就开始打理庶务的轩辕青痕,她只跟岭南王随口一提,宠女如命的王爷便大手一挥,把她想要的珍珠养殖场和庄子全给她,做生意赔了他来付,赚了归女儿。 因此岭南最大规模的三处珍珠养殖场是轩辕青痕的,每年能生产一千斤珍珠,扣除成本和人工,以及采珠女的所得,几年累积下来的财富早已富可敌国。 这些收入的一部分加上果园、茶园、盐田的,用来替岭南养兵,外传的八万兵只是让朝廷看的,其实已有十三万兵马。 只是没人相信嚣张跋扈又贪玩胡闹的南岭郡主有遍地生黄金的本事,金手指一点,金山、银山拔地而起。 “咳!咳!不用那么珍贵,一根百年血蔘就满足了,补得太过对身子有碍。”岭南有这么多药材吗?汝南的高山也不少,怎么一根上了年头的人蔘也找不到,这……差别也未免太大了。 岭南、汝南两地隔着延绵数百里长的天挹山山脉,但是山的两侧气候并不相同,一边多风、干热,草木不易生长,半座山全是石头,一边是潮湿、多树,受海风影响有时阴冷、有时晴朗。 加上岭南靠海,百姓习惯捕鱼为生,自是没人上山采药,经年累月下自生自长,久了就上了年分;而汝南离海远,一些穷苦百姓便想着上山找财路,导致山上的药草越采越少,最后只剩下被践踏过的苗儿努力活过一冬。 “小九,你命真不好,百年的血蔘就知足了,我们都拿来喂金丝雀。”母妃养了一对,每天要吃半条。 南宫九离一听,一口血差点喷出来,暴殄天物。 他狐疑地说:“我之前在岭南学艺时,为什么没瞧见你说的药材?” “你没问呀!就放在你住的『蓼风院』隔壁的偏院,你不是曾指着那座高五层的楼阁,很疑惑门口为何挂个大铜锁,父王说了一句我的嫁妆,你掉头就走,从此不再提起。” 打从她一出生,父王、母妃就为她备下嫁妆了,珍贵药材、皮毛、木头、瓷器、金玉首饰、布料、田产、庄子、宅子、铺子、香料……举凡需要用到的东西,他们无一不搜集,将所有贵重物品都给了她。 当然父王、母妃为她准备的嫁妆不只楼阁内的种种,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谁也不晓得何时变天,因此在江南、塞北、陇西,甚至海外的小岛,他们都有悄悄的置产,规模都不小。 套句她父王的话,当今的皇上容得下一个权倾一方的岭南王,但皇上的亲子却不见得希望有个权势大过天的叔父,他安居一方像个土皇帝,让上位者有如头顶悬挂一把刀,随时会掉落,他们得先安排后路。 他说他也会老,有一天再也舞动不了红缨枪,他不怕死,人生自古谁无死,他只怕他的女儿活得不快活,处处受制于人,成为飞不高的鸟儿,只能在华丽的笼子里仰望辽阔的天空。所以他纵着她,任由她学习十八般武艺,任由她培养自己的人手,先让人怕了,别人才不会越雷池一步,将矛头指向她,让她处于险境,任人宰割。 听到这话,南宫九离忽然觉得自己很傻,眼前的是“何不食肉糜”的皇家贵女,“我要是缺银子时,倒是可以向你借来周转一二。” “给你,我挺有钱的。”她最大的烦恼是银子多到花不完。 “无功不受禄。”他说的可是借,有钱是她的事,他不会觊觎她手中的财富。 汝南封地也有相当的收益,只是他能掌握的并不多,一部分在他父王手上,一部分被两个秦氏霸住,三方人马分割着,落在他手里的寥寥无几。 汝南王不只一个儿子,虽然南宫九离是他最看重的嫡子,可是汝南王头上搁着一个老秦氏,以生母的孝道压着,他很多想做的事做不了,还只一味的逃避,不肯去面对,让南宫九离的处境十分艰难。 轩辕青痕清亮的水眸笑意轻轻一漾,“所以说我们要合作,你挑个日子上岭南提亲吧!”他俊美不凡,赏心悦目,拿点钱给他花花,值得。 南宫九离僵住。 “要我再说一遍吗?汝南王世子与岭南王女儿缔结鸳盟,此乃天作之合……”她心中有份名单,尽是英雄豪杰,但种种方面比较下来,唯有他最合适。 “等等,我脑子有点混乱,你先让我厘清楚,惊吓刚重伤醒来的人很不厚道。”他真被她吓到了,这么重要的事居然直接了当的说出,没有铺陈一番。 不过他能理解,被岭南王宠大的她向来直来直往,天塌下来有她父王顶着,她从来不需藏着、躲着,想要什么伸手就有,就算她把天捅破了,她身后的战神亦能为她补天。 有时他真的很羡慕她,父亲宠爱、母亲疼惜,府中没有乌烟瘴气的肮脏事,王府内就三个主子,其中一个是被另外两个捧在手上宠着的娇娇儿,一家和乐,不见争吵。 轩辕青痕笑着往他伤口戳,“有什么不明白我可以解释,我是好人。” 是,好人,杀人放火还嫌人死得不够快的好人,南宫九离在心里苦笑。 “为什么是我?”他不认为她对他有男女之情,他们太熟了,熟到他知道她对感情一事尚未开窍,她突然要找人成亲,难道是有人拿婚事逼她? 这世上唯一能逼她的只有一人——皇上。 “因为我们都是藩王子嗣。”她脸上带着笑,宛若枝头桃花开,可眼底清冷一片,如三月飞雪。 “少在那儿打机锋,直接说吧。”伤口隐隐发疼,但不及她给的震撼,他强撑着,坐直了身子,严肃以对。 轩辕青痕敛笑的直视他,“皇伯父被太子怂恿,想给我赐婚,对方是太子妃的兄长。” 蓦地,南宫九离眼一沉,面有怒色,“太子妃的兄长不是早已成婚,膝下嫡庶子女数名。”想要拉拢岭南势力,总该有点诚意吧,这种货色也敢提出来? 她冷笑,“那个可怜女子因病暴亡了。” “他让你当个继室?”太子的胆子未免太大了,他不怕他叔叔杀回京揍他一顿?是岭南王太久没大杀四方了,战神之名为人所遗忘?为了争权夺利,居然惊动这条凶兽,太子的气数……到底了。 她不以为意拈了块糕点往嘴里一抿,“所以皇伯父犹豫着,迟迟不敢下诏,他怕我父王掀了他的金銮殿。” “会怕就好,还没犯傻。” 早年睿智的皇上到了晚年就糊涂了,枕头风吹得他色令智昏。 皇子一多,纷争就来了,你争我抢,手段尽出,如今宫中最得宠的是年仅十六的兰贵人,她是太子妃族妹,辈分都乱了,不伦不类,皇上要叫自个儿儿媳大姨呢?还是太子妃喊皇上一声妹婿,姊妹事父子,着实可笑。 “怕就怕在太子的教唆下,皇伯父也觉得是不错的婚事,至少掌握我也等于控制岭南的势力,我是我父王、母妃的命根子。”原来笑呵呵说着要为她挑个举世无双夫君的皇伯父也会变,变得只看重朝中局势。 “青痕……”别难过。看着她眼底的失望,南宫九离轻握她的手,说不出安慰的话语,谁也不希望身边的人变得面目可憎,为了一点利益连亲情都能断。 “父王为什么只有我一个女儿,皇伯父他不晓得吗?为了成全他的千秋大业,为了不让兄弟离心,父王、母妃不敢有儿子,等他们百年之后,被治理得富裕的岭南还不是要还给朝廷,我一名女子能继位为王吗?可是父王都绝后了他还是不放心,想借由我绑住父王的双翼,让他无法遨游九天……” 她真的被伤到了,让自己信任的人狠狠捅了一刀,曾经皇伯父、太子哥哥都是她最亲近的人,她还想着太子哥哥若上位有阻碍,她必助其一臂之力,使其登上九龙宝座。 只是人心难测,她的一厢情愿像个笑话,议亲之事像一个巴掌狠狠将她打醒,发现以前的她忘了皇权的至高无上、皇位的令人疯狂,只要一沾到边,是谁都会沉沦,不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也要得到。 “岭南王的威名过盛,朝中不少老臣犹惧三分,而新生势力是初生拧≠不畏虎,只想出头而不知战神的可怕,他们都想拉拢他,却又防着他,唯有从他的软肋下手。” 第二章 私自定婚事(2) 听到南宫九离这段话,轩辕青痕眼底闪过黯然。 这才是可悲之处,君臣都想卸磨杀驴,全然没想到少了岭南王的镇压,那些日益壮大的夷民有谁压得住,一旦没了岭南王,岭南就乱了,京城便岌岌可危,多了隐患。 收敛了情绪,轩辕青痕又恢复平日的潇洒,“所以说呀!小九,赶快去提亲,我的嫁妆是半个岭南,别便宜京城那头猪猡。”什么玩意儿,也敢肖想她,不打得他生活不能自理她就不叫轩辕青痕。 闻言,南宫九离失笑,“这么恨嫁?” 她红唇一勾,笑意盈盈。“你会比我更心急,皇伯父打算将玉景姊姊嫁给你。” 双目骤地一冷,他心底怒火直升,京里最声名狼藉的玉景公主,善妒又刁蛮,与京中数名权贵子弟有不清不楚的往来。 他立刻打定了主意,“明日我修书一封给父王,言明此事,由他出面较为妥当,我心悦郡主数载,望能玉成其美……” 他话中已带出婚事不能自行定夺,老、小秦氏会插手,还得汝南王来当这个“不孝子”,抢先一步定下婚事,对此轩辕青痕也早有预料,含笑点头。 “郡主,你不再考虑考虑吗?”初雪忍不住道,他们明明是追着丧心病狂的杀人魔而来,怎么莫名其妙定下婚约? “还要考虑什么?”看着众人忧心忡忡的面容,斜靠罗汉榻,一脚在榻上、一脚垂放榻侧的轩辕青痕好笑着,她吃着侍女送到嘴边的去籽橘瓣,手里扬着父王“规劝”的信纸,她前几天用飞鸽送信告知想要嫁给南宫九离的事,结果就收到这么一封信。 规劝什么呢?正如所有人此时正在做的事,他们都认为轩辕青痕受了风寒烧坏了脑子,才会做出不理智的决定,规劝她打消念头。 夭月说:“郡主,你不觉得太草率了一些吗?婚姻大事要多加思量,不要因一时的神智不清而误了自己。”汝南王府那是个坑,还是无底深坑,谁不想活了才自个儿往下跳。 “阿弥陀佛,佛海无边,贫僧十分乐意引领他至西方极乐。”四戒觉得救人救错了。 “臭和尚,一边念你的经去,给自己超渡超渡吧!”她不过想嫁人,这些人是哪根筋不对,一早就给她找麻烦。 “郡主,三思而后行。”连生性严谨的风沐功也眉头深锁,似即将天崩地裂,能多救一人便多救一人。 看到几张劝阻的脸,轩辕青痕有些气笑了,“小九有什么不好,出身好、长相好,还挺听话的。”身为汝南王世子,他不必为求高官厚禄让妻子独守空闺,或者像商人重利轻义,不贪图她的嫁妆,这么好的对象他们在反对什么?不解。 “他是汝南王世子。” 风沐功此话一出,众人一致点头,面有忧色。 “给我个好理由。”她听不到重点。 憋不住话的夭月直接吐实,“众所皆知汝南王府就是个去不得的狼穴,老秦氏阴狠刻薄,不顾亲情,小秦氏自私自利、为人毒辣、铲除异己,有这两人在,家无宁日。这两人已成为汝南王府的毒瘤,拔不了、除不掉,根深蒂固,整个王府都在其掌控下,连汝南王也耐何不得。” 轩辕青痕颔首,“嗯!说的有理,发聋振聩,这两个老妖婆的确妖力无远弗届,三尺内人畜无存,让人如入地狱,尸骨无存。” 在汝南地界,她们确实是只手遮天,连朝廷都不插手“妇道人家”的琐事。 因为汝南越乱越好,乱到民怨滔天,这正是皇家所乐见的,藩王所造成的威胁日渐强大,削藩是在所难免的事,藩王越少朝廷越安心。 而柿子挑软的捏,汝南王不就是首当其冲,他是少数的异姓王,并非皇室中人,以汝南民怨当借口,拿他开刀再适当不过了。 夭月气愤地又道:“郡主既然知晓又何必送上门任人蹧践,那两个老女人简直太不知所谓了,若是在京里,她们早在一群世妇官眷的口水中淹没,哪能不自量力的高看自个儿,把自己当太后了!” “夭月,你忘了你家郡主是谁了。”哎!太久没磨刀,大家都不记得她的战场威名。 夭月怔然。 “京城女煞星,岭南罗刹女。” 轩辕青痕可是跟着父王上过战场的,十三岁那年歼灭敌军五千人。 那时的血流成河相当壮观,镇南王见状就不让她带兵了,为免她杀孽太重影响日后的福气,他直接丢给她一架上古焦尾琴,让她修身养性。 其实她想手下留情,不赶尽杀绝,可是看到上百名全身赤果、惨遭敌人奸婬过的尸体,她的心便无法忍受,下令悉数诛杀,不留降兵。 “郡主,你想把她们吊起来鞭打吗?”这她在行,郡主杀人,她挖坑埋人。 轩辕青痕轻笑的啐夭月一口,“咱们是有教养的人,怎么开口闭口打打杀杀?老秦氏我不好动她,毕竟是老王妃,不看僧面看佛面,老汝南王还是不错的,功在朝廷,至于小秦氏嘛,玩死她千次都不重样。” “汝南王府已名存实亡,你还要跳进去搅和?”四戒实在不懂自家小郡主的想法,以她的出身已站在梧桐木顶端了,为何好日子不过偏要蹚汝南王府这浑水。 轩辕青痕笑道:“四戒,你不认为很有意思吗?既然名存实亡,咱们就拨乱反正吧!让汝南王府万古流芳。”那两个姓秦的她还不放在眼里,战斗力低得她都不好意思对付,伸出一根指头就能拈死的小小蚂蚁,渺小的不值一提。 “你这是跟皇上反着来。”这冤家呀!根本是怎么难怎么做,和皇上杠上了,谁敢往她背上插刀,她便还以飞箭十万枝,将人插成刺蝟。 “没错,我就是看不惯他得天大的好处还来为难我父王、母妃,堂堂天子不生猜忌,真那么难……”轩辕青痕眼里多了一抹冷意,人好像一坐上那个位置就不是人了,一日日的由人入魔,看谁都是邪祟。 “郡主,王爷也是为了你忍气吞声,不然这么多年哪会屈居一地,不愿再声名在外,他是不想让你的前路难行,你就听王爷的,别和皇上对着干。”四戒叹息,都是爱女的父母心,宁可自己委屈点也要给女儿留一条后路。 “父王忍了多少年了,为什么还要再忍,如果皇上不拿我当筹码牵制父王,还拿了个垃圾来恶心我,他还会是我的皇伯父,我和父皇依然当他是英明圣君,只是人不可期待。” “郡主,你胡闹了。”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任性妄为地违反皇上的意愿,与汝南王府结亲的事情传出,必然会引来皇上的怒火。 轩辕青痕咯咯轻笑着点点鼻头,“和尚忌杀生,你自个儿说说你剃度后杀了多少人?” 四戒的想法是,以杀止杀、以暴制暴,以他入地狱换得众生安乐。一个人的力量有限,想一力平天下是不可能的事,能做多少是多少,不愧于天地。 “和尚是方外之人,与你不可相提并论,我呢,闲云野鹤,而你牵一发则动千军。”四戒低诵佛号,为何他会跟着她呢?因为她是破军,他得牢牢盯着她,省得她哪天想不开危害苍生。 “四戒呀!你莫非怕生灵涂炭、狼烟四起?” 四戒微微叹气,念起大悲咒。 轩辕青痕浅笑着说:“没必要我也不会兴风作浪,然而我们不能期待别人的善意,唯有自身强大人家才不会小觑,我只是用行动告诉皇伯父,不要拿我当棋子用,我这个棋子满口獠牙,会咬人的,小心点,把手拿远些,以免被我咬得鲜血淋漓。”以前对他们太客气了,少了切肤之痛,他们就不会记住有些人不能惹。 她说着又叹了一声,“父王和母妃已经委屈太多,我不愿看他们再因为我的关系而受到掣肘,那不是他们应该承受的。” 有对好父母是她的幸运,因为有他们的呵护她才可以无法无天、天南地北横着走,把捧高踩低的鼠辈甩到沟里,回它们自个儿的家。 不过她还是心疼母妃,她知道母妃是想要多生几个孩子的,虽然母妃掩饰得很好,不在她面前提起子嗣的事,但眉宇间看得出怅然和落寞,常看着别人家几个孩子玩闹而失神,长吁短叹。 父王把她宠得像命根子一样,那是他晓得只要一日他是岭南王,他就不可能有第二个孩子,尤其是儿子,否则会招来弥天大祸。 他们两人已经牺牲太多。 “郡主……”原来看似没心没肺,整日笑脸迎人的郡主暗藏着这般心思,真难为她了。 为主子感到难过的初雪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尽侍女本分,为主子剥橘子、去籽、去丝络,送到她嘴边。 轩辕青痕轻哼一声,“当年我若是男婴,世上应无岭南王了吧!”皇上必定忌讳,毕竟天下有她父王一半功劳。 “郡主慎言。”一旁的风沐功提醒隔墙有耳。 轩辕青痕眨着清澄的眼,一脸天真无邪地拉回话题,“不就嫁人嘛,一个个如丧考妣,你们不让我嫁汝南王世子,莫非想把我推给太子妃娘家那个成性的废物?” 要财无财、要人品没人品,小妾、通房十余名,嫡子、嫡女、庶子、庶女加起来十根指头不够数,是个见到女人就两眼发直的两脚兽,一有机会便往上扑。 她真的被恶心到了,真有心拉拢她父王就挑个好的,宰相之子或冠军侯的儿子也不错,再不护国公的孙儿,随便挑出一个也比姓钟的好上百倍、千倍,这才是结亲。 太子的做法根本是结仇,把一手好牌打成烂牌,还沾沾自喜高人一等,用个烂人就能拿下岭南王。 “太子这回做差了,让人不齿。”出了个昏招,搬石头砸脚,得罪了南岭郡主,太子之位怕要完了。 “没有皇伯父的默许,他敢开口吗?”父子俩心意相同,看着越来越富裕的岭南,兵强民安,他们早就眼热了,想收回手中,霸占岭南王多年来平夷、开拓疆土的成果。 “郡主,你真的要嫁给汝南王世子?”夭月想着,若是当真,她得赶紧弄些药,两个秦氏若想做怪,她下药毒死她们。 轩辕青痕身边原有九大侍婢,每个都善武,从小打起的武功底子,不敢说以一敌十,最起码撂倒五、六个壮汉也不成问题,而在武功之外又各自学一门专长,或医、或厨、或针黹、或农耕、或行商…… 她这次只带两名侍婢出门,其余留在岭南为她打理庶务,原本她以为很快就会逮到人回府,没想到又牵连出其他的事,让此行的路越走越远,超出她的意料,连带着她的侍女也要做好其他的准备,让郡主往后的日子过得更舒坦,少有烦忧。 “当真呀,你们呀!只想到内宅一点小事,有没有往外看广一些,汝南王、岭南王的兵若连结在一起,便连成一道屏障,几十万的兵,能不能产生震慑作用?” 他们当她没有思考过吗?南宫厉、轩辕胜天同时将脚往下一踏,南边的大地都要动上一动,除了塞北,哪里的兵比南兵更强悍。 “郡主是说……”众人眼一亮。 “皇伯父也该试试被人勒住脖子的滋味,并非我等不能,而是不愿百姓受苦,退守一方只求天下太平,不要傻得吵醒沉睡中的嗜血狮子……” * 在京城某户大宅子里,有个相貌堂堂的男子连打三个喷嚏,他还不知道大难临头了,犹自筹谋着娶进新妇后他要怎么谋夺她的嫁妆,将她吃得死死的,喝令她要求岭南王交出兵符,全力辅佐太子。 可惜美梦由来最易醒,在半个月后,太子的大舅子被人发现躺在暗巷之中,手脚俱断,脊梁骨被打碎,脸上用刀划出一只乌龟,乌龟壳上写着四个醒目的朱字,擦洗不掉,一辈子跟着他。 那四个字是——痴、心、妄、想。 因为此事,太子震惊了,他隐约猜到是谁下的手却不敢深究,唯恐惹祸上身。 当今圣上却为之警戒,他能看出是谁的手笔,对方根本毫无半点遮掩,只差没得意洋洋直说:这是我干的。 皇上以为是轩辕胜天为了爱女所为,心中多了愧疚也心虚,赐婚一事不了了之,绝口不提,但若他晓得是小侄女派人下的狠手,只怕在龙椅上坐立不安。 今日她敢朝太子的人下手,明日就敢翻了朝廷的天,你不仁、我不义,谁当皇帝她不管,只要别招惹她。 风沐功的猜测一点也没错,偏听女人言,为太子妃娘家捞好处的太子很快就落马了,但出手的不是轩辕青痕,而是宠女如命的轩辕胜天。 动他可以,但是谁敢让他心肝儿受点委屈,他绝对整死那人。 想给他宝贝女儿赐婚,还赐那么个玩意儿,他不让皇上忙得焦头烂额才有鬼,看看这江山不稳,皇上还有什么心思赐婚。 第三章 旅途增感情(1) “各位的眼珠子长斜了是吧!看得本世子备感荣幸。”倒是长了横胆,明目张胆的瞪他。 除了轩辕青痕外,南宫九离对其他人全无好脸色,目光冷沉、面色严峻,倾城容颜蒙上一层生人勿近的冰霜。 轩辕青痕笑咪咪安抚,“别理他们,一群养刁的豹子,他们是因为我打算嫁给你而迁怒,看你不顺眼呢!”幸好父王不在,否则先打了再说,而他还不能还手,还手打得更重,骨头起码断几根。 “本世子配不上南岭郡主?”他问的是斜眼看他的人,自从他重回汝南后,还没人敢以鄙夷的眼光睨他。 “世子爷,你府上有两头老虎,我们郡主金枝玉叶,被老虎挠伤了你怎么赔?”夭月性子火爆,一开口呛辣得很,表明不喜的态度。 “杀虎取肉。” “你敢杀?”她一哼。 南宫九离说得很凶残,“年轻一点的那头我杀就杀了,冒犯天家女是死罪一条。”若非小秦氏,他娘不会死。 轩辕青痕虽然是郡主封号,可她的确是皇家正统血脉,其父与皇上一母同胞,又是独霸一方的岭南王,让她在身分上不比公主差,有些生母低贱的公主还比不上她的地位。 听到这话的夭月略显满意,可又刁钻的补上一句,“若是老的老虎要咬人呢!” 老秦氏不等同于小秦氏,那是有诰命之人,又是镇国公府嫡出长女,现任镇国公还得喊她一声姑母,不是能轻易对付的。 武将出身的镇国公府几乎嫡系子女皆习武,老秦氏更是其中佼佼者,若非女子不能上阵杀敌,以她的武学、才智必能拼出一个将军,光宗耀祖,门楣光辉。 可惜受限于后宅,导致她一上了年纪便失去往日巾帼英姿,特别看重内宅的权柄,搞得婆媳不睦,她一心要弄走媳妇姜氏,让自家侄女小秦氏顶上,为了拆散鹣鲽情深的小夫妻,她手段尽出,连兵法都用上了,最后逼死媳妇,逼得儿子出走,母子反目成仇。 昔日镇国公府的明珠沦落为今日孤寡老妇,她不只不知反省,还变本加厉,竟然把仇恨加诸在下一代。 虽然老秦氏的用意是招回儿子共享天伦,但企图迫害南宫九离的人可不只她,小秦氏还打算着若老秦氏毒不死南宫九离,便把人卖进小倌馆,事情爆发后她也只嗔骂小秦氏一句,并未惩罚,反过来怪儿子大惊小怪。 为此心灰意冷的南宫厉将爱子交给轩辕胜天,一个“孝”字压得他没法对老秦氏不孝,但也不想儿子死于她们之手,只能求轩辕胜天传授儿子足以保命的本领,助其长大成人。 而因为藩王与藩王之间不宜过于往来密切,所以轩辕胜天始终不承认南宫九离是徒弟,只是子侄辈的教导。 南宫九离眼神一冷,“那就丢进笼子里,人一上了年纪难免有病痛,中风是常见的毛病。”他不是他爹,任由老妇摆布。 轩辕青痕这边的人一听,微微抽气,心里暗忖:汝南王世子也是个六亲不认的狠人,但是对他的看法也为之改观,他比汝南王心狠,少了他的拖泥带水、优柔寡断,不像他对老秦氏莫可奈何,纵容小秦氏一再加害其子。 这一次南宫九离遇险便是小秦氏所为,她先收买了战十七为其做事,调走他身边大半的暗卫,又让战十七谎称汝南王遭遇流民袭击,其中不乏附近山头的土匪加入,命在旦夕,不疑有他的南宫九离便带人驰援,谁知他遇到的是小秦氏向镇国公府借的死士。 “好了,你们想围着本郡主的郡马到什么时候,他还有伤在身。”这些个老爷子老妈子,她看人的眼光会差吗?一个个用怀疑的目光审视,当她是轩辕八岁。 龙一不禁开口,“郡主,八字还没一撇。”喊什么郡马,至少要交换庚帖过了聘再说,郡主还是少不更事,见的人少。 夭月也说:“就是,我们不愁嫁,别让人轻看了。”世上再也没有比郡主更好的人,那是仙子一般的人物。 轩辕青痕不想再说了,迅速上了马车,“小九,上车。”废话真多,头疼。 面色冷峻的南宫九离蓦地扬唇,顿时春光明媚,百花盛放,看得一干人都有点晕眩。 太妖异了,根本不是人。 “各位,小心路不平。”他的笑一闪而过,是不安好心的冷讽。 直到他进了车厢,马车帘子垂下,大伙儿都还有点恍惚。 一名龙铁卫迷迷糊糊地回神,“咦!他是不是在嘲笑我们?”看男人看迷了眼,被男色所惑,想像美人如玉,似花又似雾。 “太祸水了,他分明是来祸害郡主,男人长成这样还需要用刀剑吗?”简直是一种毒,迷人心智。 “唉!郡主日后的日子难过了,不知会有多少狂蜂浪蝶扑上来,朝世子爷投怀送抱……” 某人话还没说完就惨遭同伴胖揍,打得他泪花都冒出来了,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不过他家温柔又善良的郡主为他解答。 “龙十一,我是长得多丑陋才让你心有不忍,还是你认为本郡主这长相配不上世子爷,让你感慨万千?” 龙十一背后一凉,冷飕飕地由脚底寒到头顶,笑得僵的明了错在哪里,急忙辩解,“属下的原意是郡主向来最厌恶纠缠不清的痴情女,以郡马的天人姿容恐怕令人心生妄想,进而干扰郡主的清静。” “嗯哼!这马屁拍得不错,有赏。”算他转得快,要不然在他舌头上刺“言多必失”四个字。 吁了一口气的龙十一一抹额头虚汗,接过夭月扔过来的十两赏银,捂着胸口庆幸逃过一劫,以后少说话、多做事,人要活得长就得谨言慎行。 车队徐徐上路,打从那日救下南宫九离,他们便一大群人一起行动。 车内的南宫九离拉长了声音问:“郡马?” “怎么,你不喜欢?”轩辕青痕挑眉一瞅。 “我以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理应称我世子,而你是世子妃。”矮了一截的称谓终究令男子颜面无光。 “这事可以再讨论,不急于一时,不过是一个称呼罢了。”她语气敷衍。 什么世子妃,国公府世子、侯府世子、伯府世子、亲王世子,本朝少说近百名世子,混在世子堆里找也找不到,还是郡马好听。 皇上的女儿称公主,王爷的女儿为郡主,可本朝真正有封号的郡主没几人,屈指可数。 “你不会后悔了吧!开弓没有回头箭,你提了,我就应了。”因为她敷衍的语气,南宫九离静静地凝视要与他结亲的女子。 他二十、她十七,两人相识的时日超过十年,他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低下高傲的头颅对他说“你娶我吧”,这是他求之不得的幸事,他绝对不允许她反悔,不管用骗、用拐,他都要她成为他的妻子。 轩辕青痕一向敏锐,尤其面前还是青梅竹马,任凭他再怎么掩藏,她还是听出了他语气的异样,顿时有点意外,“小九,你很喜欢我?” 初见他时,她以为他是个体虚娇弱的小女孩,她一直想有个妹妹做伴,打定主意要好好疼他,谁知不是女孩,是货真假实的小男孩。 可是他长得太好看了,粉妆玉琢,眉眼如画,让她还是忍不住对他好,后来随着时间过去,她常会想,他长大不知要祸害谁。 兜来转去,竟然落在她手掌心……轩辕青痕忽地一怔,暗笑在心,她此时心中所想与土匪头子无异,也许她真的适合占山为王,干起土匪的勾当。 “还不讨厌。”南宫九离心口一跳,手心冒汗,怕被对方看破心思,他还想维持一点自尊。 除了行事不羁、性情张扬外,轩辕青痕没什么惹人非议的,和她相处过的人才知道她重情,而且护短到匪夷所思的地步,凡是为她所认同的人,她都会护在羽翼下,不畏寒刀霜剑,护住所有人。 别人看她凶恶如罗刹,轻轻一句就夺人性命,不让敌人有一丝活命机会,实则她是明白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一波又一波地带着更多的人寻仇,造成无辜者枉死。 而他有幸是她眼中的“自己人”,从小到大,虽然为她背锅,却也被她照顾,就如这一次两百名死士全数斩杀,她不会让人有再追击他的机会。 轩辕青痕瞪他,“我怎么觉得你话中有点嫌弃。”让人心有不快。 她的爱马踏月在马车外开心地奔跑,她却缩在这狭小的马车里,这可都是为了受伤的南宫九离,这个小九心高气傲,没人陪着一整天不吭一声气,连水都不喝,他还敢嫌弃她? 南宫九离眸子一转,看向她的神情多了笑意,“你不就看上我的美色,尽量看,看到地老天荒也不掉色。” “呸!就这点本事也想调戏我,等你老了我就看不上你了。”哼!给点颜色就开染坊了。 “那时你也老了。”他可是想要与她白头偕老,两个老人一脸皱纹,张着少牙的嘴吃着孙子送到手边的甜糕,呵呵嘲笑彼此的口齿不清。 轩辕青痕没好气地说:“我不会老,喝少女血依旧貌美如花。”人都还没老就说起老年的事,被他带歪了。 “好,不老,到时候我帮你取血。”她想要的,他都会送到她手上。 “想分一杯羹?”她轻笑。 “总不能我老你不老,夫妻是一辈子的事,生同衾死同穴,死也要死在一起。”既然是她自个儿送上门,就别怪他用心锁套住她。 美眸一闪,轩辕青痕倾过身与他两眼平视,活似个纨裤勾撩小美人,“我死你陪葬?” “好。”他义无反顾。 她心口一紧,感觉对自己的“未婚夫”有些上心了。 她藏好心绪,故意笑着打趣,“看来你真的很喜欢我。” “是呀!很喜欢,你要如何回应于我?”南宫九离的情意在勾人的眼瞳中,他不说出口,用着深浓的墨眸说着深埋心底的爱恋。 她永远也不会知道他有多爱她,当年要不是父亲在换防时遭人偷袭而受了重伤,他不会离开她。 一别多年,他心中始终有她,可是他不想委屈她,那两个秦家女不离开,汝南王府没有拨云见日的一天,但现在不一样了,是她自己开口要嫁他,他便为她成为拨云的手。 轩辕青痕俏皮的往他耳朵一拧,“我不是以身相许,准备当你的黄脸婆,洗手作羹汤?” “你做羹汤?”南宫九离取笑。 她一脸正经的说:“我指的是洗手,其他是厨娘的活,你还指望我低头缝衣服,一针一线绣出牡丹不成。” “我没这想法,妻子是娶来疼的,岭南王如何宠妻我一直牢记在心。”一对令人羡慕的夫妻,他心向往。 “嗯!父王、母妃的感情真的很好,我从没看过他们吵架……”轩辕青痕说起来也透露着向往。 在人前的父王一向是嗓门大、军令如山的威严王爷,看谁不顺眼先揍了再说,可在她和母妃面前,他始终是轻声细语、面容温柔,彷佛她们是易碎琉璃,要哄着、捧着,搁在心的最深处。 “……唉!怎么说到父王、母妃了,你觉得我父王对我们的婚事怎么看?”父王可是几次哭丧着脸说要当她的陪嫁,把母妃笑得肚疼,叫他自个儿打包被抬走。 捉下她拧耳的手就没放开的南宫九离神色平静,“我一定会娶到你,不管任何困难。” 闻言,她笑得很柔,看向他握住她手的大手,当年两人一样的小手有了不同。 “小九,这事真做了,皇伯父不会动我,可你不一样,皇伯父会对你动手。”这叫杀鸡儆猴。 “我心里的人是你,只有你。”他手一握紧,表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不怕来自朝廷的暗手。 轩辕青痕叹了一口气,“你一直都这么认真……” 突地,一道黑影覆下。 桃子般粉女敕的小口多了男子气息,睁着眼看着的轩辕青痕难以置信她被吻了,还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小屁孩…… 这一刻,她脑子一片空白,没法思考,明明是她先撩拨他的,怎么天旋地转,她反而成为被压在底下的人? “我是认真的。”他低声倾诉,耳根泛红。 “小九……”她这是不是玩火自焚,自作聪明以为能掌控一切,却不晓得小男孩早长大了?她被逆袭了,太丢脸。 “以后不要叫我小九,喊九离。”他要一步步告诉她,她做了决定就要贯彻到底,往前走了一步就不容许后退。 “我习惯了……”小九、小九,好记又好念。 “习惯是可以改的。” 轩辕青痕将两人相握的手举高,“你变霸道了。” “不霸道一点压不住你。”她有着别人压不过的底气,不受任何人箝制,唯有比她强才会服气。 “你想压我?”她反扣他修长五指,只要他说的话不合她意,这几根手指就要承受断指之痛。 “压你,在床上。”他是男人。 蓦地,她两颊飞红,“啐!谁压谁还不晓得,少说大话,郡马。” “世子妃,等着洞房花烛夜。”他和她较劲,却又处处让着她,心里柔情千万缕。 “哈!不知我们的喜房里会不会多出你祖母,然后拿出她的七情剑刺向我……” “轩辕青痕——”他大喝。 “嗄?”突然那么大声干什么,吓了她一跳。 “郡主,你没事吧!”马车外的龙铁卫趋近询问。 眼看着南宫九离阴沉沉的脸,还有他似乎不打算放开她的架式,轩辕青痕认输了。 “没……没事,我们闹着玩。”她几时对人小意陪笑了,她都要酸自己两句,这世上最不能相信的是人心,瞧她都还没过门呢!他居然就敢吼她。 看她服软了,南宫九离这才解释,“我祖父的平妻便是死在七情剑之下。”一剑穿胸,救无可救,祖父、祖母为了这件事而彻底决裂。 “原来……”轩辕青痕顿时明白他为何不喜欢刚才那句话,因为在乎她。 “我不会让你被那把七情剑伤害,你也不许拿这事开玩笑,我们要白首到老,含饴弄孙。”南宫九离像是宣誓般地说,又很用力地将眼前的人儿抱入怀中,似乎很怕失去她。 她没有挣扎,轻声询问:“死的那人是谨贵妃生母?” 南宫九离点头,“是。” 第三章 旅途增感情(2) 轩辕青痕不禁唏嘘,她听说过老秦氏手刃老汝南王平妻的事情,但那时她太小了,不会有人告诉她详情,而她也不想听,毕竟汝南离她很远,小小的她正在努力吸收这个时代的一切知识。 她只知道在她尚未出生前,刚被封为异姓王的老汝南王年轻有为、意气风发,他有一青梅竹马的小情人,两情相悦,互许终身,就只剩一纸婚书便可永结同心。 谁知半路杀出一个镇国公府嫡长女,因一见钟情而求了当时的太后姑姑赐婚,生生拦下这门亲事。 当年的老汝南王因封地在汝南,地处偏僻又险峻,流民遍地,局势正乱着,考虑到身强体壮又会武的镇国公府长女似乎更适合他,于是他接受了赐婚,带着新婚妻子老秦氏远赴封地,婚后头几年夫妻感情渐浓,生下长子南宫厉。 只是后来边关战况告急,老汝南王便前往边城支援,仗一打长达数年,在平定边关之乱后,老汝南王还不能回去,得驻紮边城以免有变,不过他看蛮夷未来乱便想接妻子前来边城团聚,一解相思之苦。 可老秦氏拒绝了,安逸的日子过惯了她不想去苦寒的边关受罪,抛夫弃子不顾,回京为镇国公祝寿,一待就是三年。 得知妻子只肯共享乐而不愿分担苦楚时,老汝南王大怒,虽然是赐婚的妻子休不得,但两人裂痕已经产生,虽然后来老秦氏回汝南王府了,仍挽回不了丈夫的心。 又过了数年,长子已成亲生子,长年征战、满身是伤的老汝南王终于回府养伤了,不过他身边多了一名美得叫人移不开眼的女子,以及和女子长得极为相似的龙凤胎儿女,他们一看就是一家人。 老汝南王在边城又娶一妻了,他不顾老秦氏的自尊,迳自宣布此女月氏为平妻,与老秦氏平起平坐,不过以老秦氏极度张狂的性格根本容不下月氏,她愤而拔剑刺向月氏,将她刺杀在老汝南王跟前。 见深爱女子死在妻子剑下,老汝南王怒了,赤红着眼要杀了老秦氏,一命抵一命,老秦氏差点死在老汝南王手中,要不是南宫厉出手阻拦,她与月氏大概同天祭日吧! 到了这种地步,夫妻真的走不下去了,悲愤之余,老汝南王将一双稚子留给南宫厉夫妇照顾,他带着月氏遗骸回到边城,一直到死都未再回到王府,与妻子形同陌路。 这对龙凤胎分别叫南宫天云、南宫天雪,而后南宫天雪因貌美无双而被皇上看上,入宫为妃,封为谨妃,生下七皇子轩辕清原后又升为谨贵妃。 老秦氏因此心性大变,对掌中馈更为执着,偏执到想掌控府中所有人,不得违背她。 * “小心,有刺客。” 马车行经一处缓坡时,轩辕青痕正躺在南宫九离腿上,让南宫九离替她按摩头部,习惯骑马的她鲜少坐马车,因此有些晕军,略感不适。 