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夫君》 第一章 田家食肆(1) 大周朝天安十五年,暮春时节,长长的岸边人来人往,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 田习霏微微眯眼,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那湖波荡漾、轻风徐徐、杨柳青青、名动盛京、堪比西湖美景的点翠湖! 午后阳光静静洒在湖面上,游船在湖面上穿梭,好花好景,好个杨柳垂岸、繁花似锦,若是在湖畔置张长桌,摆上烹饪用具,她现场做个全蟹宴再来个吃播,会吸引多少观看流量? 不要想了,她现在已经不是拥有四百万订阅的当红吃播主了,她现在只是一间小食肆店主的女儿,什么按赞、订阅、分享、开启小铃当对她而言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这里手机、网路、平台,什么都没有! 两年前她出了交通事故,醒来便在这大周朝,她也欲哭无泪、无语问苍天了好一阵子,直到认清事实就是她的魂魄穿来了,真回不去了,这才打起精神面对现实过日子,也不再作回去的白日梦了。 现在的她名叫田习霏,她爹叫田玉景,开了一间小食肆,父女俩原本在馨州生活,她爹连系上以前拜师学艺的同门师弟,说京城发展好,他有个空铺面可以便宜租给他们,他们家还有好几间空房可以给他们住,一毛钱都不要,至于做生意需要的疏果肉品供应商,他都有相熟的,他们只要人来京城就好,他会事先帮他们打点得妥妥当当的,只要他们一来就可以开始做生意赚钱了,他举自己为例,在京城开了五年饭馆,地买了,房子买了,还有三间铺子哩,京城人就是好削,他们的钱就是好赚! 她爹动心了,把十几年来打拼好不容易置办下来的面馆卖了,又把屋舍跟家里一切什物都卖了,带了她来到京城要投靠师弟,父女两人的心里都作着在京城开始新生活的美梦。 没想到,他们风尘仆仆来到京城,她爹那师弟却得急病死了,家里正在给他办丧事,她爹怎么好上前去说师弟答应便宜租他店铺,要给他们免费住云云,实在是说不出口呀! 可是,京城居、大不易,卖掉面馆跟屋舍的钱根本不足以在京城再买屋舍和铺面,她爹无奈,只好租了铺面打算先做生意,等将来攒了钱再说,幸好铺子的格局是前店后舍,后面有两个比较大的房间和两个小房间,格局方方正正的,连着一个小院子,不必再另外租屋舍,她爹便写了契,付了两年租金,总算安定下来。 他们的铺子在吉祥坊,离坊门不远,坊里各式店铺齐全,不管是要买笔墨纸砚、衣帽布匹,或者胭脂水粉、珠宝玉石,应有尽有,各类酒茶汤水的食肆、饭馆、酒楼、客栈更是数也数不完。 重点是,坊尾那高墙里就是大名鼎鼎的大理寺,当初中人就是这么对他们说的,大理寺的爷们众多,公厨一日只供一餐,便是中餐,早上赶着点卯的官爷肯定要在路上买个早点吃,散衙后,没成家的官爷也肯定要在外吃一吃再回家,如此一来,他们一日只消做早晚两趟生意就足够回本啦,加上那公厨里的厨娘手艺是公认的普普通通,若是他们把早晚的生意做起来,午餐也能抢到公厨的生意也不一定! “霏儿!” “来啦!”听见田玉景的喊叫,田习霏连忙收回思绪,把洗好的杯盘碗筷用大盆子一装拿进去。 店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看个良辰吉日便可以开张做生意,父女俩正在合计要卖什么。 他们以前是卖面的,生意很不错,可据那中人说,大理寺的官爷都很忙,往往散衙了还在查案,延误了回家休息的时间,早上匆匆忙忙起床赶着上衙,没功夫坐下来好好吃朝食,所以卖面是不成的,必须是容易带走且方便吃的东西。 说起来,他们店铺的位置其实是极好的呀,面对着湖光山色的点翠湖,这得天独厚、不要钱的天然美景就是最好的装潢,要是开个咖啡馆下午茶之类的,卖咖啡、女乃茶、甜点,生意肯定抢抢滚,可惜了,他们眼下没那么多资金可以搞气氛装潢,而且以她爹一板一眼的性格肯定会驳回她的主意。 想想也是,下午茶是有些不切实际,还是早点的生意保险,下午茶不是每天必须的,早点却是每天必须的,扣掉大理寺每旬一日的休沐,一个月至少有二十七天的生意可以做。 话说回来,这大理寺也算相当的不符合劳基法,一个月居然只休三天? 她爹说了,他们食肆的休假跟着大理寺走,所以了,她悲摧的一个月也只有三天自由时间,这对前世是自由自媒体工作者的她来说相当考验心志,不过也不怪她爹,她明白她爹的想法,他们租了铺舍已经差不多用完身边的钱了,没钱傍身是相当没有安全感的,她爹急着建立安全感她可以理解,因为她也是。 前世她就是个财迷,爸妈是做南北货的小生意,利润微薄,但很努力的供她们四姊妹上了大学,没让她们背学贷,她之所以会一脚跨进自媒体的领域也是想多赚钱,上班族的死薪水实在存不了钱,圆不了她想买房孝敬父母的梦,所以她毅然决然的离开了在机场礼品店上班的工作,投入了吃播主的行列,不只介绍哪里有好吃的,也示范如何煮,煮好再全部自己吃下去。 没想到她自然不造作的影片大受欢迎,她算是在这方面有天分吧,点阅越来越高,订阅也从破十万到破一百万、两百万、三百万、四百万!她成了名利双收的小富婆,朝买房之路顺顺当当的前进,正当有厂商找她合作,想开发属于她品牌的饭卷时,她不幸的车祸魂穿了…… “咱们就卖饭团吧!”田玉景拍板定案。“可以带着走又有饱足感,还能提前做好,凉了也不怕。” 田习霏瞪大眼睛。“爹呀,你没走出去看看,坊里坊外卖饭团的至少有五家,卖饭团哪有竞争力?” 田玉景模模下巴。“是吗?那你说要卖什么?” 她爹这人是有些一板一眼和莫名的大厨作派,但并非食古不化,还是很能接受新想法的。 穿来后,她几次做了现代吃食,她爹都能接受,她爹问她怎么会,她瞎掰说梦里梦见的就捣鼓看看,她爹也信了。 在馨州时,她做的咸酥鸡在他们的面馆里很受欢迎,点面的几乎都会点上一盘咸酥鸡,给店里增加不少营业额,因此她爹也挺看重她的意见。 原主的厨艺普通,平常都是她爹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因此她也只能慢慢显露厨艺,一次做一点点才不会被看出破绽。 经过这两年的相处,她发现她爹其实厨艺精湛、深藏不露,奈何伤到了手骨,这才力不从心,无法痛快淋漓的做菜,也才困在小面馆里,无法有更进一步的发展,实在可惜。 “爹,咱们就卖肉蛋吐司吧!”换她拍板定案。 “肉蛋吐司?”田玉景扬眉。“你做过的那个吐司?” 田习霏点点头。“就是那个吐司,里头夹片肉和煎蛋,再刷一层果酱,又甜又咸,迷死人了。” 古代材料不齐全,她做不出真正的吐司来,但曾经捣鼓出了个七成像的给她爹品尝过,她爹说好吃。 只不过,以前他们是在小城镇的乡下地方,那里的百姓对新鲜东西接受度不高,加上她做吐司的成本,卖便宜了不回本,卖贵了那里的人不买单,她也就打消卖吐司的想法,只偶尔做来自己吃,过过瘾。 “爹,京城人肯定消费能力高,对新玩意儿接受度也高,咱们卖新鲜东西才能吸引他们尝鲜,我有信心,只要吃过我做的肉蛋吐司,必定会成为回头客。” 而且吐司能夹的东西可多了,可以说是千变万化,她每旬更新菜单,不怕客人吃腻了。 田玉景沉吟道:“肉蛋吐司也算简单,可以现点现做,生意忙一点时咱们父女也忙得过来,就先试试吧!” 父女俩达成共识后,再整理整理铺子,下午就赶忙去木匠那里定制桌椅板凳,跟着又去找铁匠定制煎肉煎蛋的铁板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种钱还是要花的。 “爹,我觉得咱们来京城是来对了。”田习霏步履轻快,走两步跳三步,有时还跳起来碰沿路的树叶,嘴里哼着小曲。 “怎么说?”田玉景还在懊恼自己太冲动行事,只听师弟片面之词就卖了攒下来的家产来投奔,弄得现在得要从头再来。 田习霏浅笑说道:“这里人文气息重,我喜欢!” 以前那里是道地的乡下地方,所有人都大字不识一个,早睡早起,没啥消遣娱乐,放眼望去,除了种田还是种田,太无趣了。 现在就不同了,京城繁华热闹,一看就是个有趣的地方,一个不必日暮就上床睡觉的地方。 “人文气息?”田玉景有时听不明白女儿在说什么,他随口应道:“你喜欢就好,那咱们也不算白来了。” 他只盼着在京城能帮女儿找个好对象,女儿姿容不凡,在小城镇里没有配的上她的男人,连他都觉得勉强给女儿婚配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所以,纵然上门求亲的人不少,他也没答应,导致女儿都十八岁,成了大龄女,他之所以会同意来京城的原因之一也是要帮女儿找夫君,只是他没跟女儿说。 田习霏也很感激这一点,她爹没把她随便许人,不然她就要盲婚了啊。 “爹,我想在京城找个天下第一的人来做我夫君,要是找不到这样的人,我便不嫁!” 她也知道凭自己这小小食肆厨娘的身分,哪里找的到天下第一的男人做她夫君,她这么说不过是拖延嫁人的时间罢了。 她真心不想嫁人啊,这个时代的女人地位低微、没有人权,尤其嫁做人妇之后,只能一辈子为夫家做牛做马,不断的生孩子,她之前在乡下看多了,深以为戒。 田玉景看了女儿一眼。“不要说那种自己也不相信能做到的事,爹答应你,不会随便将你许人就是,一定会经过你的同意。” “爹可不能食言而肥哟!一定要经过我的同意!”田习霏笑嘻嘻的说道:“不过,若爹看上哪个娘子,不必经过我的同意,你喜欢就好,尽管娶回家吧!” “你胡说什么?”田玉景严厉斥道:“爹都什么岁数的人了还娶什么,也不怕笑掉人家大牙。” 田习霏勾住自家老爹的手臂,笑呵呵地道:“娶妻怎么了?我爹还很帅啊,妥妥的型男,有成熟爷儿们的魅力。” 她是真的觉得她爹很帅,年轻时一定更帅,可惜现在蓄了大胡子把脸都遮住了,让他剃干净,他说什么也不肯,像是不想被认出本来面貌似的。 她爹说,她娘生下她就得急病死了,他一个人将她拉拔长大,他对女人没兴趣,也不需要女人,只想帮她找到好归宿。 “什么型男?”田玉景撇了撇唇。“不要说这些鬼话了,若是能早日帮你找到如意郎君,爹就阿弥陀佛,别无所求了。” 萧得骄瞬也不瞬的看着立在大理寺门口的木质古怪立牌,上头写着“田家食肆”四个字,字体胖胖的十分古怪,但又有种可爱俏皮的感觉,是他从未看过的字体。 朝廷三令五申不许百姓把垃圾倒在街道上影响市容,是哪个不长眼的把垃圾丢到大理寺大门口来了?真真是胆大包天,乱丢垃圾便罢,还丢到大理寺门口,是摆明了要跟官府做对吗? 他抬起长腿,下意识就要把碍眼之物踢走。 “等等!你要干么!”田习霏老远就看见有人要朝她的落地立牌下毒脚,全力加速跑了过来,张臂护住了立牌。 这个很是文青的木质立牌是她找木匠定制的,pop海报版的字体是她用毛笔一笔一划辛辛苦苦写的,这几天就摆在店门口当做活广告,来往经过的人都会看上两眼,还会询问两句要卖什么吃食,让她很是得意,所以又做了个能悬挂的布面招牌,写上“田家食肆即将在此为您服务”等等,告诉大家开幕当天会有买一送一的活动,借机拉抬声势。 不过,也不知道昨儿夜里刮什么怪风,居然把立牌一路从店门刮到了大理寺来,害她找得好苦。 “这你的?”萧得骄睥睨的看着正以可笑姿势扞卫立牌的脑袋瓜儿,眉头微皱地道:“物品为何不好好保管,随意弃置?” 田习霏抬起头来解释道:“我没有随意弃置呀,是风把它吹到这里来了!是说,就算我随意弃置又如何,碍着你了吗?你干么要踢它,你有什么权力踢它?它有得罪你吗?” 第一章 田家食肆(2) 四目相对,两人均是一愣。 原本俊男美女就会让人惊艳,何况两个人都是俊男美女,对进入眼帘的人自然更会惊艳。 田习霏抬眸看着眼前的男人,有些怔愣。 长眉斜飞入鬓,形状之好看,这一定不是绣眉的,加上鼻如悬胆,挺拔自然,这也一定不是整型能整出来的,凤眼凌厉、饱满的唇型,身姿挺拔,俊朗又飒爽……原来真有男人长得这么好看啊,那睫毛也太长太浓密了吧,浑身的气度不凡,身上的靓蓝色绫缎锦袍很衬他,头戴玉冠,有股尊贵相,说他是王子也不为过…… 同样的,萧得骄的心跳也险些漏跳了一拍,目光从田习霏小巧莹亮的鹅蛋脸面上轻轻掠过,双眉修长上挑,鼻梁小巧高挺,朱唇皓齿,五官深刻有神,十分的精致大器,豆绿色布衣裙,套一件柳绿色小袄,装扮看似小家碧玉,气质与相貌却像是明珠蒙尘,那双眼睛尤其特殊,跟星子似的,像会说话…… 不过,他是什么人?他可是萧得骄,他是不会被美色给迷惑的,女人在他眼中也只是人罢了。 萧得骄抱胸挑了挑唇,眼神幽深。“它确实碍到我了,阻挡了我要走的路,我将它踢走也是合情合理。” 田习霏很没用,她被男色迷惑了,这会儿回过神来,用力清了清喉咙才大声说道:“你一个大男人不会绕路走吗?” 这显然是有些无理了,但现在不是讲道理的时候,谁看见自己精心制作的宝贝被人作势要踢不会火大的?即便知道强词夺理还是出口了。 萧得骄唇角微勾,皮笑肉不笑的挑了挑嘴角。“哪条律法规定大男人看到破板子就得绕路走?” 田习霏瞪眼。“它不是破板子!” 萧得骄神态不以为然。“我看它就是个破板子。” 田习霏看着他的大长腿反唇相讥,“我看你才是破腿。” 她知道她这样算是人身攻击了,那又怎样?谁让刚刚那只腿想踢她的立牌。 “破腿?”萧得骄下意识看了自己腿一眼,冷冷道:“整个大周朝,还没有人敢这么说。” 田习霏嗤笑一声。“哈,笑话!难道你问过整个大周朝的人了?你怎么知道没人敢这么说?你是什么纳粹不成?” 萧得骄目光深沉的看着她。“何谓那翠?” “纳粹就是……”田习霏住了口,暗骂自己多嘴,跟他讲这些干么? 这时,一个着男装的长脸女子骑着白马缓缓而来,白马在她的控制下停了下来,她俐落地翻身下马,牵着马,走了两步到他们面前。“萧少卿,有什么事吗?” 大周律法,不得在街市纵马,但大理寺的官员例外,他们拥有策马入街市的特权,因为常需要查案。 “咳咳咳!”田习霏被自己口水呛到了,她结结巴巴的瞪视着萧得骄。“少、少卿?你是大理寺少卿?” 因为要做大理寺的生意,她特地恶补了下关于大理寺的知识,知道大理寺最大的官是大理寺卿,第二大的官便是少卿了。 然后,现在这个大理寺第二大官正在她的面前,而她刚才还在跟他叽叽歪歪、冷嘲热讽的,她这是妥妥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呀! 萧得骄斜睨她一眼,淡淡地道:“不错,我是大理寺少卿,有问题吗?” 田习霏假笑,连连摇头摆手。“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有问题的是她!居然跟大理寺的官爷斗嘴,她还要不要做生意啊?食肆的生意还要靠大理寺捧场哩,她这一来就留下了坏印象可不行,会被她爹念死,要赶快补救才行! “你刚刚好像说本官的腿是破腿?”萧得骄掀了掀嘴角,皮笑肉不笑。 田习霏脑子飞快的动起来,连忙睁眼说瞎话,“大人听错了!民女绝对没有说!如果民女有说,那一定是民女的脑子坏了,请大人尽量忽略、无视!” “是吗?”萧得骄眯了眯眼,眼里闪烁着不明的光。“本官依稀记得,你还说本官有什么权力踢那块板子,原来本官身为正四品朝廷命官,连踢块路边板子的权力都没有,实在令本官震惊,原来本官如此卑微。” 田习霏立即伏低做小陪笑道:“不知道大人是大理寺少卿,是民女见闻太浅,狗眼不识泰山,居然斗胆跟您回嘴,请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民女有眼无珠,这块破板子大人想踢就踢吧,被大人踢是它毕生的荣幸,请大人务必要高抬贵脚,踢踢它,让它享受片刻的光荣感,那它的一生也就圆满了。” 她都把自己贬低成狗,总可以了吧? 这一长串狗屁不通的话显然在抱大腿、拍马屁,可是萧得骄发现自己竟然不觉得反感,可能是目的太直接了,反而觉得有那么一点点的可爱。 白浅婼蹙眉。“萧少卿,这姑娘到底在说什么,你听的懂吗?” 田习霏冲着白浅婼讨好地笑道:“这位也是大理寺的官员吗?我还以为女子不能为官,原来大理寺有女官啊,还生得如此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叫民女好生敬佩。” 白浅婼眉头越蹙越深,萧得骄却莫名的想笑。 人家生得好看,敬佩什么?简直是逻辑不通,亏她能脸不红气不喘的讲出来,也不怕咬到舌头。 “少卿大人,还等什么呢?您快踢踢这块破板子,好成就它身为板子的最大荣耀……”田习霏一副恭顺的模样,真心诚意的说道……呃,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真心诚意。 “得了。”萧得骄抿唇,目光在她脸上流转一圈。“你走吧!别再让我看到这块板子。”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天生美颜真是很占便宜,连他萧得骄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不过,他不会在乎那区区皮相,比她美上十倍的国色天香他都不为所动了,何况是她?他之所以会多看她两眼是因为她巴结起来没脸没皮的,正常点的姑娘很难做到,所以,他会有点关注是因为她的不、正、常。 田习霏不知道自己在萧得骄眼里成了个不正常的女人,她满眼感激的看着他。“是是!一定!我保证大人绝对不会再看到这块板子,可若是大人自己要经过我们铺子门口看到了它可不能怪在我头上哟……告辞!” 说完,田习霏抱着落地立牌迅速退场。 白浅婼看着那抹飞快离去的窈窕身影摇头。“真是个怪姑娘。” 正确来说,是个长得过分漂亮的怪姑娘。 她抬眼一看,见萧得骄似乎并无反应,她也就放心了。 她会在大理寺待上三年就是为了他,这个男人是她两世为人唯一看的上眼的,不然以她前世在华国堂堂首席法医的身分,怎么会愿意屈就大理寺的小小仵作之职?她得在这里,才能近水楼台先“得骄”! “进去吧!” 两人进了大理寺大堂,同为少卿的戴远霆手持卷宗唉声叹气。“又死姑娘了。” 萧得骄蹙眉。“哪里发现?死者何人?” 戴远霆道:“在郊外双连坡山脚下发现的,死者身分正在调查,但看验屍报告,八九不离十,一定又是牡丹连环杀人魔。” 萧得骄没再说话。 京城这一年来已经死了十六名姑娘,一个月至少会死一个,死因都是奸杀,而且是极变态的先杀后奸,凶手除了在死者耳畔插上一朵牡丹,没有留下任何犯案线索,被他们内部称为牡丹连环杀人魔。 凶手迟迟无法缉拿归案,又持续的死人,这表示了大理寺的无能,他们都压力极大。 唯一的线索是,那些姑娘失踪时都不是被强行掳走的,多半在白天就失踪了,没有任何目击证人看到她们被掳,她们失踪的地方也没有任何挣扎或打斗的痕迹,这表示她们极有可能是认识那凶手的,所以心甘情愿的跟他走,凶手把人带到僻静处做案,屍体被发现的地方都只是抛屍地点,找到线索的机会相对更低。 究竟凶手是什么人?为什么那些姑娘都愿意跟他走?遇害的姑娘里有贵女,有小户人家的女儿,也有青楼姑娘,共通点是相貌秀丽、身材纤细,也就是说,凶手只挑长得漂亮的姑娘,因为这个原因,京城里稍有姿色的姑娘人人自危,没姿色的反而可以放心,因为凶手基本上对她们不屑一顾,算是无盐女的另类福利? “大伙儿知道吗,前面有间田家食肆过两天要开张了。”戴远霆转了个话题,兴冲冲的说道。“开幕当日买一送一,卖的早点叫那啥肉蛋吐司的,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听起来倒新鲜。” 他平常就是大理寺有名的话唠和八卦王,闲来无事就爱嗑些京城里的风流韵事,对高门里的宅斗如数家珍,不去当说书先生可惜了。 萧得骄正沉思案件时,冷不防听到“田家食肆”四个字,他修眉一挑。“在哪里?” 戴远霆精神为之一振。“萧少卿这是问我吗?” 萧得骄点头。 这干脆俐落的点头对戴远霆来说不啻是个莫大的鼓励,要知道,萧得骄这人心高气傲,实在不好相处,从来不参与他的八卦内容,今天竟会开金口,表示一定有兴趣,他可要趁此机会亲近亲近,能亲近到萧得骄,这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戴远霆立即搬了张板凳到萧得骄面前坐下,口沫横飞的说道:“就在坊里中段,走过去不用三十步,萧少卿有兴趣的话,开幕当天咱们一块过去尝尝鲜如何?” 萧得骄摇头。“没兴趣。” 戴远霆一愣,但他不死心,再接再励的说道:“萧少卿,我跟你说,那食肆掌柜的女儿美得跟朵花似的,我都不知道怎么形容了……” 萧得骄看了他一眼。“你已经形容了。” 第二章 壁虎红娘(1) 食肆试营运了两日,生意乏善可陈,勇于尝鲜的人并不多,剩了一大堆食材让田习霏大呼可惜和肉疼,那些可都是钱啊! 于是她决定了,她要做试吃品去推广,没有人会不喜欢不要钱的东西,只要吃过她的肉蛋吐司,保管一口上瘾,变成主顾。 对于试吃品,她有她的讲究,不是把一份成品分割就好,她要每一块试吃品都吃的到精华,一定要吃的到酥脆的吐司、软女敕的煎蛋、厚实的里肌猪排和鲜甜的自制果酱,这是她龟毛的地方。 所以,她天未亮就挣扎着迷蒙睡眼爬起来了,务求在人们出来买早点的时间将试吃品推出去。 然而,就在她做好了满满当当一大盘肉蛋吐司的试吃品时,一抬头,看到一只大壁虎在她眼前睁狞的与她对视。 她天不怕地不怕,不怕小强和老鼠,独独从小就怕壁虎,她跟壁虎的孽缘真是数也不数清,故事族繁不及备载,真真想不到来了古代也逃不过啊! 她一如往常,连一点点想要打死壁虎的想法都不敢,尖叫着往外冲。 大清早的,吉祥坊内还没几户人家起床,萧得骄健步如飞的往大理寺的方向疾走,他习惯从三条街外的府邸走到大理寺上衙,同样的路他经年累月的走,已经闭着眼睛也能走,很是熟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个人直直冲撞出来,那人狠狠的与他对撞,跟着又狠狠的往后一倒,昏了过去。 萧得骄被撞得胸口一疼,也往后踉跄了几步,站稳后,他蹙着眉疾步过去蹲下查看,就见到田习霏倒在地上还鼻出血。 他蹙眉,他不会把人撞死了吧? 他二话不说,火速扛起了田习霏,飞快往月和坊的胡同里奔去。 巩太医私宅的门被敲得震天价响,小厮开门之后很是错愕。“六……呃,少卿大人这么早有什么急事?” 萧得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没看到有人快死了吗?快叫巩太医!” 小厮连忙去唤人,有个丫鬟战战兢兢的过来领路,让萧得骄把人放到客房床上。 萧得骄瞪视着鼻血不止的田习霏,一颗心快烧焦了,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人前几日还谈笑风生跟他打迷糊仗,那卑躬屈膝讨好他的小模样还历历在目,此刻却毫无血色的躺着。 巩修平来了,他衣冠不整,可见是被挖起来的。“怎么回事啊?” 萧得骄让开身子。“先把人救活再说!” 巩修平看了一眼。“挺严重的鼻衄。” 他坐了下来,搭上田习霏的腕脉给她细细把脉,一边又仔细看她的面色,不时翻开她眼皮看一看,这些慢条斯理的诊治过程看得萧得骄失去了耐性,他瞪着血流不止的田习霏,只觉得把脉的时间分分秒秒都是煎熬。 “脉象还好,没伤到肺叶,不必担心。”巩修平收回了手。 小厮取了针囊进来,巩修平不急不躁,按部就班的在田习霏的鼻翼和人中用了十几根银针封住,很快便止住了鼻血。 萧得骄脸色总算好看了一点点。“她是怎么回事?” 巩修平沉吟,“应是撞到了硬物,估计是墙之类的,也可能是铁板。” 萧得骄低头看了自己胸膛一眼,硬物?墙?铁板? 巩修平又道:“姑娘不是病,不需服药,等醒来多歇着,这几日吃些滋补的补品即可。” 话说完了,他却看着萧得骄不语,气氛有点不寻常。 那分明还有后话的眼神……萧得骄心里一个咯噎。“还有什么?快说!” 巩修平慢悠悠的说道:“比较要担心的是,姑娘撞坏了脑子。” 萧得骄倒吸了一口凉气,脑子里又掠过她的浅浅笑颜。 不,她不能变成一个傻子! 他催促道:“你快点想法子,要多少银两都没关系!” 巩修平哭笑不得。“姑娘若撞坏了脑子,神仙难医。” 萧得骄很是憋闷,忍了半天才能好好说话,“那现在怎么办?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看着她变成傻子?” 巩修平不忍直视地道:“下官看殿下是关心则乱,此时唯有等姑娘醒来,醒来便知道有没有事了。” 萧得骄也知道目前只能这样,可是脑子里又冒出了把她带到太医院让院使再诊断一次的想法。 巩修平察言观色,问道:“殿下还未用过早膳吧,不如下官让厨房备下早膳?” 萧得骄摇头。“我没胃口。” 巩修平来了兴趣。“这姑娘是何人,居然能让殿下如此费心?” 萧得骄一脸严肃。“我不知道她是谁,但她不能有事,绝对不能。” “啊?”巩修平愣住了。不知道是谁,却紧张成这样?这位爷,是会为个不相识的姑娘穷紧张的人吗?不是才对呀。 他识趣的没再多言,这时巩夫人带着丫鬟进来了。“妾身听说贵客的衣裳弄脏了,想给贵客更衣。” 萧得骄看田习霏几乎是穿着“血衣”,便点了头。“有劳夫人了。” 两人出了房门,巩修平惊讶萧得骄竟然是要守门?他出了门就杵在门口寸步不移,像尊门神。 他有点出乎意外。“殿下这是要……守在这里吗?” 萧得骄不假思索。“当然。” 她又不认识这里的人,把她丢下,万一她醒来岂不是会很不安? 巩修平玩味的看着萧得骄。“殿下真的不认识那位姑娘吗?依下官看实在不像呀。” 萧得骄不理巩修平的打趣,虽然说不是真的不认识,可是也不能说是认识,他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只推断她应该是田家食肆掌柜的女儿。 巩夫人和丫鬟给田习霏换好了衣裳,萧得骄又第一时间进去了,巩修平很有眼色的没再跟进去。 