谁知就在她刚睡着之际,马车忽地一停,乌木车身因骤停而剧烈震动,摇晃了几下才停住,吵醒了精神不济的娇贵郡主。 “没事,你继续睡。”大掌异常轻柔的拍着纤美玉背,目中冷光一闪的南宫九离敛下眉,又恢复柔和目光。 “吵。”马车外刀剑相击,锵铿有声,还很多人,脚步凌乱。 “好,我让他们小声点。” 他话一落,朝外射出一物,骤地一抹闪光一瞬即逝。 不一会儿,打斗声渐远,一辆马车停在山坡下,马儿低头吃起边上的草,四周零散着穿着青衣系银腰带的龙铁卫,神态随意,似在休息,三三两两骑马在坡边走动着。 若仔细查看,可见他们眼中精光锐利,看似不经意的动作其实在防卫,寸步不离马车,以防人来袭。 而四戒依然看风景般的坐在马拉的拖车上,清风徐徐,吹动他半新不旧的僧衣。 约过了半刻钟,打斗声结束,十分招摇的青帷马车缓缓移动,挂在车顶边缘近核桃大的金色铃铛叮叮当当响起。 “是刺杀你,还是刺杀我?”打了个哈欠的轩辕青痕悠然醒来,伸了伸懒腰后又似无骨的往南宫九离身上一靠,月兑了鞋袜的玉足往榻上一抬。 马车内装备齐全,有榻、有椅、有桌,还有红泥小火炉,贴着车壁固定的是放着小吃食的漆红三层小柜,不管马车怎么摇动,柜子里的东西都不会掉出来,方便取用。最重要的是车身坚固,刀枪不入,箭射不穿,有如铜墙铁壁,让偷袭的人为之饮恨。 “我。” “如何看出?”在她看来都一样,全是该死的人。 “他们的袖口边有汝南王府的家纹。”一只黑色的老鹰,举凡府中侍卫衣饰都有此纹绣。 闻言,她咯咯直笑,“这可有趣了,自己人打自己人,你是多招人恨呀!人家非置你于死地。”可怜的小九,处处杀机。 “我挡了别人的路。”南宫九离轻描淡写的说着,好像在说他人的事,与他无关。 “谁?” “南宫琮。” 轩辕青痕柳眉轻颦,“没听过。” “舍弟。”汝南王府另一名主子。 这一提,她恍然的喔了一声,“小秦氏生的那个?” “嗯。” 轩辕青痕歪头回想,半晌摇头,“不太有印象。” “快满十四了。”小秦氏正打算为他议亲,还野心勃勃的看中靖南侯的十三岁嫡长女,想以王妃的身分上门提亲。靖南侯出身百年世家,因战功无数而封侯授爵,颇受皇上重用,为皇上近臣,可不会看中一个续弦之子。 “难怪了。”她同情的睨了他一眼。 他一笑,将额头抵在她玉额,“可是他没机会了。” “因为你要娶我了?” “其一。”不全然是她。 轩辕青痕讶然,“本郡主居然只是其一?”主角光环哪去了,她要向穿越大神抗议。 看她讶异的眼神,南宫九离忍不住低笑,“树大有杂枝,该修整修整了,我动了点手脚。” “也该是时候了。”她一直认为汝南王府的男人太不中用了,两个张扬霸道却没多少脑袋的女人居然对付不了,由着她们横行,将一座王府搞得分崩离析,人心离散。 “为了迎娶你,府里是该清一清了,回归本来的样貌。”他暗指老秦氏的掌权是明日黄花,他不会如他祖父、父亲一般纵容她们为所欲为。 南宫九离幽黑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冷芒,害死他娘的仇不是不报,而是他要一击即中,让两个秦氏再无翻身之日。 “怎么,不娶我就不清了,让它由根子烂到底?”啧!南宫家的男人究竟是无心还是冷了心,一个个既专情又绝情,他们为所爱心力交瘁,却对其他人心狠如铁。 “其一。”其中纠结说不清、道不明,还是别说了。 “又是其一。”轩辕青痕不满的捉起他的手一咬,骨节分明的手背多了明显的牙印子。 “我记得你属老虎的。” 她傲娇的一哼,“别以为我听不出你在取笑我是凶性大发的母老虎,小心我咬死你。”她的生肖是龙。 南宫九离暧昧一笑,“扫榻以待。”任伊人采撷。 “呿!又占我便宜,老是话中有话地堵我,不过小秦氏还真有耐性,派人前仆后继地追杀你,都成了执念。”死了一波又一波,她想死多少人才肯罢休,王府五千名亲兵不是让她这般滥用的。 “大概是猜到我要成亲了,她才痛下杀手。”以前也就下毒、暗杀,使点在马背插针的小手段,死不死无所谓,重伤或成残亦可,而如今…… “愿闻其详。”她这“其一”可不甘心被蒙在鼓里。 “父王曾说过一旦我有了妻子,他便要上书将王爷之位让给我,由我继任为汝南王。” “小秦氏也知晓?” “是。”瞒不了,也不想瞒。 “难怪她要急了。”不顾一切先下手为强。 “我该死。”他不死,小秦氏所有的盘算为之落空。 “是该死。”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不死谁死,活生生的靶子,万箭穿心。 死不死的说了满嘴,两人相视一笑,无形中,距离拉近了,在彼此的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说声抱歉,让你为了我的事而改变行程。”若不是他的伤势严重,尚未痊癒,她不会一路护送他回汝南,她还有她的事要做。 “无妨,本来就是凑巧同路。”她向来随兴,随心所欲,不受拘束。 一开始是追着母子双魔而来,誓要将人缉捕到案,可是这两人太会躲藏了,滑溜得很,每每一发现行踪就又被他们从眼皮底下溜走,叫人越追越火大,想将其千刀万剐。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不幸,母子双魔竟往汝南那边走,而且和轩辕青痕等人同一路线,因此边追边游玩,顺便杀杀不长眼的刺客。 “色令智昏。”突地一句劝戒之言冒出。 “四戒,闭嘴。”和尚念的是经,不是长舌。 “忠言逆耳,这年头连实话都不让说了。”难过啊,多念点经跟佛祖告状,红尘间妖孽丛生。 “实话是本郡主就中意他眼似点漆,眉飞入鬓,丰神如玉的面首皮相,你意欲如何?”晕车晕得有点小火气的轩辕青痕冲着四戒发火。 面首?不知该感到荣幸或愤怒的南宫九离眼角抽了一下,面色如常的看了她一眼。 “不如何,郡主随意,以色事人者,色衰则爱弛,世子爷多保重呀!我们郡主口味很重……哎哟喂!郡主,你不能见色忘和尚,和尚这颗光头不想见血光……”连和尚都欺负,这女子天地难容。 轩辕青痕把栗子壳往车窗外扔,吃着绵密栗子,“连色都没有的人少开尊口,和尚化缘去,不要吃白食,整天鱼呀肉的,都养出油腻肥肉了,不耐烦看到你。” “和尚不会化缘,和尚吃百家饭的,郡主虚火旺盛,让和尚给你念一段往生咒……”西去极乐。 “你很想死是不是?”她绝对成全。 四戒呵呵地远离马车,捂着后脑杓,“和尚说错了,是莲华经才对,为郡主积福积德,消消血色滔天的业障。” “我杀太多人了?”呵!别人要她的命让她不还击,站着任人砍杀吗? “不是,人是我杀的,这个罪业我来背。”南宫九离顺毛的一抚,安抚就要嘶吼的小老虎,战十七叛变那时,领命先行赶去寻找汝南王的战字辈暗卫得知上当了之后又连夜赶回主子身边,接下来几场的厮杀便由他们接手,死人一个接一个,曝尸荒野,死无葬身之地。 “嗯哼!最好你背得起。”嘴上反驳,她却喜孜孜的笑了,很好安抚。“初雪,进城了没?”她听见吵杂的人声。 “要进城了。”初雪柔柔的嗓音响起。 “包下最大的客栈,本郡主要休息。”她眼一闭,又往南宫九离肩头靠,好像他是她的秋香色绣海棠靠枕。 “是。”初雪应下。 然而马车在城中绕行了好几圈,走得连闭目养神的轩辕青痕都察觉不对劲,似乎有点久。 马车一停,她不等人扶便跳下车,视线一扫,顿时黑了脸。 “这是客栈?”当她眼瞎不成。 初雪正想开口请罪,站在一旁看热闹的小商家伙计先一步笑道—— “这位姑娘,本城的客栈都客满了,一房难求。”她一看就是外地人,来得有些迟。 “客满?”怎么可能。 “你闻到了吗?”伙计把手一比。 “闻到什么……”嗯,刚出炉的烤鸭香气……啊!原来她饿了。 “花香。”他一脸骄傲的说着。 “花香?”她仔细一闻,果然花香阵阵,十分浓郁。 “再过三天是本地一年一度的百花节,除了祭祀花神娘娘,我们还会由百名美女中选出一名百花仙子,由她代百姓祭天,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收,全城百姓无灾无病,百花仙子为人们赐福……”他越说越兴奋,彷佛仙子已降世。 “百花节……”目光一亮的轩辕青痕笑若春花,这倒是有趣,“因为这场盛事,所以客栈一房难求?” 伙计颔首,“正是如此。” 初雪这时开口,“郡主……” 轩辕青痕纤指一指。“要叫小姐。” “是的,小姐,奴婢找不到下榻处,只能委屈小姐暂住驿站,奴婢们会打理妥当,让小姐住得舒适……” 第四章 出手赚大钱(1) “来来来……买花,买一束花神娘娘加持过的香花,保你家宅平安,生子生女心想事成……” “买花水、买花水,花神娘娘赐下的花水,抹在身上清香宜人,放在屋里香满屋!” “花饼、花饼,有百合花饼、月季花饼、菊花饼、金桂花饼、杏花花饼、桃花花饼、茉莉花饼……各种花饼应有尽有,吃了口舌生香,月复中也香气四溢。” “花粉、花粉,绝不掺假的纯正花粉,老太太抹了变少妇,姑娘薄擦立即美上十分,人不怕丑就怕懒,用了这个花粉个个美若天仙……” “花蜜、花蜜,好吃又好喝,沾在饼上甜你口,用水泡开神仙水,美颜美容脾胃开……” 不愧是百花节,带来无限商机,大街小巷响着和花有关的叫卖声,小到草编的花戒指,大到用花装饰的牌楼,满城奸紫嫣红,美不胜收,彷佛进入花的国度。 唯一的缺点是太香了,香得让人快忍受不住了,喷嚏连连,若有人对花粉敏感或对花香有抵触,恐怕早已腿一抽,奄奄一息倒在地上,连呼吸都困难异常,只想逃走。 花香掩过饭菜香,行人如潮,一个又一个的百姓推推换操想挤到最前头,好看清楚谁是今年的百花仙子。 其中,县令的千金白羽仙呼声最大,其次是皇商的女儿刘若竿,再来是益筲书院山长家小姐赵莹莹,她们包办了前三名,这三人是城中百姓公认的美人儿,能文识字、知书达礼,琴棋书画无一不精通,加上姿色过人,板上钉钉的花中仙子,就看由谁胜出。 要参选百花仙子说简单也简单,说不简单也不简单,参选者得先缴十两银,再由村长或里正推举,若无村长、里长的保书,那就取一张十尺长的白纸,由至少一百人写下自己的名字或盖手印,认同参选人具美人资格方可过关。 之后从所有参选人中选出一百名再进行复选,选到只剩十名才能站在花台上,由全城百姓花选,花选的方式是人人都有一朵由大会发的翠叶红花,每一位参赛者的花台下方都备有竹萝筐,由各人挑选中意的百花仙子,将红花掷入筐中红花最多者为胜。 不管有没有成为百花仙子,凡是入选百名内的女子皆具有良好品性,德容才情兼备,是城内大户人家为其子弟挑媳的上上之选,每年的侯选人都会很快的嫁出去,而且都嫁得不错,因此参加者很多。 “郡主……” “嗯——” “可不可以不要……”太丢人现眼了,她一定会被其他姊妹笑死,从此抬不起头来。 “你想让本郡主……本小姐平白损失十两银子吗?”银子丢进水里还能咚一声,打个水花,娱乐娱乐一下她,可给了以此敛财的百花仙子选拔,那比打水漂儿更可恨。 一名参赛者缴十两银子,百名参赛者便有一千两银子,这还不包括被淘汰的,两、三千两是跑不掉。 而这百名参赛者就都真是才貌兼备的美人吗? 看看百人名单中,有几个其貌不扬,全靠华美衣物和满头金闪闪钗、钿、簪撑起来,看了很伤眼,还有一些穷苦人家的女儿早失去机会,她们美则美矣却缴不出十两银子,那是一家子两年的生活开销,若论琴棋书画,她们也未必有办法学习。 所以,选百花仙子是真的公平公正吗?不过是富贵人家为选媳搞出来的噱头,用来糊弄平头百姓,而由县令带头想必捞了不少银两,光看将近一半不是美女的参赛者,姿色还平平,私底下收的贿赂肯定是厚厚的一封。 “小姐,奴婢不行……”夭月都要哭了,饶了她吧!郡主,让她一个打十个成,搔首弄姿……太为难她了。 “夭月,看着我的眼睛。”她的人怎么能怯场,要拼死的勇往直前。 “是。”郡主湖水般的杏眸真美,让人想沉溺眸底。 “再说一次你不行。”轩辕青痕笑着,如同罂粟花,美则美矣,却让人感觉危险。 “……”夭月苦在心里,说不出口。 “你知道本小姐下多少赌金吗?”过路财神送银子来,不赚是对不起各方神只,她得给岭南军赚军饷。 “奴婢……”她心口一抽,疼得慌,肯定是她赔不起的天价。 夭月猜的一点也没错,捞了这一票,岭南的十三万兵士大半年不用愁粮,他们有鱼有肉过足丰年。 “去。”不必废话。 “是。” 眼中喰泪的夭月从他们“抢来”的包厢飞出去,窈窕纤细的身姿有如仙子落尘,飞向酒楼对面的花台,曼妙身影一回身,白衣素净,衬托出唇上一抹妖艳的红。 一时间,台下百姓全屏住气息,不敢大口喘气,他们看傻眼了,难以置信有人凌空而至,这简直是…… “仙子!” 不知是谁先喊出一声,其他人跟着喊—— “仙子、仙子……” “百花仙子,她是百花仙子!” “仙子、仙子降临了……” 百姓是盲从的,看见第一朵红花扔进夭月所在的花台萝筐中,更多的红花也跟着落下,很快地,一筐满了。 满筐了,再换筐。 一连十筐红花满,其余九名参赛者脸色很难看,她们筐里的红花少得见不得人,还是自家人投的,底下的愚民一个也没投,全冲着九号花台。 心下一急的白羽仙赶紧向县令父亲使眼色,要他叫人作假,有钱的皇商之女刘若芊也急到不行,朝身后的丫头嘱咐一声,要她爹来拿银子砸人,大肆收买百姓手中的红花投入她萝筐,同样地,向来被人捧得高高的赵莹莹也急红了眼,偷偷地让人回去告诉赵山长,将学院的学生全带出来,给她撑撑场面,不致输得太惨。 眼看着九号花台上红花已经堆了十三筐、十四筐、十五筐……除了浅浅一笑,故作羞涩的夭月,花台上的参赛者都慌了手脚,花容失色,不管是做假弄虚或偷龙转凤、移花接木,每个人都忙得很,想尽办法要增加筐里红花数量。 看到她们的惊慌,很想掩面哭泣的夭月内心十分崩溃,她是南岭郡主的武婢,比七品县令还高两阶的六品武卫,为什么要卖弄色相被人评头论足,她靠的是手上功夫而不是脸呀! 眼一瞟,看到郡主嘴角浮起的笑窝,她背脊一凉,挺直腰背装羞卖笑,天知道她多想高喊一声她不是仙子,她会飞是练了“踏雪飞花”的轻功,气一提便能凌空而飞,起落自如。 “战七、战十三,下去护筐。” 开口的是南宫九离,他和轩辕青痕并肩坐在三楼栏杆边,往下眺望两层楼高的花台。由他们所处的位置正好瞧见几名偷偷模模的侍卫和家丁,正想趁人不注意时搬走九号花台的筐子,移到自己小姐的花台底下。 “是。” 两名身形精瘦的黑衣男子纵身而下,伸手拍开碰到萝筐的手,一左一右的站在花台下方,神色凛然,目光冷然,一副“闲杂人等莫要靠近,若有缺腿少手自行负责”的气势。 “啧!瞧瞧这些人的人品,令人不敢恭维呀!众目睽睽之下也敢动手脚,当别人是瞎子不成。”平成县的县令是不想升官了,一个小小的百花仙子选拔就能看出品性。 “我们汝南与其他藩地相较之下显得贫瘠,来此上任的地方官没什么油水好捞,只能另辟蹊径,再者汝南无人可用,有些事情就不计较了。”南宫九离话中之意是水至清则无鱼, 没什么重大过失,就睁一眼、闭一眼,不去计较。 汝南原本比岭南的情形好一些,但因老秦氏、小秦氏的因素,百姓越来越贫困,加上朝廷有意的刁难,除非在朝中得罪人或找不到门路的寒门子弟,大多不愿在此为官。 即使来了也待不了几年,最多熬个两任便请调走人,留个空缺无人来顶,使得当地民生吏治更加败坏。 反观岭南多了个岭南王,局势天差地别的转换,虽然是百官拒绝的流放地,可岭南王知人善任,从流放的犯官中拔擢人才,不管他们犯了什么罪,只要对他有用的一律既往不咎,包括犯官的家眷若是有才能的子弟,他一样重用。 十余年下来,被人畏如死地的岭南早已河清海晏,地肥人富,原先不肯上任的官员来了就不走了,连同族亲也接来安家,岭南的富裕和繁华堪比江南鱼米之乡,人来人往不见愁苦。 “啊!这里是汝南地界,我还当在岭南呢!”她也糊涂了,还想整治一下不肖县官,把人扔到水牢里泡两天清清脑子,冷静冷静,思考贪污受贿的严重性,以及牢狱三日游。 看她一脸惊讶状,难得露出的娇憨和懊恼,顿觉她可爱无比的南宫九离目光一柔,记住她此时令他心动的娇俏。 “汝南、岭南日后都是一家,不用特意记着。” “谁跟你是一家,这话让我父王听见准打折你一条腿。”有忤逆犯上的意味,朝廷最怕藩王间彼此联合,不受朝廷掌控,自成一小国。 “他知道我想娶走他的心头肉,我还已经把人拐回汝南,这脚本就要断,就看断几截了。”他已经做好挨打的准备。 轩辕青痕冷哼了一声,“长进了,九离,跟我使起心眼了,你的功夫是我父王教的,你们两人过起招来不分上下,父王还拿你给我做榜样,说你青出于蓝更胜于蓝,激励我上进,你会打不赢我父王?” 他一笑,眼神清亮。“当女婿的不好还手。” 她一听,雪女敕耳垂泛起桃花红,“碎!好好说话,别每次都绕到那件事上。” 轩辕青痕有些后悔主动提起婚事,让他有借题发挥的机会,把她绕进死胡同里,让她有自毁长城的郁闷感。 “我能打岳父大人?” 她瞪了他一眼,好想咬人,“南宫九离,你行呀!找我给你当挡箭牌,你好意思吗?” “我只是不想让你太早当寡妇,夫妻是连理枝、比翼鸟,缺了谁都不行。” “你……”这厮的口才几时变得这么好,跟谁学的,让她找出来了,碎尸万段,小乖九变成恶九离。 据说上古时代有一种恶兽叫九离,它是九头恶龙,以人为食、十恶不赦,将头砍下又会长出新头,生生不息,后被天神镇压在地底深处,以玄铁为链锁住,再也无法为恶。 南宫九离的九离便是取自上古凶兽的意思,不过是希望借由九离凶兽的凶气赶走病痛和不好的魑魅魍魉,让他能平安的长大,无灾无难,这是为人父母的期盼。 四戒忍不住地开口了,“打情骂俏也要适可而止,和尚还在,你们稍微收敛点,不要逼和尚还俗。” 佛祖呀!弟子有心向佛,可是阻碍重重,哪天弟子破出佛门了,请降下佛光教化心无善念的郡主,我佛慈悲…… “你现在跟还俗有什么两样。”轩辕青痕看他手拿冰糖肘子,面前一盆烧得入味的东坡肉,眼睛盯着荷叶鸡。 “我心中有佛。”他一口阿弥陀佛,一口烧肘子,佛祖、肚皮两不误。 “是呀!佛都被你气死了。” “呵呵……那和尚立地成佛,不就又有佛了。” “和尚是你,佛也是你,那你还修什么,金身如来吗?”想要修到那等境界她是看不到了,她凡人一名。 四戒难得高深莫测一番,面有佛的慈悲,“进是空、退是空,不进不退也是空,施主可看出其中襌机。” 她一哼,“不破不立。” 四戒一听,骤地睁大眼。“果然非寻常人,有慧根。” 不破不立、不破不立……好,真是好,破军的胆色可比天地,一个“破”字破开困局。 不会兵祸为乱,遍地尸骨了,真好。 “和尚不务正业真的好吗?你不去讲经却来勾搭我的小娘子,想让她落发为尼不成。” 南宫九离长臂一伸,将他的小娘子搂向胸口,目光森森的看向吃肉的野和尚。 “我不当尼姑的,头上没毛多难看。”光着脑壳像西瓜,冷风一吹凉厅厅,大雪一下,先冻僵的是头皮。 头上没毛的四戒心里中了一箭,好不伤心,他没毛很久了,想长也长不出来,注定是和尚命。 “你有一头好头发,墨黑如丝,滑顺柔细像绸缎,叫人一抚就爱不释手。”南宫九离看着和尚的光头,似有嘲意,无毛的人体会不到发丝随风轻舞的飘逸。 “嗯!我也觉得发美如瀑,轻轻一撩风情万千,谁家儿郎竞折腰,为伊扑风卷香嗅。”轩辕青痕状似不经意的撩发,发香暗送。 “有我就好,不需要其他儿郎。”来一个,他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他的女人无须其他折腰郎。 “九离,我从不知道你泡在醋缸里。”好酸,不过微微的醋意能增加感情的浓度,喝点酸改变体质挺不错。 “青痕,往后你会了解更多的我。”南宫九离笑着抚过她的唇,朝她丰美鼻头轻点。 “唉!和尚喝醋去,被你们酸了一身的小疙瘩,瞧见没,一粒一粒的小豆子,红通通的。”他指着鸡皮疙瘩,转头要走。 “别急着走,有事让你们做。”一路追踪还是有用的。 “什么事?”别又是看人夫妻打架,或是见贼埋赃,这位郡主的“嗜好”与众不同。 “看到没,左边第三棵柳树下,有个老妇扶着妙龄女儿,逆着人流往街口走去。”轩辕青痕递出千里镜。 “有什么不对吗?”母女相偕看百花仙子选拔,选完了自然回家。 “不对,那名女子脚步不稳,彷佛饮酒无法自己行走,表情也迷迷茫茫的。”凭着判案多年的敏锐,风沐功把千里镜一扔便往楼下跑。 “咦!他跑个什么劲?”四戒一头雾水。 “母子双魔连环杀人案。”轩辕青痕轻启樱唇。 “什么,是她?”四戒往脑门一拍,追着风沐功去。 “战三、龙七,去搭把手,要是让人给跑了,郡主我亲手帮你们剃度。”再捉不到人,她名字真要倒着写了。 两颗黑色头颅缩了一下,齐声答应,“是。” 战三、龙七倏地消失。 两个主子同一个师父教出来的,连暗卫的命名方式也相同,战字辈、龙字辈师出同门,彼此相识,如今两个主子要喜结连理,自然能使唤对方的人。 第四章 出手赚大钱(2) “你怎么看出那名妇人有异?”人挤人当中,他见谁都相同,并无分别。 “她的手,头发半白的老妇不可能有一双洁白干净的手,指甲上还涂着凤仙花花汁,一把年纪了还爱美?那是小姑娘才会做的事,或是风尘女子,另外就是两人的动作。” “动作?” “她的手是扣在女子肩上,防止女子逃月兑,而女子放在她胸口的手是推而不是扶,还有那女子身上的细棉布衣服和老妇的粗麻布料格格不入。” 其实轩辕青痕早就预料到母子双魔会在此时此地出手,因为这里有他们要的妙龄女子,又正逢百花节,一夜少掉几个不会被人发觉,等到大家发现自家的女儿不见了,他们早就出城去,远走高飞。 所以她才耍横的要来这个居高临下的位置,从这个窗台往下看,底下的情景一览无遗,因此在察觉老妇的诡异举动后继而盯紧她的下一步。 “你看得真仔细。” “事关重大,怎能错过一丝一毫的疑点。对了,龙一,你跟初雪去收赌金,一个铜钱都不能少,敢不给就砸场子,打断他们的手脚,谁的钱都能欠,唯独我的银子欠不得。”银子没人嫌多,她家业大,养的人更多。 初雪抿着嘴笑,柔弱似连一块豆腐也提不动,而龙一粗壮,眉头一道刀疤更添凶相,冷着脸不说话时活似阎王,大人见了绕道,小孩一看啼哭不已。 但事实上两人的性格正和长相相反,初雪一出手绝不留活口,一把银月回旋刀杀人如割草,刀过留一线,血喷而出,龙一的不笑则是过于心软,他有三大原则,不杀老人、女人、小孩,除非真是罪大恶极,否则他都会给人一条活路。 龙一眉头上的伤疤便是他一时心善留下的,他放人一马,谁知一名七岁的孩子朝他挥刀,几乎要了他的命,要不是岭南王府的药房一堆药材,硬是用药吊着他的命,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他坟头草都长了半人高。 轩辕青痕又点了两个龙铁卫,“还有你们两个别当柱子,去数数红花的数目,带着夭月去要银子。” 水清不清与她无关,她只知没人能抢她的银子。 * 每年的百花节,一人一朵的红花是要银子的,一朵红花一两银,是献给护佑百姓的百花仙子,凡是参赛的女子都能取走筐里红花的一半银子,由大会支付,赢得的红花越多,得到的银两便越多。 不过参赛女子向来不会提领这笔银子,算是孝敬劳苦功高的县太爷,她们要的是嫁入好人家,觅得良夫。 这算是各取所需吧,地方官赚得好名声和银钱,而姑娘们则获得良缘,各自不吃亏,心甘情愿。 偏偏很不幸的,长久以来的陋习被打破了,花钱买姻缘这种事放在轩辕青痕身上行不通,一她不愁嫁,二是和银子有仇,不搜括成山,寝食难安。 和两名龙铁卫、战十三他们一起回来,夭月无奈说:“郡主,这是领来的银子。” 不在人前时,夭月等人会恢复原有的称谓,他们不习惯喊小姐,觉得配不上自家主子的娇贵。 “多少?”一叠叠厚厚的银票,看得叫人心情愉悦。 “两万五千两。”她数花数到手软。 “啧!啧!我们家夭月长大了,会帮着赚银子了,可喜可贺。”这世上最美妙的一件事是数银票,而且是意外之财…… 看着面额一百两、五百两的银票,轩辕青痕突发奇想,要不要去打劫几个土匪窝,行侠仗义又能黑吃黑,把土匪灭了百姓才能安居乐业,行商、过路也更安全。 听到主子的赞许,黑着脸的夭月一点也不感到荣幸,她只希望这件丢脸的事石沉大海,永不提起。 “郡主,奴婢长大很久了。”她的意思是船过水无痕,不用特意记功,当奴婢的不管为主子做什么事都是应该的,就算叫她去死也义无反顾。 但显然地她主子有些理解错误了,轩辕青痕一脸兴味的打量夭月,从头看到脚,又看回她鼓鼓的胸,然后定在清媚娇颜,频频点头,像是识货人,看得夭月心里直打鼓,毛毛的。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都忘了你们到了年纪,是该成婚……” “郡主……” “郡主……” 男声、女声,无论现不现身,驿站的屋子里响起整齐划一的哀嚎声,对郡主的神来一笔苦笑不已。 “我想夭月是说她已为你做事多时了,有能力者不在乎年龄大小,等你把自己的终身大事搞定后,再来安排后续的事,他们都跟你很多年,知道你不会对他们有所亏待……” 南宫九离的话一出,收获了不少感谢的眼神,他失笑地看见有人吁了一口气,也有人暗暗抹汗,他们余悸犹存,明显被自家郡主吓得胆颤心惊,犹如惊弓之鸟想逃。 “真是这样吗?你们真要有看对眼的尽管提出来,男的一套三进宅子,女的送嫁妆,郡主我对自己人可是很大方……”她鼓励婚嫁,不一定要绑死在她这条船上。 轩辕青痕一说,还真有人心动,连战字辈的都想“弃暗投明”,不过再一想就心如止水了,目前的生活才是最适合他们的,拖家带眷的拼搏无法想像,跟着主子衣食无缺,即便身后事也不发愁。 “是的,郡主,属下们只想跟着你轰轰烈烈一场,不论上天下地,生死相随。”龙一代表所有的龙铁卫说出心底的话,他们都是将士的遗孤,大多无父无母,岭南王府就是他们的家,没有王爷和郡主,他们活得不如狗。 南宫九离却沉了脸,“咳咳!生死相随是我的事,你们想死死远点,本世子替你们安葬。”呵!还想跟他抢人,老寿星上吊……找死。 “世子爷……”自家的战字辈觉得丢人,世子爷的醋劲未免太大了,龙字辈兄弟说的是至死守护,他却满嘴酸的曲解,让他们面上发烧,很难为情。 “郡主,奴婢们也和龙大哥他们有相同想法,跟在你身边奴婢才能狐假虎戚,仗着你的势耀武扬威,习惯了作威作福,见人就打,奴婢做不来安分守己的良家妇女。”夭月真的豁出去了,把平日的“仗势欺人”也毫无保留的说出口,指谁打谁,又快又狠。 看了看她的龙铁卫,再瞧瞧一脸倔强的武婢,好笑又好气的轩辕青痕忍不住笑岀声。 “好,跟,天涯海角都带着你们,谁要敢叫苦,打得他满地打滚学驴叫。” “是!” 有人真学起驴叫,有人直接往地上一滚,滚得不亦乐乎,逗得轩辕青痕哈哈大笑,笑得整个人往后仰,差点跌倒。 “小心。”面色绷紧的南宫九离及时伸手一扶,他看这些围着南岭郡主转的侍女、护卫,是越看越不顺眼,多了碍眼的小虫子,她不是他一个人的。 “没事,太高兴了,人生难得一乐事,每天三大笑活得长寿,你别板着脸怒上心头,我可要活很久很久的,你不能比我早死。”她受不了生离死别,她要她在意的人都在身边,看他们慢慢变老。 “嗯!”他一点头,手没放开,一直放在稳纤合度的小蛮腰上,看似搅扶,实际上是大手贴腰,让人靠在胸前。 他无时无刻的找机会为自己正名,让人记住她是他的,即使两人的婚事还悬得很,他仍要造成事实,不论是皇上或祖母,甚至是其他阻力,他都会一一克服,不让人蓄意拆散。 有龙铁卫问:“郡主,我们这次赚了多少?”城里的哭声大到月里嫦娥都听得见,真悲凉。 眉头一扬的轩辕青痕摇摇纤指,意指不可言,“哪回我们到塞北,塞北牧场的马随你们挑,不管千金、万金都买得起,只有我们不要的,没有想买要不到手的,郡主我发财了。” “哇!真好。”银子随便花。 “真有赚那么多吗?”如果可以,他想要像踏月这般的千里马。 初雪声音柔细的说着,“不要怀疑,城里三十五处赌坊都投了银子,一比五十,想想郡主不怕赌大的豪气,不赢个十万白银她会看在眼里吗?” 她是经手人,看到收齐金额也惊愕不已,整个岭南三年的税收也没这么多吧!吓得她草木皆兵,怕输了的赌场不甘心,带人打上门,想把输掉的银子又抢回去。 “我跟着青痕下注,小赢五万两银子。”果然赌博不是一夕致富便是倾家荡产。看到世子爷面上小有懊恼,似乎有些遗憾手边能动用的银子不多,错过大赚一笔的良机,众人面面相觑,暗自臆测郡主海捞了多少血汗钱,不会全城一夜变穷吧! 无一遗漏的,凡是针对此次百花仙子选拔有赌局的地方都涌入大笔的赌金,数目之大叫庄家们有大捞一笔的暗喜,以为是来了冤大头,某个大户人家的公子为博美人一笑而一掷千金,此时不赚更待何时? 然而若真是冤大头,又怎会四处都下注? 只要互通消息,就能知道此事有鬼,偏偏每个庄家都想暗暗发财,不肯告知同行有这么 个傻子而瞒下来,想闭门数银子,这才造成难以估算的损失,银子银孙没捞着反而把祖宗赔出去,由此可知人一自私,得不偿失。 轩辕青痕这一赌,城内全部赌场关门大吉,每个大东家都破产了,无力东山再起,反而令平成县迎来前所未有的太平日子,家不闭户、路不拾遗,没有凶神恶煞强索保护费,出入平安,再无恶霸欺男霸女,鱼肉乡里。 这也是一件好事,恶人没钱了也就无法为恶,只能看人脸色龟缩过日,暗暗咒骂横扫全城的可恶赢家。 轩辕青痕看向也难得面带笑意的风沐功,“风沐功,你逮住了母子双魔,下一步要怎么做?” 真不容易呀!追了他们整整月余,差点又被跑了。 风沐功拱手一揖,“启禀郡主,下官准备将人犯押回岭南,依照律令,这两人将被处以极刑,还受害者一个公道。”没想到只有两个人,却让他们大费周章,其狡猾堪比狐狸,让人疲于奔命。 “真是母子吗?”她一直有这方面的疑问。 面色一凛的风沐功语气冷肃,“老妇是一名三十多岁的妇人所假扮,洗去脸上的伪装后,面容颇为清秀,至于男子,诚如郡主所料,他非孩童,而是年近四十的成年男子,身形矮小是因为是侏儒,为了逃月兑,模仿孩子的啼哭声使我们分心,趁机逃到屋外大喊救命,哭着说我们是人贩子,反而让附近居民误会我等。” 他们跟踪妇人到了一处民宅,里面除了被带回去的女子外,另有七名昏迷不醒的受害者,那名男性凶嫌正俯身吸吮其中一名女子的血,他们自然立刻破门而入,阻止危在旦夕的女子,也避免两人再危害百姓。 谁知那名男性凶嫌狡诈,居然伪装孩童倒打一耙,所幸侏儒只是身材矮小,面容一看便知是成年人,很快便解除居民们的误会。 “两名嫌犯既非母子,亦非夫妻,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男子身为侏儒,深受旁人异样眼光与欺凌,故而长期躲在家中,鲜少见人,并暗中习武,后来得知血月教,深信血月教的仪式能改变他的处境,让他变成正常人而行凶。” 根据女子供词,两人原本是大户人家的子女,但府中的人一个个被男子取血杀害,父母发现异样要处置他,他却反过来杀害众人,府内数十人皆惨遭毒手,祖父母、亲爹亲娘、叔伯婶娘、兄弟姊妹,连同下人都难幸免。 最后只剩一妹,也就是她自己,她跪求兄长饶过一命,而后两兄妹狼狈为奸,变卖家产四下行凶,一人找寻猎物,以帮佣为名潜入宅子,一人逞凶。 而目前所知已遭杀害的女子只是冰山一角,还有更多的受害者并未被发现,因为死的皆是女子,又死得不光彩,因此大多的家属选择隐瞒,保住女子死后的名声。 “既然已经破案了,那就把人送回去,顺便把我这次赢的银子运回王府,交给父王,说是女儿的孝敬。”父王肯定会被她吓傻了。 运? 这字用得多巧妙,得有多少银子才需用运的,一般人也就几匣子随身携带,财不露白。 当风沐功看到五大箱要双人抬的银子,不由得当场楞住了,久久无法言语,若非他全程跟着,连他都要怀疑郡主做了什么缺德事,竟公然打劫国库。 “郡主呢,不跟下官回岭南?”他把人带出来了,返程却不见人影,怕是不好交代。 轩辕青痕笑咪咪地说:“我呢!自是跟世子爷走喽!都来到汝南了,总要走走看看,哪里有热闹就往哪去。你跟父王说我要嫁人了,叫他赶紧清点我的嫁妆,咱们来个惊世骇俗,吓死京里那些道貌岸然的老先生,别人十里红妆,咱要百里送嫁,用绝对的实力辗压,不让人轻瞧了……” 第五章 对战假王妃(1) 汝南王府——看到金漆红底的四个大字,站在汝南王府门口的南宫九离目光一暗,心中多了人事已非的酸涩。 犹记当年离开时,他还是失恃的懵懂孩童,不懂祖母为何不喜他,非要逼死他温柔可人的亲娘,让一个见到他便又打又骂的凶女人取代母亲,将他们父子当仇人看待。 那时候的他真的很怕,怕会死在祖母剑下,爹说祖母疯了,不识亲疏,叫他要体谅,不要视亲如仇。 可是爹自个儿先逃了,逃离由两个女人掌控的汝南王府,将自己这唯一的嫡子远远送走,视自家府邸为龙潭虎穴,除非必要绝不涉足。 现在他在自家门口只觉得陌生,因为他待在岭南的时间远超过自幼出生的汝南王府,后来回到汝南,常过家门而不入,大半时日待在军营,暗中接管王府外的产业,加以经营、壮大。 说句真心话,他早已忘记母亲的长相,当时的他实在太年幼了,弱小得像只需要喂食的雏鸟,连自己都保全不了,在风雨飘摇的枝赵努力活着。在他心中已视岭南王妃为母,当他害怕得躲在被窝里哭泣时,是她伸出温暖的手将他抱入怀中,轻拍他的背哄他入睡,告诉他别怕,他安全了,没人能再伤他分毫。 “发什么楞,别搞什么近乡情怯那一套,回府就要正大光明,别让人小瞧了。”唉!汝南王府真的败落了,瞧瞧大门上的朱漆都剥落了,门上铜环不再光亮。 因为轩辕青痕的异想天开,想要顺道打劫黑吃黑,明明从举行百花节的平成县再五天便能到汝南王府,一行人却足足拖了半个月,还一个个都瘦了……只胖了和尚。 回头一看在他身后调侃他的如画女子,南宫九离嘴角微微一勾,“我是想母妃了。” “我很少听你提起过她,她是个怎样的女子?”水眸盈盈,笑靥如花,轩辕青痕走到了他身旁,先是看看门户紧闭的朱门,再抬头一看高悬在上的金丝楠木嘱额,美人迟暮,将军已老的颓败感迎面而来,她彷佛听见王府由内而外传来的呜咽。 “母妃喜欢礼佛,常抱着我从这儿上马车,到城外的寺庙烧香拜佛,保佑一家和乐。”他边说边笑着,但面露讽色,双瞳中隐隐泛散着要将某人挫骨扬灰的冷意。 轩辕青痕咯咯发笑,“是一家和乐没错呀!只是不包括你,人家笑得多开心,霸占你的屋,侵占你的权,肆意地花你的银子,最后还想赶尽杀绝,除而后快,你这人太碍眼了。” 他冷笑,“我回来了,不再是任人摆布的人偶。” 轩辕青痕催促,“别说大话,叫门吧!”先进府再说,说不定人家还不认,当他是野猫野狗,一棒子打杀。 她不信小秦氏不晓得他们一行人进城的消息,他们可没隐藏行踪,然而不提一路上大大小小的暗杀不断,光是没人在城外列队迎接,连王府也大门深锁,一副闭门谢客的样子,可想而知汝南王府里的人有多不欢迎汝南王世子,甚至明摆着不当他是回事。 “战一,敲门。” “是。” 高大健壮的战一大步一跨,对着两人高的朱色门板重重一敲,门上的灰尘抖落一些,未落地便被风吹走。 轩辕青痕挑眉,“啧!门不开!小九,府上没人吗?”站岗的侍卫也不见一人,这是王府吗?比平民百姓家还不如。 “战一,再敲。”冷着脸的南宫九离隐有怒色,身为世子被拦阻在自家府外是何等可笑,府内鸠占鹊巢的人已无法无天了。 “是。”战一又敲。 然而敲了好一会儿仍未有人应门,在门口等候已久的世子爷怒了,他不容许他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耍花样。 “撞门。” 撞……撞门? 战一愕然一瞬便回神,“是。” 主子的吩咐莫敢不从,战一和战二等人合力用身子一撞,撞得门板砰砰作响,把看门的郑老头惊得扬声大喝。 “哪个没长眼的兔崽子,不知道这里是哪儿吗?汝南王府不是尔等可以造次的地方,快快滚开,免得侍卫出去教训人。”守门的郑老头约五十出头,狗仗人势气焰极高。 “开门,世子爷回府。”战一在门外高喊。 “什么世子爷,不是死在外头了,少来装神弄鬼,府里没有世子爷。” “放肆——”竟敢编排主子的死讯,罪该万死。 “我还放五、放六呢!再不走就放狗了。”他可是王妃娘家的人,有王妃撑腰,他谁也不怕。 汝南王府里里外外的人,大多已是小秦氏的人,她换掉不少忠于王府的老人,换上趋炎附势的仆婢,或是娘家那边送来的人,郑老头便是其中之一。 “人家说你死了喔!你说我要不要买几绸纸人、纸马烧给地下的你享用。” 听着耳边娇声的调侃,本来就冷脸的南宫九离更加面冷三分,“把门撞开。” “是。”必须撞,一只看门犬也敢目中无人。 战一等人不再留情,一个用力,臂粗的门问从中断开,两扇红色大门向内一敞,门户大开。 “你……你们……好大的胆子敢擅闯……”郑老头颤颤巍巍的大吼,可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脚踹开。 战一怒喝,“是你胆肥了,敢挡世子爷的路。”嫌命长吗? “哪来的世子爷,王府只有二公子……”从地上爬起的郑老头吐出一口血,血中有颗刚镶不久的金牙。 他是真没见过世子爷,也不晓得汝南王长子的长相,南宫九离久未回府,府里的老人又被小秦氏清得差不多了,因此乍见真的世子爷也是相见不相识,当是来骗吃骗喝的。 “看来府中的规矩要立起来了……”杀一人,以儆众人,是时候该让其他人看清楚谁是王府主人。 战一在主子的眼神示意下拔出剑,正要削下郑老头一只胳臂做为惩戒,突地一声老妇的喝阻声传来。 “给我住手,竖子猖狂!”真让他把人砍了,王妃的颜面何在。 “给你住手?”南宫九离目冷如冰刃,直射匆忙赶至的妇人,她身后跟着约五十名身着盔甲的府兵。 妇人是小秦氏身边得力的许嬷嬷,在府里作威作福惯了,下巴抬得很高,“对,不能动,王妃吩咐了,要你走侧门……”咦!门呢!怎么开了,这群蛮子,居然硬闯。 “王妃?”他冷嗤。“大白日了见鬼不成,母妃已死多年,你们谁扰了她的安宁,将她请上来了。” “不是先王妃,我指的是……” “掌嘴。” 轩辕青痕水般轻柔的声音滑过,打断了她嚣张的叫嚣,夭月如风轻掠,趾高气昂的许嬷嬷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听啪一声巨响,她顿时两眼一瞠,耳朵嗡嗡作响。 许嬷嬷捂着腮帮子直喊,“快杀了她、快杀了她!有恶人闯入。” “谁敢动她!”南宫九离面一沉,上前把轩辕青痕护在背后。 正欲拔刀的府兵面上一僵,不知这刀该不该拔,他们眼前俊美如天人的男子似乎真是世子爷,他们不能以下犯上。 “还不杀了她,要等王妃亲自下令吗?”挨打的许嬷嬷还不知死活,只想为自己出气。 “南岭郡主是你们能动的人?”夭月又一巴掌送过去,许嬷嬷的脸肿得半天高。 “南……南岭郡主?”那个连太子都敢动手的女罗刹? 一听到“南岭郡主”四个字,所有人都楞住了,不敢再有任何动作,他们连呼吸都变轻了,唯恐女魔头……郡主不高兴了,她若想杀人,多的是位高权重的上位者给她递刀,让她杀个痛快。 谁没听过南岭郡主的名号,那就是个凶残成性的恶魔,天不怕、地不怕的把人当球踢,谁招惹了她便是自找苦吃,天皇老子来也得一边站去,给姑女乃女乃让路去。 “哎呀!这是得了什么病,整个人抖个不停,连脸色都白如纸了,本郡主有那么可怕吗,令人闻风丧胆?”状似惬意的轩辕青痕将半个身子靠在南宫九离肩头,似笑非笑的斜睨双腿打颤的许嬷嬷和郑老头。 “没、没的事,郡……郡主能来汝南王府是汝、汝南王府的无上光荣,老……老奴给郡主磕头……”这煞星为什么跟那该死的小杂种在一起,难道是为他撑腰来了。 代主子来给世子爷下马威的许嬷嬷惶恐不已,即便心有不甘也得行大礼迎接,这世上得罪谁都成,唯独砍人如切瓜的南岭郡主是一根寒毛也动不得,不看她背后几座撼动不了的靠山,光她本身就是一把万人斩的刀,想砍谁脑袋就砍谁脑袋,从不讲情面。 “对嘛!做人要识时务,别鲁莽冲动,像只疯狗见人就咬,不过我稀奇了,你这老货对本郡主诚惶诚恐,恍若耗子见到猫似,怎么对你家世子爷回府倒是无动于衷,反而摆出架子不给人好脸色,汝南王府的规矩本郡主算是见识到了。”果然是根子烂到底了,大树中空,危危倒矣。 “郡……郡主,老奴……”许嬷嬷不敢抬头,连句话都说得结结巴巴,不成句子。 “看人下菜碟罢了。”南宫九离冷讽,什么人养什么样的狗,先让个看门的拦他,而后再派个上不了台面的老妇对他冷嘲热讽,还带来府中侍卫给他难看,用意再简单明了了,不就是乞丐赶庙公。 小秦氏的脑子还是太天真,多年来不见长进,用的还是后宅的手段,殊不知人是会成长的,在她一再的追杀、迫害之下,风雨中脆弱的小树苗早已长成参天大树,是她必须仰望的对象。 “嗯!说的有道理,的确是棵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烂菜,不如把她拔了,丢进汨水桶喂猪。”物尽其用,别浪费了,那一身肥油足有二十斤重,熬出一锅好拌猪食。 “随你。”想玩就玩,小秦氏的走狗玩死一个是一个。 面对轩辕青痕,面色淡漠的南宫九离眼中微泛一丝宠溺的笑意,几乎是眼中除了她之外再也放不进任何人,她便是他眼里最美的风景,只是那冷眸一转向小秦氏的走狗们布满叫人为之一颤的寒气森森,彷佛面前的人已是死人,不值得他一顾。 轩辕青痕扬起下巴,“听到了没,你家世子爷说要将你千刀万刚,剁成肉末子好当馅……咦!一股什么味……”真臭。 夭月一脸嫌恶,“郡主,老奴才吓出一泡黄尿了。”真是太没用了,刀子都还没举起就先吓个半死,这条狗太不济事了。 轩辕青痕叹气,“敢在本郡主眼前放肆,狗命不要了。” “郡主饶命、郡主饶命,老奴只是……只是身子骨不好,对,病了,病入膏肓,你高抬贵手,饶了老奴一命……”胆颤心惊的许嬷嬷口中直求饶,可是一双不安分的老眼左瞟右瞄,想着如何逃出生天。 轩辕青痕淡淡地说:“既然病入膏肓就别费事求医问诊,本郡主送你一程,早日去佛祖身边伺候。” “不不……我不想死……你、你们快拦住她,我去禀告王妃……” 还想从老虎嘴边逃走的许嬷嬷腿脚还真利索,跳起身就往后院跑,怕被人逮住还随手推了一名年轻力壮的府兵为她挡人,她要去向小秦氏求救。 她家主子可是王妃,一定能够护着她,她还没活够,想多活个三、四十年,坐享老太君之福。 “还敢跑?打折她的腿。”当着她的面也敢耍花招,简直是胆大包天了,连她都不放在眼里。 “是。” 一道黑影闪过,惨叫声立起,龙一复位。 “再跑呀!狗奴才,本郡主给你机会,一炷香内消失可饶你不死。”瞧!她还是很善良的,给人一条活路。 许嬷嬷虽然双腿已残,像面条一条软趴趴,可闻言她的眼睛还是亮了一下,以手当脚在地上爬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那个惨呀!不忍卒睹。 可惜她不了解轩辕青痕的心性,这位主子的眼里是容不下一粒砂子,不能容许有人冒犯她的人还意图全身而退。 一心想逃的许嬷嬷原本只断两条腿,她若装死认罪不再作怪,这事也就过去了,轩辕青痕堂堂郡主还要为难一只死不足惜的虫子不成? 偏偏许嬷嬷死到临头还想为自个儿讨口气,妄图螳臂挡车,她边爬边嚎叫着—— “王妃救命、王妃救命……” 许嬷嬷一个劲地往小秦氏所在的正院爬去,以为小秦氏能为她出头,教训狂妄自大的南岭郡主。 “狗找主人去了,咱们也去凑个热闹。”不怕事大的轩辕青痕笑得像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动作却十分凶残,抬脚往老妇的后腰一踩。 “啊——” * 凄厉的叫声响彻云霄,坐在正堂理事的小秦氏手一抖,手上半尺高的玉观音没拿稳,掉在地上断成三截,不祥的预兆令她当下脸一里;吩咐另一名得力的叶嬷嬷去询问发生什么事,她有些坐立难安。 然而,叶嬷嬷去了半晌竟然都没回来。 小秦氏烦躁地对侍女说:“去,去看看那两个老货怎么了,叫她们办件小事也老牛拖车似的慢吞吞,想扣半年月俸是不是?” 不会真出事了吧! 那小子命硬,她让人下死手收拾了几回都无功而返,叫她气得心口发疼,怕他回了王府,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放话说他死了,一个大家都认定的死人还能做什么? 可是,可是就怕有个万一啊,想想那些被送回王府的死士尸体,她就心惊胆颤。 “是的,王妃、奴婢……”凤眼桃腮的圆脸侍女身一福,正欲奉命行事,谁知刚一起身,耳边传来重物落地声。 她一瞧,不就是两位向来用鼻孔看人的嬷嬷吗?她们像两块破布被扔了进来,面朝下,发髻凌乱,头上的珠钗歪歪斜斜,大字形趴着就没见动弹,只听见断断续续的哀叫。 “王妃,嬷嬷她们……”侍女一讷,指着地下。 “我瞧见了,用不着你多话。”看着两滩动也不动的人形物,气到头顶冒烟的小秦氏狠狠摔杯。 “王……王妃救命……” “打、打进来了……呜……老奴要死了……” 第五章 对战假王妃(2) 听着语焉不详的申吟声,小秦氏月复中一把火往上窜,恨不得朝两人脸上多踩几脚,踩成肉饼,喝斥道:“说清楚。” 断腿腰折的许嬷嬷哭得如丧考妣,抬起糊了土灰和污血的脸,“世……世子爷回府了……” 小秦氏怒道:“不是说了府内没有世子爷,你这老货被耗子咬了脑子,糊涂了吗?”只有她的儿子才能继承王府的一切,没有所谓的世子与她儿子争夺。 “王妃,真回……回来了,你看看老奴……呜呜……就是被打了,老奴不……不能再伺候你了……”许嬷嬷呜呜咽咽的哭着,抬起肿成猪头的脸诉苦。 “打狗还得看主人,谁这么大胆子敢打我的人。”对凶手是谁心知肚明的小秦氏故作姿态,把架子端得高高的,打算大杀四方,让人瞧瞧她身为汝南王妃的威风。 “是世子……” “是我,你想打回去吗?” 许嬷嬷才想开口是世子爷一伙人给打的,谁知一道清脆的女子娇声抢先了一步,伴随着悦耳动人的笑声,轩辕青痕一行人已经步入厅堂中。 “你是谁?”小秦氏眼眸一眯,她最见不得长得好看的女子,尤其是生得花容月貌的小姑娘,还不知其身分便有抓花她脸的愤怒。 轩辕青痕素着一张脸也美若桃李,杏眸清澈似宝玉,流动着浅浅清波,能映照出人心。 “你还不配问。”她笑了笑,随后有人抬进羊脂玉打造的牡丹雕花椅,她从容落坐,与小秦氏正面对视。 “大胆,本王妃是汝南王妃,由不得你猖狂。”小秦氏怒声喝斥,眼珠子却黏在了那张玉椅上。 天哪!是全无瑕疵的羊脂白玉,那得值多少银两?见钱眼开的小秦氏眼露贪婪,无心去想轩辕青痕的来历,只想着如何将东西据为己有。 “汝南王妃?你配吗?”容貌出众的南宫九离站在轩辕青痕身侧,一手搭在玉椅的椅背上,面带讥诮。 小秦氏终于把目光从玉椅上移开,却在看到青年面容时一楞,“你……你又是谁?”太像了,像极了她又爱又恨的那个人。 刻骨铭心。 南宫九离嗤了声,“连我都不认得了?毒妇,亏你还一心一意想置我于死地。” 小秦氏一听,搭在一起的两手倏地一紧。“南、宫、九、离——” 他冷冷勾唇,“是我,我回来了,让你失望了。” “没死在外头真是可惜了,本王妃还想着送你和你短命的娘作伴呢!”不过也快了,她不信她多加把劲会弄不死他,始终是眼中钉、肉中刺,不拔不行。 一提到枉死的亲娘,本就冷着脸的南宫九离又寒冽几分,“你不配提到她。”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这汝南王府现在是我作主,你见了本王妃还不下跪请安。”她捂着嘴笑,神情甚为得意。 南宫九离满脸讽刺,“你是吗?”恬不知耻。 名不正、言不顺的小秦氏一见他轻蔑眼神,顿时火冒三丈,言语刻薄,“跪下,我叫你跪你就得跪,我是汝南王妃,你的母亲。” 她是世子的继母,高高在上,自古孝大过天,继母亦是母,不可不孝,有违孝道者天理难容,除非想要众叛亲离。 “咯咯咯……你是汝南王妃?你哪来的大脸呀!也敢给自己脸上贴金,人不害臊起来真的连鬼都怕。”无知真可怕,坐井观天,当天底下她是第一人,能只手遮天。 “你又是谁,敢对本王妃指手画脚,说三道四!” 虽然看得出来一身锦绣衣裙的轩辕青痕身分不凡,可小秦氏向来自恃王妃身分,压根没打算谨慎以对,依然说话嚣张。 “小九,跟这蠢妇说说我是何许人也。”轩辕青痕勾勾莹白纤指,笑得像泡在蜜罐里,甜得发腻。 “放肆,竟敢骂本王妃蠢……”气极的小秦氏拿起茶杯就要砸人,完全不顾后果。 “你才是胆大包天,活得不耐烦。”南宫九离将飞来的茶杯拍回去,落在离小秦氏左脸颊不远的花几上头,飞溅的茶杯碎片正好在她面颊上划开一道小指长的血痕。 “你你你竟敢伤我?”小秦氏吓得花容失色,捂着脸,眼中出现短暂的惊慌。 “你不想活了也别拖镇国公府陪葬,伤了她,你九族一个也跑不掉。”他没有同情心,乐见其成。 小秦氏冷哼,满脸怨毒,“当她是公主不成,就算是公主也不能滥杀无辜,本王妃可不是被人吓大的。” 轩辕青痕摇摇头,“还一口一个的在我面前以王妃自称,看来得找皇伯父聊聊了,这天下是姓轩辕的,还是改朝换代了,一小小妇人都爬到皇家头上了。” “什么皇伯父,大言不惭,你当皇上是你……皇伯父?”她喊皇上皇伯父,那她是…… 一见到小秦氏惊得两眼睁大,目露慌乱,轩辕青痕难得好心情的仰头轻笑,“还没蠢到无可救药嘛!” “你……你是南岭郡主?”小秦氏希望是自己猜错了,当今圣上只有一名亲侄女,比对太子还疼爱,几乎可以说是宠上天了,是不可碰触的逆鳞。 “本郡主看起来不像吗?”她手心往上一翻,初雪将一杯冒着热气的茉莉香片送到她手上,殷红小口轻轻一吹,甚为快意的饮着茶香四溢的花茶,如画的眉眼间写着舒畅。 “你……你们……” 小秦氏看看立如松,丰姿卓尔不群的美男子南宫九离,又瞧瞧捧茶独饮,艳若桃李的小郡主,她心中有十万头猛兽狂奔而过,惶然不安地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是两人一起杀掉,斩草除根,免留后患,还是虚以委蛇,先稳住他们再伺机而动,不能留下一丝威胁。 不过靠着姑母上位的小秦氏本就不聪明,要不是老秦氏对她多有喜爱,她也不可能长住汝南王府,继而在老秦氏有意的拉抬下占据了“王妃”之位,逼走两位正主儿。 因此她尚未出招已落了下风,而且在真正的皇权前,她渺小得不堪一击,轩辕青痕轻哼一声都能将她撕成两半。 轩辕青痕直接了当地说:“我是来为小九撑腰的,你这位置也坐得太久了,该挪挪了。”识相点自个儿走开,别让她动手。 “凭什么?”小秦氏一脸怒色。 “凭我叫轩辕青痕。”她就是道理。 小秦氏话音一滞,面上带着不服,旋即咬牙切齿地说:“郡主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这里是汝南地界,而非岭南。” 她的意思是郡主管太多了,连人家的家务事也要插手。 “而你脸皮太厚了,汝南王并未为你请封,你连侧妃都不是也敢妄称王妃,你置朝廷法度于何地,把我皇伯父的脸往哪搁。”普天之下也只有皇家人能出面管这档子事。 “这……”小秦氏脸色一白。 “这是蔑视君上,你不晓得吗?”也就是没闹到殿前,皇上也睁一眼、闭一眼放任其闹事,否则搁在京中,菜市口早已血流成河,不诛九族也是三族皆诛的大罪。 王妃是人人当得了的吗? 皇家宗室完婚后,得上禀皇上再让宗人府把姓名登录到玉牒,汝南王是异姓王,娶正妻是需要上奏朝廷请封的。 这小秦氏听说不过是老秦氏直接点了她为新妇,摆了几桌酒就成事了,别说三媒六聘,连新郎都未出席,说她是南宫伯伯的妾室都已经是抬举她了,还敢当自己是王妃? “我……我……姑母有上奏皇上,只不过迟迟未有封诰而已。”她既然是南宫厉的妻,当然就是王妃,难道还能有别人吗?她的王妃之位无人可以否认。 “你是猪来投胎吗?没有诰命就不是王妃,你们镇国公府的人都不长脑子呀!以为一个萝卜一个坑,先占为赢。”轩辕青痕看着小秦氏都无奈了,南宫伯伯太不争气了,这么一个货色居然甩不开,还被鸠占鹊巢。 “我……我是王妃,我是汝南王妃,谁也不能说我不是!”她怒极了吼道。 轩辕青痕不想跟小秦氏打交道了,“小九,你家的事自己处理,别让人看笑话了。”她可不要一个手黑心狠又皮厚三尺的“婆婆”。 南宫九离轻拍她手背两下,“我省得,不会给你找麻烦,你安生的坐好看戏。” “哼!你以为你出去了几年我就治不了你吗?这王府是我当家做主,你再耍狠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早有准备的小秦氏一拍掌,一大票膀粗腰壮的婆子和壮婢冲出来,个个手上不是手臂粗的棍子便是扫地用的大扫帚。 面对这娘子军,不光南宫九离看傻眼了,连他身后的暗卫都哭笑不得,他们习得一身好武艺并非用在和女人打架上,打赢了没脸见人,败在花拳绣腿之下更不用做人了,直接找棵歪脖子树上吊算了。 原本不打算管的轩辕青痕大笑不已,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直叹小秦氏这一招用得阴险,不愧是后宅女子。 不过她也顺口指点迷津,“没听过点穴吗?只要她们动不了,你们还当她们是盘菜不成。”人家出阴招,咱们就来阳谋,脑子要灵活,不要死水一滩,动了才会生机不断。暗卫们一听,目光发亮。 不等小秦氏再出怪招,暗卫个个足下一点,身轻如燕地朝凶光外露的婆子、丫头们掠去,出手一指定身。 也就一眨眼功夫,四、五十个粗壮女人像种入土里的树桩,一动也不能动的僵直着身子,咿咿呀呀地没办法开口说话,两颗惊慌不已的眼珠子倒是骨碌碌的转动,十分惊惧。 “大胆,你敢对我的人动手,快把她们放开,王府不是你能恣意妄为的地方,本王妃命令你,再不听从定不轻饶。”小秦氏气得浑身发抖,只差没端起热茶泼南宫九离一身。 “这句话该是我还给你的,汝南王府是御赐府邸,乃我南宫家世代相传,岂容你一个外姓女子擅自把持,无论是我或父王都不承认你这汝南王妃,汝南王妃只有一人——我死去的母妃。” “姑母说我是我便是,你们敢忤逆不孝?”她搬出婆母这尊大神压阵,以孝为名巩固自身地位。 一提到是非不明、不看对错、一意孤行又专横的祖母,想一举扳倒小秦氏的南宫九离也有点头疼,祖母比小秦氏更蛮横无理,她决定的事没人能更改,谁也别想改变她。 因为老秦氏的横行霸道,小秦氏才敢胡作非为,横着胆子抬高自身,把别人当成竹笼子里的蝈蝈,兴致一来拿根草戳着玩,要不下锅油炸。 然而眼看小秦氏又露出得意笑容,南宫九离却是下定决心。 “你真当我拿你没辙?”他不是不敢对她下手,而是不想让父王为难,让他夹在儿子和母亲当中两难。 一个亲娘,一个亲生子,逃避十余年的南宫厉始终像缩头乌龟,他谁也不愿伤害,却谁也被他伤得不轻。 母子不亲、父子疏离,三代人形同陌路,一辈子说过的话不如三字经里的字多。 小秦氏对他的话嗤之以鼻,“呵呵……我看你长了多少本事,动我呀!连你父王都只能退让,你这不肖子能奈我何。”她是稳坐泰山、屹立不摇,有姑母这棵大树护着,这一屋子老小还不是掌控在她手掌心。 眼一冷的南宫九离再开口声音也如凛冽北风,冻彻人四肢百骸,“来人,将小秦氏请出主屋,从今而后不得以王妃称呼。” “是。”战七、战九上前一步,做势要拖走耀武扬威的小秦氏。 “你敢——”她怒目而视。 南宫九离神色不变,“有何不敢,除非你拿出皇上封赐的王妃玉印,证明你乃实至名归的王妃,否则本世子有权将你驱逐出府,你什么也不是。” 当年的幼崽长大了,不再是任人欺辱的小兽,他早就不会因为她的一言一行而害怕。 “姑母不会允许你对我不敬,我才是王府的主母,你敢动我试试,我让姑母活活打死你!”小秦氏后悔没在他幼时掐死他,瞻前顾后的考虑太多,未痛下狠手。 “祖母老了,打不动了。” 南宫九离只觉得小秦氏可笑,到现在还看不清现实,曾经的参天大树早就叶落树枯了,如何能继续保护她。 第六章 父爱深如海(1) “让小秦氏搬出主院,住进小偏院,母妃的院子重新打理,让郡主入住,还有我的世子院落可不是谁能霸占的,战五、战六、战七,你们将那些不堪入目的玩意儿扔出去,里面的东西全部换新,一样不留!” 南宫九离下完命令,就带着轩辕青痕先到其他院子歇息。王妃主院跟世子院落则是一阵兵荒马乱、鬼哭神嚎,屋里、屋外乱成一团。 “我不搬,我是汝南王妃,我要住在王府正院……谁也不能赶我离开,我是王妃……”高喊着的小秦氏死命抱着门口柱子,丑态尽出也不肯放手,簪钗歪了也顾不得。 “拖出去。”发号施令的是战字辈首领战一,由他代主子掌理驱散任务。 “……不,我不走,不准拉我,我是王妃,汝南王妃,谁敢放肆,我让你们一个个人头落地,尸首无存……”啊啊啊……好痛,她的手才刚碰伤,居然拉她痛手。 “汝南王妃?作你的春秋大梦,没上禀皇上没有诰命没有玉印,你哪来的脸。”王妃是说当就能当的吗?一个蠢货。 众人哄笑。 小秦氏生平最恨不能名正言顺,她对大表哥南宫厉是真心爱慕,心中只他一人,更看中他身边的位置,王妃之位非她莫属,偏偏事实一再打她的脸。 “谁说我不是王妃,我给王爷生了儿子……” “就你会生吗?你当我们世子爷是死的不成,他才是正统嫡子,二公子似乎还未上族谱,连南宫家的子嗣都算不上。” 不是不上,而是上不了,开祠堂上族谱是男人的事,女子不得入祠,犯禁忌的。 一直待在军营的南宫厉自从当初儿子中毒后就未再回府了,更没见过小秦氏生的儿子,在心里的膈应和对小秦氏的厌恶让他不闻不问,绝口不提两母子,当然不会为他们上族谱。 “你……你们,竟敢辱我儿子,等王爷回来治你们死罪,我儿子是嫡出,他是嫡子,将来的汝南王,你们都得死、都得死……” 被拖出主院的小秦氏依然叫嚣,还不肯低头。 她自称王妃,在老秦氏未否认的情况下,王府内外的仆从、府卫也只能改口喊她王妃,毕竟府里没男人,老秦氏最大,她都没说话,谁会跳出来当出头鸟。 由于没有反对的声浪,她也愈加的把自己成一回事,张狂傲慢、目空一切,以南宫厉的妻子自居,掌管中馈。 老秦氏老了,有心无力,不耐烦打理府中琐事,有人愿意代劳,又是自幼疼惜的侄女,她也就手一松,让侄女管事。 可笑的是小秦氏手上一有权,看上的竟然不是王府的财势,而是已故汝南王妃的嫁妆,她带了人要去撬王府库房的大锁,打算将里头的东西搬之一空、占为己有,当成她自个儿的妆奁,用意是昭显她自带嫁妆嫁进王府,不是空手入府。 殊知南宫厉早派了重兵在此把守,她连门都进不去,老秦氏来了亦相同,把她气得肝都疼了。 “废话真多。”郡主说的,不带主角光环的配角皆死于话多,战一虽然不看话本子却也赞同,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直接开打了,谁还有心思听对方自鸣得意的长篇大论,杀了再说。像小秦氏这种没本事只会说大话的蛆虫,不用世子爷出手,他战一就能解决。 嚷着自己是王妃的小秦氏被扔进草长过膝的小偏院后,另一边早当自己是世子爷的南宫琮也闹起来了,十三、四岁的他已被外祖家宠成眼高手低的小纨裤,会点弓马功夫便自觉武功盖世,不自量力和撞他的龙铁卫动起手。 不用说是惨败收场。 龙字辈的可不像战一他们看在汝南王的面子上手下留情,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底下人,跟在南岭郡主身边多年也有样学样,把笑面虎那一套学得精妙。 不听话? 成,简单而粗暴,武力镇压。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二公子是连哭也哭不出声,半大小子满脸泪,十分后悔学艺不精,他要再拜名师来报仇雪恨。 不过他的待遇比小秦氏好,分到比世子院落小一半的院子,他那些小厮、仆从没被打孺、打残了,还能施着一身伤伺候他,主仆一样惨不忍睹,互相瞪了对方好一会儿才认出谁是谁,惊惧不定。 至于丫头就别想了,妖里妖气、烟行媚视,一看就是不能留的,随后被转手卖了。 这其中有一大半是镇国公府送的,不知是想让南宫琮早识女儿香,还是存心将人养废了,好受其控制。 总之,该扔的扔、该丢的丢、该处理的做了一番处理,短短三日内,汝南王府换了新样貌,也少了以往的乌烟瘴气,颓败没落,多了以前所没有的朝气和欢笑。 至少没有人被打骂了,不用像狗一样被呼来喝去,累死累活没得一声好,反而还要被喝斥、鞭打,动不动就扣月俸。 其名不正的小秦氏最恨被人看轻,因此常常没事找事地挑毛病,再故作威仪的摆出架子,让人正视她已经上位的事实,打杀几个不肯认她为主的刺头,因此原本的不平声被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和她一样没脸没皮的货色,借此东风拉抬自身,和小秦氏狼狈为奸。 几年下来,良木被逐,野草丛生,汝南王府便成了小秦氏为所欲为的天下,加上有镇国公府那边的帮助,王府上下几乎都成了她的爪牙,这汝南王府不乱也难。 只是王府也不能无人可用,南宫九离一回来就先剪除那几个蹦跶得最欢的,并控制住非汝南本地人的小管事,重新任用在园子里扫地的管家冯七,他是老秦氏心月复冯嬷嬷的族兄,原本就是王府管家,但两房人向来不睦,不同心,是两路人。 府兵也重新调度过,丢给战九去操练,有些还真不错,可堪重用,有些偷奸耍滑或心术不正的,给了银子赶出王府,身在曹营心在汉最是要不得,谁也不愿养虎为患。 “谁?” 正在书房内审阅名册的南宫九离目光一沉,无风的屋子桌子上笔架悬挂的狼毫晃动了一下,他敏锐的察觉书房内多了一人,隐隐有着浅浅的鼻息。 “呵呵呵……的确够警觉,功夫底子也不差,轩辕那家伙没藏一手,把你教得很好……”看到他的成长,老怀大慰。 有必要偷偷模模的吗?又不是当贼怕人看见,很是无言的南宫九离看着从墙上山水画后头暗道中走出来的中年男子,很想不认亲爹。 看到儿子眼中的鄙夷,南宫厉干笑,“我也是逼不得已、身不由己,真是……唉!有苦难言。” “回自己王府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你可是统领十万大军的汝南王。”而非见不得人的宵小鼠辈。 南宫厉苦笑,“还不是怕遇到你祖母,她一闹起来,为父的只有落荒而逃的分。” 他的未竟之言是“无法招架”,每回他娘一搬出个“孝”字,他就只能忍着、受着,王府内并非只有他一人,还有他钟爱的儿子,母亲再怎么无理取闹、刁难撒泼,他都要咬牙忍下,不能让儿子甚至是将来的孙子因他而遭受“不孝”之名,为世人所不齿。 南宫九离不是不知道他爹的困境,可是,他不认同他爹的做法。 他忍不住刺南宫厉一句,“就像当年祖母逼死母妃你也只会逃,不敢面对杀妻凶手。” 他连儿子也丢下了,全然没想到刚失去亲娘、父亲又不在了的幼儿如何在豺狼环伺下活命,懦夫。 “我……”一提到妻子,他眼神黯然,心口微微抽痛,不过儿子时不时的插刀,他已经很习惯了,痛着痛着就麻木了。“不提这事,我来是为了你的亲事。” “亲事?”他挑眉。 “别用嫌弃的眼神看我,我是你老子,这事没我还真是不成。”他有些心虚,儿子长这么大他一点功劳也没有,反而因为他的缘故遭罪,因此他心里总觉得对不起这个儿子。 然而一个是非不分、心态偏颇的娘已经让他生不如死,有如身在火炉中,他真是有心而无力,顾不上五岁稚儿,他以为九离终究是娘的亲孙子,她再怎么冷心冷肺也会善待他,谁知他娘比他所想的还要狠心,根本是泯灭天良。 “说人话。”说点他听得懂的话。 “我说的不是人话?”南宫厉拿起儿子正在批阅的名册,满意地点点头,虎父无犬子。 “婚事。”他提醒。 “啊!婚事,你这小子倒是挺有本事的,把青痕丫头弄到手……”简直吓傻他了,轩辕家的小爆竹怎会落入他儿子手中……呃,中意九离,实在有点匪夷所思。 “说重点。”南宫九离冷冷一睨。 咳了两声,他正色,“重点是你必须在三个月内迎娶青痕丫头入门,迟恐生变。” “又是皇上那边?”塞北局势险峻,海上倭寇为乱,东有枭族蠢蠢欲动,日理万机的皇上还有闲心盯着南边? “主要是太子妃诞下皇孙了,太子妃的娘家更想稳定地位,因此出了不少昏,太子妃又向太子献计,皇家小夫妻俩急于拉拢人脉。”越急越容易出错,更会让人捉住把柄。 太子有后,还是嫡子,钟家的人就心动了,想博从龙之功,将其门楣再拔擢一级,成为天子近臣——此天子指的不是当今圣上,而是……太子。 “给自己挖坟倒是勤奋。”南宫九离嘲讽。 以为是助力,其实是扯后腿的,皇后怕是悔之已晚,挑了这么个儿媳,明摆着一座山不靠过去,反倒受旁人的掠掇,有岭南王从后托着太子,还怕走不到那个位置吗? 偏偏为了避嫌采迂回战术,知道皇上对岭南王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防备,自做聪明的太子索性断了往来,再由太子妃的娘家出面,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世家子也敢怀才自傲,居然认为求娶南岭郡主是郡主的福分,她不可能不点头,那般凶残的人没人敢娶,只能求着他们。 听到儿子的形容,南宫厉大笑三声,“确实是找死,你轩辕伯父亲自去了一趟京城,把钟家那小子废了。” 那个惨字呀!没法写。 钟家人苦求太子做主,找出真凶加以凌迟,可惜太子自身难保,他背后冷汗直冒,凶手就坐在他身后的屏风后头,尖刀上的血一滴一滴往下落。 那一刻,太子相信父皇的话,王叔是一匹荒野中的巨狼,他能饮人血、吃人肉,将所有和他作对的人咬碎吞下肚,狼嚎一声,万狼齐聚,一入狼阵无人生还,没有绝对的把握不要和他对上。 太子本来拿了一手好牌,眼看着就要胡了,可是心性不定,不够睿智,被太子妃这个自私短视的军师坏了全局,他想坐上那个位置怕是难了。 “父王,收敛点,祖母可是习武之人,若是她听见你的笑声循声而来,你就准备多一位王妃。”祖母最擅长以孝勒索,不管不顾逼迫亲儿听从。 老秦氏早年刚嫁入王府时,和丈夫也有一段恩爱时光,只是一向骄纵的性子在婚后渐渐披露出来,夫妻间的磨擦越来越多,也产生不少矛盾,终至两心背离。 一个想要人哄,想要温柔多情又事事顺着她的丈夫;一个是武将,对男女情爱不屑一顾,他认为娶妻便是生儿育女,照顾好府中每一位亲眷,让他无后顾之忧在战场上杀敌。 结果两个人都做不到对方想要的,因此有了怨慰,多了不甘,谁都想改变枕边人,但方式不对,以至于怨恨加深,老秦氏骄傲的不肯伏低做小,老汝南王则觉得娶妻不贤,相处不下去。 月氏的出现让老秦氏心中那条拉紧的弦为之绷断,累积多年的怨气和怒气一下子喷发,谁也阻止不了她大开杀戒。 面色一讷的南宫厉连忙闭上嘴巴,小心翼翼的察看左右,“我不是担心她以孝压我,而是不想给你带来麻烦。” “我能处理。”他不怕麻烦。 南宫厉语气涩然的说道:“不是处不处理的问题,一旦为父,或是你有了『不孝』的名声,皇上便能顺理成章地取消我们父子的封号。”毕竟孝字大过天,不孝之人何以居上,教化万民。 “父王,你太谨小慎微了。”东怕西怕,什么也做不了,顾虑太多反而成不了大事。 南宫厉一瞪眼,“你在鼓动我弑母?” “为什么要杀,吊着镇国公府那些人多有趣。”南宫九离眼神一冷。 怎能让她轻易的死了,他娘死前遭受多少折磨。 她要活着受罪,毫无尊严的活下去,看着别人过得比她好,笑声连连,把在外云游的小叔叔找回来,每日在她面前晃三回,让她一口老血涌到喉头却吐不出来。 “你想做什么?”南宫厉对亲娘有怨,却从没想过要杀了她,即便她有诸多不是也生养过他一场。 南宫九离一笑,眉目似其母,让南宫厉怔了一下。 “不做什么,看戏。” 看戏……南宫厉忽地领悟,“你想让青痕丫头出手。” “她脾气不好。”