房里,萧得骄拉着把绣凳坐在床沿,就看着田习霏。 她很适合雅致的衣裳,月白色,襟口绣粉桃色小巧果子,裙襦绣银白小朵菊花,飘逸月兑俗,让她看起来像仙子似的…… 等等—— 仙子、美得像朵花……他们大理寺的人用的形容词怎么这么匮乏? “爸……妈……”仙子发出了嚷语。 “你说什么?”萧得骄听不清楚,他起身凑到她唇边,想听清楚她说什么,不知巩夫人给她熏了什么,她居然香香的…… “爸妈……大姊二姊三姊……我好想你们……” 萧得骄蹙眉。原来她还有三个姊姊这么多,她很想他们……她跟姊姊们是分开了吗?时人也几乎不会称呼父母为爸妈,她的称谓满特别的。 两个时辰后,田习霏总算睁开了眼睛,但她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分不清今夕是何夕,她是在哪里。萧得骄又把巩修平叫进来。 “姑娘,你看的见吗?”巩修平问道,要确保她的眼睛没撞伤。 田习霏点了点头。“看的见,可是你是谁?” 萧得骄把巩修平挤开了。“你认得我吧?大理寺!” 帅哥入眼,田习霏迷迷糊糊间再度点头。“认得,你是大理寺的少卿大人。” 萧得骄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他迅速回头对巩修平问道:“这证明她没撞坏脑子是吧?” 巩修平笑着点头。“姑娘无事,可以放心了。” 这时,外头忽然扰攘了起来,小厮急匆匆进来禀道:“爷!前面来了好几个衙役,说是有人目击有名身穿淡蓝衣袍的绑匪挟持了一名姑娘潜进咱们府里,要来搜查!” 巩修平的视线落在萧得骄的月白色银丝暗纹团花锦袍上,似笑非笑。“在说您呢。” “该死。”萧得骄诅咒一声。 巩修平忍不住唇畔逸出了笑声,调侃道:“六爷生平头一回做绑匪,滋味如何?” 两人在宫里就相识了,认识多年,私交算是挺不错的,因此他也就放胆开萧得骄的玩笑了。 两人自当出去应付,一列衙役进府来,见到萧得骄均是惊讶,纷纷施礼。“大人!” 萧得骄蹙眉,有些不悦的扫视着他们,见此情况,顺天府的林捕头只好出列拱手道:“不知大人在此,多有失礼。” 巩修平出面打圆场,和气问道:“林大人,听说要搜查巩某府邸,这是怎么回事?” 林捕头道:“吉祥坊有人报案闺女失踪,调査后得知该女是遭人绑架,有目击证人看到该女被一路挟持进了太医府中,这才唐突前来,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他这番客气话自然是说给萧得骄听的,他是顺天府的总捕头,要査案自然不必对个太医说明这些。 萧得骄神色稍霁,“说来话长,就不说了,你们要找的人现在在房里,稍后就会把人送回去,让报案人在家候着。” 林捕头毫无置啄的余地,直接接受了结局。“是,那卑职就结案了。” 头不晕了之后,田习霏是让巩太医府的马车送回家的,陪同的还有巩夫人和她的丫鬟。 田玉景得知对方身分后受宠若惊,再三道谢,诚惶诚恐的送走了巩夫人,转头就狠打了田习霏手臂一下。 田习霏被打得莫名其妙,她揉着手臂,蹙眉道:“爹你干么打我?我可是死里逃生。” 田玉景心有余悸,“你想吓死你爹吗?凭空消失,留一滩血,让你爹怎么想?” “血?”田习霏云里雾里,她又没有伤口,哪来的血? 田玉景忽然瞪着她。“你穿的这是什么衣裳?你哪来这身衣裳?” “巩夫人说我衣裳脏了,所以帮我更了衣。”田习霏拉着裙子两边转了个圈。“爹,我穿这样还挺漂亮的,挺适合我的对吧?” “是挺适合你的,以前怎么没想到给你买这样的衣裳……”蓦地,田玉景发现自己被带歪楼了,瞪了女儿一眼把话头转回来。 “你一个姑娘家,一大早到底做了什么会去陌生人家里,还换了衣裳,也不怕遭遇不测,你到底是没心眼还是缺脑子?” 田习霏嫣然一笑,得意的说道:“我这不是没事吗?而且人家还把我送回来,那马车可舒适了,我从来没有坐过那么舒适的马车,爹,你有机会一定要坐坐看……” “我哪来的机会坐?”又想歪楼!田玉景一股火腾的冒出来。“所以!事情的经过是如何发生的,你一五一十的从头开始说,一个字也不许漏掉!” 田习霏懊恼道:“我也不知道啊,我在马车上已经想了很久,但什么都想不起来,店里要是tv就好了。” 田玉景气不打一处来。“那西西踢咪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去给你买回来,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以前曾发生过客人自己把面吃了一半才嚷着他们只上半碗面,这丫头也是直嚷着店里要是有装西西踢咪就好了,就可以真相大白了,问她那是什么这么神奇,她又说不上来,叫人一头雾水,现在又扯那西西踢咪,叫他听了就火大。 田玉景还想教训,田习霏做了个阻止的手势。“爹,刚刚那巩夫人说什么你记得吧?” 田玉景倒背如流的说道:“你要多休息,多吃些补品,不要打扰你休息。” 田习霏一个弹指。“宾果!我要去歇着了,爹负责去炖补品,ok?” 这两年田习霏常把ok挂在嘴边,田玉景听久了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他无奈的看着女儿走路故意摇摇晃晃的进去了,只能认命的去炖补品。 第二章 壁虎红娘(2) 田习霏的轻微脑震荡在后面几天才显现出来,吐晕想吐,没法子开门做生意,只能一直躺着,她闲着没事也渐渐想出了前因后果。 那日,她做好了肉蛋吐司的试吃品,一抬头就看见壁虎在瞪她,她吓得魂飞魄散,想也不想就往外冲,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撞上了什么东西…… 究竟她是撞上了什么东西,这就想不起来了,她一点记忆都没有,醒来就在巩太医家的房间里,诡异的是,那位大理寺少卿为何也会在那里?问那巩夫人,巩夫人只笑了笑说她也不清楚。 她很想知道她是撞上了什么,又为何会去巩太医府里,可她要去问谁啊?她现在下床走几步都有困难了,更别说走去大理寺或巩太医家问明白了。 她突发奇想,要是那位大理寺少卿自己来给她问话就好了,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霏儿霏儿霏儿!”外头传来田玉景火烧眉毛的声音,跟着就是咚咚咚咚的敲门声,连半秒都没停过,很没耐性! 她爹一向是有火烧的急事才会这样喊她,她懒洋洋的应道:“干么?” “大理寺的少卿大人来了!” 田习霏瞪圆了眼,霍地坐直了起来。她这次许愿怎么这么灵?初穿来时她许愿要回去都没人理她。 “爹你快进来说!” 田玉景立即推门而入,脚步不停,嘴巴也不停的说道:“有个自称是大理寺少卿的年轻人说要见你,还买了很多昂贵补品来说要给你补身子,看他的样子也不像说谎,可是你什么时候结识了大理寺的人?人家又为何知道你在休养,还带了补品来?” 田习霏心里一跳一跳的。“爹,那个人是不是长得剑眉星目、玉树临风、才貌出众、器宇不凡、淡定高冷……” 这么多溢美之词……田玉景直觉不对劲,他怀疑的瞪着女儿。“田习霏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 她爹怎么会这么问呢?田习霏直觉否认,“没、没有!” 她也不知为何自己会否认得坑坑巴巴,好像有点心虚。 田玉景蹙眉。女儿都过了婚嫁之龄,会动春心也是人之常情,虽然他来京城发展的另一个目的是为女儿择个良婿,可是身分太高的他们高攀不上,到头来受伤的只有女儿,就像当年的他一样…… 田习霏见她爹眉头郁结,便大发豪语的说道:“爹,你放心好了,我说要找个天下第一的夫君,大理寺少卿只不过是区区四品,我瞧不上啦!” 她瞧不上四品官?田玉景眼珠都快掉下来,他连连点头。“好、好,你有志气,这样爹就放心了。” 谅她也找不到什么天下第一的夫君,就会说大话罢了。 “爹去请人进来。”田玉景一出房门就看见萧得骄在门口,他一愣,心里顿时七上八下。 要命,他们父女刚刚的对话不会被他听到了吧? 萧得骄微微颔首。“失礼了,本官见田掌柜久去不回,特进来查看。” 弄出了“血案”,还惊动了顺天府这么大动静,他不可能毫无动作,前几天便已经把田家食肆调査清楚了,他们人口简单,就父女两人,掌柜叫田玉景,女儿叫田习霏,从馨州太白镇百叶村来的,在当地做面馆生意,原先是来京城投靠旧识,但那旧识不幸过世了,他们无落脚之处,便匆匆赁了现在这铺舍做生意。 “不失礼、不失礼。”田玉景一脸尴尬的说道:“大人快请进,小女正在里头,你们好好聊聊!” 他很没义气的把残局丢给女儿收抬,自己一溜烟的跑掉。 萧得骄进了房间,但没关上房门,表示光明磊落。 田习霏靠坐在床头,一看到他长腿迈进来就心跳加速,抬眼又见他蓝绿色锦袍显得流光溢彩,腰际墨黑革带,窄袖长袍十分潇洒,恍若芝兰玉树,她深吸了口气,告诉自己不可以被男色给迷惑。 “民女见过大人。”田习霏在床上潦草的福了福,解释道:“民女一下床就头晕,没法下床给大人问安。” 萧得骄微笑道:“好说,不过是区区四品官,哪里当得起田姑娘下床问安。” 要命!让他听见了! “咳咳咳咳!”田习霏突然剧烈的咳了起来,她假笑道:“房里好像有点闷,大人可以帮我把窗子打开,让空气流通吗?” “举手之劳。”萧得骄并没有前去推窗,而是执起腰侧长剑随意往窗子的方向推了一下,窗子顿时便开了,他还在原地不动。“如何?我这区区四品官还有堪用之处是吧?” 田习霏讷讷一笑。“大人真是懒人的典范,民女心服口服,大人快请坐,不要站着,不要累着你的贵腿了。” 萧得骄环顾四周一眼,在桌边坐了下来,手肘靠着桌沿。“田姑娘的取向真是特别,不说我还以为是拾荒者的房间。” 这哪里像是姑娘家的房间,不可思议,怎么能够杂乱无章到这地步?而且连张妆台都没有。 田习霏耸耸肩。“大人平时看惯了整齐的房间,换换口味也不错呀。” 她的房间是很乱,但乱中有序,至少她自己是这么想的,如果整理得整整齐齐,她反而找不到东西在哪里,所以前世她都不许老妈动她的房间,谁扫她房间,她跟谁拼命。 萧得骄撑着下巴笑道:“田姑娘言之有理,在这么脏乱的房间里,是别有一番滋味。” 田习霏有些看呆了,他这样说话真是风情万种,几缕青丝落在眉峰上,有种慵懒的感觉…… 不可以被男色诱惑!她用力清了清喉咙。“大人今天来有什么事吗?” 萧得骄慢悠悠的说道:“毕竟姑娘是跟我相撞才昏过去的,我认为须得负点道义上的责任,也还有事要弄清楚,所以就唐突来访了。” 他也是琢磨了几日才上门来,这几日见到田家食肆店门紧闭,总莫名的有些挂心,她不会有什么事吧?这种悬在心上的感觉实在不爽利,索性来探个究竟。 田习霏懵了一下。“所以我是跟大人相撞才昏过去?” 她冲出去撞到的那个硬物……是他? 她的视线不由得从他英挺好看的下颚往下移,移到了胸膛。他的胸膛有那么硬吗?他是有胸肌吗?是练的还是天生的…… “你在看哪里?”萧得骄勾唇。 田习霏连忙回收视线、轻咳两声。“我在看大人的衣服,衣料挺不错的,衣襟的刺绣挺美的。” 萧得骄笑了笑,直勾勾看着她的胸口处,饱满丰润的唇瓣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调侃说道:“你的也不错,蜜桃绣得挺可口的。 萧得骄堂而皇之的拿眼睛瞅着她,田习霏整个脸都躁热了起来。 她身上穿的正是巩夫人给她换的衣裳,襟口就绣着一排可爱小巧的蜜桃果子,让人挑不出他话中的错处来。 “唉哟喂啊——”田习霏突然感到一阵晕眩。 萧得骄心里一紧。“怎么了?” 田习霏连忙从枕头下模出凉膏来深吸一口,这是她爹去药铺给她买的,止晕眩用的,这几日只要头晕都靠它。 萧得骄起身。“你躺着!我去叫太医!” 田习霏眼角一抽,连忙阻止道:“不——不用——不碍事……大夫说撞昏后寻常都会这样,过几日就没事了。” 她以为皇亲国戚才能请的动太医,大理寺大概是现代的最高法院,寺卿是院长,而少卿大约是副院长的官职,怎么他开口就是太医,还用叫的,且说得那么自然?这就好像前世如果有人在家里摔倒了,她爸就说要叫长庚医院的院长来家里看看那么荒谬。 “大人刚刚说有事要弄清楚,是什么事呀?”田习霏连忙转移话题。 “我想知道,你那日为何从铺里冲出去。”萧得骄有意无意的说道:“一般看到屍体才会有那种反应。” “啊?”田习霏一愣。“你说什么?屍体?太扯了吧?我只是看到壁虎。” 好像怪怪的,若“只是”又怎么会吓成那样?萧得骄看着她不说话,显然跟她想的一样。 田习霏默默的自己解释了起来,“是这样的,我从小就怕壁虎,那天正专注着做吃食,一抬头就看到一只壁虎在跟我对看,它的表情好狰狞,又长得好恶心,跟蛙、蛇长得一样可怕,它瞪着我,好像在说我要吃了你……我这才吓得往外跑。” 萧得骄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微挑剑眉。“一只壁虎瞪着你,你觉得它想要吃了你?” 田习霏看着房顶想想壁虎的体型和自己的体型,确实不成比例,确实很像在弧?。 