南宫九离眼中柔情缕缕。 呃!是不好,被轩辕给宠坏了。南宫厉不好说好友坏话,只能缄默,那人养孩子像养狼,任其野生野长。 “暴戾。”对下手狠毒的人而言。 南宫厉表情微僵……是有一点,但儿子这样说喜欢的姑娘好吗? “乖张。”我行我素,只做她认为对的事。 乖张……这倒也不至于,青痕不过是直率了点,南宫厉忍不住在心底为小侄女说两句好话,比起她爹,她真是善良天真多了。 “杀人如破瓜。”干净俐落。 这……唉!这肯定是轩辕的错,把女儿带坏了,青痕丫头刚出生时多白女敕可爱,看得他的心都化了,想把人偷走,可是她爹不让,养着养着就养成轩辕胜天第二。 那是水女敕女敕的女儿呀,不是耐打耐操的皮小子,居然打小就给她打了一副小小的银白盔甲,将女儿带在身前,他骑着马奋勇杀敌,还递给女儿一把精致小刀,割下敌人的首级。 南宫厉想着都要哭了,好友这是把女儿当儿子在养了,他知道自己不能护住女儿一辈子,那就把她养成一头狼吧,让她自己去厮杀,咬死想伤害她的耀犬。 “她还喜欢将人玩弄在股掌之间……”她常说世上最有趣的是人性,捉模不定,变化莫测。 第六章 父爱深如海(2) “谁——”南宫厉倏地射出暗器,未中,又拔剑刺向门边的偷听者,细如簪子的特殊武器忽地弹出,接下他数招。 “南宫叔叔,你要是在我身上戳几个洞,小心我父王半夜模到你床边,打破你的头。”她父王就是这般幼稚,心眼比针眼还细,只要是她的事,锚铢必较,再远也会如风赶至。 “青痕丫头?”咦!那把剑…… “我知道我倾国倾城、容貌过人,你不必惊艳,有我母妃那等美人,她女儿再怎么长也长不歪,是不是被我的貌美如花吓到了?”眼珠一转的轩辕青痕笑得俏皮,她纤指轻触,细长武器竟往内一缩,缩成女子掌心长度的九尾凤羽金钗,羽尾的末端还缀着小金铃,她往发上一簪,金铃发出叮叮的声响。 九尾是皇后或是王妃才能用的凤钗,可她根本不管,兴致一起就用了这样的发饰,还特意去了京城在皇上面前转了一圈,问皇上好不好看。 皇上的回答是,“好看,我们青痕戴了最好看。” 于是,她成了本朝唯一逾制的郡主,有了皇上的金口玉言,别人只有嫉妒羡慕的分,她的确有配得上九尾凤羽金钗的华贵和雍容,以及飞上九天的能耐。 “你这丫头脸皮还真厚,自吹自擂,跟你父王一模一样。”这父女俩的脾性如出一辙,简直叫人叹为观止。 “谢谢南宫叔叔的赞扬,表示我真的是父王亲生的。”她沾沾自喜,与有荣焉,她爹是战神,她是小战神。 南宫厉一听乐了,“调皮。” 不是亲生的能养成这么剽悍吗?刚和她过招时可以感觉她只出三成力,有意退让,却震得他虎口发麻,握剑的手指微微抽痛,手心仍感受到残存的惊人力道。 轩辕真把女儿教成狼了,他说不上是欣慰还是感慨。 不知轩辕是如何咬着牙才能狠得下心,换成是他绝对做不到,光是心疼他就先放弃了,没法眼睁睁看孩子血糊了双颊,只用一把匕首杀死三、四只比她大好几倍的狼。 轩辕青痕嘻嘻一笑,美眸一转又瞪向南宫九离,“我刚才好像听见有人嫌弃我嫌弃到不行,这门亲事你要觉得勉强就不强求,我还不至于嫁不出去。” 什么暴戾、乖张、杀人如破瓜、脾气不好,他倒找个温婉乖顺的,柔得跟猫一样,不吵不闹不张狂,温驯的趴着。 “嫌货才是买货人,表示我眼光好,对你爱不释手,非你不娶。” 笑着执手一握的南宫九离靠向她,她想甩开他又握紧,小儿女闹着瞥扭,却又奇妙地让人感到温馨。 被遗忘的南宫厉忍不住装模作样咳了几声,“咳咳!丫头呀!你那武器……”叫人看了眼热。 抚着黑发上九尾凤羽金钗,轩辕青痕淘气的一眨眼,“找我小舅去,我一概不理。” 南宫厉点了点头,暗暗盘算着要怎么向仙篁山庄开口,不过,既然先见到了轩辕青痕,那他倒有事情要和她说。 “对了,你父王同意你和九离的婚事,他让我转告你尽快成婚,你是聪明的孩子,应该晓得南宫叔叔的意思。”时间上太匆促了,他都有些为两孩子叫屈,就算是寻常百姓,嫁娶之事也都是重中之重,要花好一段时间筹办。 轩辕青痕笑意盈盈的点头,“父王还叫我三思呢,如今没有反对我很惊讶,他总觉得这世上没有人配得上他的宝贝闺女,唯有神仙才和我是天作之合,南宫叔叔,我父王的信中肯定骂得很凶狠吧!” 南宫厉一听,还真笑得有几分不自在,“你父王只在开头写了一句『就办了吧』,其他二十五张信纸全是骂我不会养儿子,养出没脸没皮没德性的儿子,别人千娇百媚的女儿也敢偷,不怕烂手烂脚烂肠肚……” “以我对父王的了解,接下来的『问候』铁定精采,南宫叔叔真是委屈了……”轩辕青痕露出同情的眼神,她父王就是不讲理的典范,不管谁对谁错,他就是唯一能说话的人,只有他能开口骂人,其他人只能站着挨骂。 “臭小子,为父的都是为了你,你可要好好疼惜咱们的青痕丫头,对她好、宠着她、处处让着她,不许让她生气……”为人父者也只能尽心至此了,往后的日子他得自己受着。 南宫厉就像每个当父亲的一样,为儿女愁白了发,语重心长,不住的唠叨人情往来,盼孩子能一帆风顺,事事顺心。 但,真是这样吗? 南宫九离没听出什么言外之意,答道:“父王,不用你说我也会把她捧在手心上,日后我的妻子不会为红尘俗事发愁。” 他会为她找齐管事,凡事不沾手,只需扔扔对牌玩儿。 轩辕青痕像没事人一般笑看两父子,神情就像台下看戏的夫人小姐们,只差没嗑着瓜子,而是心知如她所料,南宫厉的话果然还有下文。 南宫厉气怒的往儿子肩上一拍,“你到底有没有听懂为父的话,为父是说要是青痕丫头受一丝委屈,岭南王找上门来,为父一概不负责,他要打要骂你自个儿承受,别牵连为父,他那拳头可硬了,会要命的。” “父王……”南宫九离傻眼。 “你不知道你准岳父在信里把我骂得多惨,千错万错的都是我的错,还说好好的汝南王府就被两个无脸婆娘给搅得像乞丐窝,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府里带,井里、池塘、后院不知埋了多少具尸体,尸臭味冲天还能住人吗?熏到他的小心肝他将王府拆了重建……” 看着父王不停的抱怨,大吐苦水,不发一语的南宫九离在心里点头,认为岳父大人骂得好,振聋发馈。 要是父王不一走了之,担起自身的责任,如今的汝南王府也不会妇人当家,让原本的一世英名变成臭名远播,一座王府内有一半的人不识主家,另一半的人竟是来自京中各家的细作。 藩王之家竟沦落到与二等侯府无异,这个过失该由谁背? 岭南王说的一点也没错,南宫家的男人习惯逃避,从祖父到父亲,两代人做法都相同,一遇到事就往军营溜,眼不见为净,以为天大的事也会淹没在时间的洪流中。 “南宫叔叔,把王府拆了再重建不好吗?新的王府、新的园木造景、新的荷塘扁舟、新的面孔,一切都是全新的,从头再来。” 她真的看不惯被秦家人蹭蹋过的汝南王府,她看不到王府的气派宏伟,只有残败的腐朽,日薄西山的英雄颓倒,沉重而哀怨。 这是不应该的,一个藩王怎么能死气沉沉,要是不图振作,还不如把爵位还给朝廷,削藩为民。 从头再来……听了这话的南宫厉眼前一阵恍惚,他彷佛看见娇笑如花的妻子站在海棠花旁,人比花娇朝他招手,他一眨眼,伊人香消玉殒,只留下残败的枯塘。 “一切都变了……”如何能重来? “南宫叔叔你在说什么呀!谁变了。”轩辕青痕假装没看见他眼底的怅然和苦涩,能不变吗?他自己都放手了,谁还会记住曾经的春花秋月,满庭芬芳,花开四季年年新。 他慨然一叹。“我是说你们都大了,变得不一样,而我不得不服老,都被你们追得两鬓发白。” 风流少年时,策马逐落日,好不恣意,不识灯影随水飘,东逝无影踪。 那时什么都不知道的他才是最快活的,父亲是战场上的常胜将军,战无不克,是他眼中唯一的英雄,母亲虽严厉些,却对他很好,希望把世上最好的都给他,望他成器…… “父王,你还不到感慨的年纪,别忘了秦桂兰。”他的女人他自己处理,当儿子的不想替老子斩女祸。 一提到小秦氏,南宫厉脸黑了一半,“你不能让为父的舒心一下吗?” “休想。”他别想把事儿推给他。 “九离,爹一把年纪……”他打起苦情牌。 “我不孝。”南宫九离自陈恶行。 “你……”南宫厉气得双目瞠大。 他能拿小秦氏怎么办,她就是个不要脸的,趁着他酒醉时穿上妻子的衣服,梳着和妻子一样的发型,用妻子的银钿、金钗和香粉,打扮得和妻子一模一样,他一时醉眼蒙胧,以为妻子没死,就把她当成妻子给睡了。 次日醒来头痛欲裂,身边躺着一名一丝不挂的女子,当娘的居然带人来捉自己儿子的奸,逼他娶小秦氏。 当时的他又气又恼,更痛恨母亲不要儿子只要娘家人的举动,让原本就关系紧张的母子情就此破裂,他想也不想的离府避难,不愿再见到任何一个秦家人。 谁知这一走就回不去了,一想到亲娘的偏激、丧心病狂,小秦氏的痴缠胡闹、自做多情,他一个头两个大,能避则避,避到最后他觉得不回府更好,省了不少烦心事。 “何必为了一团腐肉伤神,你们要是不好下手,我来吧!看要她死得无声无息,还是肚破肠流,或是浑身长疮、溃烂而亡,我家夭月会点旁门左道的毒术,绝对让人验不出中毒……”省得他们父子推来推去,伤感情。 南宫厉、南宫九离互视一眼,交流只有他们清楚的秘语,轩辕青痕的提议很叫人动心,但是…… 南宫九离蹙眉,“她是南宫琮的生母。” 虽然不是被朝待下生出的孩子,但终究是南宫家的子嗣,真把人家的生母杀了好吗? 日后要怎么向南宫琮解释?会不会又是另一波的仇恨生成,像老秦氏一样不死不休,一辈子活在痛苦中? 轩辕青痕眼神困惑的看向两父子,“九离的娘亲死时比现在的南宫琮更小,九离承受得住,南宫琮却不行,他还没断女乃吗?还要豺狼似的生母教他如何戕害长兄,踩着兄弟的尸体往上爬。” 此言一落,父子俩身子为之僵直,被她的话震撼住,久久无法言语,他们都想让事情往圆满的方向走,却忘了只要小秦氏还活着,南宫琮的性子就不会往正途走,反倒会越走越歪,偏向无可挽救的地方。 南宫厉叹气,“你像你父王,杀伐果断,不该留的绝对不留,宁可被人说他生性冷酷也不给敌人死灰复燃的机会。”他做不到赶尽杀绝,一旦敌人是妇人、孩子,他总是犹豫再三,下不了手。 “南宫叔叔不用一直赞扬我,我跟我父王相像是天经地义,如果像南宫叔叔,父王的阔海刀就往你脑袋砍了。”她嘻嘻的笑着,好像乐见两王相杀。 “丫头呀!厚道点,不能这样害你南宫叔叔,你父王是个疯子,他真会砍我两刀。”根本不讲道理,横刀一劈就要人少半截,刀过无痕,血溅三尺,浸润厚土三寸。 “好,我会转告父王。”大人的事她不插手,她还小,不能让外面的腥风血雨染一身。 此时装无辜的轩辕青痕最叫人恨了,可是又恨不起,南宫九离轻笑地抚着她乌黑发丝,面色却很宠溺,纵容她的无法无天,小小的诡计也让他觉得分外迷人。 “你……你这没良心的,真想我死……”南宫厉摇头苦笑,拿轩辕家的丫头没辙。“近来你们留心点,尽快把成亲的事办好,我和轩辕把你们的亲事报请宗人府合议,同时附上了婚期,这一来一往……” 轩辕青痕笑得狡黠,“嗯!如此波折,报到宗人府时已经是一个月后,而后皇伯父的意思再传回汝南、岭南两地,中间要发生什么事谁也预料不到,也许洪水来得太凶猛把桥冲断了,或是山崩落石挡路,更甚者使者吃坏了东西月复泻,被毒蛇咬了之类……”咱们心知肚明,不必明说了。 南宫厉点头,“聪明的丫头。”一点即明。她谦虚地一挥手。“不算太笨。” “也不知道皇上在想什么,居然怀疑岭南王有异心。”那是皇上的亲兄弟呀!若没有岭南王的冲锋陷阵,皇上能坐上今天的位置吗? 想当年他们三人还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说着日后的归向,轩辕胜天大概已预料到天下定、君心离,笑着说要买座山,解甲归田后在山里盖座庄园,养鱼、种稻、逗女圭女圭。 如果真能实现是美事一桩,可惜……轩辕胜天就是太重情了,才会因此月兑不了身。 “皇上还想削藩呢,南宫叔叔你首当其冲,人一旦到了某个年岁,尤其是手握大权者,都难免产生一些天马行空的异想,妄想在史册留名,当上千古一帝……”皇伯父昏了头,以为自己是真命天子,万里江山应尽收拢在手中。 人心如深壑,永远也填不满,皇上也曾经英明睿智过,可一坐上那个位置就有如中了魔咒一般,染上历代皇帝都有的毛病——多疑。一见到功高的臣子便觉得对主子有威胁,想着怎么踩下去。 “你呀!总是心直口快,皇上的那点小心思别总挂在嘴边,我知道你不怕皇权浩荡,可天家无父子,亲恩淡薄,此时得宠任你满嘴跑马,若是失势时,随便一句戏言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由他往上数南宫数代都为皇家卖命,原本枝叶繁茂的大家族为朝廷鞠躬尽瘁,直到如今人丁凋零才获得一个“汝南王”殊荣,那是用多少族人的血堆积而成的功绩。 然而不到百年,昔日的荣光就要熄灭,固然有他这不肖子孙之故,却也有朝廷意欲削藩的因素。 “南宫叔叔,你说的道理我都明白,可我父王说了,让我尽管去飞吧!他在后头给我撑腰,既然他能为皇上打下一个太平盛世,还怕护不住自家的小雏鸟吗?”他要她飞得越高越远,看遍他马蹄踏过的锦绣江山。 轩辕青痕不得不说她有个护犊子的好父亲,用着全部的心力疼爱她,不怕她犯错,就怕她念巢,不肯高飞。 “你……你们……唉!一对笔牛,不撞南墙不知痛,看到你们父女我就牙酸头疼,不说了,我先走了,九离,你还是要防着些,玉景公主对你……”一言难尽。 “父王不见见祖母?”南宫九离往他胸口插刀。 欲言又止的南宫厉瞪了儿子一眼,转身又由墙上山水图后的暗道离开,除了书房内的两人,没人晓得他曾回来过。 第七章 讨库房钥匙(1) “青痕,你来找我做什么?” 南宫厉一离开,南宫九离就彷佛换了一个人,一脸生人莫近的深沉退去,眼里充满让人全身发软的温柔,柔得能令江海开出灿烂花朵,形成花的旋涡在空中飘舞。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你几时也摆起冷傲的架子。”故做不满的轩辕青痕娇嗔指责。 “尽管来,我这里随你进出。”他意有所指,语带双关,“这里”指的是书房,也是心房。 “吱!跟谁学坏了,油嘴滑舌。”她面上虽在怪罪,心里却很高兴他会和自己说笑,表示他紧绷的心神日渐放松。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说我跟谁学的。”他伸臂一揽,从后而前环着她细腰,下巴顶着她头顶。 几乎只要有机会,他都不会错过与她亲近。 他知道她心里有他,但是她的心很辽阔,只给他小小的角落,不像他爱她那般浓烈、无可自拔,因此他要努力去填满她的心。 第一步,让她习惯他的靠近,在他的怀中找到栖息地,进而停留,最后再也离不开。 “好呀!学会调侃我了,怪在我头上了,把自己的不学无术赖给我,你真长进了。” 轩辕青痕不轻不重地往他手背上拍,像虫子叮咬一般不痛不痒,惹得他轻笑出声,在她发上一吻。 “想要配得上你就不能是池中小鱼,至少要是蛟,等着蜕变为龙。”她是翱翔九天的凤凰,他得追上她。 “别飞得太快,不然换我追不上你。”她喜见他的改变,却觉得心头空落落的,昔日学艺的时光一去不回头,两人都变了,不再如儿时对彼此的生活了若指掌,亲密无间,各有各的一片天空。 南宫九离笑着将怀中人儿搂紧,“不会的,我只会与你同行,没有你的地方我去不了。”他想说没有她,自己活不了,但他知道她不喜欢太缠腻的感情,因此改口,把浓得化不开的情意藏在心底。 “哟!我都要认为你在跟我谈情说爱了,咱们不来那一套,还是用平常心相处吧!”她要做的事还很多,不想被男女之情绑住双脚,未来的路漫长而遥远,总有更好的风景等着她。 “好,我不跟你说情。”他从善如流。 “……你现在在干什么?”忍不住失笑的轩辕青痕媚眼如丝,很想碎句不正经。 “调情。”对着诱人的白玉耳肉,南宫九离以鼻轻蹭,不时轻咬两口,他认为克制住不含入口中已是考验。 她头一偏,不让他得寸进尺,“我看是轻佻,登徒子行为!九离呀,你真的堕落了。” “你喜欢吗?”他一手托住她的头,不让她转开,温热的唇落在樱红小口上,他情难自持的吻了一下。 情窦未开的轩辕青痕想了想后说:“不讨厌。” 她喜欢南宫九离,但不是那种非他不可的刻骨铭心,只是在她认识的优秀男子之中,他最是出色也是她记忆最深刻的人,因此一面临到婚事,她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人是他。 她不讨厌他的碰触和拥抱,甚至是更亲昵的举动,她承认她也是庸俗之辈,爱美色,但是她还是有自己的原则。 “不讨厌就继续,直到你喜欢为止。”他的唇又要覆下,想要借着唇齿相接使两人更亲近,但他吻到的是白女敕小手。 “别闹了,你跟玉景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说你们两情相悦,求皇伯父赐婚?” 她布在宫里的眼线传来这个消息,玉景公主闹得很凶,到了众所皆知的地步,京里的茶楼酒肆中众人议论纷纷。 “吃味了?”他问。 轩辕青痕模模胸口,“有点发酸。”她不喜欢别人亲観她的东西。 玉景公主在京城的名声并不好,和她不相上下,但是在同样的嚣张跋扈下,别人更认同她一些,认为她虽然张狂,却不扰民,造成百姓恐慌,而玉景公主却是不分青红皂白,一有不顺心,见人就抽个半死,不把人命当一回事。 她俩就像桥上的两头羊,互不相让,玉景公主事事争强,想压她一头,可每次都压不了自取其辱,灰头土脸的败走,怀恨在心的老想着算计人。 “会吃酸拈醋,很好。”总算有点进展,不枉他费尽心机地想钻进她铜墙铁壁的心。 她不快的推推他,“注意说话呀!”还拿她来当乐子了。 被她小粉拳一槌,南宫九离笑得欢快,“我跟玉景公主全然不是传言的那般,那年我进京,为了营造出体弱多病的假象,因此很多邀约和聚会我都推了,以养病为由足不出户……” “玉景的邀请你也推了?”这位天家公主可是傲气凌人,她不相信有人拒绝得了她,自信十足。 “是,当时我根本不知道玉景公主是谁,懒得应付。” “你胆子真大。” “没你大。”他笑道。 “那倒是,我直接一脚踹开她,让她面朝下吃了一嘴泥。”玉景最烦人的地方是她很缠人,好似听不懂人话,她只好动用暴力。 轩辕青痕眼一睨,笑眼得意地似在说:我敢做的事你做不到,我打公主她还得跟我道歉,你碰公主一根寒毛就等着进天牢。 皇室中人打架是家事,没有谁是谁非,看谁的靠山硬,而公主若和藩王家眷起冲突,不管有理的是谁都视为挑衅,严重点还会造成朝廷和藩地的对立,进而兵戎相向。 唯有轩辕青痕有那本钱,不用顾忌后果。 郡主威武!在心中感慨了声,南宫九离继续说:“一次、两次后,她觉得我心存不敬,没把她放在眼里,于是她带人找上门,问我哪来的胆子敢不赴约,然后一见我玉树临风,是翩翩佳公子,一身的病痛惹人怜惜,于是起了怜香惜玉的心思想照顾……” 那段时日天天有三个太医上门诊治,每日天一亮就有各种补身的人蔘、川贝、血灵芝、何首乌等药材送到面前,他一方面怕装病的事被揭穿,一方面又要喝着苦药,逼得他几乎要“痊癒”了。 后来他直接收买了太医,这才以虚不受补、是药三分毒推却公主的美意,这才少受罪。 “你美得呢!还怜惜,她这人是别人不理她越要贴上去,谁不捧着她将她高高端起,她便要兴师问罪,非要众星拱月,成为别人心中无可取代的一弯明月。”也就皇家养出这种自大狂,认为所有人都该绕着她转。 “你嫉妒不?”南宫九离笑意缝缮。 她轻哼,“玉景还不如我一根小指。”不是对手。 “我担心的是皇上的赐婚。”他眉头一搂,神色透出一丝冷意,他的婚事不容破坏。 “不会有影响。” “你如此放心?”他有些不太痛快。 轩辕青痕伸手一扯他黑得发亮的长发,“有我父王和你父王两只老鬼挡着,你认为圣旨能及时送达吗?两人联手可抵半边天,宫中那些养肥的太监走不快。” 比女人养得精细的公公个个细皮女敕肉,面如敷粉,能替天家前来宣旨的太监通常品阶不低,在宫里养尊处优惯了,精米细食吃多了,哪禁得起一路奔波,肯定停停走走等各地官员给了孝敬,这才“吃饱喝足”的上路。 若是再有个天灾人祸,那就更慢了,等到拜完堂、生米煮成熟饭,圣旨到了也没用,玉景公主总不能当小妾吧! 闻言,他眸心一亮,“原来,你们刚才便是在说此事。” 那真是能把天给翻了的人物,光是他父王不成,还得岭南王加入,这两人一使起手段来,万夫莫敌。 “安心了?”她取笑。 “安了。”南宫九离故作吁了一口气的神情,随手取下她发间的九尾凤羽金钗,仔细看一了一会才模出窍门,倏地,细长武器一出,虽然纤细却坚韧无比,轻轻一划,紫檀木书桌被削去一角,削铁如泥。 好厉害的武器,似剑非剑,叫人垂涎。 “别玩了,你还是想想该送多少聘礼,我看王府的库房快被掏光了。”真是惊人,百余年的积累在两个秦氏手中一夕成空。 他一笑,抬高手不让她夺回,“小舅舅的杰作?” “别来攀亲,是我小舅,你叫得再亲热他也不会为你打造绝世兵器。”小舅这人生性惫懒,但却对她这外甥女特别宠爱。 “除了这之外,他还帮你做了什么?”他颇感兴,仙篁山庄的机关术堪比神技,所打造的器物可遇而不可求。 为免卷入朝廷争斗,隐在深山绝谷中的仙篁山庄向来不向外开放,有如桃花源般自成一世界,除了皇陵和高门大户的墓穴设置外,不接受其他人的机关装置请求,严格把关,严禁自家秘术外流。 “这个、还有这个……”她指了指看不出异状的香檀手蠲,耳上指甲片大小的耳钉,还有头上的如意发箍,纤指上的金刚戒,腰上一个套一个的蝴蝶腰链,那长度可充当武器,拉直一甩能缠颈绕脖,置人于死地。 “这些全是?”他眼中的羡慕毫不遮掩。 她得意的一弯唇,“我小舅不是好人,每次都要我求他才肯动手,心眼不好的人娶不到老婆。” 远在仙篁山庄的谢五郎若是听闻她的话肯定会大骂狼心狗肺,他费尽心思,日夜不休的打制,做出她大小姐“勉为其难”收下的防身小玩意,还遭她嫌弃不够精致,配不上她的大气和尊贵,现在居然还要被说不是好人? 要知道她身上任何一物都千金难求,专为她量身打造,堪称天才的谢五郎很少亲手打造女子饰物,世上仅有她轩辕青痕才得此破例,只因为当舅舅的宠外甥女天经地义,现在她还颠倒黑白,他的冤屈都要让六月飞雪了。 为之失笑的南宫九离暗忖她人在福中不知福,天大的福气砸在头上还当是暗箭伤人。 他转了话题,“聘礼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已命人准备好,送往岭南。” “你自个儿的私房?”这样的话,他私底下攒了不少。 “嗯!”他不是一无所有的穷世子爷,其实汝南王府在外的私产甚多,并未交给内宅妇人打理,他父王数年前就交给他,由他接手管理。 所以下聘的礼物仍拿得出来,虽然不比皇家的排场,但也不丢人。 “你还嗯呢!吃了大亏还当占便宜,你是王府世子爷,你成亲所需要的花用该由王府公中支出,你到底有多傻才便宜别人,身为王府的正主儿要有自觉性,你眼前看得到的一切都是你的。”唯有他才能决定府中的大小事。 南宫九离喜欢她为他筹谋,脸上浮起狡黠之色。 “我听你的,男主外、女主内,内宅的小争小斗我不擅长。” 闻言,她横了他一眼,“我看起来像目光短浅,只知后宅一亩三分地的妇道人家?” 他敢点头,打死埋了,岭南王的女儿就是这么霸气。 “是有多少能力的人做多少事,宅子里你轻轻一扫,牛鬼蛇神尖叫惊逃。”在整治人的方面,她比他在行,一脑子的奇思妙想也不知打哪来的,一出手万魔皆缚,伏地不起。 “这话我爱听,赏你的。”轩辕青痕素手一翻,多了颗甜枣,她两指一掐果核弹出,果肉喂入身后的南宫九离口中。 “好吃。”肉脆汁多。 “到我手中的东西能不好吃吗?敢让我吃到酸的,底下那些人都该死了。”她从小到大吃喝用物都是最好的,这也锻链出她的眼力,她一眼就能瞧出送到眼前之物是否有瑕疵,真假难掩。 窗户的龙三、龙五打了个哆嗦,背后凉风阵阵。 郡主的难伺候他们有切肤之痛,幸好有九大侍婢挡在前头,她对女子特别宽容,他们兄弟也能少受些罪。 “做不好就折肱刖足,暗卫营等着出头的人可不少。” 汝南设立已久的暗卫营人才辈出,由一万名精兵中挑选出五千人,然后能用的约一千名,而要能够成为战字辈的暗卫更是不容易。 战字辈暗卫有名额的限制,主子身边不可能带着一营军队,也就其中的佼佼者才有此殊荣,其他人则派往他处搜集消息、刺探、监视……依其专长调派任务。 岭南没有暗卫营,直接是龙铁卫,同样是求精不求多,个个堪比武林高手,别人能以一敌十,他们手刃百人轻而易举,折损率也相当低。 此时防护的龙三、龙五听到“折肱刖足”四个字,眼神微妙的闪了闪,无声胜有声的抽着嘴角,郡马比郡主更心狠手辣,他那心得有多黑呀!草菅人命。 “咯咯,你别吓着了我的人,小心他们对你下黑手。”他们明着不敢动手,但使使绊子、动动手脚还是成的。 “我才是你的人。”他面贴面争宠。 不要脸!外面站岗的龙铁卫在心里唾弃。 轩辕青痕乐不可支的往他倾城容颜一拉,“你脸皮越长越厚了,我看以后拿来挡箭不成问题。” “我帮你挡。” 她倏地声一冷,恍若罗刹上身,“不要。” “青痕……”南宫九离不安的拉起她的手。 “你给我好好的活着,不许死在我前头。”她最受不了死亡,看到曾经熟悉的面孔全无气息的躺平,她的心很痛很痛,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她咽喉,几乎窒息。 所以她要更强大,保护身边每一个人,让他们留下脸上的笑容,而非眉宇间的哀伤。南宫九离面色一柔,露出浅浅的笑纹,眼中的柔情如江河,几要一涌而出,“我不挡箭,我杀了射箭的人。” 如果真有万一,他还是会为她挡,以身相替,她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人,没有她,他也等于死了。 “可以,不要心存仁义,刀都架在脖子上了还原谅别人的情非得已,当断则断,别给别人反扑的机会。”命只有一条,不用拿出大义舍己为人,只有自己活着才能去做想做的事。 南宫九离认真地说:“我不是我父王。” 时间补好心上的伤口,父王已经不痛了,他忘了母妃死时的委屈,要当孙儿的不要去恨。祖母是父王的娘,母子间的仇恨能延续多久? 一年一年的过去,当年的怨恨一点一点的消失了。 祖父是亲眼目睹心爱女子被刺死在怀中,所以他可以绝情,彻底转头,但父王做不到,他鲜少在王府自是看不见妻子在婆婆的折磨下所受的苦,只有在人死后才惊觉伊人已逝,后悔、痛彻心腑。 可他绝不会像父王一般,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在乎的女子,也不会轻易退让原谅,他的伤口还在。 第七章 讨库房钥匙(2) “你也听出我说的是南宫叔叔呀!不是我要说他坏话,真是太混蛋,没本事护住妻子就别娶,娶了就别让人埋怨嫁错夫婿,人的一生可以很长,度日如年,也可以很短,转眼到白头,在福窝中的人不觉得时间的流逝。” “我不会让别人踩在你头上,我亲手为你造福窝。”他祖母不行,当今的皇上也休想,他的女人他自己护着。 轩辕青痕不说信,也不说不信,只是笑着,男人的承诺听听就算了,他们有时连自己说过的话都忘记。 “我们什么时候去找你祖母,她肯定暴跳如雷。”有好戏看了。 “明日吧!早点解决才不会出乱子。”眼眸深处一闪冷意的南宫九离想到玉景公主,虽说有他们俩的父王挡在前,也预先做了安排,但他不能把事情寄托在别人手中。 这一刻,他心中生起杀意,打算暗中下令,凡是进入汝南地界宣旨的官员和太监……杀!杀!杀! 轩辕青痕没察觉到他的盘算,兀自道:“若非时间有点太晚了,我真想现在就到慈恩堂,看看她睁狞又挣扎的嘴脸。”她性子急,不想等。 南宫九离安抚地往她头上一揉。“总要等我把册子整理好,咱们才能堂而皇之讨要。” “什么册子?”她不解。 他幽深的眸子闪过冷芒,“纪录府中物件的册子。” 闻言,她美目灿亮如星。“好东西。” 看她跃跃欲试的欢喜神色,他也好笑的扬起嘴角,“所以不用急于一时,先让祖母放松放松,等她以为老虎无牙疏于防备时,我们再一跃而出,看她能拿出什么。” “好,够阴险。”就要出其不意,打得对方无还手之力。 “跟你学的。”见贤思齐,用得好不怕拾人牙慧。 轩辕青痕先是怔了一下,继而笑着竖起大姆指,“学得好,孺子可教也。” 兵不厌诈,能取得胜利便是好计谋。 * 次日一早,慈恩堂内。 “你说什么?”老秦氏已见老态的脸上扭曲了一下,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面色阴沉的又问了一遍,重重放下茶盏。 得知这小子回府不来拜见自己,驱赶了他继母和弟弟,她就知道这小子来者不善,可她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大胆! 南宫九离道:“钥匙。” 她脸皮又抽了抽,“上一句。” 他不卑不亢的直视她,“我要成亲了。” 方才南宫九离的全话是:祖母,孙儿已相看一女,即将婚配,请祖母交出库房钥匙,好挑选聘礼。 “胡闹,婚姻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都没点头,你敢擅自嫁娶?”老秦氏一怒,手拍椅子扶手。 老秦氏就是个自私自利的老太婆,心里想着还是娘家人,竟不要脸的妄想再塞一个秦家人入王府,小秦氏算是半废了,起不了作用,让镇国公再送个貌美些的孙女,玉成好事。 谁知她前脚刚把信送出,后腿孙儿就来了,开门见山的言明终身大事有着落,要送聘定盟约!这是不孝,直接挑衅她,没有她的同意,便是私订终身,她一拐子就能打得他脚腐背塌。 “父王已经上奏皇上此事,邀请皇上主婚,此时那奏章应该摆放在御书房的案桌上。”就不知道日理万机的皇上几时翻阅。 御书房旁的茶水间,一名识字的小太监将两本放在最上头的奏章取出,塞入最下层,如此重覆十余日。 等皇上瞧见了奏章,赐婚的队伍早已出城,他震怒地查办所有经手的官员,却没命人追回已下的圣旨,他想总会赶得上,不急,两桩婚事,两份圣旨,这才是他要的。 可是皇上忘了人算不如天算,凡事没有绝对,他派出去的人一边玩乐、一边收孝敬,一个地方耽搁两、三天是常事,谁知又遇到桥断、蜂螫、狗咬,走路地上出现个坑什么的,一路的不顺都能写本书了。 等到了汝南地头,莫名地出现上千头野牛,朝着他们百人的队伍横冲直撞,逃避不及的宣旨队伍中被踩死,踩伤的人过半,剩下的也没好到哪里,马跑了、马车毁了,装着圣旨的王匣被牛蹄子踩扁、明黄圣旨的字迹模糊不清,全是牛蹄印,根本看不出上面写什么。 幸存的官员和太监都抹泪了,哭得有如牛叫。 等到了汝南王府正好喝杯喜酒,他们又哭了,面如白纸,被盛怒不已的岭南王一脚一个踢出王府。 岭南王恶狠狠地说,他嫁女儿已经非常不爽了,竟然还敢来哭丧,触楣头,他们不死谁死,他连棺材都替他们准备好。 当然这是很悲惨的后话,连皇上知道时都想哭,他是被臣子的愚蠢气哭的,明明是轻而易举能办好的事却被几名昏庸官吏给搞砸了。 一听儿子也参与其中,老秦氏气得呼呼喘气,“不孝子,你们父子居然越过我自做主张,你……你们……是不是想气死我?不行,不准换庚帖,我不允许,取消、取消,我让镇国公上书,这事不成……” 她气得大喘气,频频抚胸,没瞧见孙子嘴角扬起的冷意。 一提起镇国公,南宫九离就想起尚未清算的帐。 南宫九离冷声问:“祖母问过岭南王了吗?” “什么意思?”气头上的她没听出言外之意。 “刚刚忘了提,孙儿要娶的人正是岭南王之女南岭郡主,岭南王修书一封请皇上共赴盛会。”收到信的皇上会吓死吧!以为是鸿门宴,两王要围死一帝。 皇上当然不可能亲赴汝南,他连皇城都没出过几回,说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其实就是怕死,怕一离宫便有刺客刺杀,他稳坐金鉴殿,半步不出。 皇上刚登基那几年,那时轩辕胜天也在京城,只要有轩辕胜天在,他哪里都敢去,笑称有股肱之臣,朕的弟弟在,朕便心安。 然而当轩辕胜天镇压了岭南边关,岭南开始富庶,皇上就开始疑神疑鬼,对所谓的股肱之臣有了防备,还派人潜入王府调查看是否有不寻常的异动。 兄弟做到了这种地步还有多少情分可言,做的全是表面功夫,私底下各行其是,貌合神离,皇上又哪里敢来祝贺侄女。 “你……你说什么,南、南岭郡主……”抖着唇,她惊得全身发颤,神色慌张地往另一人看去。 轩辕青痕捧着一颗苹果啃着,看到老王妃朝她一望,她十分有礼的福身,谁知…… 呃!老秦氏是见鬼了吗?脸刷地一下没了血色,亏心事做多人容易心虚,八成看到邪祟之物,惊出一身冷汗。 “是的,祖母,是南岭郡主,父王和岭南王商议多时,决定让儿女缔结良缘。”他真羡慕那颗苹果,被她一口一口的啃着。 “你……你胡说,你父王根本没回府,怎么能做决定,肯定是你这小孽种想糊弄我,我是老了,但还没糊涂到上了你的当,你休想以此为由夺走府中财物。”她的王府她做主,三言两语想骗倒她不可能。 什么都没有了的老秦氏只剩下偌大的汝南王府,她将它视为私人所有,谁也不能从她手中夺取,它是她唯一的依靠,没了它,她跟家道中落的老太太有什么不一样。 毕竟她的丈夫死了,儿子跟没了差不多,大孙子是来讨债的,和她不同心,小孙子也就会三脚猫功夫,还承担不起重担。 她想了一想,自己着实命苦,自个儿一人无依无靠,晚年还儿孙不孝,这气不顺,难以咽下。 轩辕青痕此时还补了刀,“老王妃,你要我父王亲自来向你解释吗?”怕你承受不起,一见到戾气冲天的身影就眼前一困昏倒。 “……你闭嘴,我和我孙子说的是汝南王府的家事,与你无关。”老秦氏怒喝,当是府中下人般斥责。 