她润了润唇。“不能因为它体积小我就不能做此联想,就像有人就是怕菜虫、怕酱虫一样,有人还怕自己的影子哩。” 萧得骄点点头,算是接受了她的理由。“我明白了。” 田习霏很是欣慰。“明白就好。” 萧得骄又道:“不过我要告诉你,怕自己影子的,那是疯了,不是真的怕。” 田习霏没好气,“我知道。” 这人就不能好好聊天吗? 第三章 又惊又险(1) 田家食肆正式开幕,肉蛋吐司买一送一,田习霏又不惜成本做了许多试吃品,路过的人都可以试吃,这次总算打响了名号,造成了排队人潮。 所谓饭香不怕食肆小,连续几日,田玉景和田习霏父女俩忙得脚不沾地,早点从卯时卖到巳时,两人的手没停下来过,但有赚钱也就忙得开心、忙得心甘情愿,一点也不觉得累,才几日已经有了忠实粉丝,天天都要上门来买肉蛋吐司,还希望他们延长营业时间,中午也卖。 这日下着小雨,客人比较少一点,父女俩也能停停手,煎蛋煎肉之余还能抬头欣赏水落点翠湖的诗意美景,也是种小确幸。 “掌柜,劳烦给我一份肉蛋吐司。”有人点餐,一把好听的男性嗓音。 “好唷!”田习霏没抬头,很快弄好一份肉蛋吐司递出去,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时候才看到眼前的客人,一袭宝蓝色净面直缀,丰神俊朗,轮廓斯文,一双眼眸不笑也像在笑,予人如沐春风之感。 他接过用油纸包的吐司,站在店前自在的吃了起来。 田习霏看着他吃,暗暗赞叹着美男子吃东西也是赏心悦目的,一口接着一口,不疾不徐,很是优雅的吃完了,跟着掏出条帕子拭了拭嘴角,抬眸冲着田习霏一笑。 “这几日耳闻贵店的肉蛋吐司咸甜交融,滋味一绝,今日一尝,果然层次丰富,不同凡响。” 田习霏被夸得心花朵朵开,她言笑晏晏道:“公子过誉了,不过普通小食,不值一提。” 那人继续说道:“姑娘不必过谦,这吐司外酥内软,在铁板上煎烤过,入口酥香,令在下想到曾经在金边的胡人那里尝过的黄油,若将黄油刷在这吐司上,肯定别有一番滋味。” 田习霏眼睛一亮,敢情眼前这人是老饕?他说的黄油肯定就是女乃油! “公子说的不错!”她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吐司跟黄油本是天生一对,可惜黄油在这里极难取得,成本又亠呙,无法用在小本生意上。” 那人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在下手边碰巧有一小罐黄油,若姑娘不嫌弃,在下想将黄油送给姑娘。” “公子有黄油?”田习霏喜动颜色,掩饰不住满满的喜悦,美目含笑。“你我素不相识,那怎么好意思?黄油乃是珍贵之物,不如这样吧,我跟公子买。” “谈钱就俗气了。”那人微微一笑。“正所谓宝剑赠烈士,红粉赠佳人,若是黄油能到姑娘手中做出美味佳肴,也不枉它来世上一遭。” 田习霏眨了眨眼。这人是把妹高手吧?怎么说的话都那么悦耳、好听,还有幽默感,叫人不喜欢都难…… “时东家那么有闲,不是说今日要大量进货,还申请了路权,怎么还不回去张罗打点?” 一双长腿映入田习霏眼帘,往上看,一如往常的考究,石青色宝相刻丝锦袍,腰间佩着长剑。 萧得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听了多久,一脸的冰块,他阴沉沉看了时安琛一眼。 “原来是萧少卿。”时安琛拱手,唇畔挂着一抹和善笑意。田习霏挑了挑眉,目光不着痕迹地从萧得骄身上掠过。 原来他姓萧呀,他都没自我介绍过,她连他姓啥名啥都不知道。 “让萧少卿挂心了,实在不敢当。”时安琛不疾不徐的说道:“酒楼里自有掌柜打点,时某一时半刻开个小差还是行的,不过既然萧少卿提点了,时某自当回去亲力亲为,就此告辞了。 语毕,他又朝田习霏灿烂一笑。“时某改日再将黄油取来。” 田习霏感觉到有些火药味,她也不知道萧得骄干么给人家脸色看,但氛围确实古怪,她便点了点头。“不急,公子慢慢来。” 时安琛走前忽然看着萧得骄说道:“时某听闻昨夜又有姑娘遇害,那凶手丧尽天良,还望大理寺能尽早将人缉捕归案才好,萧少卿买完早点怕是也要快回大理寺去与其他大人商量对策,万不能再让凶手逍遥法外。” 田习霏瞪大了眼,这看似温和的公子不简单哪,这么快就找回场子了。 萧得骄微微勾唇,怒极反笑。跟他对念是吧?绵里藏针,指他们大理寺办案不力是吧? 他不喜欢用权势压人,但有些人就适合用权势来压。他瞬了瞬眼眸,挑唇笑道:“时东家应当知道本官弄死一个人或一间酒楼不需要理由吧?” 时安琛面色变了变,不发一语,掉头离去。 田习霏瞪大了眼。他在说什么?他这是明明白白的恐吓吧?身为朝廷命官,他可以这样张牙舞爪的恐吓人民吗?他可是人民保母啊! 田习霏很是为时安琛打抱不平,她一直看着时安琛的背影,这看在萧得骄眼里很不是滋味。 “看那么久,眼珠子不怕掉下来?”萧得骄抱胸,冷笑的睨着她说道。田习霏拉回视线,瞅了萧得骄一眼。“那人是谁?挺亲切的。” 萧得骄抿唇,目光深沉的看着田习霏许久。“要我介绍你们认识吗?” 田习霏点头。“好啊!” 萧得骄微微沉了脸,心有不悦,他哼道:“我又不乐意了。” 田习霏翻了个白眼。“那你还问?” 他几乎天天都来买早点,她自觉跟他已经熟得不用拘礼了,因此就没把他当官看,也不再一口一个大人了,有时叫他大人,有时则不叫。 萧得骄扫了一眼煎台内,问道:“还剩多少肉蛋吐司,我全要了。” 田习霏瞪着他,觉得他很故意。“你不怕吃撑?” 萧得骄抬眸看她,微微挑眉。“谁说我要一个人吃了,我送给同僚不行吗?” 田习霏呵呵假笑了几声。“大人真是大方,可敬可敬。” 话里话外没几分诚意,倒是嘲讽意味浓厚,她要是那时东家,就去检举警察仗势欺人! 田玉景适才肚子疼去方便,出来就见女儿对大理寺的官爷这个态度,立即不留情面朝女儿的臂膀打下去,训斥道:“你这丫头怎么可以对少卿大人没大没小,注意一下你的态度!” 田习霏揉着臂膀没吭声,萧得骄却开口了,他不悦地道——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田掌柜勿再动手。” 父女俩双双愣住,尤其是田玉景。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就是那个父母的父啊,难不成他还不能打自己女儿?田习霏在心里直摇头,觉得这萧少卿是个怪胎,这不解风情的愣头主冃压根没往萧得骄是见不得她被打那里去想。 “田姑娘,适才你也听见了,专找貌美女子下手的连环杀人魔还逍遥法外,夜晚无事不要出门,若要出门,定要有人做陪。” 他这是变相在夸她貌美是吧?田习霏自认心领神会,笑容顿时深了几分。“多谢大人关心,我一般晚上都不出门的。” 来到京城之后,她最常听到百姓们在议论的就是牡丹连环杀人魔这件大案了,凶手专门奸杀女子,先杀后奸,委实变态,还嚣张的留下做案证明——一朵牡丹来挑衅大理寺,可说是十分张狂。 “对了大人,咱们都这么熟了还不知道你贵姓大名?”田习霏笑吟吟的问道。 “现在才想到吗?”萧得骄哼了哼,她总算想要知道他的姓名了。 田习霏笑容不减。“是呀,现在才想到,能告诉我吗?除非大人是无名氏,那就另当别论,要不就是大人的名字很难听,难以启齿,那就算了。” 当着萧得骄的面,田玉景没法再打田习霏,只好重重拍了下桌面斥道:“死丫头!你说什么呢?少卿大人是街坊邻居还是你朋友,你这样说话?” 萧得骄都不知说什么好了,她的思维真不是普通人,总是超月兑他的想像。 他清了清喉咙,用古井无波的声音淡淡道:“萧得骄。得天独厚的得,天之骄子的骄。” 田习霏马上一脸的赞叹。“哇,你父母对你的期望一定很大,不像我,我这名字都不知道什么意思,我爹也说不明白,肯定是乱取的。” 田玉景肃容,眉头皱了起来,压低声音说道:“不是乱取。” 田习霏蹶着嘴道:“明明就是。” 萧得骄突然说道:“乱取又何妨,好听即可。” 田习霏调笑道:“大人今天一会儿夸我貌美,一会儿夸我名字好听,叫我怎么好意思呢。” 萧得骄猛然一惊,他重重一声咳嗽。“我还有公务在身,告辞!” 他竟然在不经意之间夸奖了她的容貌和名字,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这是怎么了?难道他今日看时安琛特别不顺眼也是因为她? 田习霏觉得他走得也太突然,她在后面喊道:“大人!过几日小店要开卖夜宵了,到时跟你同事……同僚来捧场呀!” 大周朝国泰民安,没宵禁这回事,夜宵风气颇为盛行,食肆的早点生意已经上了轨道,是时候推出夜宵了,必须要勤快赚钱才能再买回属于他们的店铺和房舍,有自己的房舍才能真正的踏实,关于这点,她跟她爹的想法一致。 远去的萧得骄没有回答,但田习霏有信心,他一定会来捧场的,因为她已经看穿他了,他就是个吃货嘛,都天天来买早点了,能不天天来买夜宵吗?只要她推出的夜宵够好吃,萧得骄还不手到擒来,成为她的忠实粉丝! 萧得骄全然不知道自己在田习霏心中成了吃货一枚,他的原意真的不是吃…… 田习霏一入山林就直呼自己来对了!这片郁郁葱葱的林子简直就是个藏宝库啊!草木苍翠茂盛,虽然称不上是应有尽有,但她想采的野菜基本都有了,实在令她在瞬间就热血沸腾、激情澎湃,因为这些都是不要钱的呀!怎不叫她为之疯狂呢? 今天是大理寺的休沐日,也就是田家食肆的公休日,她计划在夜皐出野菜粥,为了节省成本和展现“野菜”两字的诚意,起床看到是个大好晴天之后,就给她爹留了张纸条,带着鎌刀和锄头,背着个大竹窭上山来了。 采野菜这事难不倒她,以前在乡下农村时,她也常自己一个人到山林里采野菜,将不要钱的野菜腌制成各种野菜泡菜,可以自己吃又可以当汤面的配菜来卖钱多好啊,这里的人对泡菜还没有概念,因此她的手作泡菜就成了能够揽客的招牌,还曾经有镇上的酒楼想跟她买配方,但她没有同意。 泡菜的配方简单,成本又低,卖给酒楼,那里大厨房人多嘴杂,若是配方不小心流出去,家家户户都会自己腌泡菜了,她腌的泡菜也就没人愿意花钱买了,因此她不肯卖。 现在是她的拿手泡菜重出江湖的时候了,咸鲜十足的杂菜粥搭配三样泡菜做成套餐,肯定会供不应求呀! 田习霏越想越是心花怒放,彷佛已经看到她和她爹被银子压得喘不过气来,被银子压得开心到家!所以就算竹窭子都已经装满了,她还贪心的想要再多装一点。 越走越是僻静,当她拨开一丛野草准备要采菁菜时,一条通体白色、手臂般粗的蛇探了出来,三角形的头,昂着脖子露出两颗狱牙吐信子,简直就是放大版的壁虎!她的天敌壁虎的蛇形版! “啊——”田习霏又惊又骇,尖叫着返身逃命,可她的动作还是输给了蛇,加上她还背着笨重的竹窭子,她的小腿被蛇咬了一口,她下意识的把手中鎌刀往蛇的方向一丢,蛇忽然就不见了踪影。 万幸!可能不是毒蛇吧,她还能动! 保命要紧,她急忙卸下竹窭子丢了,一鼓作气的跑了起来,却好死不死的被块大石子绊了一跤,整个人往前重重一摔! 痛啊!好痛!她全身的骨头好像都散了,忍痛睁开眼之后,第一时间进入眼帘的竟然是半截屍体! 天啊天啊天啊!这下,她的尖叫完全停不下来,宁可自己刚刚被毒蛇咬昏了,也不想面对面前有半截屍体而她又动弹不得的处境。 救——救命—— 田习霏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出不来!这是怎么回事?她吓到哑了吗?吓到得了失语症? 就在她发不出声音且动弹不得,眼前又有半具屍体的情况下,她看到不久前咬了她一口的那条蛇居然又缓缓的从前方的草丛里探了出来……不不,不是刚刚那条蛇,是另外一条蛇,虽然长得一样,但这条蛇比较小一点,可是看起来却更加睁狞。 田习霏的心都凉了,心想着她今天注定若不被蛇咬死就是被屍体吓死,没想到她穿越一场竟然会死得这么狼狈、这么恐惧、这么的虚无飘渺,既是如此,老天又为何要让她穿越? 想到绝望处,她悲愤的、用力的嘶吼了出来,“雪特!我不要死!” 同时间,远处的萧得骄蹙眉。这是女子的声音? 拨开长及小腿肚的杂草,一路循声过去,他看到一副离奇的景象,饶是办过无数命案、自认水里来火里去,没什么能叫他吃惊的情况,他此刻都为之瞠目。 只见田习霏狼狈的趴在草地里,腰下有块大石,她前方有半具男性的下半身屍体,左前方有条蛇正在对她虎视眈眈。 田习霏也看到他了,她毫不掩饰慌乱的情绪,哭了出来。“萧、萧得骄……救、救我……” 萧得骄表情冷肃,他模出一把袖箭,破空声后,袖箭打在了蛇的七寸上。田习霏见最大的危机解除了,她吞了口口水,说道:“你……你好厉害……” 萧得骄大步流星来到她身边,他蹲了下来,欲将她扶起,却发现不对劲,她全身僵硬,只剩手还能动。 他心中一紧,警剔了起来,迅速问道:“怎么回事?你被蛇咬了吗?” 田习霏闷哼了一声。“我以为没事,可是现在看来,好像有事……” 萧得骄沉声问道:“咬到哪里?” “小腿……” 萧得骄迅速撩起她的裤腿,就见她雪白的小腿肚上确实有两个小血点。他深吸了口气,“你等着,我去找草药!” 田习霏忽然死命抱住他的腿,弱声弱气地道:“不不,不要走,不要留我一个人,我怕……怕那个会突然站起来……” 萧得骄顿时啼笑皆非。“那是屍体,而且是半截屍体,绝对不会站起来。” 田习霏打了个激灵。“我知道,可我就是怕嘛……” 第三章 又惊又险(2) 萧得骄心想,她会怕也是理所当然,他是见惯了各种屍体,才会没有感觉,那是屍体,而且是半截屍身,即便是普通的大男人也会害怕。 他费了些力气把田习霏抱起来,她的身子僵硬,要抱起她不太容易,幸而她小巧纤细,他做到了。 她被咬得不重,显然那蛇的毒性也不强,他很快找到可以解蛇毒的草药,连忙捣碎了涂在田习霏小腿上,两人坐在人高的草丛里,等草药发挥效用。 田习霏看着他,没话找话,“你来山里也穿这么好看呀。” 玄色镶边宝蓝撒花缎面圆领锦袍,官靴。 萧得骄睨她一眼。“都被你弄脏了不是?” 田习霏挖洞给自己跳,只好哈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说的也是。” “你怎么会来这里?”萧得骄瞬也不瞬的看着她,见她脸上沾着泥土,忍不住用衣袖去擦拭干净。 田习霏乖乖让他擦脸,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她的脸肯定在摔倒时沾得满脸都是土。 田习霏一五一十答道:“我不是跟你说要卖夜宵吗?我想卖野菜粥,为了节省成本,所以来采野菜。” “你一个人到山里来采野菜?”萧得骄不可思议,他蹙起了眉,开始训道:“我的话你听到哪里去了?我不是叫你不要一个人行动吗?” 田习霏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他是她男朋友吗?怎么他说话的口气有种男友模式? 她撇撇唇。“你是说晚上不要自己一个人出门,又没有说白天,而且现在太阳那么大……” 喔!她一定是乌鸦嘴,因为忽然之间,乌云遮蔽了天空,阳光隐没,好像快要下雨了。 “该死!”萧得骄蹙眉看了眼天际,这么一来,屍体的现场肯定会遭到破坏。 田习霏突然可怜兮兮的拉住了他的衣袖。“好歹你也吃了我那么多天的早点,可不能没“有义气把我丢下自己下山。” 萧得骄蹙着眉,却是看着她让人失笑的举动叹了口气。“就算天崩地裂,我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他怎么可能会把她丢在这里自己走掉?那难受的肯定不是她,而是他。田习霏心里一跳。什么啊?她怎么忽然心跳加速?他他他……怎么又变成了霸道总裁的模式,让她有了心动的感觉…… “咦?我好像能动了耶。”田习霏高兴的发现身子不僵硬了,她动了动脚,能踢了。 萧得骄一把拉起了她,沉声道:“很好!我们必须快走!可能会有土石流!” “什么?”田习霏还以为适才的一切就够惊心动魄的,想不到还有! 几声惊雷之后,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两人身上瞬间湿了大半,雨势变成了倾盆大雨,雨点劈里啪啦砸下来,两人手挽手狼狈的在山林里奔跑,田习霏踉踉跄跄的根本看不清楚路,只一迳的被萧得骄拉着跑。 可是奇异的,她并不害怕,有萧得骄在,她觉得很踏实,很有安全感……哇哇哇哇哇——安全感个屁! 他们猝不及防从山坡滚落,无数的碎石跟着雨水一起砸落,萧得骄费力的搂住了田习霏,将她护在自己怀中。 田习霏惊恐至极,但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紧紧抱住萧得骄的腰,祈祷一切快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摔到了地上,田习霏躺着,萧得骄压着她,他的唇不偏不移就落在她的唇上。 田习霏脑子都懵了,现在的情况真是比扯铃还扯!他们这是在干么?在演偶像剧吗?怎么他的唇会刚好压在她的唇上?不可思议! 萧得骄的瞳孔睁大定格,不敢置信会发生这种离谱之事,他受伤了,但他使劲撑起身子,让他的唇离开她的,幸好他们落下的地方是个山洞,暂时免除被雨水冲走的危机。 两人一分开,气氛立即变得瞥扭和尴尬,田习霏指着他说道:“不用说!不用解释,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一定不是故意的,我相信你!” 萧得骄用一种“你在抽什么风”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蹙眉问道:“检查一下有没有哪里受伤。” 他对意外的碰唇事故没有任何表示,田习霏松了口气,连忙夸张的检查起自己来。 “天啊天啊,我觉得我全身上下都受伤了,全身都好疼,我的骨头一定散开了……”田习霏大动作检查着擦伤的手腕,还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检查,说到一半,冷不防想到滑落的过程中是他一直抱着她,避免她被落石打中,她总算良心发现,安静了下来。 萧得骄挑眉看她。“怎么不说了?” 田习霏内疚的看着他说道:“你应该伤得更重……” “死不了。”萧得骄撑着山壁站了起来,他一跛一跛的走到洞口去观察情势,一会儿后又回到洞里。 田习霏察言观色,知道不乐观,还是问道:“外面怎么样?我们能回去吗?” 萧得骄对她摇了摇头。“目前不能,你先坐着吧!” 田习霏坐了下来,她捂着生疼的腰,但眼睛一直随着他转,就见他往洞里拾了好些干树枝出来,也不知道怎么弄的,居然让他升起了火。 她睁大眼睛,由衷崇拜。“你好厉害!怎么生火的?” 萧得骄面色稍缓,因为她单纯的崇拜眼神有了莫名的成就感,他朝她招手。“过来坐。” 有了火堆,两人总算暖和多了,看到火光映在田习霏的脸庞上,萧得骄顿时觉得有了那么一点诗情画意的感觉…… “如果现在有只鸟飞进来就好了。”田习霏叹了口气。“那我们就有烤鸟可以吃了。” 萧得骄瞪着她。诗情画意是什么?他刚刚绝对没有那么想! “对了,你怎么也会到山里来?今天不是你们的休沐日,到山里来运动啊?”田习霏随意问道。 萧得骄缓缓说道:“我来找屍体。” 田习霏吓了一大跳,连搓手的动作都定格了,她咽着口水。“找、找屍体?不会是我看到的那个吧?” “不确定。”萧得骄淡淡地道:“要验了屍才会知道。” “那现在怎么办?”田习霏替他担心,那可是他的工作。“雨那么大,我们都被冲到这里来了,何况是屍体,定不会在原来的地方了吧?” 如果不是遇到她,他肯定能顺利的把屍体带下山。 萧得骄倒是不以为意。“只要还在山里,不管冲到哪里,总会找到。” “嗯,有道理!话说,你做这行多久啦?”田习霏很感兴趣的问道,他们唇碰唇的画面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觉得如果静下来一定会很尴尬,所以胡乱找着话题。 萧得骄垂眸道:“五年。” “哇,这么久啊,你是几岁开始做这行的?你看起来很年轻,你几岁啊?” 萧得骄闷声道:“今年二十有二。” 田习霏心算了下,很是惊讶。“你十七岁就进大理寺了?你是天才吗?太不可思议了……” 她一直说话,萧得骄的眉越蹙越深。 她怎么还有心情跟他扯东扯西?现在他满脑子都是他们唇压唇的画面,只要一看到她的唇,他就心跳失速,彷佛天地间只剩下她的唇。 他突然抬头,打断她的话,问道:“你订亲了吗?” 之前调查她身家时得知她已经过了十八,这年龄的姑娘若是尚未成亲上冃定有理由,最大的理由一般是未婚夫在守孝,或在求功名,或死了之类的,总之不会无故过了婚期还待字闺中。 “没有。”田习霏很快答道:“我单身。” “单身?” 田习霏笑了笑。“就是没有夫君,没有未婚夫,也没有喜欢的人的意思。” 萧得骄莫名的接口道:“那么我也是单身。” 田习霏讶异道:“不可能吧?你长得这么帅,又是个官……” 萧得骄扯了扯嘴角,揶揄地看着她道:“可能因为只是区区四品官吧,至今无人看上我。” 田习霏尴尬了,她又挖洞给自己跳了,这里又没有茶,她没办法喝口茶掩饰尴尬。 萧得骄把她的尴尬看在眼里,他勾唇问道:“你要的天下第一夫君是什么条件,说来听听,或许我身边有,帮你留意留意。” 田习霏嘿嘿一笑。“其实就是爱我、对我好,不要变心,永远把我摆在第一位,永远袒护我,这样就够了。” 萧得骄挑眉。“这么简单?” 田习霏眨眨眼,抬头看他,慢悠悠的说道:“才不简单,君不见多少海誓山盟在小三出现后就灰飞烟灭了。” 她大姊二姊三姊分别被老公、未婚夫、男朋友劈腿背叛,看她们伤心欲绝,她也陪着掉了不少眼泪。 “小三?” 田习霏想了想。“就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之类的。” 萧得骄抬头,目光深幽的看着她。“如果我心悦于某人,我便绝不会变心,不会令她伤心。” 他那深沉的眼神令田习霏心里一跳,她脸上飞上了一抹绯红,结结巴巴地道:“你你你、你干么跟我讲?” 他这这这不会是告白吧?不是她要往自己脸上贴金,是他那眼神真的很不寻常,加上他们还不小心碰了嘴,要说没有任何感觉不可能呀!不说他,单她自己就在意得不得了呀! 前世她从来没有跟异性唇碰唇过,两世为人,他是第一个和她碰到嘴唇的男人,还长得那么帅,让她直接变花痴,没有抵抗力…… “我们在谈天,这里只有你,不是吗?”萧得骄说道,目光里看不出情绪,彷佛只是就事论事。 田习霏自我怀疑了起来。难道是她想太多了?他根本没别的意思,就只是单纯分享他的观点罢了,是她心里有鬼,才会对号入座…… “你三个姊姊都出嫁了吗?”萧得骄随意问道。 田习霏这下子是真真正正的惊跳了起来,惊讶得张大嘴巴。 他怎么会知道她有三个姊姊?他是什么人啊?是在怀疑她的来历吗?她做了什么令他起疑? 可是,就算她露出了破绽,令他对她的来历有所怀疑,也不可能知道她前世有三个姊姊啊!她不要自乱阵脚了,弄清楚再说! “你怎么那么惊讶?”萧得骄看着她反常的反应,十分不解,他问了什么吗?怎么这个反应? “没有啊。”田习霏打着迷糊仗,自己又坐了下来,干笑两声问道:“你说什么?什么三个姊姊,我听不懂。” 萧得骄瞬也不瞬的看着她。“你不是有三个姊姊吗?” 田习霏笑得牵强。“鲁啊,谁说的?” 萧得骄眸光一闪,看着她。“你自己说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硬着头皮说道:“我觉得,可能是你梦到的,与我无关。” “要梦也是你梦到,怎么会是我梦到?”萧得骄有意无意的看了她一眼。“我们对撞那日,你昏迷时说,很想爸妈和三个姊姊。” 原来是她昏迷时说的!田习霏长长的吁了口气,马上哈哈笑道:“梦里说的话怎么能信?我哪来的什么姊姊,我是家里独苗,不信可以去问我爹,我爹就只有我一个宝贝女儿!” 萧得骄不动声色问道:“那为什么会想爸妈呢?” 田习霏用力撇清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一定是你听错了。” 萧得骄回忆当日,他耳力极好,他相信自己一定没有听错,她在梦中呓语着好想爸妈和大姊二姊三姊…… 这并不是什么大事,甚至连小事都称不上,死不承认是为何? “不要说这个了,你来说说你的家人吧!”田习霏趁着他思考时试图转换话题,深怕他会打破沙锅问到底,她这个魂穿者浑身都是破绽,还是让他说他的事比较保险。 谁知,萧得骄却淡淡说道:“无可奉告。” 田习霏马上不平了起来,“哪有这样的,你问我就可以,我问你就无可奉告!” “就是这样。”萧得骄一脸的不为所动。 田习霏赌气道:“好啊,那以后你也别想我会回答你任何事!” 萧得骄不置可否,瞅着她。“你要下山吗?” 田习霏马上回答,“要!” 第四章 制服诱惑(1) 直到过了好几日,田习霏还一直想起萧得骄说那段话的表情,那么认真、那么专注,好像……好像在对她说似的…… 拜托!不要臭美了,老往自己脸上贴金,又认识没多久,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她嘛! 可是,不由自主的,都入夜了,她还偷偷走到了铺子外头。 月色流转,明月高悬夜空,远远望去,大理寺还灯火通明,他们肯定在忙那桩分屍案,就是她在山里看到的那半具屍体。 原来,那凶手已经关押了,但除了吐露是在山里杀了被害者,具体在山里哪处他却坚不吐实,与她相遇的那日是萧得骄第三次进山里找屍体,在找到屍体之前,谁也不知道凶手竟然丧尽天良将被害者分屍了。 总之,那日他们下山后,将她送回来,萧得骄又马不停蹄的回大理寺召集人马往山里找屍体,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完整的屍体找到,运送下山。 可如今,那凶手竟又翻供了,称人不是他杀的,他只是收了银子帮人顶包,真凶早就离开京城了,还提交了自己不是凶嫌的证据,这番翻供又令到大理寺人仰马翻,兵分好几路去追查真凶。 