在汝南的封地上,的确是老王妃最大,连汝南王在她面前都得矮半截,屈身躬膝,几十年下来她已经养成唯我独尊的性子,有她在的地方只有她说话的分,旁人只能安静的听话,不可出声,除非有她的允许。 “老王妃,你这么快便忘了我是谁吗?我不介意提醒你。”她身为南岭郡主,长这么大还没人敢喝斥她,老妖婆有胆色。 笑得很无害的轩辕青痕举起左臂,对准离她不远的老秦氏,忽地手臂一抬,深色的香檀手环射出一条银白色细线,直接掠过老秦氏的耳边,射向她身后有如贵妇般打扮富贵的冯嬷嬷,银丝一出立即弹回,快得让人不知发生什么事,只觉一道光闪过眼睛,叫人不自觉眯了一下。 冯嬷嬷正弯身不知道跟老秦氏嘀咕什么,突然间耳朵很痛,她伸手一模,竟是满手的血。 “啊!我的耳朵、我的耳朵,好多血……”看着手上的血,又惊又痛的冯嬷嬷失了平日的冷静,竟放声大哭。 老秦氏怒斥,“够了,也就破了个小洞,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都一把年纪的老妇了还故作小儿姿态,坐在地上不起,她羞不羞呀!简直丢尽她的老脸。 “是呀!我射箭从未失准,打老鹰是一着即中,不过我较中意别人的眉心,老夫人想起我了吧!我是岭南王之女,南岭郡主轩辕青痕,还有,我最讨厌别人对我呼喝,对皇家人无礼……”轩辕青痕轻笑啃着苹果,但那斜睨人的眼神叫人打骨子里发寒,好似在谈笑间便能取人一命。 “祖母,她还不是你孙媳妇,孝道那一套对她并不管用,而且你该知晓她在外的名声,要是有个失手,孙儿可救不了你。”南宫九离捂嘴咳了两声,表示身子虚,挡不下一拳能打死老虎的郡主。 闻言的老秦氏头一回憋闷地忍气,没破口大骂,只咬紧牙瞪着她能喝斥的孙子,“这门婚事还得斟酌斟酌,你让你父王亲自跟我谈,躲我躲了十余年,他还要躲到我入土不成。” 对于再三忤逆的儿子,老秦氏心里有怨,她好生的拉拔他长大,盼着他能有一番作为,为她争一口气,可人是有出息了,却处处和她反着来,要他娶秦家表妹他偏和参将的女儿看对眼,直接由他爹出面做主将人定下,身为母亲的她毫不知情。 “祖母,你若不是事事压着我父王听你的话,不管对错都要顺着你,他早就回府了。” 因为她,家不成家,汝南王府沦为藩王间的笑柄,一个人便让王府的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老秦氏眼一眯,迸出厉色,“你是在怪我?” “我说的可有错?我记得这里挂了一幅奔月图,那是祖父最喜欢的画,还有养着小鱼的青花瓷缸,以及青花梅瓶……祖母可否告知这些东西现今在何处。”他语气转厉,修竹般的身躯扬散着一股慑人的森寒。 她一顿,神色有异,“我命人收起来了,哪会连摆着数年不换样。” “放在哪里?”他追问。 越是心虚越是声音宏亮,老秦氏冷着脸,大声质问,“你在怀疑我吗?你这个不知尊敬长辈的小孽种……” 南宫九离懒得听下去,打断她,“钥匙。” “不给。”她偏过头,冷哼。 “或是我直接拿着库房帐册,尤其是登载御赐之物那本,到京城敲登闻鼓,再到镇国公府搜查王府遗失的赃物。”他特意强调是“赃物”,表示是被偷的,而且是“御赐”的,这下事情可大了。 “你敢——”老秦氏怒极。 南宫九离面色平和地伸手,护卫便送上一本册子,他翻开第一页,念出一连串众所皆知的御赐品,老秦氏一听就懵了,哪有那么多,她记得只给了几样…… 突地,她想到了,是她的侄女桂兰,她总是说院子里缺这少那的,索性让她拿了钥匙去取,省得一次又一次开库房。 “祖母,丢失了大半王府财物,你说我该不该追究。”他冷笑地看她挣扎,看看在她心中镇国公府和王府大权孰轻孰重。 “你在逼我?”她又惊又惧,夹着对他咄咄逼人的磅礴怒气,一个曾经吃剩菜剩饭的孩子怎么敢将她逼到退无可避的绝境。 “是你从来不知晓什么叫收敛,你逼走了祖父,又逼走了父王,最后又任由秦桂兰作践我,王府的三个主子都因你走了,可祖母莫要忘了,汝南王府的主人姓南宫,你们秦家人拿走再多的王府之物也不会成为正主儿……” 老秦氏的脸色先是涨红,而后发紫,她从未想过让王府易主,孙儿的话太气人了,她对娘家人友好一点也不行吗? 她觉得是羞辱,可是看到中堂那幅奔月图不翼而飞,她心口一堵,真的说不出话来。 “哎呀!我忘了提,父王说镇国公府门口那对玉麒麟被镇国公府的人弄污了,所以他让人砸了,他问需不需要碎玉铺地,他的人负责运送。”轩辕青痕将吃完的苹果核随手一弹,它嵌入老秦氏所坐的椅子椅背,离她的颈子仅仅一寸。 “你……你差点杀了我……”眼角余光看见小小的果核入木一半,老秦氏说话声音都戴上了颤抖。 轩辕青痕笑咪咪地问:“所以你肯好好说话了吗?”敬酒不吃,偏要自找苦吃。 老秦氏脸一白的看向捂耳的冯嬷嬷,她还在抽噎。 恐惧蔓延,老秦氏结结巴巴地说:“钥匙,给,快,给她……” 第八章 亲密遭人妒(1) 说来也有趣,库房的钥匙三十几把串成一串,打着颤的冯嬷嬷不把它拿给王府的正主儿,反而越过神色有异的世子爷,将象征王府权力的钥匙放在南岭郡主手中,让她都傻眼了。 这得多瞎才会认错主子? 或者,冯嬷嬷被吓傻了,糊里糊涂给了。 不过事实是老秦氏被吓到尿了,老人家绷不住,轩辕青痕三番两次的凶残举动连出身武将之家的她都扛不住,想起南岭郡主声名在外的狂妄行径,她心头慌,连忙将人打发走了。 反正也没多少东西了,想要就拿去吧!只要她还是王府的老王妃,就有绝对的话语权,姜氏生的儿子再张狂也不敢对她不敬,她仍是高高在上的天,无人能超越。 老秦氏的想法南宫九离他们也不是猜不到,早早计划好要怎么架空她,不过现在要先清点库房好讨债。 “空的。” “还是空的。” “又是空的。” “啊!还有一口箱子,里面是……发霉的湖缎,这得放多久才会霉成这样……” “……嗯!还不错,是京瓷和青花瓷,三大箱,那个谁呀!记一下,总算有东西入册了。” 那个谁一脸吞了鸟大便似的提笔一记,第六遍向九大侍婢之一的彤心说他叫战七,不是那个谁。 因为定下了婚期,所以又来了三名侍女,除了记性差、有点小糊涂的彤心外,还有擅内务的桃芍,以及管采买的明月,其余几人留在岭南,代管郡主的产业。 “这是什么,乌漆抹黑……咦!好像是香料,还是名贵的龙涎香和香楠木,沉香……啧!真是太暴殄天物,切个薄薄一片起码十两金,放陈了,表皮渗出的油脂都黑了,乍看一下像坨屎……” “夭月,你能不能闭嘴,一会儿还要用膳。”一屋子的霉味,还有没被偷走却也未再妥善整理保存,光是要辨认是何物都十分困难,里头的气味……难以形容的令人作呕。 汝南王府的库房可说是十分壮观,不说主家另设的私人库房,就是公中的大大小小十来座,还有地下的,一串沉重的钥匙一一比对,打开尘封多年的门,那真是……叹为观止呀! 有些门因为太久没有开启,锁头都生绣了,几名侍女是来帮忙登册记录的,毕竟她们在监定方面算是小有所长,对于一些布料、药材、香料、漆器、家什、珠宝首饰等还有几分眼光,打掉锁头这种“轻而易举”的小事就交给战七等人去负责。 重见天日了——在库房门被推开时,似乎听见沉寂多时的库房这般欢呼。 “桃芍姊,我还没看过谁家的库房这么『干净』,一目了然,根本不用费心去找寻物品。”夭月为郡主叫屈,日后掌理这个空壳子王府,府中的开销用支是一大负担。 摇着头的彤心拿着薄薄的册子叹气,“可说是十室九空呀!比蝗虫过境还厉害,雁过拔毛。” “那位小秦氏也太胆大包天了,竟当无主之物搬空了,她就不怕东窗事发吗?”好歹也做做样子,别给人留下一点话柄,像她这般吃相难看的还真不多见。 “怕就不会做了,一次怯、两次慌、三次理直气壮,这种事做多了也就顺手了,哪会记得应不应该,何况还有那位是非不分、有理无理都要搅三分的老王妃,这个王府不乱才怪。”桃芍看着已经腐烂的凤凰锦,抬头看看上头漏水的屋顶,年久失修,岂止一个惨字了得。 “咳咳!各位姑娘,我们兄弟在王妃……不!小秦氏之前住过的主院,以及二公子『暂住』的院落里搜……找到不少昔日登记在册的物件,是否要送到公中库房……” 三名身形曼妙、容貌俊俏的侍女齐齐回头,眼中带着兴味的看向面色有些僵硬的战七。 “入。” “为什么不入呢!” “那是我家郡主的吧!” 听着美人们有意无意的嘲讽,招架不住的战七是额头冷汗渗出,心里埋怨着把最艰难的活给他干的战一老大。 不过是开开库房,检视里面物件,该晒的晒、该搬的搬,重新做一番整理,这有多难? 他本也以为轻松得很,真要做的时候才晓得是非人的差事。 虽然不像姑娘们说的十室九空,但相差不远,十几座能在里头跑马的库房真的空荡荡一片,所有的东西集中起来还塞不满一座库房,看来寒酸又萧条,他都抬不起头见人。 “一会儿就送过来……” 战七正要转身,桃芍出声喊住。 “不急,库房还要做一番清扫、晾晒、修补,最后放些熏香熏一熏,洒些防虫防鼠的药,再做些架子……”唉!要做的事太多了,她得列张单子,不能有所疏忽。 “做架子?” “一排一排分门别类,也方便取放,架子架高底下就不会潮湿。”还得每隔一段时间派人擦拭摆放的物件,检查是否受潮。 “事挺多的。”战七干笑,还是女人心细,办起事来有条有理,换成是他肯定办不到,打打杀杀比较适合他。 “还好,等我们郡主的嫁妆送到,那才是真正忙的时候,连停下来喘口气都不行,累到腰都挺不直。”王爷根本是想将岭南王府搬到汝南了,他准备的妆奁连号称能十夜不睡的她都累出病。 桃芍一点也不羡慕郡主的嫁妆数目,她觉得适可而止,够用就好,现在这么多的嫁妆她担心会不会被抢,毕竟数目之大叫贼人心动,付出一些血的代价也是值得的,一旦得手便是土皇帝,足以买下一个小国。 “嫁妆?”他一怔。 夭月和战七较熟,打趣的取笑他,“有聘礼当然有嫁妆,难道一顶轿子抬进来了事。” “我……呃!一时没想到……”战七尴尬地笑,婚嫁这种事他真的没打听过,他学的是刺杀、侦查、追踪,怎么让自己取人性命在瞬间,以及保护世子爷。 “不用你想,我们想就好,男人就是牛羊,供我们驱使,我们说什么你们做什么,其他的不敢指望。”夭月摆摆手,不粗手粗脚搞破坏就不错了,那个战几一用力,一张黄花梨三脚茶几就少了一只脚,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叫人傻眼。 ……有必要说得这么直白吗?战七的心受伤了,滴、滴、滴……滴血了,伤得很重。 “那个谁呀!找人把这几间屋子推倒,再修五间……不,八间库房。”彤心指着一排略显老旧的厢房,它原先是看守库房的婆子、小厮住的地方,但是库房都空了,还留在这儿干么?一个个自行走掉,往油水多的地方钻。 那个谁一脸踩到牛大便的样子,脸上颜色十分精彩,“我叫战七,还有,要建这么多库房干什么,空着养蚊子不成。” 他不好直言即便再过十年,原有的库房也装不满,汝南不像岭南那样富裕,靠山靠海,资源丰富,养珠一年的收入可抵汝南地头所有的收益。 彤心用“你是傻子吗”的眼神睨视,“我家郡主是谁你不会不晓得吧!那是堪比公主的皇室第一人,还有个富甲一方的有钱爹,先不提历年来皇上赏赐的那些贵重物,郡主名下有土地、铺子、商船、庄园、养马场、养珠场,以及一山头的牧场,牛羊成群,你说说,这一年赚的银子能买多少东西?” 岭南四季分明,但从不下雪,气候偏热潮湿,草木虽因季节荣衰却长年不竭,枯黄的野草还是能让牛羊吃饱。除了夏季台风频繁外,倒是适合居住的好地方,只要做好防风雨的侵袭,满目疮夷过后又是新气象。 “等等,你说的是南岭郡主?”她说的是哪家郡王吧? 看到战七等战字辈的暗卫露出惊悚又错愕的神情,夭月、彤心,连老成持重的桃芍都笑了。 “我们郡主可是王爷唯一的孩子,他的家产不给她要给谁,难道要便宜皇家人?” 这话说得很现实,也令人心酸,亲王爵位是可以世袭的,一代传一代,如同汝南王爵位,父传子。 可是为了不引起朝廷的顾忌,轩辕胜天夫妇只生一个女儿,在没有儿子的他们百年之后,岭南封地将由皇上收回,再看他派谁上任,只有官员,不再有王爷。 换言之,此时不以嫁妆的名义将大半的财产移出,日后哪有机会大规模的转移王府资产,一旦轩辕胜天不在了,所有登录在册的府内私物都将归国库收纳。 所以轩辕胜天可说是要把王府搬空,既是疼爱女儿的慈父心,亦是给自己留条后路,两不耽误。 “说的没错,我们王爷这些年东征西战,抢……呃!不少战利品,金银首饰不在话下,那是用山来形容,还有牛羊马匹一年一年的生,万头牛羊,近五千的大宛骏马……” 她话还没说完,一旁的战七惊呼。 “大宛骏马?” 套句轩辕青痕的话,对男人而言,名马等同名车,好马不嫌多,每日轮着骑,那比做地主老爷还来得高兴,千金不换。 看他两眼发着光,夭月故作嫌弃的说:“想要吗?改日让郡主送百匹给战字卫。” “百、百匹?”他惊讶的差点掉了下巴,瞠目结舌。 大宛名马不卖给关内人,据他所知,全国上下拥有的不到五千匹,绝大部分在北方边关,其余私人所有每一匹都十分金贵的养着,不轻易让外人瞧见。 也只有非富即贵的富商权贵才弄得到手,一般官员及百姓是没有门路买上一匹,其贵重堪比三座五进大宅,在有钱也买不到的京城地段。 如今一下子能得几百匹,惊喜来得太快了,馅饼砸在身上也会痛,战七等人喜疯了的表情叫人莞尔。 * 另一边,南宫九离陪着未婚妻在城里采买,他们一行人以不扰民为主,不疾不徐的走在街道上。 侍女明月随行出门,采买王府缺少的物件,像小秦氏住过的主屋,南宫琮住过的世子院落,所有的床铺被褥、桌椅摆设等一律不留,全部换新,免得恶心到住在里面的人。 但事实上真有需要什么,王府的人往外一喊,还没人送进府吗?采买用物不过是想到处逛逛的借口而已。 “咦!你们的主城还算繁华,街上人来人往的百姓还挺热闹的,我以为跟暮气沉沉的汝南王府一样,走向日落黄昏了。” “败落的是王府,长年没有正主的情况下小人横行,上行下效,小秦氏从府中拿走什么,底下人也有样学样的混水模鱼,盗出不起眼的物件到外面贩卖。” 库房会空倒不是小秦氏一人所为,那些胆大妄为的下人更猖狂,食髓知味,把王府贵重物品当私有物,卖了就有银子了。 回王府后的前几天,南宫九离便派人捉出这些不知糜足的蛀虫,起出纹银万两,那还是没有花光的,之前的十几年天晓得已花去多少,想必是无法估算了。 汝阳城以及汝南三十七县还是有官员管理,且有汝南王监管,他们纵使小贪小恶也不敢太放肆,汝南王南宫厉只是不回王府,其他县城偶尔还是会去巡视,看百姓是否安居乐业,有没有遭到地痞恶霸的欺凌。 只是南宫厉较醉心在军队的操练上,待在军营的时间比出外巡视长,重武轻文,对政务不用心,也并未思考过如何让封地更加富庶,因此整个汝南看来不若岭南那边民富兵强,百姓个个有饭吃。 “九离,你来猜猜库房一开还剩下什么?”她真是非常期待,她猜库房一开,低头是虫鼠,抬头一望蜘蛛网。 轩辕青痕可以摆摊当神算了,猜得一点也没错,稍早之前,库房铁锁一落地,将门由外拉开,走在前头的桃芍一脚跨进去,正好有只胖老鼠往她鞋面上踩过。 她不似一般女子遇鼠尖叫,直接抬头往下一踩,老鼠鼠命休矣,灰色小脑袋被踩扁了,只剩鼠躯在那抽搐。 太剽悍了,看得战字辈暗卫肃然起敬,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侍女,他们惹不起。 看着一下子跳到小摊子模模廉价的绒毛小球装饰,一下子又蹲身瞧瞧巴掌大小兔子的身影,南宫九离面带宠溺。 “不猜。” “为什么不猜?”轩辕青痕足下一动,本在十数步外的她竟在眨眼间出现于南宫九离面前,如风掠过。 “因为早知结果。”已经知道的事何必再猜。 “你不觉得愤怒?”那些是他继承的家产。 “不会。”身外之物及不上心头上的伤痕。 “心酸呢?”世事如棋,人事全非。 他摇头。 “还是感到不甘、怨恨,心有怅然?”好好的一座王府形同废墟一般,形在,却少了昔日的荣光,府中上下将王府声誉弄得再糟糕不过。 “青痕,你想多了。”南宫九离根本没有任何感觉,少了母亲的汝南王府已经不是他的家。 轩辕青痕睨了眼他,“啧!居然无动于衷,庞大的财产拱手让人,你还真是心宽。” 她就不一样了,对自己的东西看得紧,钱财要送可以,必须经由她的同意,不告而取是为盗,不容宽贷,从重量刑,这是她做人行事的原则。 他笑着揉揉她的头,“其实父王另有藏宝处,王府那些东西是掩人耳目,所以我不伤神。”做给外人看,以为王府已穷途末路了。 “真的,南宫叔叔也这么狡猾?”狡兔三窟,以防万一,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聪明的做法。 “祖父先带头做,他防着我祖母,想留给小叔叔、小姑姑、父亲见状跟着做,他也想给我留下什么,只是一不小心留多了,他自己也十分苦恼要怎么运出来……”一说到此,南宫九离忍不住笑声。 他父王是个心思单纯的武人,出发点是好的,可做法太粗暴,汝南往东的边界有不少小部落为乱,他带兵围剿,顺便把人家王族、贵族的贵重物品一并收缴了,收归己有。 可部落民族对贵重之物的认知和他们不同,什么虎牙、豹牙、熊牙之类的骨骸,父王居然看也不看一眼给收了,其他拉拉杂杂的怪东西更不用说了。 一个只会打仗的莽夫哪懂得将皮毛归一堆,金子银子又放一堆,钗环簪戒该用匣子装着,总之他瞄了一眼,被全掺在一起凌乱摆放的东西震惊得无言以对,抚额头疼。 他带了两百将士用了半个月才整理出来,玉石类、瓷器类、铜器、珍稀木料和香料、古董字画、刀剑武器、夜明珠……一一置放各自的洞窟。 没错,南宫厉藏宝于山,他在一座高耸入云的深山中找到一处人烟罕见的地下洞窟,里面有着弯弯曲曲形同迷宫一般的通道。 他又透过轩辕胜天请来仙篁山庄的人为他布置,从入门处到藏宝的地方一共设置一百零八处机关,叫宵小入得出不得。 问题是南宫厉自个儿背不住机关设置图,当仙篁山庄的人带着他走出机关重重的洞窟后,他再也走不回去了,茫然地问怎么办,对方嘴角一抽,爱莫能助。 这也是南宫九离笑出声的原因,他父王索性将烂摊子丢给他,让他去背熟解关的机关图,而且很不负责的直接甩手,说是给他的老婆本,自个儿处理去,他一概不插手。 “小秦氏要是知情,肯定悔之又悔,大鱼没沾到边,小鱼一网打尽,一网小鱼还没一条大鱼重,而她错过无数大鱼。” 轩辕青痕想想也觉得小秦氏的做法挺逗趣,为了一个自欺欺人的王妃之位宁守空闺,也不愿去找对自己好的男人。 换成是她,她不会为了虚幻的名分做茧自缚,困死自己,君若无心我便弃,天地何其宽阔,百步内必有芳草。 一说起小秦氏,南宫九离眼中少了厌恶,只有漠然,“秦家人,无脑。” 她一听,喷笑,“看来你真把过往放下了。” 老惦记着仇恨是对自己的惩罚,别人无动于衷,而自个儿气个半死,念念不忘,无时无刻想让对方过得痛苦,结果只是苦了自己。 所以她不记仇,她当下就还回去了,至于别人记不记仇与她何干,有本事再来较量。 “不是放下,而是不去挂怀,这么多年了,总要讨点利息。”他说时眼神隐含锋利。 “你做了什么?”她很好奇。 南宫九离目光一垂,“没做什么,只叫战十八、战十九、战二十带了一些人到镇国公府,按册索讨我汝南王府之物,有物还物,无物照价赔偿。”该他的都得一样一样讨回来。 闻言,她笑靥明媚,“你祖母怎么说?” “不孝子孙,说要告御状。” “哎呀!人财两失。”真要命。 他失笑,“人财两失是这么用的吗?” “丢人又失财,人财两失。”她眨着眼,好不天真。 听了这话,南宫九离忍俊不禁。 第八章 亲密遭人妒(2)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话,南宫九离看看四周,指向前方,“饿了不?我们去用膳,前面的酒楼饭菜很美味。” “嗯!是饿了,该祭祭五脏庙了,我一饿就发昏。”她故作四肢发软的逗趣样。 “我扶你。”他一手揽住她细腰,无视男女大防,与她身子密不可分的贴在一起。 跟在两人身后的明月、初雪为世子爷的行为感到不齿,都快成亲了还不能忍一忍吗?非要在朗朗白日下搂搂抱抱。 而战一等人则是暗暗窃喜,主子这一招用得高明,如愿抱得美娇娘,他们要学起来,以后拐个娘子暖被窝。 一行人入酒楼,很快有眼尖的小二上前招呼,上了二楼包厢,龙井、香片先上,茶香四溢,扑鼻而来。 也就两人坐着,其他人站着,尊卑分明。 “啊!真好,还能喝到味醇香片。” 闻言的南宫九离但笑不语。 “是你叫人准备的?”她惊喜在心中。 “喜欢吗?”他声若清泉般柔问。 “嗯!你不会要告诉我你把酒楼买下来了?”这般大手笔为博美人一笑,他也用心了。 “不是。” “喔……”她有些失望了,说不上的不快。 男儿志在四方,本就不该全心全意在男女情感之上,有钱拿来买酒楼,还不如拿去养兵,可是……她莫名感到不舒服,心里堵得很,一口郁气不知从何而来。 蓦地,一只釉白的大手往雪女敕小手一覆,轻握。 南宫九离含笑道:“你看到的这两排商铺都是王府的,一半出租、一半是王府经营,『闻香酒楼』是王府产业,掌柜的是母妃当年的陪房,我把被秦桂兰赶出去的人都找回来了。”除了已经过世的,其余一个不少,分散到各个铺子。 她讶异,“不是被小秦氏败光了?” 他突然笑道:“父王前年将庄子、铺子的契书交给我,秦桂兰只能租,或是自营,不能卖,她又一向自视过高,高估了自己,认为我母妃能,她为什么不能,所以全拿来做生意,想让王府的人看看她的本事。” “全赔了?”不自量力。 “是。”有他的“帮助”,加上她自身能力不足,不能知人善用,专挑些想中饱私囊的狡诈之徒为她办事,银子没赚倒赔上一笔。 “你怎么把它们全接收的?小秦氏和老王妃不可能允许。” 那两人一直认为王府的一切都是她们的,尤其老王妃,她认定她给的才是给,她没给的谁也不准伸手,谁若不听话就是不孝。 长辈慈爱,晚辈才会孝顺,她不知慈爱,只会千篇一律的以孝压人,老当是万灵丹,百用不懈,殊不知同一剂药吃多了会伤身,让人越发叛逆。 她已经感到力不从心了,南宫九离并非南宫厉,由着她摆布,自食恶果的时日不久了。“我是她的债主。”他指的是小秦氏。 “债主?” “做生意需要银子,而不是每样生意都稳赚不赔,她一有困难就需要银子周转,而我以低于寻常钱庄一分利息的条件借她银子,让她拿铺面做抵押,我不就成了她的债主……” 尝到甜头的人便会一借再借,借到最后成了天价她也惊吓不已,除非还完钱,否则铺子拿不回去,但是有还完的一天吗? 小秦氏到现在都不知道中套了,她每一张签下的名字都是秦桂兰本人,她自己欠下的债务王府不会替她偿还,而且她还自以为是的认为抵押出去的是王府的铺子与她无关,不用想办法赎回,依旧在小偏院内想着如何翻身,她要当名正言顺的王妃。 “难怪她要变卖王府的财物,拿字画、古董疏通,投其所好让她的路更好走。” 人一旦有捷径可走就会不思上进,来银子容易便不会想到来日还钱的艰难,只当银子是大风吹来的。 “孺子可教也。”和聪明人讲话不用拐弯抹角,一点即通。 “不许搂我鼻头……”她又不是孩子。 “撑了。”南宫九离低笑的轻搂。 两眼成斗鸡眼看到瑶鼻上的指头,又听见欢快的笑声,轩辕青痕脸一臭的扁嘴,“我生气了。” 他哄人哄成精,顺口一说,“等我们成亲后我把手头的田契、地契、房契都交给你,还有这座酒楼也是你的,我就是个吃软饭的,望请世子妃施舍一口软饭吃。” 无耻。明月在心里鄙夷,世子爷也太不要脸了,居然用这一招骗女人,她家郡主太可怜了,遇到满嘴抹蜜的恶徒。 相较明月的愠色,与南宫九离相处较久的初雪倒觉得没什么不好,世子爷将全部身家给了郡主,婚后若是敢爬墙,打断他第三条腿,净身出户。 烂男人还留着干什么,打死理了。 轩辕青痕却是忍俊不禁,噗哧,他……太好笑了。 “真的给我?”她眨眨眼,打趣地问。 “你是当家主母,连我都是你的,还有什么不是你的。” 南宫九离含情脉脉,看得她桃腮泛红,小鹿乱撞。 “你……”好热好热,太煽情,她被撩到了。 轩辕青痕正想说你将你家老夫人置于何处,包厢外面忽然传来啪啪啪的巴掌声,随后是女子尖利喊叫声。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胆敢冒犯我,你先数数你有几颗脑袋,够不够我砍……” “可是姑娘,这道清蒸鲈鱼是这个包厢的客人先点的,先来后到,不论你是谁都不能先给你,这是规矩。”一名年纪较长的沉稳男音取代先前小伙计的声音,不卑不亢,不为恶势力低头。 “哈!你跟我讲规矩,本公……本姑娘就是规矩,你今天敢把这盘鱼端走,我就把你的酒楼拆了,夷为平地。”尖利的女音透露出满满的威胁之意。 “姑娘想拆酒楼问过汝南王府了吗?我们世子爷不怕姑娘拆楼,就怕姑娘不付拆楼的赔偿,只要你备妥五万两子,酒楼任你拆。”男子语气淡然,彷佛在说反正还能原地重建,盖间更好更大的。 “你……你讹我?你真的活腻了!” “这是世子爷的原话,姑娘请便。” 你真说过这话?轩辕青痕两眼灿如星,用眼神问。 是呀!总不能让人当软柿子捏——南宫九离笑盈盈,眉目生辉,好不耀眼。轩辕青痕赞许地点头,做得好,这儿可是汝南王的地盘,哪有随便软了骨头的道理,反倒是外来者,难道没听过强龙不压地头蛇?竟在此大放厥词。 不过这女子也不是龙吧,顶多是不知死活的小蛇精,也不晓得仗着谁的势大展雌威,蛇口一张就想吃人。 “你敢用世子爷威胁我,我告诉你,我很快就是……你拉我干什么,为什么不让我说清楚,这些贱民,也不想想他们顶着谁的天,踩着谁的地……” 嚣张狂骂的女子似乎被人劝阻,然而这只让她的怒火更猛烈,骂得更难听。 这些贱民……这语气、这腔调,感觉很熟悉……轩辕青痕眉头微蹙,思索起来。 见状,南宫九离眼露疑问的询问她怎么了,她摇了摇头,她一时还没想到,要再想想。 “别闹了,小声点。”一个陌生的男子声音响起,似在劝阻。 “谁在闹了,是这些家伙欺人太甚,我倒要看看这包厢里的人是龙是凤,能顶住这片天……” 听声音,这气势汹汹的女子就要闯入,在战一等人的错愕下,容貌秀丽、娇俏柔美的初雪、明月倏地往腰间一按,一把剑赫然在手中,两人身形如电,迅捷的横剑挡在门前,谁敢不请而入先杀谁,概不容情。 轩辕青痕摇摇葱指,侍女面上冷色立退,剑身一收又变成腰带,恍若什么事都没发生的垂眉敛目。 “那是剑……”太厉害了。 战一以肘一顶,战三立即闭口,但是两名武婢的身手还是令人惊讶,他们自惭形秽,竟没人家姑娘的动作快。 嚣张霸道的女子以为是包厢中的人怕了,扬起下巴入内,“敢跟我抢东西的没几人,不想死就……轩辕青痕?” 女子的脸瞬间僵硬,她一定是看错了,看到幻象。 轩辕青痕却是笑暦如花,“哎哟!我还觉得这声音很熟,原来真是熟人,人生何处不相逢,相逢在酒楼,缘分呐!”老天爷对她真好,正觉无趣呢!就给她送个人乐乐。 “去你的缘分,你为什么在这里?”女子表情扭曲,她和轩辕青痕是前世结仇,今生仇深似海,仇海无边,回不了头。 “来玩。”她摆摆手,好不亲切。 “你……”这时,本来背对门口的南宫九离回过头,让她两眼一亮,把原本的咒骂吞回肚里,再开口,声音柔得都能滴出油,油腻油腻的,“九离哥哥你也在呀!我好想你,想得脸得瘦了,你想不想我……” 她扑,她怎地扑不到,谁勾着她腰封?南宫九离一脸冷漠,“不想。” 轩辕青痕失笑,“噗!”丢脸了吧!明明一张大脸还好意思说自己脸瘦。 “笑什么笑,轩辕青痕你不待在岭南备嫁,跑到汝南干什么?”她立即产生危机感,一碰到死对头准没好事。 “人没老,脑子先老,才刚说过的话就忘了,记性真差……不过,你怎么知道我要嫁人了,千里迢迢来给我添妆,真是感动万分。”她手心一翻,等着收礼。 “谁给你添妆,美得咧,我父皇的圣旨……” 她正要落井下石,嘲讽一番,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男子按捺不住了,顾不得她的尊贵身分,一只手捂住她的嘴把她往后拉。 “公主,少说两句!”事情尚未落实前最好三缄其口,以免走漏风声,南岭郡主跟岭南王可不好对付,万一让皇上的安排出错可就不妙。 轩辕青痕啧啧道:“玉景呀!言多必失,尤其是你这张破嘴常不说人话,我劝你牙关咬紧些,省得掉出几颗牙。”玉景公主一张嘴巴声音就能过江,这边泼妇骂街,对岸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玉景公主是皇上最疼爱的公主,一向心高气傲的她气不过,抓下镇国公世子秦儒明的手放声大吼,“轩辕青痕你算个什么东西,上回打掉我门牙的仇还没跟你讨回来,你竟然还敢讥刺我?我是公主、你是郡主,还不下跪迎接。” “怕你折寿。”她懒洋洋一回,连她父王都舍不得她跪,玉景公主哪来的脸。 “我不怕折寿。”玉景公主咬着牙狠瞪。 “没空。”她凉凉一瞥。 玉景公主气得跳脚,看向心上人,“九离哥哥……” 不等她诉苦,南宫九离目色冷淡,“她说她没空。” “你帮她?”她鼓起腮帮子,活似飘浮的河豚。 “我帮她。” “为什么?”她不服气。 “她不是说她来玩吗?然后我尽地主之谊。”顺便成个亲、生个崽,娇客变婆娘,共枕鸳鸳被。 “我也是客,你为什么不招待我?”玉景公主瞪着眼,对他的不公平感到不满。 “我跟你不熟。” 玉景公主脸色一沉,“你跟她就熟了?” “熟。”很熟。 南宫九离目光温柔地看向媚眼如丝的轩辕青痕,两人一对上眼,好似有火光滋滋,天雷勾动地火,别说侍女暗卫们看见了,玉景公主和秦儒明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你们欺负人。”玉景公主眼眶一红,气得想咬人。 轩辕青痕满不在乎地说:“就欺负你怎样,你敢咬我吗?”也就是纸紮的老虎,一戳就破,若非公主身分,她哪里还能张牙舞爪。 被她一刺,又看见心上人对她不理不睬,反而跟她的死对头眉来眼去,从不吃亏的玉景公主怒从心中起,竟从腰带上取下御赐的镶红宝石匕首,冲过去刺向轩辕青痕胸口。 她一定会杀了她、杀了她……轩辕青痕,死吧! 第九章 父王好威武(1) “轩辕青痕,你去死——” 玉景公主的行径就像戏台上唱戏的戏子,她演得很卖力,台下的掌声稀稀落落,完全不在乎她在演什么。 其实她只要冷静下来看一眼,就会发现所有人的无动于衷,她手上拿不拿刀都像丑角,弄丑自己,娱乐别人。 这里的人都有武功,唯她没有。 所以,这说明了什么? 她、找、死。 秦儒明睁大了眼睛想阻止,一旦玉景公主动手了,南岭郡主就有理由宣称她遭受“蒙面歹徒”刺杀,而她反击杀死欲置她于死地的歹徒。 不能怪她剑快呀,只能说“刺客”出手太慢! 可惜轩辕青痕这个打算不能完成。 “胡闹,你在干什么?” 玉景公主举高的手忽被制住,手腕处剧烈一疼。 “谁?谁敢对我动粗,我诛他九族……”好疼、好疼,她的手是不是快断了……她痛得眼眶蓄泪。 “你要诛谁的九族?”胆肥了。 “你……” 玉景公主的怒骂还没响起,轩辕青痕像枝头黄鹂般轻快雀跃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父王,你怎么来了,我想你想你,好想你,你想不想我?”笑得特别明亮的轩辕青痕朝制住玉景公主的男子扑去。 父王?岭南王来了?蓦地,玉景公主全身发冷,不敢往后看。 “想,父王的心肝儿。”轩辕胜天的声音雄浑,夹带着令人吓得腿发软的霸气。 果然是他……玉景公主面如死灰。 陪她到汝南的秦儒明脸色也不甚好看,他尽量将背往墙面贴,降低存在感,希望眼前这些人一聊开就忘了他,他还不想死。 殊不知自身难保的玉景公主也在找替死鬼,她这辈子最怕的人不是父皇,而是岭南王叔,他一发狠起来是真的会打人,她十岁那年打算放狗咬轩辕青痕,被他捉起来朝大腿一趴,啪啪啪的打了她十下,让她肿得好高,大半个月不能躺、不能坐,天天痛到哭醒。 轩辕青痕笑盈盈靠向他,“父王,你是不是想我想得受不了,所以就来看我了?”就说她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不是。”这丫头臭美的习惯怎么改不了。 “不是。”她一挑眉,似要给她老子一个改口的机会。 轩辕胜天一臂推开轩辕青痕,他这女儿太黏爹了,老是自行返老还童,“我来送嫁妆。” “我的嫁妆?”她面上一喜,抱着亲爹手臂荡呀荡。 “你父王我有第二个女儿吗?”生个女儿不傻,却尽说傻话,叫他这个老父亲怎么放心得下。 “没有。”她大声一应,笑得好开心。 被她丢下的南宫九离看得一阵心酸,心想,总有一天他在她心里的重量会胜过准岳父。 “那是谁的嫁妆?”轩辕胜天取笑着,眼中全是为人父的慈光,对这女儿他心里只有骄傲,她从来就知道她要的是什么。 “我的。” “瘦了。”轩辕胜天不悦地看向正吃醋的世子,无声恐吓道:敢把我女儿养瘦了,你要刨几斤肉来补。 南宫九离不受威胁的回视,你老人家眼睛昏花,青痕分明是穗纤合度。 “父王,你不要一见到我就说这句话,你想把我养得多拥肿,要是你害我上不了马,我就拐走岭南王妃泄愤。”轩辕青痕傲娇地把头一抬,吃定她父王拿她没辙。 “你敢——”不孝女。 “我亲娘,亲生的,我带着我娘去仙篁山庄住个一年半载,你老头子自生自灭吧!”母妃对她一向百依百顺,她要星星,母妃绝对不会摘月亮,她是母妃拼命生下来的孩子。 住个一年半载? 一听到这话,不仅轩辕胜天脸黑如墨,就连一旁的南宫九离也心口一抽,就怕她真付诸行动。 谁都晓得仙篁山庄的机关无人能破,除非他们自己说出破解法,否则到死都一筹莫展。谢三娘曾因异族奸细潜入王府中了暗算身染奇毒,谢家的人和轩辕胜天找来独孤神医为她祛毒,但是她当时已有两个多月身孕,解毒所用的药材会伤及月复中胎儿,若不解毒母亲会受毒素侵袭,孩子和母亲只能留一个,难以两全。 轩辕胜天铁青着脸选要母亲,他可以绝后,没有子嗣,但妻子是他一生所爱,他不可能看着她去死。 可谢三娘要孩子,为人娘亲者怎么能不要自己的骨肉,她死也要把孩子生下来,谁也不能阻止。 