所以,自那日他送她回来,她已经好几日没见到他了,另一个原因是她的伤还疼着,她爹一个人忙不过来,铺子无法开门做生意,如此一来自然也没机会见面。 奇怪了,见不到他是什么大事吗?她为何闷闷不乐的?又为何眼巴巴的跑来门口张望,想要与他来个不期而遇? 她叹了口气,承认自己确实在想萧得骄,她想要见他…… “姊……姊姊……能给我点水喝吗?” 田习霏被这动静吓了老大一跳,一低头,看到个小女孩瘫软在角落里,若不出声,绝对不会发现那里有个人。 “你怎么了?”田习霏大惊失色的蹲下査看,发现小女孩披头散发,身子烫得惊人,嘴唇发白,像是随时会昏过去。 如果自己没受伤,肯定能把她扶起来,可现在她自身难保,便连忙回后面屋里去喊她爹帮忙。 田玉景听闻情况急忙起身,他把小女孩抱到田习霏房里,回头又急急忙忙的去请大夫来。 田习霏看着小女孩干裂的嘴唇,连忙小心翼翼的喂她喝水,扶她坐起来时发现她瘦得可怜。 这孩子看上去才十岁左右,怎么会一个人倒在店铺口,她的父母呢?去哪里了? 大夫很快来了,诊治之后,开了退热袪寒的药方子离去,田玉景去煎药,田习霏挥了布巾给小女孩擦脸擦手脚,脸干净了之后,发现她长得挺清秀的,巴掌脸蛋,尖尖的下巴,只是皮肤黑了点,像是长期在外生活似的。 小女孩喝过汤药便沉沉睡去,其间出了一次汗,烧也退了,田习霏一直照顾她,自己都没阖眼。 隔天一早,田玉景熬了肉粥又煎了汤药来,小女孩已经清醒了,她几乎是狼吞唬咽的吃完了肉粥,连一粒米都没有落下。 父女两人看得瞠目结舌也于心不忍,田习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是不是很久没吃饭了?” “我好几天没吃饭了。”小女孩腼腆地道:“我叫小兰,今年十岁。” 田玉景蹙眉。“你爹娘呢?” 小兰垂下眼眸。“我没爹娘,我是乞儿,从宜州一路乞讨过来,那里有旱灾,这两年都不好过,原以为京城比较好乞讨,没想到京里的人很讨厌乞丐,所以我好几天都讨不到东西吃了。” 田习霏叹了口气。天子脚下,焉容乞儿破坏市容?京里的人确实较没人情味,在街上一般是看不到乞儿的。 田习霏柔声问道:“小兰,你今后有什么打算?一直讨不到东西吃也不是办法。” 小兰抬起眼眸看着他们,坚定的说道:“我打算去人牙子那里把自己卖掉。” 父女俩都吓了一跳,这虽然是个方法,可是……可是……她毕竟还小,涉世未深,若是被不肖人牙子卖到风月场所…… 父女俩对看一眼,都不敢想像的打了个冷颤。 小兰像是要说服自己似的,又跟着说道:“要是去大户人家为婢,就能每天吃饱了。” 田习霏月兑口道:“在我们这里干活也能每天吃饱!” 小兰愣了愣。“姊姊……” 田习霏哀求的看着田玉景,她知道她嘴快闯祸了,多养一个人就多一份负担,也不只是让她吃饱那么简单,可是她实在不忍心让小兰去人牙子那里,她那么小,那么清秀可爱,若是落到歹人手里,后果不能想像。 田玉景咳了声,说道:“我们在做食肆的生意,刚好缺人手,你若愿意就留下来吧,没有薪酬但管吃管住。”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吃到饱。” 她还是个孩子能做什么?等于就是收留她白吃白住了。 瞬间,泪水从小兰的眼眶里慢慢的涌了出来,她哽咽道:“谢谢姊姊!谢谢大叔!我有家了……” 田习霏莫名的眼眶跟着热了,她吸了吸鼻子,对田玉景竖起了大拇指。“我爹最帅气了!” 田习霏很是勤快的帮小兰收拾了一个房间出来,用她的美感小小布置了下。 当小兰看到后,又止不住激动之情,喃喃道:“我有自己的房间了,我第一次有自己的房间……” 小兰就这么住了下来,田习霏感觉自己多了个妹妹,前世她有三个姊姊,第一次明白有妹妹的感觉,会想保护她、照顾她。 今天还是没做生意,三个人吃完早点后,大理寺的差役上门来了,弄得田玉景很紧张,小兰也很紧张,因为她是个没有户口的人,算是个幽灵人口。 而田习霏更是紧张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跳什么,打从来人说是大理寺的人,听到“大理寺”三个字的那一刻起,她整个人就不对了,脸上一阵发烫。 差役挺客气地道:“例行公事,请田姑娘走一趟,做个简单口供,详述说明见到屍体的情形。” 田玉景是知道那日田习霏去山里遇到的事,他松了口气,催道:“既然是例行公事,霏儿你快跟差爷走一趟,不要担误官爷办正事。” “哦好!不过等等!等我一下!” 田习霏突然冲回房里,她翻箱倒柜的把之前从巩太医那里穿回来的那件月白色衣裳找出来,手忙脚乱的换上,又一坐到梳妆台前重新梳发,更破天荒的拿出几百年没用的香粉抹了抹。 她才刚刚打点妥当,一阵急躁的敲门声响起。“田习霏!你搞什么鬼?差爷让你去大理寺,你跑回房做什么?还蘑菇这么久?是不是想被安上个妨碍公务的罪名?” 田习霏翻了个白眼,开了门。“爹,你什么星座的?好唠叨。” 田玉景不理她的胡话,而是马上注意到了她的不同。“你打扮成这样做什么?” 田习霏露齿一笑。“爹,不觉得我好好打扮一下也不错吗?” 田玉景上下打量她两眼,点头道:“嗯,是不错……等等,你给我说清楚,你打扮成这样去大理寺做什么?” 田习霏一阵心虚,她滑头地钻了出去,提起裙角,头也不回地道:“爹不是怕我妨碍公务吗?那我走喽!” 田习霏第一次进大理寺,她跟在那差役后头越过大门槛,沿着九曲回廊走,忍不住一直东张西望。 平时萧得骄就是在这里上班啊,环境真不错,一厅一堂坐北朝南、一尘不染、井然有序,一桌一椅都有考究。 田习霏进了大堂,立刻引起了瞩目。 这里的人多半是认得她的,因为几乎都跟她买过早点,也都闲聊过几句,她那粗布衣衫也难掩的姿容早就叫他们赞叹过了,人人都知道新开张的田家食肆有个眉目如画、水灵标致的小娘子。 可今日田习霏又叫他们惊艳了,那身月白的衫裙衬得她肌肤欺霜赛雪,白皙纤细,腰肢不盈一握,加上她淡扫娥眉,更是显得五官灵动,眼波盈盈,叫所有人都看直了眼,被勾了魂似的。 只有一人例外。 白浅婼冷冷的看着田习霏,心里很是不屑,看不出来这个卖早点的绿茶婊还有招蜂引蝶的能力。 萧得骄和这女人被迫在山里相处了半日又如何?她肯定萧得骄眼光很高,绝不会被这种花枝招展的肤浅女子给吸引,她相信萧得骄的品味,不会看上笑得像花痴的女人。 “你们好!”田习霏挂着笑容,亲切的跟大家打招呼,这些都是她的衣食父母啊!当然要热络点,他们才会继续跟她买早点。 那差役突然停了下来,田习霏也跟着停了下来,他们杵在一张红木案桌前。 差役恭恭敬敬的说道:“大人,田姑娘来了,卑职这就给田姑娘问口供。” 这时,田习霏听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说道:“嗯,大概即可,细节省略,不要累着证人。” 田习霏猛然抬起头来,眼睛睁得溜圆,见到那差役前面的人正是她日思夜想的萧得骄,他眉梢微挑,头戴玉冠,而且还穿着绯红官服,腰间金玉带佩着剑、官靴,一整套的,简直帅气非凡、颜值顶天! 她快流鼻血了……她都不知道原来她是个制服控,这活生生的制服诱惑,她怎么抵挡得住? “田姑娘?” 听到差役的声音,田习霏回过魂来,愣愣的看着那差役。 差役对她一笑。“这边请。” 田习霏神不守舍的被带到一张桌子,她坐了下来,心里却小鹿乱撞,十分的心不在焉,久久不能自已。 “田姑娘,请你说说当日见到屍体的具体情况。” 田习霏清了清喉咙,嘴巴在描述,但她却不由自主的一直偷看萧得骄,就见他动作悠然,翻阅眼前案卷的模样旁若无人。 太帅了……田习霏喉咙发紧,心跳奔驰的速度她都快追不上了…… 蓦地,她看到萧得骄啪地一声将手中案卷扔在案桌上,面罩寒霜,坐在她对面的差役抖了抖。“有人要挨骂了。” “这是谁写的?”萧得骄没好气。“死者大腿被利刃捅入刺伤,顿时血流成河?这是写风月话本吗?” 田习霏看到一名书吏小跑步去认了罪,挨了训,萧得骄骂人没在客气的,毫不留情。她有点闷闷的,她人在这里,难道他就不会想在她面前维持点形象吗?她都为了可能会碰到他特别打扮了…… 田习霏正在闷闷不乐时,一盏茶不疾不徐的搁在了她面前,她抬眸,看到了萧得骄,她一愣。 差役立即惶恐的起身了。“是……是卑职疏忽了,没给田姑娘备茶,还要劳驾大人……” 萧得骄面无表情说道:“录好口供后,好好送证人回去。” 差役连忙称是。 田习霏张口结舌,还没来得及道谢,萧得骄已经步履生风的走开了。 他一走,那差役就啧啧称奇,“萧少卿竟然亲自给姑娘倒茶,这太不可思议了,萧少卿可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 另一头,目睹一切的白浅婼也震惊了,萧得骄竟然亲自倒茶给绿茶婊?不可能!她在作梦,她一定是在作梦…… 田习霏低头,看着茶香氤氤,嘴角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整个人都好了,都起劲了。 这么说,她对他是特别的,对吧? 第四章 制服诱惑(2) 证人口供很快做好了,田习霏也得走了,但她实在不想走,她还想多看看萧得骄办公的样子,但又不能死赖着…… “各位!”戴远霆走了进来,满脸无奈的拍手说道:“咱们厨娘烫伤了手,今日是没法做午饭了,大伙自行看着办吧!” 顿时,抱怨声四起,无非是几桩大案同时压顶,他们查案都来不及了,哪有闲功夫出去填饱肚子? 田习霏认得戴远霆,可以说还挺熟的,戴远霆是田家食肆的忠实粉丝,打从开张,他一天不落的去买肉蛋吐司,两人都会聊个几句。 “戴少卿!”她想也不想的跑到戴远霆面前。“如果信的过我,午饭我来做成不成?” 看看戴远霆,他跟萧得骄穿同款绯红官服,可穿在他身上的效果就一般,走在路上她都不会多看一眼。 所以她顿时明白了,这不是制服诱惑,是人的诱惑呀!她被萧得骄迷住了,迷得死去活来。 “田姑娘?”戴远霆眉开眼笑。“田姑娘肯帮忙,我们当然是求之不得,那我就不客气了,有劳田姑娘了。” 田习霏笑得那叫一个灿烂。“不客气,我很乐意。” 这么一来她就可以多待一会儿,可以再多看一眼穿制服……哦,不是,穿官服的萧得骄,净化她的眼球。 田习霏在大理寺公厨里转了一圈,厨具干净齐全,有两个打下手的帮厨陈氏和吴氏,两人都是三十出头的妇人,菜蔬都洗好分类好了,很是井井有条,她迅速扫了眼厨房里的大批食材,心里已经有了打算,立即袖子一卷,打算开始做菜。 陈氏连忙拿了围裙过来。“姑娘衣料昂贵,不要弄脏了。” 田习霏甜甜一笑。“多谢婶子。” 陈氏有点抱歉地道:“姑娘会做菜吗?我们两个厨艺不佳,手又笨拙,平时只做些打下手的活儿,真正要下厨还是不行的。” 田习霏自信一笑。“没问题,看我的!” 她手法俐落,刀工极好,依序将佐料入锅,无论是焯水、炖煮、煽炒都信手拈来,先做上一大锅的臊子浦肉,光是这锅卤肉就可以吃好几碗白饭了,之前她还曾想过要卖鲁肉饭哩。 她迅速将一大块肥肉相间的五花肉切小丁丢锅里煽出油,跟着放调味料慢火炖熬,转身去料理一尾杀好的大鱼,索利的剖鱼切片,那片鱼的功力看得陈氏、吴氏直咋舌,就是她们厨娘也没这么好的功夫。 田习霏将切好的鱼片用盐搓洗,保留口感,酸菜切丝焯水,下油锅将鱼头、鱼尾和鱼骨头略炒,加入酸菜续炒,兑入水,煮到鱼汤浓白,这才放下鱼片,她做了一道酸菜鱼,散发着勾人饥虫的香味。 “姑娘做的鱼,鱼片如雪、鱼汤香浓、酸菜诱人,那股子鲜酸味闻着便直叫人流口水。”吴氏一脸饶涎。 “多谢婶子夸奖。”田习霏笑吟吟地道:“两位婶子,麻烦你们把鸡肉切丁,洗净后用我调好的腌料腌上。” 两人连忙照做。 田习霏迅速切韭菜、打鸡蛋、捣碎一大块豆腐,三两下轻轻松松就炒了一大盘韭菜鸡蛋豆腐,跟着去看浦肉臊子。 卤肉熬得差不多了,放糖上色,将卤汁收浓,酱香十足,顿时厨房里满是浓郁的肉香。 做好了卤肉,鸡肉也差不多腌够时间了,热锅放油,将鸡肉微炒,倒入酒和麻油煮到入味二这道麻油鸡肉做法简单,但跟卤肉一样下饭。 因为大理寺多半都是大男人,因此她都挑重口味的菜来做,可惜大周朝还未有辣椒,不然她做的麻辣鲜锅、麻辣汤、麻辣臭豆腐可好吃了。 吴氏过来问道:“姑娘,依照昨日定好的菜单,我们一早就把三只鸭子放进炉子里烤,如今已经烤好了,是否要将鸭子剁开呀?” “我看看!”田习霏过去查看,见鸭子外皮凝着一层蜜汁,泛着通透油光,红艳油亮、色泽枣红,她笑着赞道:“两位婶子真会烤鸭!” 吴氏笑道:“因为寺卿大人酷爱吃烤鸭,几乎隔三差五就要做一次烤鸭,熟能生巧,我们只有烤鸭做的好,其他都不行。” “原来寺卿大人爱吃烤鸭呀。”田习霏灵光一现。“那么今日就让大人尝尝不同的吃法吧!” 陈氏、吴氏都很好奇她要怎么做,就见她开始片烤鸭,刀法就如同她在片鱼片一样的好,她的刀法俐落,片下来的连皮薄片整齐的摆在盘中,连片了三只鸭,又将剩余的鸭架子剁块,连同辛香料大火炒了一大盘,看着就叫人食指大动。 “原来烤鸭还有这种吃法呀!”陈氏、吴氏两人恍然大悟。 田习霏笑道:“不只呢!” 她请陈氏、吴氏烙饼,这简单的工作她们两个都会,她自己则切了一盘葱白、一盘黄瓜条,又调了一大碗浓稠的甜面酱,这才大功告成。 有鱼有肉,田习霏火速炒了两道青菜来均衡营养,又做了一道简单美味但这里人肯定没喝过的玉米浓汤,可惜了今天时间较赶,她没时间做功夫菜。 没时间做功夫菜,做道饭后甜点还是行的,她见一角挂着晒过的玉米,便取了下来,将玉米剥粒,随后将一大碗玉米粒丢入锅中,盖上了锅盖,锅里很快传岀了劈里啪啦的声响。 陈氏、吴氏烙好了一叠饼,听到闷锅里的响声都好奇的过来看,看她要做什么新鲜吃食。 田习霏烧水熬了焦糖,顿时厨房又溢满了香甜味,待锅里不再有声响之后,她打开锅盖,陈氏、吴氏立即凑上去看,就见锅里的玉米粒都爆开了成白色,她们皆稀奇不已。 “这是什么呀姑娘?米玉粒怎么会成这样?” “这叫爆米花。”田习霏将爆米花起锅,淋上焦糖。“两位婶子尝尝。” 两人忙不迭伸手去拿,刚出锅的焦糖爆米花热呼呼的,口感又脆又香甜,她们两人都忍不住一口接着一口,田习霏索性装了一大碗给她们,让她们慢慢吃。 午饭做好了,几名差役来抬了饭菜去饭堂,田习霏解下围裙,跟着去饭堂教他们怎么吃片鸭,她做的菜色不多,但分量足够。 饭堂里首度出现了争先恐后的抢饭场景,只除了一个人。 白浅婼没有去抢食,她冷眼旁观,觉得自己彻头彻尾的小瞧了田习霏,竟然能使出留下来做饭的手段,若说没有目的,她不相信! 田习霏一出现,戴远霆就笑嘻嘻的迎了上来,目不转睛的笑睇着她。 “田姑娘的手艺太好了,大伙都抢着添饭挟菜,我们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真是三生有幸哪。” 话说得夸张,田习霏还是挺受用的,她浅浅一笑。“很高兴我做的菜饭合大家的胃口,还请戴少卿多多宣传,田家食肆的夜宵这几日便会开卖,请大家光顾。” 戴远霆拍胸脯保证。“这没问题,我一定帮姑娘宣传!” 田习霏展颜一笑。“那就谢过戴少卿了。” 戴远霆着迷的看着她,真真是肤如凝脂、唇若桃花,若是生在好一点的人家该多好,这样的美人,偏偏是个小食肆家的女儿,太令人惋惜了。 虽然她的身分配不上他,但不打紧,若是纳她为妾,想来他家里也能勉强接受,他是正四品的朝廷命官,将来不一定还能升上去,给他做妾也不委屈她。 想到这里,他精神一振,兴冲冲的说道:“今天太麻烦田姑娘了,待会儿我送姑娘回去,顺便跟田掌柜问声好……” 一抹修长身影落在两人面前,萧得骄不冷不热的说道:“不必了,我还有案情要和证人谈,我送证人回去。” 田习霏惊喜的看着萧得骄,但微有疑惑,她口供都做完了,她知道的就这么多,要跟她谈什么案情? 戴远霆只好模模鼻子。“既然这样,就偏劳萧少卿了。” 难道高高在上的萧少卿也对田姑娘有意思?不会吧?虽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可是以萧得骄的身分,连纳田姑娘为妾都不可能…… “走吧证人,我送你回去。” 田习霏看着他,他的神色难以琢磨,她猜不到他在想什么,只好跟着他走。 两人一路无语。 出了大理寺,他还是没说话,田习霏看了眼他沉着的脸。“你要跟我谈什么案情啊?我知道的都说过了。” 萧得骄停了下来,冷眼看了她一会儿。“以后不要再做此打扮。” 此刻的她就像一颗等人采撷的樱桃,他不想要旁人看到这颗樱桃,他想把樱桃据为己有,甚至是一口吃下。 田习霏一脸的莫名其妙,她下意识的拉拉裙侧。“为什么?不好看吗?” 女为悦己者容,她是打扮给他看的…… 萧得骄撑着眉头说道:“就是过分好看了,所以不要再这样打扮,我不希望别人也看到这样好看的你。” 田习霏瞪大了眼,心里扑通扑通的跳,脑子宛如一团乱麻打不开来,无法思考了。他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告白吗?所以不是她单方面对他花痴,他也…… 萧得骄这时明白了什么叫言多必失,看着她激动中有期盼的脸庞,他含糊说道:“我的意思是,不要这样打扮,免得令自己身陷危险之中,牡丹连环杀人魔专挑丽子下手,不是告诫过你了吗,为何没放在心上?” 田习霏垂下眼眸,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原来他是这个意思啊,是她自做多情了,想太多…… 她看了他一眼,不甘心的说道:“那你以后也少在我面前做如此打扮!” 可恶!不要再用制服来诱惑她了! 萧得骄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笔挺官服。“为何?” 田习霏咬牙恨声道:“不告诉你!” 萧得骄:“……” 女人心海底针就是这样吗? 第五章 无赖闹事(1) 田家食肆开始做起夜宵生意,菜单是田习霏早拟好的野菜粥,凡是点一碗野菜粥会附赠三样她腌的泡菜,绝对超值! 田习霏订了只大型的铁炖锅摆正门灶台上,每当炉子热起来,她便时不时掀开锅盖让热野菜粥的香气飘出去,那香气阵阵勾人,吸引了无数过路客,她也收钱收到手软,往往开卖两个时辰就完售。 她在山里遇险后田玉景就不准她再去山里采野菜,宁可花钱去市集里采买,而田习霏遭遇了蛇和屍体的惊吓也真的不敢再去了,乖乖听她爹的话,后来见野菜粥反应好,她又增加了卤味做配菜,卤鸡蛋、卤鸡腿翅膀、卤豆干、卤猪蹄,都是寻常东西,但有她爹的独门秘方,硬是比别家的卤味好吃。 夜宵开卖之后,父女俩都发现瘦巴巴的小兰是个好帮手,她收桌勤快又会招呼客人,很会看人脸色,对客人很是殷勤,嘴巴又甜,很有人缘。 见到如此,他们父女更心疼她了,若不是长期的乞讨生活,她这个年龄的孩子又怎么会懂得察言观色呢?因此田习霏卯起来加倍对小兰好,自己舍不得买衣服,却给小兰添置了很多衣物,连冬天的大棉袄都给她买好了,这是真当她是家人,要她安心住下来的意思。 小兰的心里暖暖的,她有家了,有家人了呢!她想报答田大叔和霏姊姊,所以她干活干得很起劲,卖力的招呼客人,总是笑脸迎人,希望能多卖一份肉蛋吐司,多卖一碗粥,希望能天长地久的在这里住下去!这是她最大的心愿! “霏姊姊,大理寺又来订单了,晚上三十碗粥嗜!”小兰每回接到订单都会忙活忙得分外起劲,一点儿都不以为苦。 大理寺几乎隔三差五便会叫一回夜宵,田习霏认为是戴远霆热心帮忙,内心很是感激。 “田姑娘,我来喽!”夜幕降临,大理寺的差役如常过来取夜宵,他付银子时笑着说道:“萧少卿就指定要你们家的夜宵,这些都是萧少卿请客的哟,看来萧少卿真的很喜欢吃你们家的夜宵哩。” 田习霏心里一跳。 为了要远离制服诱惑,她刻意疏远萧得骄。 说也奇怪,从她下定决心要疏远他开始,他也不来买早点了,这转变让她若有所失,一方面庆幸自己大大减少了被诱惑的机会,一方面又有些失落,看不到他那盛世美颜了呢,长得好看的人就是占便宜,想忘都忘不了…… 差役走后,小兰一边收拾一边说道:“霏姊姊,说起来萧少卿有十多日未来买早点了吧?” “嗯……”田习霏心不在焉的应着,她的心早就飞走了,飞到大理寺去了。 奇怪了,不来买早点,却隔三差五就大手笔请客吃夜宵,他钱太多没地方花是不是?她不懂,为什么他的好意却令她不爽。 反正她就是不爽,很不爽! “为什么呀?”小兰很是不解。“这附近哪有早点比咱们的肉蛋吐司好吃?” 田习霏怕熟客吃腻,目前已经开发出十来种不同的口味了,芋泥肉松吐司、鸡柳黄瓜片吐司、女敕煎鸡腿吐司、炒菇蛋吐司、厚切猪排吐司、玉米蛋吐司、泡菜吐司、鱼排蛋吐司、炒面吐司等等,短时间是绝对不可能会吃腻的。 “可能他……减肥吧。”田习霏懒洋洋的说道。 小兰瞪大了眼睛。“啊?” 萧少卿玉树临风,哪里需要减肥了?他一点都不肥。 田习霏振作了起来,“不说他了,咱们来说说新菜单吧!” 她把这段未曾开始何来结束的感情暂时抛到一边,野心勃勃的计划起要卖晚餐。田玉景并不是很赞同。“一早起来备料卖早点就够忙的了,晚上还有夜宵生意,午间也要备料,若是连晚餐的生意都要做,咱们都不用睡了。” “咱们有三个人,可以的啦爹!”田习霏十分起劲的说服道:“咱们做面馆生意的时候,不也是从早卖到晚,就是那么拼才有银子买下铺子和房舍的呀!” 小兰也附和道:“大叔,我不怕苦,也不怕累,我也想尽一份力,想快点攒钱买属于咱们自己的房子!” 田玉景摇头。“两个财迷,真拿你们没办法。” 晚餐生意拍板定案,田习霏开始制定菜单,她还想要招揽晚上想要小酌一番的客人,因此设计了十几道居酒屋的下酒菜,若是成功,她连酒都想自己酿,肥水不落外人田,酒水饮料的钱是最好赚的,这才能赚更多嘛! 田习霏发现时间真的是良药,因为忙得昏天暗地,她已经很少想起萧得骄了,也不再想起他时彷佛有股气沉甸甸的压在胸口,活像失恋。 总之,她走出来了,她海阔天空了,她的心灵自由了—不想的人最大,她才不稀罕他哩,管他穿制服有多帅,总之她就是不在乎他了! 田家食肆的晚餐选了个黄道吉日开卖,因为先前已经在早点时间大力宣传,因此一开卖就客似云来,座位都不够坐了,除了大理寺的人,也有很多其他客人慕名而来。 田习霏又做了个落地招牌,大字写上“田家食肆,百年老店”,小字写上“第一年,距离老店九十九年”,这前世被玩烂的梗,在这里却很是新奇,看到的人都被逗笑。 晚餐开卖之后,三个人是真真正正的忙不过来,田习霏掌内场,田玉景端菜,小兰外场收桌和结帐,客人走了一波又来一波,他们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虽然很赚钱可也累翻了。 晚餐卖了三天之后田习霏投降。“爹,咱们得再请一个人手,不然你女儿我会死掉,而且咱们有过度奴役童工之嫌。” 田玉景皱眉。“早跟你说了不要贪心,你偏不听……” 田习霏趴在桌上懒得动,只单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爹,唠叨不能解决问题,咱们是文明人,理性对话,不要马后炮。” 田玉景一听就上火。“你说什么?马后炮?难道我在冷眼旁观看好戏吗?我不是都事先提醒了?” 小兰连忙做和事佬,“大叔、霏姊姊,过几日再看看吧!这几日生意好,可能是因为刚开卖,大家图个新鲜,若是一个月后咱们还这么忙,到时再考虑增添人手不迟。” 田玉景又开始指着田习霏数落,“你看你,小兰都比你想得周到!” 田习霏依然趴着,只抬抬眼皮。“爹,彼此彼此,小兰也比你想得周到,你承认不?你刚都没想到小兰说的那些,对吧?” 田玉景:“……我会被你气死。” 请人的事就这么不了了之,而晩餐的生意确实好,田习霏精减了做菜和上菜的流程,希望用三个人力撑下去,毕竟少支出就是多赚钱啊。 这日晚餐时分来了个人,遮头遮脑的点了很多菜,但每道都只浅尝即止,小兰在结帐时认出了那人是陈记饭馆的东家,连忙告诉田家父女。 “我去陈记饭馆乞讨过,那东家把我轰出去,我对他印象很深,不会认错。” 田习霏倒是不以为意。“可能我们主意好,影响到了他们的生意,来打探敌情也无可厚非,他有付钱就好,若他再来,也要以礼待之,来者是客,都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我们要拥抱我们的衣食父母,哈哈哈!” 田玉景瞪她一眼。“说话就说话,哈什么哈?没个姑娘家的样子,难怪都来京城这么久了还不见半个人上门来说亲。” 田习霏立刻抗议,“爹,说话就说话,不要人身攻击,而且我不想嫁人,不需要有人来说亲。” 田玉景冷哼一声。“不想嫁人?你是想做尼姑不成?还是想真的成了老姑娘让衙门来婚配?” 田习霏很闷,没话反驳了,因为大周朝不合理的律法——不分男女,若是二十五岁未嫁娶要由衙门配婚,这太扯了,简直没人权嘛!这是前世的她无法想像的,就像二十五岁没结婚,区公所就配个老公给你,除非去出家或奉献给主耶稣才不受规范,这样像话吗? 很瞎,可这件事在大周朝就是像话,而且还是律法,要想逃过这条律法除非出家,只要出了家,衙门就不会逼你了。 田习霏抱着小兰假哭。“鸣鸣,小兰,我好羡慕你,你只有十岁,还有好久才要烦恼这个问题。” 小兰拍拍她的肩。“霏姊姊,你这么好,这么美又会做饭,我相信你一定会遇到与你匹配的如意郎君。” 田习霏感动的嗷了两声。“小兰,你真会安慰人,嘴又甜,说的话比我爹中听多了,而且不像我爹会瞪人……” 就那么巧,田玉景正在瞪着田习霏,没好气说道:“你呀,没事多看看身边有没有中意的人,不要被婚配了才来后悔!” 田玉景才说完田习霏就莫名的在这时候想起了萧得骄,他二十二岁,距离被强制婚配只有三年。 他的老婆会是怎么的人? 想到“他的老婆”四个字,她忽然浑身不舒服。 哼!希望他娶不到老婆,就算娶到了,希望他老婆很丑。 还有……生的儿子跟她娘一样丑。 先这样,想到再补。 厨房里,田习霏一下煎一下炒,一下查看烤炉,一下又去看大锅肉骨头汤,洗切、焯水、煽炒、炖煮都是她! 她一个人当四个人用,一双手当十双手用,忙碌的身影在厨房里转来转去,忙得热火朝天,忙得口干舌燥! 