夫妻第一次起了争执,谢三娘询问独孤神医,若不解毒,是否能够撑到把孩子生下,他说只有三成机会。 当丈夫的一听,坚持反对,不肯拿命去赌,而妻子却满心喜悦,愿意为孩子冒险,两个人又再一次起冲突。 为了不让一时恶言伤了夫妻之情,谢三娘便在茶水里下了迷药,将丈夫丢出仙篁山庄,而她在庄里养胎待产。 这后续几个月对他们而言都是煎熬,谢三娘因毒素未清而几次濒死,吃不下、呕吐、贫血,瘦得皮包骨,而直接露宿在山庄外的轩辕胜天找不到入庄的机关,茶饭不思,同样骨瘦如柴。 两夫妻再见恍如隔世,那时小女儿刚出生。 没想到毒解了,谢三娘却昏睡半个月不起,轩辕胜天日日抱着女儿在妻子床边跟她说话,丈夫的深情和女儿的嘤嘤哭声终于唤醒了谢三娘。 至此之后,轩辕胜天便对仙篁山庄没好感,也不许妻子回娘家,也就女儿年纪大些让她自行去闯关,过得去,见外祖父母和小舅,过不去,就乖乖回家。 可是天赋这种事真的很奇妙,没学过机关术的轩辕青痕误打误撞进去了,把正在喝茶看笑话的族老叔伯惊得眼珠都快掉出来,将孩子带出山庄叫她再走一遍。 连续变换了十次机关她都通行无阻,因此她成了仙篁山庄百年来唯一的外姓弟子。 “轩辕伯父,你要不要先放开你的侄女,我们好好坐下来聊一聊。”南宫九离一使眼神,看向使性子的小郡主,先将她按捺下来,什么事都好说。 “侄女?”养个女儿养出白眼狼,害他还得和这臭小子合作,想想就堵心,一身女儿债还不完。 “王……王叔……”玉景公主一脸的泪,皓腕痛得都麻了。 轩辕胜天一瞅,“还真是你,玉景。” “王叔,你先松开我,玉景手痛……”啊!怎么更痛了,痛到骨子里,她的手不会真的断了吧! “你刚才要杀我的女儿?”虽然她没那能耐,可防微杜渐,他要将所有危险杜绝于萌芽期,别人的女儿死不死他不管,但谁想对他女儿不利,就算是皇上的女儿他照样留她不得。 “我……我是开玩笑,闹着玩的,就凭我那三脚猫功夫哪近得了青痕姊姊的身,我……我没恶意……”含着泪的玉景公主涨红了脸,嗫嚅地说着。 这是她人生中最大的屈辱,在绝对的实力前,她一点反抗的能力也没有,只能被迫承认比她早生一刻的轩辕青痕为长。 皇后阵痛了三天三夜仍未生下玉景公主,痛得死去活来,几乎是难产,要剖宫取子,而谢三娘虽身中奇毒却在神医的帮助下顺产,前后花不到一时辰。 两位皇家娇儿相差一刻钟出生,在母月复中憋了三天的玉景公主浑身青紫,瘦瘦小小的,一度以为活不了,前半年是药不离口,也未上玉牒,怕她死了。 而轩辕青痕正好相反,她就像老天宠儿似,能吃能睡,百病不侵,不到三日白白胖胖,皇上还亲自去仙篁山庄瞧她,御赐圣佛开光的紫玉佛牌,当日亲手将她的八字送入宗人府。 贵不可言——皇家寺庙的批示。 那时皇家兄弟正手足情深,小郡主又怎么可能不尊贵,皇上当时不以为然,还拈胡称许批得好,只是事过境迁,等轩辕胜天成了一方霸主,“贵不可言”就显得有些刺眼了,到底还能有多“贵不可言”? 若是妻凭夫贵,她已经身为郡主了,将来的夫婿身分得有多高?再高高不过皇家,可太子是她族兄,绝无可能。 若不是妻凭夫贵,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性——其父权势滔天,永保她富贵,不论嫁入何种门第都贵气不凡。 “闹着玩会连匕首都拿出来,你当本王是瞎的,没瞧见你的杀气腾腾?”他就一个女儿,疼若心肝,谁敢动她一根寒毛。 轩辕胜天只伸出一根食指轻按穴位,疼到唇色发白的玉景公主手一松,红宝石匕首掉落在地,铿锵。 “王叔……”她真的怕了,泪眼婆娑。 “轩辕伯父,专情不宜闹大。”皇家内部的分歧还是关起门来处理,别传进外人耳中,引起对方的蠢蠢欲动。 听懂南宫九离的暗示,轩辕胜天这才满脸阴沉的松手。 一月兑离桎梏的玉景公主连忙揉着手,发现手没断才安心,可是瓷器般光洁的雪腕上多了一圈怵目惊心的青紫指印。 她心里的恨涨满胸口,她又把这次受的罪记在轩辕青痕头上,认为若没有她,她的王叔不会对她动手。 在轩辕青痕面前,她什么也不是,渺小如萤火,众人只看见轩辕青痕耀如星辰的光芒。 “玉景,你听着,以后做事三思而后行,别因自身喜怒而冲动,你是皇家公主,要以身作则,做为典范,宏扬你父皇浩荡无边的龙威。” 说老实话,轩辕胜天恨不得把这个侄女塞回皇后肚里,一颗老鼠屎坏了一粥锅,皇家子嗣良莠不齐,去芜存菁才是千秋万世。 “是。”她怯怯地退到一旁。 “还有,不要招惹本王的女儿,本王知道你心高气傲,不想输人,可你那脑子是怎么长的,居然敢持匕首向连老虎都打得死的暴力女子,你是不是找死……” “父王,打人不打脸,别做人身攻击。”她什么事也没做倒惹一身骚,招谁惹谁了。 “你给我闭嘴,一会儿再找你算帐。”不省心的女儿白了老父头,他还不到四十岁呀!都是被这小猴子闹的。 “关我什么事?”轩辕青痕不满,觉得她父王喜新厌旧,移情别恋,悻悻然地坐回南宫九离身侧的座位,他伸手一握住柔白小手,她顿时被安慰到了,心中涟漪阵阵。 看她脸色泛柔,多了丝丝情意,南宫九离乘胜追击,对她又给予柔情缗缮,趁她对着准岳父使起小性子时攻心为上,润物细无声的侵入她的心,成为她心里的唯一。 小子,收敛点,别在我眼皮子底下搞鬼!轩辕胜天恶狠狠的睨了他一眼,又转回来向侄女说教。 “你动谁都行,别把主意打到小乖身上,你们不和已久是你们的事,但是一旦动起手来,你知道你会有什么下场吗?” 小乖是轩辕青痕幼时的乳名,当她稍长会说话抗议时便少用,不过此时此刻用,只显得父爱如山,也只有轩辕胜天会觉得自家小煞星还是个孩子,自家小孩和人吵架,当长辈的出面教训别人家的孩子,千错万错都是对方的错,他女儿不会错。 玉景公主委屈道:“偏心。” “你说什么?”他两眉一竖。 嗫嚅着,玉景公主嘟嘴,“王叔偏心。” 看到轩辕青痕正吃着一道道送上来的热菜,而饥肠辘辘的她却得挨饿被骂,她实在很不甘心。 “同样的话不用说第二遍,本王听见了。你是不是傻的,皇兄生下你没让太医瞧瞧吗?心本来就是偏的,本王不偏心亲生女儿还偏心你不成,你有多大的脸!”歪梁长出憨柱子,老子没脑,生出的孩子也缺脑,一样的糟心货。 轩辕胜天对皇上派人刺探他,在他的封地安插人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感到不痛快,行军打仗的人最痛恨这种鬼鬼祟祟的心机算计,有事当面讲开,何必故作信任又心存质疑,认为他有异心。 当年的豪情万丈被岁月磨去了,拍着他肩膀说“弟弟,我们共享天下”的皇兄不见了,只剩疑神疑鬼、疑心别人要抢他龙椅的皇上,权力腐蚀人心,也斩杀了兄弟情。 再见到性子和皇上如出一辙的玉景公主,他有着遗憾的心态,皇家父女都心胸狭窄,不容异己,只要有机会便要拔除对己有威胁的人,先下手为强。 “王叔,我是你亲侄女……”玉景公主不快的一跺脚,她认为她是公主就该是众所瞩目,所有人都要将她视为第一优先。 “嗟!侄女有女儿亲吗?你当是偷抱来养的,蠢货,将来马革裹尸是女儿替我埋尸立碑,不是你。”他一死,皇城中那些人只会肆无忌惮的凌虐他的家眷,将她们踩在脚底下。蠢……蠢货?王叔竟然这么说她……玉景公主的脸乍青乍白,十分恐布,像长满毛、面发紫的夜叉。” 轩辕青痕还是看出父亲眼底的遗憾,“父王,不说这事,触楣头。”哪壶不提提哪壶,还身在壮年就想到身后事,真不要儿子了。 轩辕胜天不是重男轻女,而是若有一个儿子,父子俩有共同的话题、共同的喜好,不论长得多大都能要抱就抱、要打就打,他皮糙肉厚,打不坏。 而女儿要娇养,娇滴滴的不沾阳春水,每回看她在烈日下挥汗操练,他是自觉对不起女儿的,若他有个儿子,女儿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她能依偎在娘亲怀中撒娇,在闺房中和三五好友嬉戏逗乐、无忧无虑等嫁人。 “古来征战几人回,战场上刀枪无眼,每次出征都要做好马革裹尸的准备,我说的是事实,何必遮遮掩掩。”一拿起他的红缨枪,他就将生死置之度外,能有个全尸就满意了。 轩辕青痕心口发酸,“父王我不爱听这话,你再说我就生气了。”他有她还有母妃,他不能死,要长命百岁。 轩辕胜天是轩辕青痕心目中永不言败的英雄,他是她的楷模,也是学习的对象,她希望他屹立不倒,他是驱动她前进的那座大山。 “好、好,不说,女儿都发脾气了,再说就伸出爪子挠人了。” 轩辕胜天哈哈大笑,看自家女儿是怎么看怎么好,天女下凡似的娇人儿,享天下人福气,一动一静皆宜人。 再看到她身边想偷摘桃的臭小子,那是越看越讨厌,一眼生恶,他在那一迳的献殷勤算什么,没瞧见人家的爹在跟前吗?不长眼色的楞头青。 “哼!”轩辕青痕冷哼一声,表示不满。 “哼什么哼,老子管不动你了是不是,先在一边待着,我先审审玉景丫头。”轩辕胜天扭头,一脸严肃道:“你呀!到汝南干什么,堂堂一个公主私逃出宫已是大事一件,你还出了城,千里迢迢跑到汝南,你真当这天下河清海晏,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这丫头不是胆大,而是没脑,居然连御林军也没带。 单枪匹马很威武吗?那是给山匪河盗送菜,一株水女敕女敕的芙渠送到眼前,谁会错过。 第九章 父王好威武(2) “我……我是……”玉景公主满脸羞涩的看向心上人。“我是来找九离哥哥的,我……我们……”想到他就要成为她的驸马,她喜不自胜,想要早点见到他。 “没有我们,公主请自重。”见她神色不对,南宫九离抢先一步表态,他和公主之间纯洁的像张白纸,绝无交情。 “你还不晓得吗?父皇已为你我指婚,不日成亲。”玉景公主忍不住月兑口而出,想早日永结同心,以免梦长夜多。 “公主……”贴墙而立的秦儒明慢慢往下滑动,小声地喊着她,对她搂眉弄眼,要她瞧瞧岭南王越来越黑的脸,可她眼里只有心上人,全然无视他的警告。 “公主自说自话的本事越来越高明。”南宫九离冷嘲。 她急了,“你不信?” “信什么?”异想天开是病,得治。 “明明有天使送圣旨而来,德公公还没到吗?他比我早三日出京。”她是尾随德公公出了京城,心想跟着他们总安全些,谁知跟着跟着把人跟丢了。 其实德公公半途拉肚子,足足拉了三天,他住在某官员府中养病,那官员十分会巴结,让德公公左拥右抱,受足美人的殷勤款待后才启程,反倒让玉景公主超前半天。 接下来距离拉越长,状况百出的德公公一行人此时还在半路上,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看着水淹驿馆,明明没有刮风下雨、河水暴涨,甚至是闪电打雷,怎么方圆十里都淹了,水深过膝,车马无法行走。 “没瞧见。”南宫九离看也不看玉景公主一眼,神色温柔地替身边女子去鱼刺,夹块女敕鱼肉到她碗里。 “怎么会没瞧见,他们应该比我先到……”玉景公主着急的想证明她说得是实话,心里埋怨德公公废物。 “咳咳!玉景,你是不是不把本王放在眼里?”还赐婚,他让她嫁给乞丐都易如反掌,一辈子讨饭去。 “王叔,你别打岔,我正说着我的终身大事,父皇一下子赐下两门亲事,一是我与汝南王世子的亲事,一是……南岭郡主和镇……镇国公世子……”她说错什么吗?王叔脸色黑得像要杀人。 一旁的镇国公世子秦儒明全身抖如落叶,脸白如纸。 完了、完了,被这蠢货公主拖累了! 他以为南岭郡主远在岭南,接到圣旨也怪不到他头上,皇恩浩荡,谁也不能抗旨,他也是逼不得己。 谁知她不只来了汝南,连岭南王也来了,口中说着送嫁妆。 能让他亲自送嫁妆的有几人?唯有南岭郡主。 也就是说,汝南王府跟岭南王府要结亲,自己活月兑月兑就是个绊脚石!不自己滚到路边就罢,还自己跑到他们面前碍眼。 所以他死定了,被口无遮拦的公主害死了! * 为免家丑外扬,一行人也没吃饱,直接由闻香酒楼移到汝南王府的正堂,面对血淋淋的 皇家心计,还是关起门来慢慢说,以防隔墙有耳,泄露给邻国,趁机作乱。 同时,一抬抬的嫁妆也抬进王府,从早到晚没停过,一百抬……老鼠嫁女儿吗?不够看,是以百计数,一百抬、一百抬地往里抬,分批进入,等前一百抬和嫁妆单子核对好确认无误,抬入库房内安置妥当,下一百抬嫁妆再从侧门入。 如此抬嫁妆抬了足足三天,震惊汝南全境。 当然,远在京城的皇上也收到飞鸽传书,他气到直呼—— “荒唐、荒唐,岂可胡闹行事,朕派去的人呢!都死在路上不成?” 皇上镇密的计划月复死胎中,叫他如何不饮恨? 不过这些乃是后话,先按下不提,说回眼前。 轩辕胜天要好好跟不懂事的侄女说清婚事问题,连被嫁妆一事惊动的老秦氏也赫然在座,但脸色有些……阴沉。 嫁妆多不是不好,可是看看人还没进门,轩辕胜天就来撑腰,日后她这个老王妃哪会被放在眼里?还不如娶个穷县令的女儿任她拿捏。 轩辕胜天睥睨着玉景公主道:“说你是个傻的你还不信,本王都说了为女儿送嫁妆,你用你的猪脑袋好好想一想,在汝南有谁能配得起本王的女儿,在本王面前还敢大言不惭要抢本王的女婿,你是嫌命太长还是活腻了,本王成全你……” “可是圣旨……”玉景公主还想用皇上旨意为自己扳回一城。 自古以来谁不以皇命是从,皇上是天,是真龙天子,他所说的话凌在一切之上,君无戏言,圣旨一下便是定局,她和汝南王世子的婚事板上钉钉,已成事实。 可是她忘了轩辕胜天就是个软硬不吃的,护短又不讲理,从不按常理而行,规矩在他眼中是个屁,放再多也装不满一萝筐。 轩辕胜天不耐烦的挥手,“圣旨在哪,等本王瞧见了再说,凭你片面之词,本王无法从命。”他的意思是拿证据说话,空口无凭只能说她满口谎言,为了坏这门亲都敢拿皇上出来说嘴,实为不忠又不孝。 “王叔!”他怎么能罔顾圣意,明明有太监出京传旨,他再等一等不行吗?非要指称她为一己之私假传圣旨。 “去去去,一边玩去,本王忙得很,没空理会这等小事,本王要嫁女儿才是天大地大的事,神阻斩神、佛挡杀佛,让本王女儿嫁得不愉快,本王不惜人骨搭桥,以血做池。”他目光从端坐的老王妃身上扫过,见她双手忽地捉裙才满意一笑,会怕就好。 岭南王的霸气展露无遗,他是南方地区的神只,一开口,无人敢反驳。 他脚一踩,地裂三尺,再仰天一吼,石破天开,他就是王,定天下、护万民的岭南王,令人打从心底敬畏,不敢与之抗衡。 偏偏总是有一些脑子里灌了水、看不清状况的人还要负隅顽抗。 玉景公主怒红了眼,“九离哥哥是……”是我的夫婿,王叔替女儿抢我的男人还不许我多说一句吗?王叔未免太霸道了。 不想再听她说话,轩辕胜天板着脸教训,“叫姊夫。”不懂事。 玉景公主面容红如血,是被气的。 “我才是……”正主儿,王叔你喧宾夺主了。 玉景公主还是没意识到,相较于手握大权的轩辕胜天,还有他唯一的掌上明珠轩辕青痕,她真的只是小鱼小虾而已。 皇上有子十一名,女八名,多一个公主少一个公主不算什么,反正有那么多嫔妃等着承宠,往后还会有皇子公主出生。 若岭南、汝南两家王府抢在圣旨到前办好婚事,皇上也不好强拆姻缘,更别说为她这么一个可有可无的女儿出头争夫,他不敢直接撕破脸,怕一下子把两家逼得狗急跳墙。 “玉景,让开,你,过来。” 玉景公主来来回回就那几句话,轩辕胜天听腻了,朝缩着身子的秦儒明一比,他抖了一下。 “拜拜拜见岭、岭南王,王爷千岁,在下是镇……镇国公世子。”他希望镇国公府的名号可以让他逃过一劫,毕竟在京城镇国公府还是颇有声望的世家,文臣武将都乐于结交,门庭若市。 “你就是玉景说的妄想高攀本王女儿的竖子?”他冷冷一视,慑人威严立现。 “这……”他声音一滞。 “你说你配得上本王的女儿吗?”连蛇都不是的小蚯蚓,也敢妄想。 “我……”面对岭南王的威严,他半句话也说不出口。 他爹当初怎会听信姑母的建议,为了向皇上表忠心,透露愿意娶了南岭郡主,借由郡主去控制岭南王,将岭南那片土地拿到手,还暗地打算一石二鸟,趁机壮大镇国公府实力? 事实上是他们不自量力了,钟家长子的下场殷监不远。 听说太子妃之兄被拖进暗巷打得四肢皆残,日后是只能躺在床上的废物,只因皇上本要为他和南岭郡主赐婚。 圣旨上的名字都填写完毕了,可是人都被废了还能赐婚吗?这不是结亲,而是结仇,只好赶紧换人。 这时他爹说要为君分忧,便把他推出去。 汝南王府已经被他们挖成空壳子,秦家家族大、开销也大,要另辟蹊径赚钱,岭南王独生一女,他身后的身家她独占,不如上表求娶,一来娶了个金菩萨入门,二来也能在皇上跟前露脸,博个忠君美名。 祖父和父亲都忘了岭南王不是好惹的人物,这些年并未进京的他不再传出惊人事蹟,以至于让人以为他雄心已失,再也不复当年威猛。 看到祖父和父亲的胸有成竹,彷佛已水到渠成的样子,他心里惴惴不安,可是圣旨都下了他还能怎样?只能安慰自己,就算岭南王父女要杀他,也得花点时间,自己还有机会跑。 “不然让你跟本王的女儿打一架,不用赢她,只要平手,本王就给你一个竞争的机会。”看,他多厚道,哪有有理无理都要搅三番,不给年轻人出头天,这误会可大了。 一旁正在和未婚妻喂喂细语的南宫九离闻言一抬眸,先看向一脸得意朝他示威的岭南王,眸光一转又斜睨直冒冷汗的秦儒明。 明明没有什么冷刀子直射,被他一看的秦儒明却很想夺门而出。 “父王,你听过『狗拿耗子』吗?”就那小子禁得起她一拳吗?太弱的对手她不屑。 “你说本王多管闲事?”这女儿是来气死老子的。 “既然都要成亲了还比什么武,你也给你女婿留点面子,别搞得他娶个媳妇得过五关斩六将。”都定下了还闹什么瞥扭,再怎么看不顺眼也是自个儿点头的,自做要自受。 闻言的南宫九离勾唇一笑,拉起轩辕青痕的手往玉面一蹭,满目缝缮柔情。 老父亲轩辕胜天看得怒火中烧,想把他那只手剁了,而眼露妒意的玉景公主则把嘴唇咬得都破了,泌出血丝,狠瞪着轩辕青痕,很想撕烂她的脸。 众人神色各异,唯有秦儒明尽量做到眼观鼻、鼻观心,把自己当成一颗石头,希望在场的每个人都不要想起他。 他错了,他不该在公主的怂恿下陪她到汝南,如果知道会遇到岭南王父女,他绝对不会离开京城半步。 “不是说有圣旨吗?不如再等等……”存心找磴的轩辕胜天不想南宫小儿太顺风顺水,有意刁难,可说归说,他眼刀却狠狠往秦儒明脸上射,显然意有所指。 玉景公主一听,欣喜若狂,当她和南宫九离的婚事并未破局,王叔帮着她,但闻弦歌而知雅意的秦儒明连忙顺着台阶下,他的小命捡回来了。 “什么圣旨,我没听过,皇上说说罢了,当不得真,天赐良缘不能等,良辰吉时已定,佳偶天成。”这个时候他的立场一定要站对,皇上不会砍他脑袋,但形同土匪的这对父女则不跟人讲道理,一言不合就人头落地。 玉景公主还傻得驳斥,“秦儒明,你在说什么,明明有圣旨……” 秦儒明说得一本正经,“公主,你看错了,我们离得远只是猜测,没人瞧见圣旨上写了什么,妄自揣测圣意可是大罪。”圣旨是封住的,必须在接旨人面前打开宣布,若擅自阅览死罪一条。 “你……”玉景公主彻底傻了,你半天也说不出下文,不知为何秦儒明会倒戈。南宫九离跟轩辕胜天却是齐齐点头,嗯!上道。 轩辕胜天大手一挥,“好了,玉景,别再闹了。还有你,秦家小子,你比你贪婪的祖父、脑子被驴子踢过的父亲强多了,如果不像他们那般糊涂还是能走得长远……” 秦儒明颈部以上僵硬,连笑都像在哭,王爷这么说人家长辈,要当人儿孙的如何回答? “他……他们都是好人,从没做过什么坏事,王爷这么说可就过分了,这里是汝南王府而非岭南王府,王爷说话还请客气些。”一向习惯做主的老秦氏终于忍不下去。 这几日看着身边熟悉的人一个个消失,连小秦氏的面也见不着,取而代之是外来的生面孔,感觉权力被架空的她一日比一日心急,一日比一日恐慌。 会不会有一日她也不见了,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囚室里,从此过着叫苦连天的日子? 轩辕胜天在她面前气势汹汹的驳斥玉景公主,又教训威胁她的侄孙,一副当家作主的样子,更让她这种恐慌达到了巅峰,顾不得两人的身分之别,想要抓回话语权。 轩辕胜天嗤笑,“哎呀!老妖婆,你终于开口了,本王还当你成了哑巴,原来舌头还在,没被你冤枉害死的鬼给拉出剪了,你真是命好。”小辈处理完了,那就再战倚老卖老的老贼婆。 “无礼!放肆!我是汝南王妃,你与我儿同辈,当以礼敬之。”她还想端着长者姿态教训言语不当的小辈。 轩辕胜天哈哈大笑,“本王不是南宫厉那傻子,对你百依百顺,要是有人敢动本王妻小,本王不管他是龙是虎,虽远必诛,何况老汝南王已逝,你算什么汝南王妃,充其量是有了诰命的老夫人,本王身为皇上亲弟,还看不在眼里。” “你……你敢对我说出……这么无法无天、天理不容的话……” 她气得一喘,身后的冯嬷嬷连忙送上茶,待她喝一口后才轻拍她后背,为她顺气。 “你也别端着,一副天大地大你最大的样子,老汝南王不到四十岁就死了,你敢说你没有责任?王爷依例有正妃、两侧妃、四夫人、八名侍妾,你又不是天仙美女,而且只为老王爷生一子就因怕痛而不生了,你凭什么不让老王爷找旁人开枝散叶;你贪恋荣华安逸,不肯随夫戍边,可别人情愿,你凭什么嫉妒人家与老王爷相伴……” 轩辕胜天毫不留情揭开那层薄薄的遮羞布,从老秦氏的过往全倒了出来,嘲笑她鱼眼珠子当自己是明珠,明明一身乌鸦羽毛还妄想把自己粉饰得雪白,他呸个不要脸老妇。 “你也不用捂着胸口装心闷气短,四戒,去给她把把脉,看是不是快寿终正寝了。”也就轩辕胜天敢说这种话,把人家的老底翻出来还补刀咒人家。 “哎呀!王爷,和尚躲在这儿偷喝酒你也晓得……”窗子翻进一个光头和尚,就口一饮葫芦内的酒,老秦氏不让诊脉,和尚三指一按她就动不了。 望闻问切……没事。 轩辕胜天冷笑,“老妖婆……算了,也是姻亲,就客气叫你一声老王妃吧!本王的女儿要嫁进王府,本王也不求你怜小惜幼,就一条,少拿规矩烦她,什么晨昏定省都免了,也别想侍疾,给你当奴才使唤,她就是来当你祖宗的……” 闻言,没病的老秦氏真的气晕了,被人抬着回去。 可谁也没去探病,因为王府要办喜事了,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张灯结彩贴喜字,满府红艳艳,更没人注意到小秦氏正从挖了很久才挖出的狗洞钻出府,步履蹒跚不知往哪去。 她不甘心。 怎么甘心?王妃之位是她的,她一定要拿回来,不惜一切代价! 第十章 婚礼演好戏(1) “父王……” “少矫情。” “我是说父王你哭就哭,别把眼泪鼻涕往袖口抹,真难看。”她也就打算嫁一次,别丢她的脸。 “……”不孝女。 轩辕胜天瞪着眼,嫁女儿的不舍和心酸一下子收了回去,气呼呼地叫女儿快走快走,养儿养女都是债,今日女儿一出阁,他背负的债务就清了,无债一身轻,痛快。 可是一想自己把屎把尿养大的女儿就要成为别人的,心口的酸涩一下子涌了上来,他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记得她刚出生时才丁点大,还没他半个手臂长,像只小狗儿般在他手心蹭呀蹭,黑溜溜地眼睛似会认人一般直盯着他,冲他呀呀的直喊,把他铁石一般的心肠都喊软了,无时无刻不抱在怀里,看她咧开无牙的小嘴朝他笑。 看她流涎长牙,看她牙牙学语,看她扶墙一步一步走着,三岁骑上他送的小马驹满园子跑,念书、写字、蹲马步,站梅花桩,看她小腿抖着,身子摇摇欲坠,她没哭,他先哭了。 若她不是岭南王的女儿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他常觉得自己害了她,如果她是寻常人家的孩子,也许就不会有那么多顾忌,只要学人家玩花绳、踢毽子、园中扑蝶。 可是她笑着说:“不苦、不苦,我父王是战神,我就是小战神,等你老了我帮你带兵,谁说女子不如男,女儿会让那些笑你没儿子的人再也笑不出来,我用实力镇压他们。” 为了实现这句话,她三伏天里在太阳底下练拳,落雪纷飞的季节舞剑,不分春夏秋冬的入山随军队操练,又在京城里力战群雄,将嘲笑女子无用的一干文武臣子打倒在地,让他们把说出口的话收回去。 看着穿一身红色嫁衣的心肝肉,暗自怅然的轩辕胜天眼里泪光闪动,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就要便宜南宫九离那小子,想想还真是不痛快,干脆去揍他一顿消消气,省得憋出病来。 “父王,你要去哪里?”知父莫若女,他心里在想什么她瞄一眼就晓得,她有个长不大的爹。 “出去逛逛……” 他一回头,一只小手拉住衣襦。 “逛着逛着逛到汝南王府,顺手把新郎官打了?”他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幼稚又随兴。 要不是出嫁需要一座大宅子,轩辕青痕都不晓得父王阔绰到在汝阳城有座不下汝南王府的府邸,前有小湖、后有山坡,山坡上植林种树,放养兔子、山鸡、獐子、鹿等野物,让其野生野长,想吃什么拉弓一射,不用到城外。 三天前大门口才挂起“轩辕府”三个大字的门牌,然后贴上大红字表示此府有喜事,府里府外摆设得喜气洋洋,府前摆了两口大缸,足有半人高,一边是满出来的喜糖,一边是叠得塔高的喜饼,一人捉一把随人取用。 邻居们看了都来道喜,可轩辕两字令人浮想联翩,轩辕是国姓,这府邸跟京里坐的那一位……应该、似乎、可能……没关系吧! 大人是有些迟疑,不过孩子们欢欢喜喜的跑上前,左手捉糖、右手是饼,就算有些贪心点的往布兜、荷包里塞,坐在一旁的管事不仅不赶人,还笑呵呵的要孩子们多拿一些,帮他们把糖果、糕饼放入坏里。 缸里喜糖喜饼不曾少,少了就补进去,一直维持在满缸,人来人往看得喜气,不分男女老少、贫富贵贱,乞丐来了也人手一把。 轩辕胜天摆出这阵仗就是不怕人拿,就怕吃不过瘾,分享不了他的欢喜,只是事到临头,那点心酸不舍就又冒出来了。 “谁……谁说的,我就走一走,不耐烦看你们女人梳妆打扮,白白净净的一张脸涂得花花绿绿。”素净着脸才像他女儿,描眉抹粉明艳得不可方物只为出嫁,让他看了就心酸。 “你一心虚就结巴。” 又被女儿看穿,轩辕胜天恼怒,却又舍不得对女儿发火,只能轻哼,“父王是给你面子,不然……那小子烧了不少高香。” 瞧她父王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样子,轩辕青痕笑出声,“只要不把人打得鼻青脸肿,叫人认不出是谁,你动手吧!” 她父王还是像一座山,让她大无畏的往前冲,只是鬓边已有三、四根白发,她出嫁之后就不能日日承欢膝下,她又哪里不会不舍?她愿意哄着他。 “好,父王不打脸。”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还真要去打女婿,好彰显岳父的魄力。 闺房之中,除了负责打扮的婆子,还有一名穿着海棠红绣着瑞草云雁轻罗衣裙的美妇。 她笑看两父女一来一往的斗嘴,此时终于开口,“小乖说说而已,你还当真呀!”真是为老不尊。 “三娘,咱们就这一个女儿,还嫁得匆匆忙忙,你不觉得心里有点恨吗?”虽然嫁妆早几年就准备好,可是婚礼还不够盛大,像老鼠娶亲一样瞒着人。 “恨什么,早点嫁了也省得被我们拖累,早两年我就说要相看人家了,你偏说还小还小,差点把女儿坑了。”还好有九离那孩子,否则真要被皇家算计了,瞧瞧皇上挑的是什么货色,给小乖当轿夫都不够格。 “那是……呃,真的年纪小嘛,一张小脸还没我巴掌大……”他一根手指就能挑着走。轩辕胜天很不服气,却没想过他能力拔山河,一只手就能举起百斤大石,一个站起来不及他肩高的女儿算什么。 “我嫁你的时候几岁?”谢三娘笑时左边面颊有小小的酒窝,三十多岁看来有如二十出头,肤白面女敕,眸如秋水,眼睫轻轻一掀有如正要展翅的蝴蝶,美得叫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十五。”他记得很清楚,她大婚那天媚而不妖的娇颜羞红双颊的样子仍宛如昨日。 “女儿今年几岁?” “十七。” “是十七快十八了,没听过留来留去留成仇吗?早早嫁出去祸害她的夫家。”谢三娘一说完就笑起来了,她的一生过得很顺心,早年有个弟弟使唤,嫁了人又有丈夫、女儿护着,她真的觉得人生了无遗憾了。 “母妃,我听见了。”说她的坏话还这么光明磊落,她有多惹人嫌弃呀,都成祸害了! “就是要让你听见,嫁到人家府里虽不比在自个儿府中,可也不能一味吞忍,我们养大你不是让你去受罪的,母妃这辈子不知什么叫委屈,你是岭南王的女儿,更不用去承受……” 听母女俩聊得正起劲,鼻子很酸的轩辕胜天溜到屋外的园子放声大哭,哭得像府里死了人,不似办喜事,让妻子、女儿听得哭笑不得。 谢三娘牵着女儿的手,目光却飘向窗外,话音温柔,“你父王就那性子,让他哭一哭就好。打你一出生,你父王就抱着你四处炫耀,等你稍微大了就让你骑在他肩膀,人去哪儿就带你去哪儿,你对他而言比命还重要。” 她从未看过这么疼女儿的男人,说是竭尽一切还说轻了,刚了一身血肉也要让小兽好好成长。 “我知道,母妃……咦!你……”轩辕青痕将手搭在母亲手腕,无意间感觉脉象有异。 谢三娘面露浅笑,轻轻一颔首,“嗯!” “母妃……”她又惊又喜,又有一丝担心。 “没事,小乖不怕。”抚着女儿的手,她笑如煦日。 “娘,生下来,我替你保护他。”他们不要再退让了,一退再退何时了,再说他们现在已是退无可退。 一听她喊娘而非母妃,谢三娘便知道她怕了,怕她不肯生。 谢三娘笑容越发温柔,眼里却是坚定,“我会生的,生个弟弟给你撑腰。” 多少年了,终于再度有孕,她也曾经犹豫着要不要留下,可毕竟是身上的一块肉,她实在无法割舍,每个孩子都是父母的心头血。 “父王知晓吗?”她小声的说着,纤手小心翼翼地覆在母妃平坦的小月复上,明知道孩子还不够大,她却彷佛能感受到细微的脉动。 她摇头,“我还没告诉他。” 丈夫性子冲动,正值女儿的大好日子,她想先把女儿的事办好,再把天大的好消息说出,免得他高兴过头,两边都办不好。 “好,不要说,急死他。”轩辕青痕一时兴起,想把岭南最大的喜事留在最后,给她父王惊喜——也可能是惊吓。 轩辕胜天耳聪目明,又正好哭完了回来找两人,把女儿的话听个正着。 他挑眉,“什么事急死我,你们母女有事瞒着我?”看她们的眼神不像坏事,一个笑得比一个……贼。 “没事。” 两人异口同声,又相视一笑。 轩辕胜天先看看妻子,又瞧瞧女儿,心想应该没什么事,今天唯一的大事是女儿要嫁人了,谁都没这事重要。 “花轿来了,我晾一下他们,不能轻易将人娶走。” “晾什么晾,吉时快到了,你想害女儿上不了花轿吗?”这头牛呀!非要抽两下才肯改了心思。 “我轩辕胜天的女儿随时要嫁都是吉时……”天授之子,福寿绵长,走到哪里都吉星高照。 “好了,别老说陈年往事,先让女儿上花轿再说,你背吧!”谁叫他们没儿子,同辈子侄皆在京城。 “我背?”他一怔。 “不想背?”谢三娘瞅了一眼。 “背,老子嫁女儿开心,背她上花轿。”他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盈满眼眶,是笑,也是不舍。 “父王,女儿很重……”不知不觉,轩辕青痕眼中有了泪意,原来嫁人是这般揪心。 明明只是换个地方住而已,她以前也常常不住府里,东边走走、西边溜溜,早上喝着羊乳茶,下午敦煌看飞天,可此时却是心头酸酸的,感觉一出门便是别离了,不再是父王母妃的孩子。 “不重,轻得很,再十个你父王也背得起。” 他手一托,轻得几两重的小身子到了后背,在妻子的催促下他抬高无比沉重的双腿。 “父王,谢谢你养大我,给我衣食无虞,让我在风雨中成长,忍着椎心的痛也要教会我保护自己,在我心目中,父王永远是那座不倒的山,我要朝你走过去……” 女儿的这一番话又逼哭了宠女如命的轩辕胜天,他仰着头不让眼泪滴落,却挡不住热泪盈眶。 当一行迎娶的人看到是由高大挺拔的岭南王亲自背着女儿上花轿,众人都震惊了,却也动容他对女儿的宠爱。 “岳父大人,我来背……”南宫九离上前接手。 “不用,本王还没老到走不动。” 只剩下最后一段路,他轩辕胜天的女儿就要成为南宫家的媳妇,他越走越慢、越走越慢,慢到大家以为他不想嫁女儿。 虽然他很想后悔,不让女儿嫁了,不过还是将她缓缓放入花轿内,三声叹息才肯退开。 “小乖别怕,父王在汝南王府等你,有父王镇着,老妖婆不敢作怪……” 本来很伤感的轩辕青痕一听见这话就笑了,她父王还真是把她这女儿照顾得无微不至,史上第一好爹。 “起轿——” 随着喊声,喜乐声奏起,八人抬花轿绕行汝阳城一圈,鲜花开道,模样可爱的童子向着夹道恭贺的百姓洒着喜糖,其中还有印着金玉满堂、富贵无双的金踝子、银课子,让全城都热闹起来。 花轿摇呀摇、晃呀晃,骑着马的南宫九离丰神俊朗,一直跟在花轿旁,与轿中的新娘子说话,不时跟她形容百姓的神情,有多少人在笑着,小童抢着糖、姑娘们争着花,大姑娘小媳妇模模轿身沾福气。 不知过了多久,差点在轿子里睡着的轩辕青痕听到一声停轿,她歪着的身子只好坐正,等着喜娘扶她下轿。 不过她双脚未沾地就被抱起,轻呓了声,她听见南宫九离俯在她身边的轻笑声,自个儿也笑了。 好像嫁给他是天经地义的事,她心里一点也不抗拒,还有点欢喜,她不知这是不是男女之情,但伴侣是他,她嫁得心甘情愿,在未来的日子里携手同行,再无二心。 “跨火盆。” 新郎官抱着新娘子一起跨,红红火火一辈子。 “一拜天地。” 新人向外一揖,不跪拜。 “二拜高堂。” 这高堂,一、二、三、四……众人一看都笑了,怎么丈母娘和岳父大人也在,这是娶媳妇还是入赘? 老王妃在堂上不稀奇,叫人啧啧称奇的是在新人入门的前一刻,空着的主位多了一人,南宫厉也来了,他就坐在老秦氏的左侧。 乍见儿子出现,老秦氏几乎要站起来喊:婚礼不算,送客。 轩辕胜天咳了一声,身子一僵的老秦氏才冷着脸坐好,自始至终没笑过的她像是别人欠债未还,拉着一张老脸不看任何人,明摆着对这桩婚事不满意,也无意参与。 然而谁也没有在意,司仪依然喜孜孜地继续喊—— “夫妻交拜。” 两人互行一礼。 “礼成,送入洞房。” 最后一句落下,所有人都吁了一口气,露出绷紧已久的笑容,终于不用受制于人了。 “圣旨到——” 圣旨? 被迫观礼的玉景公主一肚子怒气,她好想伸出十指抓花轩辕青痕的脸,将她推开自己跟南宫九离拜堂行礼,一听尖锐的太监声音传来,她不仅不感到欢喜,反而想将人撕成碎片,同样的行程居然慢了一个多月,而且只差一步。 早来一盏茶功夫就能阻止了,偏偏功亏一篑。 巧得像是嘲讽,讽刺她的自做多情,连老天爷都不肯帮她,在这一瞬间她便成了笑话,无人在意的摆设。 “哎哟,是谁娶媳妇,咱家正好赶上热闹,喝杯喜酒。”德公公尖着嗓门嚷嚷,笑意可掬,看来十分诚恳,可冠歪衣脏、灰头土脸,之前肯定遭了大罪。 “汝南王世子。”一旁某人很诚心的回答。 德公公一怔,有些搞不清状况,“谁成亲?” 另一人又回,“汝南王世子。” “汝南王世子?”他惊得面色一变。 “嗯!德公公来得正好,今儿个我儿小登科,你得多喝点,不醉不归。”南宫厉好不热情的呵呵笑,将贵客请上桌。 “汝南王?”他怎么在这里…… “怎么,不认得本王?”他挑眉。 “你不是不在王府?”都十几年未归府了,难道探子的回报有误,给了皇上假消息。 “本王自己的王府,本王为何不回,非要让给蛇鼠窜行。”他冷笑,意有所指,刻意不看向气得发抖的亲娘。 他逃避了一辈子,总要为儿子出一次头,他欠长子太多太多了,多到不敢见他。 “这……”德公公语塞,扶着要掉不掉的发冠干笑。 第十章 婚礼演好戏(2) “不是圣旨到了,还不宣旨!”一道威武的声音又沉又重,穿透人耳,带着战场上千军万马奔袭而来的煞气。 德公公转头一看,眼睛瞪得更大,“岭南王?”还有王妃…… 轩辕胜天不耐烦地将手边的茶杯往他一砸,德公公就破相了,额头血流如注,“狗东西,见到本王为何不下跪。” 吓到腿软的德公公正要双膝落地,但一想到身怀圣旨又不跪了,“奴才给王爷请安,王爷金安。” 汝南王、岭南王,同样是王爷,德公公面对他们的态度差别如此之大,对前者趾高气扬,对后者奴颜婢膝,活月兑月兑的势利小人行径。 “不用安了,有屁……有事快说,本王的时间宝贵,不是你一个奴才能耽搁的。”轩辕胜天口气张狂,真把内务府总管当成一条狗看待,在他眼中没根的太监连人都不算。 “是、是,奴才这就宣旨……啊!今日汝南王世子迎娶新妇?”捂着额,德公公后知后觉的尖叫。 南宫厉呵呵笑,“是呀!你没看见宾客云集,到处挂着红灯笼,比你脑袋瓜子大的囍字贴得醒目。”没瞎的人都看得见。 “可……可奴才的圣旨是给汝南王世子的,他这……奴才可难办了……”看着一屋子红字,德公公欲哭无泪。 “拿来本王瞧瞧,多大的事儿,还能掉脑袋不成。”轩辕胜天眉一竖,满身的杀气扑面而来。 “王爷,这是圣旨……”只有他这个宣旨的使者和本人可以阅览。 轩辕胜天冷冷一哼,“小德子,你胆子往横的长了。” “王爷请看,奴才给你呈上。”德公公冷汗直冒,毕恭毕敬的送上,神情无比的卑微。 其实圣旨的内容轩辕胜天大致有谱,他装模做样的看了两眼,又把圣旨丢回去,没当回事,兀自吩咐。 “回去告诉皇兄,他的旨意来迟了一步,汝南王世子已与小女拜完堂,正等着入洞房,叫他下次早点到,别老牛散步慢吞吞的,改日本王亲自将喜酒送到他面前。” 哈!痛快。 将了皇上一军。 小女、小女,岭南王的女儿不就是…… 想到这儿,德公公觉得自己脑袋保不住了,嚷嚷起来,“王爷,不行、不行呀!皇上也有一道圣旨给郡主……” “你跟我说不行?”新娘子掀开喜帕,笑得叫人心底发凉。 “南……南岭郡主,奴才给你请安……”完了、完了,他死定了,这两个煞星都在此,他还活得了吗? “好久不见了,德公公,刚才的话咱们就当没听见,你不如坐下喝一杯喜酒吧。” 还真掐在点上来了,轩辕青痕都有点同情德公公了,往日在宫里他还是对她不错的,给她偷鸡腿吃。 德公公呆呆的,直到南宫九离牵着新娘要往新房走,他才猛然回神,冲了过去。 “停下停下!”德公公转头看向高坐的两位王爷,更是激动地道:“两位王爷呀!不算、不算,奴才是来给皇上宣旨赐婚的,世子与郡主另有婚配,不能成亲……” 不能成亲?谁理你个老阉货! 看到德公公满脸涕泪,胡搅蛮缠,不让一对新人入洞房,没什么耐性的轩辕胜天脚一抬,一脚一个将德公公和随行侍卫、小吏踢出正堂,德公公是第一人。 少了这些吵杂的人声后,果然安静了不少。 南宫九离顺利地将新娘子带进新房,除了德公公这点小插曲让他眉头一搏外,从迎娶到拜堂,他始终满脸笑意,眉间眼底染上春风。 他渴望已久的姑娘终于成为他的妻子,他满心喜悦,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唱。 “九离,你走得太快了。”瞧他急的,还真是个楞头青,他走得再快一会儿还得去敬酒,什么也做不了。 “你该改口唤相公了,娘子。”走得急的南宫九离缓下脚步,牵着柔若无骨的小手慢慢走进新房。 新房很大,分内、外室,外间平日饮茶,接见下人用,内室中摆放一张大床,其余床柜、花几、梳妆台等物皆有,一面八折的花鸟双面绣屏风后可直达浴池和恭房。 一听到“娘子”两字,轩辕青痕噗哧一笑,“真不习惯,短短一日,身分就有了大转变。” “时日一久就习惯了,每个人都会走上这么一遭。”他温柔地将妻子牵到床边,扶她坐下。 “唉!原来这便是成亲,挺累人的。”摇来晃去的,坐在花轿里也不容易,那几个抬轿的浑小子故意要将她摇晕,战字辈四人,龙字辈也四人,两方像要比试一般,你摇一下、我晃一下,一摇一晃拉扯着,把她颠得都想出轿踹人。 南宫九离失笑,拿起龙凤如意秤挑开红巾,“还叹起气了,难道不想嫁给为夫……你笑什么?” “听你一句『为夫』,我牙都酸了,咱们那么熟了,别搞文谗让那一套,就照往日那般来相处行不行?”要让他娘子、为夫的喊,她大概牙掉满地,酸得牙肉发肿。 “行,娘子说的话莫敢不从,为夫的自当遵行。”他拱手一揖,故作酸儒模样,摇头晃脑充风雅。 “够了,别逗我笑了,光德公公就够我笑上三天了。” 听听德公公说什么,“奴才无法回京覆命,请王爷暂缓婚事”? 呵呵!都知道自己是奴才了还敢犯上,他哪来的脸让已礼成的婚礼不作数,等他向皇上请示再做定夺。 德公公很聪明,拿一国之君做借口,也给自己活命的机会,一举两得,他也知道这事办砸了,回京没好果子吃。 可惜他遇到杀伐果决的轩辕胜天,带兵打仗的爷儿不跟人讲道理,直接将人打出去,管他带来谁的旨意。 娶媳妇、嫁女儿,堂都拜了,难道同样的事要再来一回吗?岭南王的眼泪都成了笑话,要他哭几场? 南宫九离语气淡淡,“可惜没弄死他。” 野牛阵死了不少人,本来还有落石、水坑,看他们人死得差不多了这才收手,总要留几个活口回京报信,让京里的人知道南边的藩王并不好惹。 “德公公人挺好的,除了贪财和外倒没多大的缺点。”和其他心机深沉、擅于谋划的太监一比,他还算干净多了,没敢把手伸向朝政,为祸百姓。 “你对他真宽厚。”南宫九离往她身侧一坐,取下她镶满珍珠、宝石的凤冠,光这一顶就足以买下半座汝阳城。 她一笑,“你要点脸吧,居然跟个太监吃味。” 他也笑,春风拂面,“我吃醋了,我要你心中只有我一人,其他不相干的人就不用理会,放生。” “好像挺难的。”她的心很大,盛装的人很多,有父王、母妃,有好多自小一起长大的伙伴,还有百姓,她的胸怀广阔。 “不难,我会填满它,叫它只容得下我。”人都是他的,还有什么事难得了他。 轩辕青痕杏目澄亮,“拭目以待。” “必不教你失望。”他趁机在她唇上一啄。 “啊!” 被偷袭的轩辕青痕骤地脸一红,尤其她今日盛装打扮,更加好看,把南宫九离看得如痴如醉,忍不住又压上去,将人扑倒在床,唇覆上。 半晌,两人都气喘吁吁,感受到惊心动魄的,好像两块磁石互相吸引,怎么拉也拉不开。 轩辕青痕害臊了。 她从不知道自己也有激动的时刻,在唇舌的交缠之间,她感觉自己有如沸腾的水,要被他身上散发出的火给蒸发,只留下氤氤的水蒸气,雾茫茫一片。 南宫九离较为冷静,能从的火海中挣月兑,只是他也满脸通红,努力控制叫嚣的欲龙。 “你要不要先去梳洗,换下这身繁复嫁衣,夜还长得很。”他话中带着诱人的低哑,醇厚得像在勾引人。 一听“夜还长得很”,行事大方的轩辕青痕红霞满面,娇嗔的一瞋,“不正经。” “在自个儿屋里还正经,怎么过洞房花烛夜。”他轻声低喃,情意切切,嗅着轻暖的女儿香,不饮酒也醉。 “你脸皮变厚了。”什么话都敢说。 他伸指从她下颚往上抚,停在殷红小口,“是你面皮女敕。无须害羞,夫妻间只有坦诚相对,没有隐瞒。” “别压着我,重。”她突然有些心慌。 “压你一辈子,甜蜜的重量。”南宫九离低笑着,对着心爱的人儿又是一阵狂吻,吻得她都要抬脚踹人了。 “为什么不是我压你……”这话一出轩辕青痕都想咬掉舌头了,羞得想把话收回来,南宫九离的闷笑更让她双颊发烫,无地自容,这种挖坑埋自己的话怎么可能出自她口?“你愿意,为夫从善如流。”闺房之中无须过于严谨,谁上谁下再讨论,总要彼此心满意足才好。 “别闹了,你不是还要出去敬酒,快去,别让人等。”她推着他,想独自平息一下心口的鼓諌。 “陪你,我不急。”外面需要他应付的人不多,有父王和岳父两尊大佛在,基本上没他的事。 他不急、她急,这厮脸皮之厚,天下无敌。 招架不住他的轩辕青痕焦急嗔道:“我要梳洗,你……咦!什么声音?” 断断续续传来妇人的哭声,还有凄厉的尖锐叫声。 “使人去问问不就得了。”南宫九离的眼神骤冷,在他的大喜日子还有人敢作乱,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嗯!也对。”她朝外一唤,“谁在外面值守?” “奴婢彤心。” “去问一问发生什么事。” “是。” 在等待彤心回话的时间,轩辕青痕让侍女进来伺候梳洗,当然,只是先卸下这繁琐的嫁衣和厚重的妆容。 忙完这一些,彤心也回来了,在门口回话。 “小秦氏在酒水里下药,想让喝过水酒的主人家和宾客全身发软,任她摆布,但被例行巡视的龙八发现了,直接将人扭送两位王爷面前,由他们决定她的死活。” 轩辕青痕蹙眉,“她胆子也未免太大了,居然敢下毒。”日子过得太舒服了,想找死试试。 南宫九离冷哼,很清楚小秦氏的心态,“人心如壑,难以填补。” 小秦氏的贪欲是个无底洞,一旦拥有了就不能忍受失去,非要再找回来才肯甘心,为此她不择手段,也顾不得后果。 “这件事由谁处置?”轩辕青痕问。 “王爷不理,说是汝南王的家事,叫他自个儿把屎擦干净。”彤心如实转述,语气没有丝毫波动,“汝南王眉头深锁,像扛了一块巨石一般。” 小夫妻一听莞尔一笑。 轩辕青痕摇摇头,“公爹很为难吧!” 出了这种事是左右为难,办了会有人搬出孝道砸他,不办又没法给众人一个交代。 “王爷说他再装看,他便把御赐的汝南王府匾额给拆了,当柴烧,一个胆小的孙子当什么王爷。”彤心一五一十的还原自家王爷说过的话,话中多有崇拜和景仰。 说得好,父王威武! 轩辕青痕笑盈盈,“老秦氏……老王妃是什么反应?” 彤心由鼻孔轻哼了一声,“几百人差点被小秦氏害了,老王妃还有脸说小秦氏心地善良,要不是被人逼急了也不会做傻事,也不知哪拿来拇指粗的柳条便往汝南王身上抽,边抽边骂他不孝,要他赶紧立小秦氏为王妃,这事就不会再发生。” 轩辕青痕一听乐坏了,笑倒在南宫九离怀中,“这可真是眼里只有娘家人,都到了这个地步还护着,念念不忘将王妃之位留给侄女。” “她是想多个王妃压在你头上,想着小秦氏是自己人,能帮她一起应付你父王。” 祖母吃定父王不会对亲生母亲下毒手,要对付的就只有孙媳妇跟孙媳妇的娘家人,怕岭南王赖着不走,仗势欺她老人家。 有人帮扶祖母才不管是谁,至少不至于孤立无援,她觉得南宫家的男人都和她不亲,只好退而求其次找娘家人帮手。 只要没人死了就不算大事,祖母是这么认为,反而怪罪别人大惊小怪,一点小事闹得众所皆知。 “彤心,继续说。”没叫人搭戏台子真是可惜了,光是秦家出来的两个女人就能唱一台大戏。 “是的,郡主。汝南王被抽得满屋子跑,嚎叫不已,让人看得笑声连连,咱们王爷实在看不下去便出手点穴,老王妃就站住了,除了眼珠子还能动外,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然后呢?”太有趣了,她听得欲罢不能。 看着小娘子一脸兴味地听着府中闹剧,南宫九离既无奈又好笑,很想提醒这是他们的喜房,应该做些有意义、绵延子嗣的事,而非听闲话。 可谁叫他宠她呢!就让她乐着吧! “老王妃被送回院落,汝南王就把挨打的气出在小秦氏身上,下令杖毙。”彤心默默想,早该让她死了,还活着害人干么。 “没死成是吧!” 彤心一讶,“郡主怎么晓得?” “因为有南宫琮。”她看了南宫九离一眼,主动伸手握住他大手,有这个弟弟在,他注定不能让小秦氏以命偿命。 “郡主明察秋毫,二公子跳出来护母,说要打死他生母先打死他,虎毒不食子,汝南王虽不喜此子也没法活活打死他,于是给了他两条路走,一是将其生母打发到庄子上,未经允许不得离开,此后像庄稼人一样自食其力,日出而做、日落而息;二是将召陵、平阳、上莱三县给他,由他治理,他可以将小秦氏带走,但他从此不是王府二公子,与王府无关,日后若传出鱼肉百姓的恶行则将三县收回,母子俩将一无所有。” “他选了第二种?” “是的,郡主,他还挺高兴的。” 轩辕青痕不禁想,虽然小秦氏心思恶毒,却毕竟是南宫琮的生母,他如此选择可见良心未泯,放两人一马也不是不成,要是他为了荣华富贵舍弃母亲,那样冷血无情就得斩草除根了。 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仍然得安排人盯着他们,免得又闹出事。 “好了,彤心,你下去吧!我和你家郡主还有事。”春宵苦短,南宫九离沉声将人打发。 “是,郡马。” 郡马……南宫九离眼角一抽,真成了赘婿不成。 他很快调适了心情,深深看着轩辕青痕,“娘子,我的好卿卿,既然不用敬酒了,咱们早点安歇。” 酒水有毒宴不了客,那是老天爷在点醒他,莫要辜负大好时光。 不等轩辕青痕回话,南宫九离一把抱起轩辕青痕往屏风后的浴池走去,夜才刚开始,就先洗个鸳鸳浴…… 第十一章 京城是虎穴(1) “世子爷、郡主,时辰差不多了,该起了。” 门外传来低喊声,睡得浅的南宫九离一喊就醒,他拉了拉床头的绳子,花厅靠门的墙边便发出铃铛声,表示里面的人听见了,再等一刻钟便可入内服侍。 他转头看看臂弯里的小脸,心里涨满喜悦欢喜,她终于成为他的女人了,好不容易,这场婚事是两家百般筹谋来的。 他忍不住在她脸上亲了亲,又一路吻到了脖颈。 “别闹我,困……”感觉面上一痒,睡得正熟的轩辕青痕伸手一拨,她知道谁在闹她。 “该起来了,有人在等我们。”小懒虫。 “要去敬茶?”她睡懵了。 “三天前敬过了。”她被他累坏了。南宫九离心里有身为男人的骄傲,成亲后他们几乎没有离开过屋子。 “回门?”翻翻身,她努力清醒,回门是大事,迟了父王又要摆脸子,拿女婿出气。 “不是。” 一听不是,轩辕青痕爬了一半的身子又躺下了,“不是别喊我,我是春蚕,还不到破蛹而出的时候。” 南宫九离一听,低笑,以指轻拨落在粉颊上的碎发,“你忘了我们要做的事了吗?” “什么事?”她声音软糯得让人想扑上去。 南宫九离眼神微暗,却还是按捺住了,“出其不意。” “出其不意”四个字一出,轩辕青痕雾气迷蒙的双瞳倏地清亮无比,她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致,很是痛恨的哀嚎,“天还没亮。” 南宫九离不厚道的取笑,“等到你煎完鱼就天亮了。” 他指的是赖床。 轩辕青痕很少早起过,她父王宠的,轩辕胜天认为孩子要多睡才能长大,没有蓬勃的精神哪能做好事,睡觉好、睡好觉,因此不管她练字或是习武都得等她睡饱后再说。 偏她是人家所说的天才,别人练一年能做成的事,她半年就可以,令人十分汗颜的感受到天才与庸才的一线之隔有多宽,是天差地别,因此宠女的轩辕胜天更乐意纵容她。 “还不是你闹的,叫你别再来了还说最后一次,自己算算多少次最后一回了,要不是我体力好早被你熬成干了。”即便是习武之人也吃不消,男人在鱼水之欢上似乎是不知疲累,也不怕精尽人亡。 轩辕青痕没好气的睨了一眼他,本想起身下床等人伺候梳洗,可刚一动,她就发现身上不着寸缕,点点淤痕遍布全身,她又不快的拉上被褥盖上,瞪向吃饱么足的某人。 “怪我、怪我、都怪我,是我的不是,下次我不会说最后一次,而是再来一次。”她的美好叫人难以自持,他只好顺心而为,一次又一次,沉沦在她的温柔里。 她一听,气哭了,“南宫九离,你不要脸。” “要脸做什么,我有你就好了,你是我们小家的脸面。”他抱着她,往她颈肩直蹭,趁机偷香。 看到他理直气壮的无赖行径,轩辕青痕蓦地想起她父王,气呼呼地瞪他,“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他性情像她父王,反而不像亲爹。 潜移默化吗?和谁相处多了就像谁,自幼在岭南长大的他深受她父王的影响,又有半师半父的关系,两人相像是在常理中,连幼稚和没脸没皮亦相同。 “什么?”怎么没头没脑地冒出这句话?虽然字意明了,他却不解她话中深意。 轩辕青痕懒得跟他解释,娇气地道:“把我的衣服拿过来,你要让我赤身面对彤心、明月她们吗?” 她肯,他肯吗?他霸道地不让人瞧见她多露一寸肌理。 男人呀!不理智到极点,父王对母妃也是这样,别的男人多看一眼都恨不得挖其眼,最好把心上人关在屋子里谁也不见。 “是的,郡主,小的给你效力了。” 他直接果着身子下床,取了一套女子衣物又正面全果的走回来,毫无一丝赘肉,完美结实的肌理呈现在轩辕青痕眼前,看得她都想咬被申吟。 太犯规了,罪大恶极的诈欺犯,明明身着衣物显瘦,没什么可观的肌肉,可衣服一月兑线条分明,没有像熊的可怕胸肌,而是皮肤莹白美丽,肌理匀称,增一分太肥、减一分太瘦,恰到好处,连背部也美得让人想模一下,以及挺翘的臀…… 轩辕青痕暗暗吞咽口水,她就是被这个“尤物”给引诱了,才会从此君王不早朝,被他勾引得床也不下了,日日夜夜被翻红浪,荒唐到晨昏颠倒,昼夜不分。 “九离,我会骑不了马的。”他怎么变坏了呢! “无妨,我抱你。”他乐于与她肌肤相亲。 “呸。” 为免真离不了床,轩辕青痕飞快地略做整理,让南宫九离穿上单衣,两人都能见人了,这才让侍女们入室服侍。 天蒙蒙亮,汝南王府厨房已生火忙碌,大白馒头的香气已然飘出,酱鸭子、卤肉片、清炒青菜的气味令人垂涎三尺。 王府的后门立了十余人,每人身边各拉了两匹马,大宛名驹身形优美、体壮、腿壮、负重力强,行千里路而不累。 南宫厉关切地说:“到了京城后要小心行事,别走入人家算计好的陷阱中,多听、多看、话少说,一牵扯与皇家有关的事立即月兑身,不用怕得罪人。”被人责怪好过杀头大罪,皇家无情,要人死不需要什么罪名。 “父王,孩儿明白。”南宫九离看着几个相送的长辈,心中暖和,只有他们会关心孩子吃饱了没,有没有穿暖,一路上是否平安,殷殷盼望孩子顺利回归。 南宫厉还是担心,叮辱的话滔滔不绝,“你也要照顾好青痕丫头,京城那地方是血染的凶地,不知死过多少人,一见苗头不对就赶紧开溜,不要逞强做出头鸟,要明哲保身,记得你是有家室的人……” 轩辕胜天听得耳朵要长茧,忍不住打断,“南宫老头,你说完了没,再让你唠唠叨叨下去就不用走了,给人送菜去。”他们的孩子便是人家嘴边的菜。 南宫九离和轩辕青痕此番进京是要禀报成婚之事,并向皇上表态并无二心,两王的联姻只为孩子的婚事,望皇上勿做多想,南境始终向着朝廷。 汝南王、岭南王给出了态度,若是皇上还有疑心,做出什么,他们就无法预料往后自己会有何应对了。 “咳!你要不要叮咙什么,趁孩子们还没走前赶紧说。”他怎么毫无忧色,真不担心孩子们出事吗? “叮呓什么,本王的娇娇儿聪明绝顶,应付起她皇伯父得心应手,你该烦恼皇上会不会气死,改朝换代,新帝为扬名派兵围剿汝南。”岭南倒能平静几年,只要他无异动,不论谁上位都得恭敬的喊他一声王叔。 “为什么是汝南?”南宫厉很不服气。 “异姓王。”三个字决定一切,不拿他开刀又是谁呢!若是皇族中人必会愤而联合反制。 “你说的对,我还是想得浅了。”在诸王中他处境最为严峻,好在他也不算太傻,懂得抱大腿。 大腿轩辕胜天不屑的睨了他一眼,“不要管孝不孝,先把老妖婆看好,不要坏了我们的事。” “我会的。”南宫厉点头,老秦氏的确是祸家的源头,经小秦氏要对宾客下毒一事,他真的不想再容忍,雷厉风行的将老秦氏身边的人全部卖掉,再换上一批只忠于世子爷的下人,铁将军把门,不允许她进出,只能待在慈恩堂颐养天年。 出不了门、没人帮她传消息就不会作乱,老秦氏耀武扬威一辈子,最后毁在她的刻薄寡恩上。 轩辕胜天把一个信封交给女儿,“女儿,父王什么也不交代,就给你这个,相信你一看就明白。”儿行千里,哪有做爹娘的能放心。 把信封里折叠四方的纸一摊开,轩辕青痕顿时笑了,“父王,你属地鼠的呀!居然有皇宫密道图。” “皇宫密道图?”众人惊呼。 就说他女儿聪明,他什么也没说她就晓得了。 轩辕胜天眼里满含得意,“父王打小在皇宫长大,性子顽劣又好玩,到处钻洞,和人玩捉迷藏,一日在假山内发现密道,父王就下去玩了……” 不是一天、两天,是经年累月,他谁也不说的当是自己独享的游玩秘境,及长才明了这些密道的价值,四通八达通到各个宫殿,还能直通城外,若有一日皇宫遭到围困也能走密道出城。 “父王,你的丰功伟业就别提了,再提就要花三天三夜,我们走了,赶着出城。母妃,照顾好自己,有我们在,保你一世太平。”轩辕青痕的目光落在母亲手放的位置,母女俩心意相通。 谢三娘一颔首,看着女儿身姿潇洒的翻身上马,随即南宫九离坐在她身后,以身相护。 天刚亮,城门开启,守城的卫兵还没看清楚出城的是谁,哒哒哒的马蹄声飞掠而过,扬起尘沙。 过午,慢条斯理用膳的德公公和飞扬跋扈的玉景公主才问起本来应该与他们同行进京的世子爷车队,说他们准备好要启程了,让车队的人赶快和他们会合。 轩辕胜天懒得理会,也没人敢去问他,于是南宫厉便出面了。 “他们有说要与你们同去吗?一早就走了,还把厨房的包子、馒头,一些吃食全带走了,说可以边赶路边进食,为了不让皇上等急了,大约半个月就能到了……”呵呵……小的出门玩了,他们这些老头子也该动一动了。 “什么!”走了?德公公一听,两眼一翻白往后倒。 而玉景公主是气急败坏,心如烈火焚烧,拉着秦儒明便要他送她回京,她想日夜不休的追一追,肯定能追得上。 可是她想得太天真了,四轮的马车再怎么快也追不上两马轮着骑的速度,当他们还在半路上为找不到一口水喝的时候,南宫九离和轩辕青痕早进了京城,快到令人措手不及。 至少对正在批阅奏章,想着怎么把擅自成婚的小侄女夫妻骗进京的皇上而言,他是真的吓到两眼瞠大,张口无言,一双眼珠子都要掉到朱砂中。 “你……你们……”不可能,他肯定是国事繁忙,眼花了,得叫小德子……啊!小德子不在,是文公公,让御膳房在药膳里加些补眼的枸杞、决明子,治治他的眼。 “是不是很惊喜呀!皇伯父,一听你想我们,我们飞也似的到了你跟前,感不感动?”轩辕青痕托着腮,就靠在御案上。 惊喜?是惊吓吧! 皇上的脸色是白的,一滴豆大的朱墨从笔尖一落,正好滴在十分紧急的军机奏摺上,晕开血一般的浓艳。 “青痕丫头?”他难以置信的问。 “是我、是我、就是我,皇伯父不会两年多不见就忘了你唯一的小侄女吧!我们才是亲的,嫡嫡亲,我想皇伯父了,皇伯父想不想我?我天天都想皇伯父,想着想着就长大了。” 她做了个把小萝卜拉拔起大萝卜的动作,俏皮又逗人。 听着小姑娘喳喳呼呼的,皇上呃了两声后清清喉中的痰,勉强露出慈蔼笑容,“你什么时候进宫的?” “刚刚。”看着桌上一碟四色慧香花卷,她不问自取,吃得津津有味的,丝毫没把自己当外人看。 “没人通知朕。”皇上心底怒火腾起,险些撑不住笑脸,暗骂那些御林军是吃干饭的,要是有刺宫闯宫,他这条命不是早没了? “我腿脚比他们快吧!皇伯父也知道我们岭南山多地广,我又是个野的,我真要迈开腿跑我父王也追不上我。”轩辕青痕说得得意洋洋,一副要求赞许的表情。 一提到岭南王,皇上目光骤地一闪,“你父王好吗?” “好,能吃能睡,还能追着我骂。”她蹶着嘴像在告状。 “骂你什么?”他笔一收,神色莫测的看向看似没有心机的侄女,这孩子比她父王难缠。 “皇伯父不是送父王八匹玉雕的骏马吗?我不小心打碎了其中一匹,父王骂我小猴子翻天,不知天恩浩荡,罚我把剩下的七匹马用清水洗一遍。”她十指纤纤一举,好似受了不少委屈一般。 “你知不知道御赐品一旦有所毁损,全家是要下大牢的。”皇上笑得一脸慈祥,可眼底一片平静。 轩辕青痕好不天真地眨着眼,“我也是皇家人,皇伯父要诛我九族吗?” 皇上倏地眼角一抽,长江后浪推前浪,后生可畏,这丫头太毒辣了。 他这帝王也在她的九族之内,还是嫡亲的。 “你如何入宫?” “骑马呀!”真让她走路得走多久。 “朕是指何人放行,没出入令牌是进不了宫的。”要是宫门外的禁军随意放人入宫,他们也可以去死了。 “我有呀!”她手一放开,一面金色令牌由指间滑落。 “这是……”有点眼熟。 “皇伯父你给的呀!你看这四个字!如朕亲临,我这令牌一拿出,族兄、族弟都给我跪,真好看。”她放在手上晃了晃又收起来。 他的儿子们给一名王爷之女下跪……他目光转为深沉,“朕听说你未经朕允许偷偷模模的嫁人?” 举凡皇室中人都由皇上指婚,他们吃皇粮、受皇家供养,为皇家所庇护,理应对皇家有所回报。 “没有偷偷模模,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父王、母妃都在,父王让我嫁我就嫁,皇伯父说我是不是很孝顺。”轩辕青痕颠倒黑白的本领越精湛了,谎话信口拈来毫不费劲。 “你父王有时会做傻事。”和汝南王结亲,一个日渐走下坡的藩王,他到底意欲为何? “嗯!父王有时候挺傻的,竟相信兄弟同心其利断金,金子其实很软的,我轻轻一掐就断了,不用同心。”她说时取出一锭金,小指一戳,它像面团一样被她戳出一个洞。好似没看到皇上微微抽搐的眼角,她好不天真地故作恍然道:“啊!忘了让皇伯父见见青痕的夫婿,汝南王世子,你看俊不俊?” “臣南宫九离拜见皇上。”南宫九离行了臣子礼,并未下跪,藩王与世子有见君免跪的特权。 “嗯!”看到被戳穿的金锭,暗暗心惊的皇上并未多看汝南王世子一眼,在他的印象中这是个病秧子,能活的时日也不多了,自是不当一回事。 “皇伯父,不能这样漫不经心,侄女的夫婿第一次来拜见皇伯父,你不用赏他什么吗?” 皇上目光闪了又闪,“这桩婚事朕并未允许,所以……” 轩辕青痕故作惊讶地以手捂嘴,“皇伯父是想让亲侄女给人白睡了,还生下无父的孩子让人笑话我们皇家品性不端?” 皇上忍耐不住了,“放肆——”她竟敢辱及皇家儿女。 第十一章 京城是虎穴(2) “夫人,不可对皇上无礼,被夫人白睡的是我,我只是异姓王之子,身分卑微,在皇上眼中微不足道,是我配不上郡主,才会引起皇上震怒。”面白如玉的南宫九离轻咳了几声,一副身虚体弱的样子。 堂堂汝南王世子配不上岭南王的女儿? 这句话说出去会被人丢刀子吧!南岭郡主身分之高堪配皇子,可她不可能嫁给自己的兄弟,因此异姓的南宫九离正是良配,再没更合适的。 除非皇上能找出比藩王之子身分更高的人,否则他将郡主指婚给谁都是羞辱,而且连岭南王也被羞辱了。 皇上听懂了弦外之音,气得暗暗咬牙,两个小辈就把他逼得没法开口,毫无尊敬之意,这叫他怎么能不防着自个儿兄弟,小的奸诈、老的阴险,根本是令人担忧的隐患。 “夫君,你不用妄自菲薄,皇伯父只是一时眼瞎,没看到你的好,只要他多读点圣贤书,学得睿智了,他一定能看出砾石中的宝石有多璀璨。” 老了变笨了,尽出昏招。皇伯父,青痕还是十分敬重你,只是你别像晚年的乾隆皇帝,好大喜功骄矜自大,毁了一世清名。 “夫人,你对为夫真好……”一脸动容的南宫九离轻握她的手,感激再三,幽黑的瞳眸闪过一丝笑意,修竹般玉指在她手心轻点,明着调情。 “滚!滚!滚!给朕滚,今天朕不想再看到你们。”如果他还想多活几年,青痕这个小煞星绝不能让她入宫。 “皇伯父,脾气不能太暴躁,老人家一上火容易偏瘫,虽然你不到五十,可是日夜操劳老得快,早死的可能性……”轩辕青痕没说下去,摇摇头,皇伯父和父王相差没几岁,可外貌看来皇伯父显老足足大了十余岁。 “令牌……” “你给我的,我肯定收得好好的,皇伯父不用担心。”她拍拍胸口,表示会保管妥当,不会弄丢。 他是想收回来,而不是让她胡乱使用! 皇上气坏了,当初他只是一时兴起拿“如朕亲临”的令牌逗她,谁知鬼丫头精得很,手一快就从他手中取走,还有模有样的谢恩,让他不好意思再取回,转头成了御赐物。 轩辕青痕一脸关怀地看着他,“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的活比牛还多,皇伯父你继续任劳任怨,我去看看皇祖母了,顺便把我成亲的事告诉皇祖母,让她也乐乐……”皇祖母很疼她,不和皇伯父狼狈为奸。 “等等,不淮你打扰太后……” 轩辕青痕拉着夫婿就往外跑,快跑出御书房时转头吐吐舌,扮了个鬼脸,又快步的往外跑,把皇上气得差点拿砚台砸人。 * 轩辕青痕的神色难得地有点凝重,“皇上不只对我父王起了防心,怕是也想夺了他的兵权。 人心易变,但也没有变得这么快,短短几年竟然对一手扶持他上位的兄弟起了疑心,连条后路也不给人走。 见过太后,又去了南宫天雪的寝宫,看过乖巧伶俐的七皇子轩辕清原,轩辕青痕和南宫九离便出了宫,没再回头看一眼金碧辉煌的皇宫,那是一座令人窒息的金色牢笼,关着许许多多走不出来的幽魂。 两人一出皇宫大门,笑脸顿时不见,取而代之是挥起的双眉,想着皇上对藩王的心结是否能解。 他们是骑马过来的,骏马狂奔,昭显南岭郡主的不羁和狂肆,在天子脚下也敢横行无阻,这是刻意要让京里的人晓得,女煞星回来了,谁要不长眼犯在她手上,别怪生死簿上寿短,自己找死不怨人。 而此时小夫妻俩沿着皇宫外墙慢行缓步,感受这京城里的风起云涌,身后是战一、龙七牵着马跟在后头,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护卫互视一眼,也感觉天要变了。 “他们夺就夺得走吗?皇上还没那个能耐。” “问题是父王不想看到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自己人打自己人有什么意思,一打仗总会有伤亡。”内耗会引起敌国的韵観,把战备物资折损在内战中,是谁得利。 皇上已经不去想外敌的虎视眈眈,他只担心他的龙椅不能千秋万代地传承,谁也不信的先铲除异己。 “你呀!不用想太多,这些事让那两位去烦心,你没发觉他们似乎有事在瞒着我们。”鬼鬼祟祟的,一见到他们走近便停止交头接耳,用着非常奇怪的眼神看人。 “你是指两个父王?”成亲了,轩辕青痕也由南宫叔叔改口为父王,汝南王和岭南王都是御封的王爷,不过轩辕胜天高一品,和一般王爷不一样,他是能调动朝廷军队的。 “嗯!偷偷模模像要干什么坏事,顽童似的想让我们大吃一惊。”南宫九离说着略感无奈,父王本来还满刚正的,为人一板一眼,怎么被岳父带歪了。 “反正不会害我们,由着他们去玩吧!不管两人做了什么,我们是唯一的受益者。”她父王呀,总觉得亏欠她很多,只要是好的就想送到她手中,弥补她所受的不公。 轩辕青痕坏心眼的想着,若是她父王知晓他又要做爹了,不知是吓到僵硬还是大吼大叫说不要这个孩子。 当年母妃生她的情景始终是父王挥之不去的恶梦,他宁可没有儿子也不愿失去心爱的女人,因此她们母女俩才决定瞒着他。 “这倒是。”至少岳父大人不会坑女儿,他父王就难说了,打他十六岁起便想把汝南丢给他,对他这个儿子期望甚高,老是说虎父无犬子,当儿子的就得接下老父的棒子。 然而他对于替人守疆土有点腻味了,若是得到上位者的信重还好说,偏偏有功不赏,还落个卸磨杀驴,一生的戎马得到全身的伤,还失去妻子,最后什么也不是。 “要不,我们先去宗人府?”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把该办好的事先办好,省得拖泥带水。 “宗人府?”南宫九离宠溺的看看一脸光采的妻子,知道她又闲不住了,想找人麻烦……呃!叙旧。 “嗯!去跟淳亲王叔公聊聊风花雪月。”他见到她肯定非常激动,他对她的爱护不比寻常。 小夫妻说走就走,临到了王府门口又拐了个弯,去到离此不远的宗人府。 在京城,还是有汝南王府和岭南王府,王府与王府之间离得不远,都靠近皇宫,但是因为老秦氏的缘故,汝南王府上至管事下至扫地的仆佣,有一大半下人都来自镇国公府,南宫九离这个正主儿回府居然被赶,遭鸠占雀巢了。 而岭南王府正好相反,看到自家郡主归来是欣喜若狂,杀鸡宰羊摆满一桌她爱吃的菜肴,爱屋及乌也对郡马爷殷勤款待,简直把小俩口服侍得无微不至,有如真正回到家。 京城的岭南王府中皆是当年夺嫡之乱中伤残的将士,有的少一只眼、有的耳朵没了,断腿少臂,还有他们的家眷和遗孤,轩辕胜天自认养得起,便接到府里。 物换星移,都过了十余年仍忠心耿耿,替王爷、王妃守住岭南王府,皇上也不会动他们,因为他们也曾经拥护皇上为帝,地位不高却功绩在身,动了他们便是寒了将士的心,皇上是聪明人,留着他们更显仁德。 轩辕青痕带着夫婿进了宗人府,却没像她本人说的那么受欢迎。 淳亲王来不及逃跑,吓坏了,“你……你别过来,妖孽退去,快退……”这祖宗怎么又来了,嫌他日子过得太清闲吗? “叔公,你太伤小青痕的心了,我从汝南一路披星戴月来看你,你不仅不欢喜还没个好脸色,叫人心都碎了。”捧心喊疼的轩辕青痕一副委屈样。 女煞星不请自来,谁人拦得住她。 “少在那装模做样了,你这丫头贼得很,我可不信你嘴巴说出的话。”惯会骗人,一张小嘴甜得很,把人糊弄得晕头转向,让人傻呼呼的跟着她做了不少荒唐事。 “叔公,我嫁人了,你看看我相公是不是一表人才,彷佛那天上的仙人儿。”轩辕青痕自吹自擂,毫不见外地拿起放在桌上的卷宗翻了翻,看看这些年皇家子弟又干了什么蠢事。 宗人府专管皇家婚丧喜庆,谁死了,谁家添人了,谁又犯事了,立妃袭爵上封号,举凡皇家的事都交给宗人府来管。 淳亲王为人公正又不徇私,同时是皇上和轩辕胜天的亲王叔,是掌理宗人府的不二人选,他与先帝是兄弟,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夺嫡之争他不介入,不偏不倚地记录皇家二、三事,德高望重。 “汝南王世子?”缩到角落书架边,头发全白的淳亲王抚着垂至胸前的长须,目带审视,总算摆出了亲王的架式。 “在下南宫九离,见过淳亲王。”南宫九离神色自若地行子侄礼,不因对方打量的眼神而慌张。 “长得还算能入目,可惜是个活不长的。”美女他看多了,乍看一张绝世美颜,他也就眯了眯眼,不有所动。 “叔公你相信外面传言?”轩辕青痕俏皮的一眨眼,没大没小的往桌上一坐,跷起了腿。 “下来下来,礼节都学到哪儿去了?”淳亲王抚须的手一顿,瞪着全无规矩的小辈,“你这丫头挑中的人必是人中龙凤,庸俗之辈你可看不上眼。” 果然是老了,跟不上这些孩子的多思善谋,小小年纪就学会装病,把皇上在内的人都耍得团团转。 “不敢当王爷的赞扬,蒙郡主青眼,共结连理,实则是在下之荣幸,得一如花美眷,吾心悦之。”脸皮越来越厚的南宫九离当下示爱,让轩辕青痕笑得甜蜜蜜,允许他往心窝里又进一步。 一点一滴,滴水穿石,人非草木,岂能不动心。 “别说了,这种话我老人家听得牙酸,你也别一口一个在下,一副有礼君子样,能和这丫头搅和在一起的都不是好人,你也是心黑的。”月复有诗书气自华,同样地,舞刀弄剑的一身血腥味,他老远就闻到了。 “叔公,你这话我不爱听,我哪里坏了,分明是纯真善良又心美似皎月,亏我还给你带来岭南最醇的荔枝酒。”她最擅长投其所好,只要她有心,这些各有脾气的长辈她都能哄得服服帖帖。 “荔枝酒?”好酒的淳亲王眼神一变。 “上好的荔枝酒,去年刚酿好的,今年开封第一缸,那酒香呀!天下第一,让你一闻就受不了。”酒鬼的最爱,四戒整整偷喝了四大缸,醉死在酒窖里。 他一哼,“我不接受贿赂。” “是孝敬你。”她笑得甜蜜的哄着人。 一听是孝敬,老人家严厉的神色转为温和,“还不送上来。” “龙五。” 轩辕青痕一喊,一名黑衣男子抱着五斤重的罐子现身,他将酒往桌子一放,淳亲王的眼睛就盯着酒锣了。 “叔公,人家娶了我不能没名没分,被人笑话厚着脸皮贴上来,既然我都为人妇了,该添上去的添上去,我是汝南王世子妃,他是我的郡马,论理该在玉牒上记一笔,你总不能让我夫君有实无名吧!” “去去去,别来烦我,以你的本事还怕搞不定。”寻他老人家开心,谁不知南岭郡主翻云覆云的手段过人,她只是不想费脑子,直接走捷径。 “所以我来搞定你呀!”她毫无遮掩的像成精的狐狸。 闻言的淳亲王吹胡子,抱起酒坛子不放手,一点也不嫌重,“去拿皇上的手谕来,我立即为你办。” “叔公在说笑吧!要是有那么简单就不用找你了,皇伯父和我父王之间不太和谐。” 淳亲王眼皮动了动,似在闲聊的吐露一二秘辛,“近年来有个兰氏颇得皇上喜爱,不久前从贵人升为妃,此女有点邪门,举荐道士炼丹,皇上感觉长命百岁有望,能得道登仙。” 听到他的话,轩辕青痕和南宫九离同时颦眉,一和炼丹扯上关系,多半是回不了头。 不过对于他们管不了的事也不想插手,当前最重要的是落实两人夫妻名分,时机一到便离京。 “叔公,要是宗人府烧了的话,咱们轩辕家的列祖列宗会不会从棺材里跳出来骂你。” 她先礼后兵,意思意思询问下。 “你威胁本王?”他气呼呼的瞪眼。 “是有商有量。”文的不行再来武的。 “臭丫头、臭丫头、臭丫头……”他连骂了十几声臭丫头,骂完了恍若无事人般坐下,拿起笔书写。 “京城是是非地,能走早走,无事别进宫,有人说你是天授神女,准备拿你炼丹,怎么傻得自投罗网呢!”淳亲王像是自言自语的说完后,挥手让他们离开。 心里有谱的两人未再多言,此行目的已达成,不必多逗留。 两人沿着皇宫大街走,一路走回岭南王府,不意看见门口停了一辆青帷软绸华盖马车。 马车内走出一名头戴冠玉的俊逸男子,笑着一扬眉,“青痕妹妹。” “……太子哥哥。” 第十二章 回家最幸福(1) “皇上有旨,宣汝南王世子偕妻南岭郡主进宫,皇家设宴祝贺新婚燕尔,两人同心,文武百官同喜,佳儿佳妇,百年好合……钦此。” 皇上承认他们的婚事,为此摆席宴请? 是鸿门宴吧!一看便知暗藏玄机,专为小俩口设下的诡计,两人一进入就被天罗地网抓住了,插翅难飞。 可是能不去吗? 当然不能,皇上都下旨了,龙潭虎穴也得闯,哪容许退后,两个人进宫只允许带一名侍女,小厮、侍卫一律不给进,还有入宫要搜身,举凡伤人的刀剑武器都得卸下,防得相当彻底。 南宫九离夫妻俩为稍后入宫之事做准备,他忧心地对妻子絮絮叨叨。 “一会儿你什么也别吃,敬酒我来喝,为防万一,先将解毒丹服下,我不许你有事。” 刀光剑影他来挡,风雨雷电他顶住,不求天长地久,但愿生死同行,矢志不渝。 轩辕青痕不同意地道:“九离……”她还不到需要别人保护的地步,她有自保能力。 南宫九离难得态度强硬的说:“这次听我的,我是你的丈夫,出嫁从夫,不得违抗。” 看他一脸冷肃神色,知道他是因为爱惜她,轩辕青痕心头发软,抿唇微笑,“好,听你的,谁教你是我的天呢!” 闻言,他柔了眼神,露出怜惜,“天威莫测,前路险阻,虽然我们心里有数,早做了准备,但世事难料,最怕有个万一。” 反反覆覆是人心,曲曲折折是天意,就算有十成的把握能全身而退,也要防着突如其来的意外。 皇宫是最阴暗肮脏的地方,什么龌龊事都有可能发生,多少为求荣华富贵的女子在这里消失不见,又有多少冤魂徘徊不去,深宫内院是一座大牢笼,终身困在里面不得出。 “都说听你的了,还像个老嬷嬷爱操心,皇宫我比你更清楚有多险恶,每个角落我大多都去过。”闭着眼睛也不会迷路,她熟得有如自家后花园,来去自如。 他还是不放心,面有忧色,“青痕,你比我的命更重要,我不会让你有事,但是两人只能走一人时,我希望你先走,我在后面帮你拖延时间,你直接出城不要回头。” “南宫九离,我是会抛下自己人不管的人吗?你少说让我生气的话,要走一起走,不能走就把皇宫拆了。”她可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想咬下她一块肉是要掉牙的。 患难见真情,直到这一刻轩辕青痕才真的相信他深爱着她,爱到深处无怨尤,心中的铜墙铁壁为之崩塌,注入许多的浓情密意,愿为他倾己一生相爱。 “真像岭南王之女会说的话,岳父在此恐怕也会说和你一模一样的话。”南宫九离为之失笑。 她神气的仰起下巴,“那是当然的,我是我父王的女儿,不过可惜了太子哥哥。” 在皇上有意刁难她父王的情况下,太子居然还异想天开,提议她父王让出岭南,由他的人接手,他力保她父王无事,等他上位后再给予高官厚禄。 岭南王的地位还不够高吗?世间有谁能与他比肩。 高官厚禄算什么,他们不屑一顾,这块画出来的大饼是不是有点自欺欺人,坐享其成等着摘果子的事他也做得出来。 当年的岭南有多乱太子不是不知情,父王因此受了几回几乎丧命的伤,在历经多次的战事后才平定岭南,使百姓有喘息的机会。 娶得贤妻富三代,有鱼有肉米满缸,娶妻不贤穷三代,破衣破鞋饿肚皮,太子这些年太依靠太子妃的娘家钟家,路越走越偏。 钟家是钟鸣鼎食之家,族人过万,有些在朝中为官,有些作育英才。 原本的钟家还有些许贤名在外,但因有女为太子妃,他们的心就大了,把眼光放在高处,想的净是日后的风光,也有点不知轻重,想把岭南给吞了,占为己有。 太子先前登门不只是为了岭南势力,也是为了钟家嫡子被打成残废一事,他没想过备礼上门赔罪,反过来要轩辕青痕为他设想,亲自上钟家道歉,不要让他难做人。 不用轩辕青痕开口,一旁的南宫九离便沉着脸送客,太子不走还咆哮说南宫九离多管闲事,要拿他治罪,轩辕青痕一巴掌叫他闭嘴,直言钟家人再不安分,她就弄死他这个太子,让他们没靠山再妄想。 被她一吓的太子脸色发白,灰溜溜的走人。 不过毕竟喊了太子多年哥哥,轩辕青痕不可能真弄死他,她的目标还是钟家人,把钟家打进谷底,太子妃才会闭上她那张嘴。 原本轩辕青痕还希望太子上位,不要旁生枝节,因为他虽然能力不强但足以守成,不会有太大的波动,可是太子显然已经忘了自己该做什么,跟钟家沆灌一气,她就不愿再支持他,而钟家再垮,他也就失去了登基的资格。 “路是他自己选的,怨不得人,不管将来如何,我们无愧于心。”总不能人家满月复算计,把他们当待宰猪羊,他们还乖乖等宰。 “是呀!没对不起他,人在成长中茁壮,他却是路越走越偏。”那个会担着她跑、陪她看星星的太子哥哥死了,如今的太子一切以利为主,自私得只看见自己。 南宫九离笑着将她拉进怀中,“我们也有我们的仗要打,走吧!皇上怕是等得我们都心急了。”急着将两人掌控在手掌心,不让飞出去。 轩辕青痕骂了句,“皇伯父是傻子。” 为了小小的疑心而兄弟离心,得不偿失。 * 皇宫内的草木葱笼,花丛间蝴蝶穿梭,半阴的天气有徐徐微风带来丝丝凉意。 宴席在离御书房不远的太和殿举行,朝臣已有人入席,轩辕青痕和南宫九离到时几乎满席了,他们十分惊讶朝中官员大多出席,似乎真的是要替两人庆贺而大费周章。 不过两人并未因此松懈了防心,在貌美宫女的引导下来到靠近帝位的位置,初雪紧跟在后。 这时候,皇上、皇后还没到,倒是恭贺声不断,看得出还是为他们高兴,只是那笑容之下多了意味深长,疏而不近,眼中隐隐浮现怜悯。 大概是皇上做得太明显了,想瞒也瞒不住,敏锐的官员都嗅得出风雨欲来,可他们阻止不了,也不敢多言,就怕卷入其中遭波及,皇家内部的分歧他们无力劝阻。 “皇上驾到。” 太监尖声一喊,明黄身影缓缓走向主位。 “皇后娘娘到。” 雍容华贵的女子笑意融融,在女官的扶持下坐在皇上身侧。 一龙一凤脾睨众臣,但令人意外的,又有一名细眉凤眼的女子也出现了,年纪和玉景公主差不多,未语先笑的模样温柔可亲,一点朱红抹在眉心上,婀娜身姿似弱柳扶风,娇弱柔美。 她是兰妃,在皇上的另一侧坐定,染了花汁的十指搭在龙腰上,十分放肆。 “皇上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千岁——” 所有人都跪了,唯有两人未跪。 皇上看着兀自打情骂俏的小俩口,眼神微微一冷,却又没让人看出任何不悦。 “平身。” “谢皇上、谢娘娘。” 众臣起身,回到原位,其实他们说的娘娘不只是皇后娘娘,还有兰妃娘娘。 识相是当臣子的基本功,如此说话两不得罪,可却让皇后听得十分厌恨,看向兰妃的眼神像淬了毒似的。 “青痕呀!今日朕为你办的宴席欢不欢喜?别再说朕乱点鸳鸳谱,朕也是盼你早日觅得良缘,你这性子太野了,朕都为岭南王担忧。” 那日轩辕青痕进宫后他满心恼火,觉得轩辕胜天父女心思昭然若揭,不把他放在眼里,违逆他的旨意,可后来想想,她自挑了汝南王世子也好,刚好一锅端了。 以往皇上都亲亲热热的称呼轩辕胜天弟弟,如今直呼岭南王,让某些臣子心惊的抬头看了一眼,又连忙低头,当作毫不知情。 “欢喜是欢喜,可是菜都凉了,父王说我是金枝玉叶,不能吃冷菜,皇伯父,你下回上个热锅子,我保证吃得一滴不剩。”轩辕青痕埋怨皇上来得太晚,原本的热菜都等凉了。 敢说帝后姗姗来迟,她是第一人。 皇上心里厌恶她张狂,面上却还一副宽容样,“呵呵……倒是委屈我们青痕了,文公公,再给郡主上一桌热菜,她喜虾、贝类,鱼也爱吃,别忘了。” “奴才这便去御膳房吩咐。”文公公行礼,倒退着往殿外走去。 “皇伯父记性真好,这样你一定还记得我们那一年去捞鱼,你被突来的刺客围杀不慎掉入河中,是我父王游了五里远才把你救起。”轩辕青痕状似在闲聊家常,实则提醒人要记恩,不要恩将仇报,忘恩负义。 听到陈年往事,皇上既难堪又悻悻,没人愿意听到自己不堪的过往,尤其是帝王,他只喜欢炫耀流传千古的丰功伟业,让人知晓他为帝的功绩与造福万民。 “汝南王世子,你身子骨不佳,病灶难除,要不要朕派太医给你瞧瞧,有病早日根治,别拖累了南岭郡主。”与其面对自家侄女被她活活气死,皇上改弦易辙对郡马下手。 “臣谢皇上的关心,臣这身子时好时坏,拖了这么多年也未出事,想来一时半刻死不了,不会让郡主太早当寡妇。”南宫九离笑意浅浅,一边回话一边为妻子剥虾,无视他人惊吓得冷抽一口气。 闻言的皇上差点喷出一口血,听听这语气多像轩辕青痕,难怪会配在一块,都是气死人不偿命的货色。 皇上咬牙,“青痕,你挑的男人……” 他的原意是太不会说话了,简直是虚有其表的糟心货,她的眼光糟到连他都不忍睹,赶紧换掉别丢皇家颜面。 但是轩辕青痕喜孜孜的抢话,“秀色可餐,十分下饭是吧!我看皇伯父生的儿子没有一个比他相貌更出色,不是胖得像头猪便是瘦得如竹竿,一个个面目可憎。” 皇上脸色瞬间非常难看,一口铁钥味溢至喉间。 轩辕青痕恍若未觉,一刀接着一刀捅,“若只是外貌不如人也就罢,我们可以追求内秀,常言道月复有诗书气自华,可是……怎么这些年也没听说哪位皇子德行出众,文采过人?皇伯父,是不是国库子没银子了,找不到好的大儒当太傅,你缺多少跟我开口,三十、五十我还出得起。”她豪气万千的拍胸脯。 “三十两、五十两吗?”娇笑如莺的兰妃掩口嘲弄。 “皇伯父,这是哪来的穷酸,不会是乞丐堆捡来的破烂吧!三、五十两银不过是我打发给下人的赏银,三、五十万两拿来礼聘十个大儒我也不心疼,总不能皇子们尽是歪瓜裂枣。” 三、五十万两银子,多么财大气粗?国库里也就几百万税银,拨个十万两赈灾都心疼,她随口就能给三、五十万,那实际上她怕是更富有,能把当今圣上比下去。 臣子中有人突发奇想,岭南缺不缺小吏,他们愿意降级当个小官员,混个小富即可。 “你敢说我是破烂?来人啊……哎呀!”打兰妃入宫以来没人敢给她气受,她气恼的兰花指一指,才想开口教训轩辕青痕时,倏地一物飞来,她面颊一痛。 “我不喜欢别人用手指指着我,若有下次,我会直接将你那张如花似玉的脸皮撕下,我太久没回京了,想必有不少人忘了我『女煞星』的外号。”老虎不吼两声都成猫。 席宴上再无一人出声,大家似乎很饿的拼命夹菜、喝酒,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郡主别恼,你用我的筷子。”南宫九离气定神闲地将自己的筷子一递,让人收走桌上的单筷,另一只筷子落在兰妃身后地上。 兰妃本来无瑕的脸颊已经多了条擦痕。 “皇上,你看她,在你面前也敢伤你的妃子……”兰妃捂着脸,故作姿态趴在皇上腿上嘤嘤哭泣。 皇上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抬头看向皇侄女却是一脸无奈,“你也太放肆了,吓吓她也就得了,何必伤了她的脸。” 对于小妃子他还是有几分怜惜。 “皇后、谨贵妃,德、淑、贤、良四妃我还是很敬重的,而她不过是三品妃子,敢对我这正统出身的二品皇家郡主指指点点,我教训她有何错,她胆敢犯上。”她享受着南宫九离的喂食,但她吃的不是宴席上的菜肴,而是自带的鱼饼。 “皇上……”兰妃不快的娇嗔。 “青痕,看朕的面子……”当众伤他的爱妃,她也真够张狂跋扈了,偏她说的是皇家规矩,自己竟无法驳斥……最不守规矩的人却拿规矩说嘴,真是讽刺。 “皇伯父,我没杀她已经是看你面子了,你记不记得那个兵部侍郎,我是直接让他身首分家。”她轻描淡写的说着,恍若只是在闲话家常。 听者却心惊胆颤,想起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前一刻还天真无邪的说要坐船游湖,后一刻听见兵部侍郎出言不逊,对岭南王多有指摘,一回身抽出宫中侍卫的配剑,将一个活人的脑袋砍下,那血是用喷的,近身十余人皆鲜血淋头,连皇上也不例外。 皇上勉强挤出微笑,“……青痕,过去的事别再提了,今天皇伯父祝贺你新婚,赐酒。”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银盘子上铺着红绸,红绸布上两杯酒,弯着腰的太监小碎步到新婚的夫妻跟前,单膝一跪献酒。 “郡主昨夜受寒,不得饮酒,臣代她喝……”南宫九离欲取酒饮下,一只纤柔小手按住他。 “怎么,怕朕在酒里下毒?”皇上嘴角一勾,眼露嘲意。 这么大剌剌的说出心底话,皇上已不给自己留后路了,孤注一掷。 “皇伯父说笑了,你要是下毒了,我公爹汝南王十万大军、父王十三万大军,一共二十三万大军就要兵临城下了。” 她端起酒一口饮下,赌皇上不敢要了她的命,南宫九离亦饮酒入肚,两人相视一笑。 “哪来的十三万,不是只有八万?”皇上气急败坏。 “岭南另外五万是我花银子养的,没办法,赚太多花不完,索性用来养兵。”她这话更气人,可她痛快。 而且南宫九离还没说呢,他们汝南其实也不只十万兵,而是十六万。 宴席间更鸦雀无声,群臣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你你……”皇上你了半天说不出半句话来,他被多出来的兵力气到无法言语。 这时皇后站出来缓颊,“自家侄女还是个孩子,你和她闹什么脾气,青痕,别怕,别理你皇伯父,本宫准备了些东西给你添妆,你跟本宫到后殿来。” 皇后一招手,面色慈蔼。 轩辕青痕一起身,身侧的南宫九离也跟着站直,双双朝皇后走去,皇后取笑两人感情好,形影不离,但命人拦下南宫九离,后宫禁地,男子不可任意走动。 不过,夫妻俩早有对策。 南宫九离一脸虚弱地说:“皇后娘娘,臣觉得身子不适,头晕眼花的……” “啊!又犯病了,皇伯母就借个地方让他歇歇,反正拿个添妆也耽误不了多久,一会儿我们就出宫回府了。”反应极快的轩辕青痕连忙扶住丈夫,一副甚为忧心的样子。 “你……你们……唉!一起来吧!”皇后一叹气,笑着招呼两人同行。 皇后走出太和殿时回头看了皇上一眼,帝后眼神交会又错开,来到殿外,一阵淡淡的花香味随风蓦然传入几人鼻尖。 轩辕青痕咬牙,“不好,中招了。”千防万防,居然没防到这招。 “怎么了,青痕。”南宫九离小声的问。 “是春海棠,郡主和郡马赶紧服用百花丸。”四戒善医,跟他学过几年医术的初雪连忙取出解毒的药丸,一人手中塞一粒,自己也吞服一粒。 南宫九离疑惑,“春海棠?” 初雪细声解释,春海棠是一种形似海棠的粉紫色小花,本身无毒,但与杏花酒一融合,便会使人散功、四肢无力。 “你们小俩口在干什么,怎么越走越慢了,本宫可是准备了很多好东西,包准让你们大喊没白来一趟。” 轩辕青痕和南宫九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走进了后殿。 后殿挂匾“颐和”,是平时小皇子玩耍的地方,但此时没有皇子,只有数百名已箭在弦上的禁卫军,箭矢对着小夫妻等人,大殿的门倏地关上,瓮中捉鳖。 “青痕,莫要怪本宫,本宫也是情非得已,皇上的命令无人能违抗,本宫只能听命行事。”她说得无奈,却缓缓走向禁卫军身后,神情带着一丝丝骄色。 “你想杀了我们吗?”她嘲讽。 “不,皇上只要你一点点血炼丹,再让你和世子劝汝南王和岭南王交出兵符,皇上不会要他们的命,只是不希望兵权被分散,你是乖孩子,应该能体谅皇上的苦衷。” 做婊子还要立牌坊,说的便是皇上、皇后这种人,明明想把人家一窝子都端了,连根拔起,还猫哭耗子假慈悲,哭诉自己的不得己。 “你认为我们肯吗?”南宫九离挡在妻子前面,不允许任何人伤她一根寒毛。 见他强出头,皇后眼里满是嘲弄,“就凭你?还是多吃点药吧,也许能多活两年。” “试试。”他手一抽,腰上的腰带变成一把软剑。 “你会武?”她一惊。 “自然。”南宫九离轻甩两下,银白长剑发出龙吟的剑鸣声。 “你没中毒?”皇后脸色微白。 “托皇后鸿福。”他神色冷然。 好似被辜负了一般,皇后抖着声音说:“你……你们……你们骗本宫……”居然警觉性这么高,连她也被瞒过,以为已经得手了。 “皇后娘娘在唱大戏吗?你先不仁,休怪我们不义,你以为这几百人真的困得住我们吗?”轩辕青痕冷笑。 “青痕……我真的不会害你们,你们为什么不听话。”皇后叹息,一脸凄婉。 “你把这阵仗搬到外头去,把这番话说给那些大臣听,看看谁会信,腮题之辈也只有去当鬼了,我瞧不起你们的下作。”轩辕青痕说得嘲弄,从发间拔下金钗,手一动,钗成利器。 “你也带兵器入宫?”她双目一瞠,刚一说完,就见初雪也取下腰带,按动机关,瞬间长剑在手。“好、好、好,一个个都有备而来,皇上说了,只要留下一条命,至于会不会成残不重要。” “那就看看这个恶心的地方能不能将我们留下——” 话一落下,三人形成三角飞掠,一人挽剑打掉射来的箭,一人随护在侧注意四方流箭,一人直接刺向射箭人,不绝于耳的惨叫声凄厉响起。 一颗头飞向皇后,她不自觉一接,两颗圆滚滚的眼睛与她四目相对,她惊得全身僵硬,喉头像被扼住般喊不出声音。 * 第十二章 回家最幸福(2) 颐和殿内死伤无数,尸体遍布,几乎让人无落脚之地,背上挨了一剑的皇后慌忙逃出,又调来千名禁卫军团团围住,不让殿里的人有机会跨出一步。 这时不知是谁朝禁卫军丢掷七、八颗黑球,它们突然爆开来,气味不只难闻还冒出白色烟雾,一熏入眼睛便又刺又辣,泪水直流,叫人没法睁开眼。 突地,一名蒙面黑衣人窜出,向着南宫九离三人而去。 “快,跟我走。”黑衣人压低声音要他们跟他走,还打着手势指时间不多了。 虽不知对方是何来历,但与其在颐和殿内受困,还不如随此人离开,若当真有鬼,他们三人联手也可拿下此人。 南宫九离跟轩辕青痕交换眼神,与初雪一同随着黑衣人飞也似的离开,可当发现抵达的居然是谨贵妃的莲华宫时,南宫九离等三人讶异地微顿脚步。 黑衣人道:“还在发什么楞,进来。”这几个孩子也未免太大胆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真是找死。 “你是……”随黑衣人入内后,南宫九离狐疑地问,皇宫内院怎么有男人,还窝藏在姑母的宫中,这……很难解释的清吧! 男子一把扯下蒙面的黑巾,转身咧嘴一笑,风华绝代的面容令人惊艳,与南宫九离的倾城美颜不相上下。 南宫九离惊喜道:“小叔叔!” 南宫天云呵呵地朝侄子肩头捶了一下,见他忽地眉头一皱,不禁关切,“受伤了?” “没事,中了一箭,小叔叔为何在这里?”太诡异了,堂堂男儿藏身嫔妃宫内,难道无人发觉吗? 南宫天云叹气,“还不是为了你小姑姑,这宫里的女人个个狠毒,雪儿被害落胎两次,你表弟不是中毒便是被人推下水,我要不在,他们母子俩早就死了。” 他当初游历到京城,心痒想瞧瞧妹妹再出宫,谁知正巧遇到七皇子出事,便帮了一把,这之后就放心不下,在京城一待数年。 南宫九离微微颔首,又问:“小叔叔又如何这般及时地赶来?” 这次,回答的不是南宫天云,而是一道女声 “是我让哥哥出手的,一听见你们入宫我都快担心死了,连忙通知哥哥去接应,九离,你都长大了,我最后一次见你时还没我腰高,如今却已经成亲了……”美貌如旧的南宫天雪发出感慨。 “多谢小姑姑。”南宫九离一颔首。 轩辕青痕也跟着道谢。 “嗯!伤了的胳臂先上药,一会儿我再想办法送你们出宫。”宫里太危险了,到处都是禁卫军。 南宫九离摇摇头,“小姑姑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我们直接出城,到了城外再处理。”他们不能在此久留,否则莲华宫会受到牵连。 “出城?”南宫天云兄妹俩讶异。 “这里应该有一条秘道,我们可以顺着秘道出城。”轩辕青痕看看丈夫身上的伤,眼神流露心疼,他是为了替她挡箭才被流箭射中。 “这里有秘道?”兄妹俩面面相觑,为什么他们住在这儿这么久却毫不知情。 “床铺后面的墙有机关,以这块砖为中心,往左侧第二块砖敲三下,再敲右侧第一块五下,再敲左侧第一块五下,把中心那块砖轻轻往下一按……” 随着轩辕青痕的话,几人移动到寝殿中,然后看见墙面打开露出一条人宽的暗道,深幽的通道不知有多长,伸手不见五指。 “咦!真的有暗道?”南宫天云十分稀奇的钻进去试试,又一脸兴奋的钻出来,直说:“好用、好用。” 日后妹妹和小外甥有难,便可由此逃出,去投靠侄子。 “你们快走,别耽搁了,说不定皇后会带人搜过来。”南宫天雪催促着,生怕他们被逮个正着。 “嗯!我们先走了……”南宫九离让妻子和初雪走前头,他殿后断尾,要从内侧将秘道门关上前,他又看向南宫天云,“小叔叔,你什么时候走,父王十分惦念你,而且你年纪不小了,也该找个人定下来。” 南宫家的开枝散叶不能只靠他一人,当叔叔的也有责任。 “总要等七皇子再大一点再说,我暗中教他武功让他有自保能力,还有,太后宫里有个叫知锦的女官,还挺有趣的,我等她年满二十五岁出宫。”那小姑娘巴掌大的脸儿总是一本正经,让人想要逗逗她,而她的反应也总是不让他失望的有趣。 “知锦女官今年几岁?” “十八。” “好,我明白了,小叔叔、小姑姑自己保重。”七年后,表弟也长大了。 “嗯!路上小心。” 南宫九离没有回头,大步走向黑暗中的轩辕青痕,他伸手一把握住她柔软小手,往暗道深处走去。 墙又恢复原来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有一丝异样。 在他们走后不久,皇后真的带人搜宫,在高大树木顶端坐着的南宫天云冷冷一笑,讥讽帝后的白费劲。 而地道内的三人疾步快行,走了快一个时辰终于到底,推开门,竟是城外的一座酒坊,出口处就在酒缸底下,这酒缸本身就是假的,缸底便是暗门。 初雪一冒出头就听到个夸张的男子惊呼声。 “哎呀!有老鼠,好大的硕鼠,就跟人一样大……” 初雪抿嘴一笑,翻出酒缸,随后出来的轩辕青痕就没这般好脾气了。 “闭嘴,四戒。”吵死了。 “哟!是郡主呀!你也喝酒吗?”被派到这里接应的光头和尚举高酒葫芦,敬她一敬,恭喜他们真的逃出来了。 懒得理他的轩辕青痕将和尚推开,与也已经出来的南宫九离走到酒坊外,同样来接应的夭月、桃芍和战一正等在门口。 进宫之前,轩辕青痕已经挑了几条秘道,把出口位置告诉两人的心月复,让他们接应,并准备好了信号烟花。 “世子。” “郡主。” 众人难掩激动的喊着。 轩辕青痕微微一笑,接着吩咐,“先为九离上药,初雪也有伤在身,咱们准备准备,启程回去。”京城不是久待之处。 “我没事……”南宫九离想早点上路,不想因他一人的缘故拖延行程,皇上的人随时有可能追出城。 “不要让我担心好吗?”她纤纤素手按住他的手。 看见妻子眼中的心疼,他柔声答应,“好。” 情意脉脉,流转在彼此眼底。 在经过清洗、缝合、上药、包紮后,一行人上了马,和瞧见信号烟花的龙一等人会合,正要离开时,轩辕青痕往后看了一眼,京里某处似乎火龙窜升。 “郡主,属下烧了太师府。”龙一说着。 “烧得好。” 太师府是太子妃娘家,也就是钟府,太子妃亲眷俱亡,太子妃闻讯眼前一里;足足昏迷了三天三夜。 她醒来后再度悲号泣血,怒伤肝、悲伤神,她两者皆有,最后卧病在床,不能再为太子出谋划策,太子也渐渐回到原来的心性,没多久,朱良媛为他生下长子。 * 经过半个月的奔波,即将进入汝南地界,归心似箭的众人挥着马鞭想快点回到自己的地头。 他们一路上被皇上的人追着也有些烦了,唯有踏上汝南的土地才安心,没人想与十万大军厮杀吧! 担任斥候的战五讶异轻呼,“咦!那是什么?” 远远看去像一座桥,只是这座桥也太长了,桥的两端看不到尽头,彷佛躺黄泥土上的一头巨龙。 等众人走近了一看,什么桥,分明是一堵墙,而是高约二十四尺,每隔约三百尺处有一座长方形石台,至于有多宽看不清楚,要爬到墙头才明白,上头隐约可看见岗哨、塔楼、了望台,有持枪握刀的士兵来回走动。 蓦地,城墙底下一道大门打开,数以万计的骑兵朝他们蜂拥而至,带头的旗帜飘扬一个“汝”字,因此只有惊讶,没有惊吓,他们一头雾水的看着小黑点慢慢变大,然后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父王?” 轩辕青痕和南宫九离同时一喊,两人眉头微微一颦,各喊各的亲爹,总觉得两个爹“狼狈为奸”做了坏事。 “女儿呀!壮不壮观?墙底宽二十尺,顶端宽十七尺,父王还弄了炮台,上头能行车,还有烽火台,一有事就点起狼烟,远远就能瞧见,随时能调兵支援…… “你说的万里长城耗需太多,父王终其一生怕是办不到,不过修筑个千里长城倒是能力所及,但叫皇兄的兵马过不了……” 万里长城、万里长城,她父王修了万里长城……不,是千里长城,这太诡异了,他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天呀!她头好痛…… 等等,不对,这短短时日是如何办到的? “父王,你的石材和青砖哪来的?”建筑这长长的城墙可不是几百块砖头和石头建得起来,那是数以千万计。 “你不是给了父王火药吗?我和你公爹去山里试炸,一不小心就把一座山炸平了……”火药真是好东西。 她错了,以父王的性子,她想不只炸平一座山,而是把山炸平了,他是用掉多少火药? 她不该把火药配方告诉父王。 “人呢?总要有人才能做事。” 轩辕胜天得意洋洋的仰天大笑,“二十多万士兵,百万民工,日夜赶工好给你一个惊喜。” 是呀!好大的惊喜,喜到她心里在滴血。 轩辕青痕绷着脸,努力保持平静地问:“花了多少银子?” 既然是民工要给工钱的,而且还要让人吃饱……百万人是个可怕的数字,背后要付出的银两不只百万,加上那些建材……好在只有千里,若是万里……弑父无罪。 “呃!这个……我不清楚,是他负责的。”轩辕胜天一脸心虚,顾左石而言他。 被指着的南宫厉干笑的闪避儿子、儿媳的眼神,“没……没花多少,我们炸平的山全是石头,所以石料不用买,省了一笔……” “我只问我剩下的嫁妆还有多少?”心很悲凉。 “这……”南宫厉没脸回答。 “咳咳!女儿呀!银子这种东西再赚就有,你看这长城多雄伟,以后也不用担心自己人打自己人,城门一关铁骑难入,父王不想斩杀一手带出来的将领。”朝廷里的将军十之八九都跟过他,他能狠心将其首级斩下吗? 轩辕青痕幽怨地看他,“……父王,那是我的银子。”一夕全空。 轩辕胜天讷讷地看向南宫九离,“嫁汉、嫁汉,吃饭穿衣,你叫你夫婿养你,好了,这件事不许再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别哭着跟爹娘要银子,太难看……” “父王,你良心何在。”有这么坑女的爹吗?她一定不是亲的。 被狗叼走了——轩辕胜天脸皮厚的在心里回道。 “青痕,以后我养你,你不必担心银子的事。”千金散去还复来,只要多用点心思,不愁缺金少银。 “你知道有多少银两吗?” 她说了个数字,南宫九离一听,都想把他父王的骨头拆了,两位花钱如流水的王爷未免太不把银子当回事了! 他也觉得他的头隐隐作痛,要是这两人想修远航的大船,当儿子、女儿的是不是得割肉凑银子? 还真给他料中了,几年后,不当王爷的两个男人决定去海的另一头看看,于是他们又花光了儿女的银两,建了远洋舰队,三年后归来,带回无数的金银财宝和海外的种子、镜子……许许多多的百姓没见过的舶来品。 岭南、汝南合而为一,称之为南境,南宫九离成为第一任南境王,其妻轩辕青痕为南境王后,独立在朝廷之外。 悔悟已晚的皇上不但失去了辽阔的土地,更缺少能征善战的主帅,在若干年后北边敌国来犯,使得王朝几乎面临灭国,南境出兵相救才免于沦为亡国奴,南境王后领兵,身后是她三个儿子。 不过这是往后的事,现在的轩辕青痕还像个小姑娘似的和父王斗气。 “父王,有件事我不告诉你。”哼!父王太坏了,得治治他。 “什么事?”他一脸散漫,听不听都无所谓。 “和母妃有关。” 一听和妻子有关连,他脸色骤变,“说,你母妃怎么了?” “心情不好,不说。” “女儿呀!父王是做得不对,以后一定改,我和你公爹绝对不会再乱花一两银子,你快告诉父王,三娘发生什么事?”不孝女,故意吊他胃口。 轩辕青痕却转头拉着丈夫就走,“九离,我们上去看看,看我的银子花得值不值得。” 高高的城墙……唉!也算给后代子孙留一道屏障。 “好。”南宫九离牵着柔软小手,一步一步往上走。 “女儿呀!父王的乖宝,你快跟父王说说,父王快急死了,你别使性子,快说……” 轩辕胜天边喊边追,可女儿、女婿没一个理会他,他们登高望远,看着日后的领地,相握的手心握得更紧。 几个月后,这个秘密终于揭晓。 年近四十的轩辕胜天抱着哇哇大哭的娃儿,真的傻住了,两行泪由眼眶流出,滑过面颊往下滴落。 他有儿子了! 轩辕青痕看看父王、母妃还有弟弟,笑着退出房间,门一开,她就见到等在屋外的南宫九离看过来,目光是不变的柔情缗缮,让她不禁甜蜜一笑。 他们如今无须担忧头上悬着的刀,可以自由地做想做的事情,总算是达成了她的目标,最幸福的莫过于一家人能够圆满相守。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