突然之间,外面传来极大的争执声,声音大到她必须放下锅铲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回事?”田习霏问一脸愤愤不平的小兰。 她爹和小兰都气急败坏的站在某一桌的旁边,店里客人全在议论纷纷,有好些也站起来看热闹,甚至有人踩上了板凳围观,这要是在现代,应该是每个人都拿岀手机来录影了,然后po上什么公社之类的去爆料。 “霏姊姊!这人血口喷人,说咱们的菜里有偷油婆!”小兰气得都快哭了,小小拳头握得死紧。 田习霏蹙眉,偷油婆就是转螂,她的厨房干干净净,每日打烊后她都会刷厨房,再用酒兑水当成消毒酒精用,把整个厨房都擦一遍,她从来也没有在厨房看过半只偷油婆,又怎么会出现在菜里? “你这小丫头,证据摆在眼前,还敢说老子血口喷人?”张三大声嚷道:“你们大家评评理,这不是偷油婆是什么?” 田习霏皱了皱眉,她先是看了那人一眼,很是面生,不是田家食肆的熟客,而且长得獐头鼠目,一看就不是好人。 跟着她的视线移到了桌上的菜,一盘蒜香炒白菜,一盘红烧臭豆腐,一盘招牌酸菜鱼还有一壶酒,那盘鲜脆的白菜上头就躺着一只尾指大小的偷油婆,相当醒目。 田玉景绷着脸,低声下气的说道:“这位客官,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的厨房很干净,菜蔬都洗过好几遍,不可能会有不干净的东西。” “不可能?”张三挑眉。“那这是什么?是什么?你说啊!” 田玉景不想起冲突,好声好气地道:“这样吧,这桌酒菜算小店请客,再另外给您准备几道菜,您消消气。” “我怎么还敢吃你们家的东西呀?你们的菜里有偷油婆!这么大一只偷油婆,简直恶心死了,厨房里还不知道有多少偷油婆爬来爬去哩,我看菜锅里饭锅里肯定都有,那盘白菜我吃了大半,这下我要闹肚子疼了,你们大家不要吃了,会吃死人哟!” 田玉景脸色越发沉了,但他还是息事宁人地道:“这样吧,这一两银子给您做补偿,算是小店的不是……” 张三把一两银子丢了出去,不依不饶地叫嚷着,“哟!把人当什么了?我张三可不是来讹钱的,你们这是想用银子掩盖这事儿吗?想用银子收买我?告诉你们,门儿都没有!” 田习霏气结的看着这泼皮无赖表演,明知道他别有目的,那偷油婆也是栽赃的,却是无计可施,谁叫这个时代没有监视器! “那你想怎么样?”田习霏忍着气问道,她认为这泼皮无非就是想要银子,嫌一两太少,想要更多。 “我要报官!”张三大声道,然后嘿嘿两声。“怕了吧?怕你们菜里有偷油婆的丑事闹到官府了吧?不报官也成,你们把铺子收了,不要再出来害人,那我就考虑考虑不报官。” 田习霏瞪大了眼,泼皮无赖的目的居然是要他们收店?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何要大费周章对付他们? 第五章 无赖闹事(2) “要报官是吗?本官在此!” 田习霏蓦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她心中怦然一跳,抬眼一看,萧得骄那双傲人的大长腿步履生风的走了过来…… 她的脸一下子就烫了起来,压抑不住的心跳加速。 他什么时候来的?她不知道他人就坐在店里,她脸上有没有油油的,模样会不会很倒胃口,身上是不是飘着油烟味和汗臭味…… “你……你什么人?”张三是标准的恶人无胆,见到萧得骄自称是官,他的气一下子就虚了一半。 “大理寺的。”萧得骄亮了下腰际的牙牌,一双利眸看着张三。“你要报官,有什么话说?” 话是对张三问的,但他却看了一眼田习霏。 她一头如瀑秀发全部用布巾盘了起来,袖口为了方便干活紮得极高,露出了大半截雪白手臂,小脸被气得驼红。 不管何时看,即便才从厨房里忙完,她也总让人生出满袖盈香的错觉。 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什么叫才下眉头、却上心头,他总算是尝到那滋味了。 “我、我要告这间食肆不干净,菜里有偷油婆!意图使人吃坏肚子!”张三理不直、气不壮,还有些慌乱的说道。 萧得骄冷笑了声。“偷油婆的屍体上没沾到半点油光,若是炒进了菜里,屍体必定不会这么干净,肯定是事后丢上去的。” 被他这么一说,众人立刻凑上去看。“真的耶!一丁点油水都没沾到,说这偷油婆曾经炒进了菜里,我不信!” 众人七嘴八舌了起来。 萧得骄扬声,“来人!搜身!” 萧得骄身边的武官周鼎演应声道:“是!大人!” 张三紧紧拉住了衣襟,慌张嚷道:“凭、凭什么搜身,我、我又没犯法!” 萧得骄挑眉。“凭这偷油婆是你带来的,身上必有装它的物件。” 张三再不从也被魁梧的周鼎演压在地上搜了个遍,果然发现了证物,一个小竹筒子。 周鼎演禀道:“大人,里面还有三只死掉的偷油婆。” 张三面色涨红了,却还是大声嚷嚷,“栽赃啊!官爷栽赃啊!欺负可怜的小老百姓啊!我是无辜的!” 萧得骄根本不理,他瞬了瞬眼眸。“把人交给府尹查办。” “卑职遵命!”周鼎演押走了张三。 看热闹的人潮也散了,纷纷回到自己座位上继续吃。田玉景过来道谢。“幸好有大人在才能还小店清白。” 萧得骄还了一礼。“好说。” 田玉景谢完又连忙去忙了,田习霏见到萧得骄落坐了,这才面上讷讷地走过去,她是这间店的半个主人,没理由不出来跟人家道声谢。 她有大半个月没见到他了,现在见到了,她都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幸好他是跟朋友一起来的,气氛不致于太过尴尬。 田习霏在桌前停住,福了福。“大人别来无恙?” 萧得骄眼眸看着她,嘴上淡淡地道:“还可以。” 田习霏清了清喉咙,朗诵般的说道:“大人真会查案,大到人类的屍体,小到虫子的屍体,都难逃大人的法眼,勿枉勿纵,瞬间还小店清白,根本神探转世,实在叫人肃然起敬,不敢小觑。” 萧得骄就知道她会闲扯淡,但没想到她会信手拈来,扯得那么顺畅,脸不红气不喘的,是在说书吗? 坐在萧得骄对面的沐然月一脸笑意。“姑娘好生有趣,看起来姑娘跟萧少卿很熟吧,很熟才能这般说笑。” 田习霏连忙摇头否认,“不熟不熟,我们纯粹是金钱交易罢了。” 沐然月一愣。“金钱交易?” 怎么听起来这么暧昧? 田习霏接着解释道:“萧少卿常来买我们的早点,一手交钱,一手交早点,金钱交易,银货两讫。” 沐然月笑了。“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田习霏看着沐然月,觉得他有些熟悉,这长相,在哪里看过? 萧得骄受不了田习霏无视他,只盯着别的男人看,他清了清喉咙。“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沐公子,已经成家立室,家有妻小,妻子有孕在身,幸福美满,这是田姑娘,这里的小掌柜。” 沐然月讶异的看着萧得骄,似乎嗅到了一股不对劲。 萧得骄一向少言,怎么会把他介绍得那么仔细,连他娘子怀了身孕都说出来,一点都不像萧得骄会做的事。 他琢磨着个中理由,蓦地在电光石火之间想到了,萧得骄是喜欢这姑娘吧?喜欢上人家,又没发现自己的心意,所以下意识做着幼稚的举动。 为了捉弄萧得骄,沐然月故意沉重问道:“得骄,莫非你已经忘了舍妹辰儿?” 萧得骄蹙眉。“怎么可能?” 他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听到这里,田习霏一僵,她肯定自己不想听下去。“两位慢慢聊,我去忙了。” 萧得骄看着田习霏匆匆离去的身影,懒洋洋的说道:“不是忘,是从来没记住过,你觉得我要怎么记住一个当年才六个月大的婴儿?我很闲吗?” 沐然月不疾不徐地一笑。“确实强人所难,连我这个做兄长的都已经忘记辰儿的脸了,何况是你。” 可惜田习霏并没有听完,她认定了萧得骄已经心里有人,暗自庆幸着,幸好她没有自做多情,不然就模大了。 虽然自我宽慰,可她心里却并不好过,一直有种闷闷的情绪无法舒解。 打烊后,她赶小兰去休息,自己一个人做清洁善后的工作,用力洗刷着厨房,直到把每个角落都刷得发白才甘心,这还不够,又把店铺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这才好过一点。 洗漱后,她木然的躺在床上,说不出是什么心情,身子已经被她操得很疲倦了,可还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那沐公子长得那么俊雅,他的妹妹肯定也是个美人儿吧? 是多美的美人儿会让萧得骄忘也忘不了?那美人儿又是去哪里了,令萧得骄只能将她记挂在心中而不能成眷侣? 几日后,衙门来了消息,张三招了,坦承是收了陈记饭馆东家的钱才到田家食肆闹了那么一遭,目的是要影响田家食肆的生意。 事情传了开来,陈记饭馆的生意一落千丈,而其东家也因为唆使犯罪吃了牢饭,虽然历经小小风波,但田家食肆的生意更好了。 这日早上,田习霏罕见的看到了白浅婼来买早点,她可能是整个大理寺唯一没有来光顾过田家食肆的,不只早点,晚餐和夜宵她都没光顾过,所以看到白浅婼来,田习霏觉得很稀奇。 “白仵作早呀,要吃什么?”田习霏照旧笑脸迎人,她对待客人向来是一视同仁,都是她的衣食父母,他们付的钱里面也包含了她的亲切笑容,就像前世早餐店的阿姨都会喊客人帅哥美女一样,拐瓜裂枣也都是帅哥美女。 白浅婼不冷不热的说道:“随便,给我一个招牌吐司吧。”反正她不是来吃早点的。 田习霏笑容不减。“好哟!” 田习霏在做吐司的时候,白浅婼有意无意的问道:“你这吐司是怎么做的?师承何人?” 田习霏早想好理由,很溜的笑说道:“以前在乡下无意间得到的菜谱,是个老婆婆教我的,没想到做出来还挺好吃的,便想着东西新奇,在京城或许可以拿出来,想不到大家还挺捧场的。” 白浅婼思忖,是哪个穿越前人写下的食谱吗?让田习霏无意间得了,也实在走运。 田习霏挂着笑容问道:“白仵作觉得如何?还合胃口吗?” “还可以。”白浅婼随意点了个头,又状似不经意的问道:“据闻二刖几日你们这里闹出了偷油婆风波,是萧少卿给出的头?” 当她一听到这件事就觉得很不对劲,萧得骄绝对不是好管闲事的人,何况那也不属于大理寺该管的范围,他竟然出头了。 田习霏头也不抬的说道:“是呀,萧少卿急公好义、嫉恶如仇,帮我们解决了麻烦,真是不胜感激。” 白浅婼挑眉。急公好义?说得这样轻描淡写,她是真的对萧得骄没有别的想法吗?她不相信。 白浅婼有意无意的说道:“不错,也唯有萧少卿如此正直的人品,才配的上敏亲王府的三姑娘。” 田习霏手里的动作不自觉的慢了下来,她抬起头来看着白浅婼。“敏亲王府?这是什么意思?” 白浅婼诧异。“原来田姑娘不知道?” 田习霏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哦,对,我不知道。” 白浅婼目光微微闪了闪,她盯着田习霏面部表情,一字一字的说道:“萧少卿和敏亲王府的沐三姑娘是女圭女圭亲。” 田习霏再也藏不住脸上的情绪,白浅婼很是满意她这个反应,为了让她知难而退,她再下一城的说道:“门当户对比什么都重要,你说是吧田姑娘?” 田习霏也不傻,她硬是笑了笑,挑眉看着白浅婼道:“门当户对太重要了!所以我好羡慕白仵作哦!白仵作应该识得不少其他衙门的仵作吧,这样找到门当户对的郎君机会大大提高了许多,不必像我这样海底捞针的……喏,你的肉蛋吐司好了。” 她知道白浅婼是故意要气她的,可是为什么呢?她们又无冤无仇,没理由针对她,只有一个可能,看她漂亮不顺眼,一定是这样没错! 白浅婼捏紧了手,哼了一声取过做好的肉蛋吐司走人。 田习霏朝走远的白浅婼扮了个鬼脸。 想气她,没那么容易!世上没有人能气她,只有她自己能惹自己生气! 此刻她就很气自己,气自己为什么那么肤浅,单凭外表就对萧得骄动心!这样的她比白浅婼更加肤浅! 第六章 又添人口(1) 见鬼的女圭女圭亲!去他的女圭女圭亲!烦死人的女圭女圭亲!不文明很落后的女圭女圭亲!可笑的女圭女圭亲! 田习霏过了几日想起来还是意难平。 他都订亲了,还有脸说自己也是单身?他究竟懂不懂单身是什么意思?不懂就不要乱用!胡乱搅动人家的心!这是很不负责任的行为!是渣男! 她要和渣男保持距离,远离渣男是自保的最好方法,不管今后他再有什么行动,她都不可以动摇! 话说回来,萧得骄也没有对她做什么,是她自己想太多,若说有什么令她想入非非的,就是那个不小心的唇碰唇吧!可那也不是他有意为之,而且还是为了保护她,所以怪不得他。 从现在开始,她只要记得他是有婚约的人,他是别人的男人,她连一眼都不可以多看,这样就行了! 大理寺破了件大案,选在田家食肆庆功的这晚,萧得骄就明显感觉到田习霏对他的疏远,她对每个人笑,就是不对他笑,她跟每个人打招呼,独独跳过他,明显的差别待遇令他不断思忖他做错什么了吗?哪里得罪了她? 相较于他备受冷落,整个晚上戴远霆可殷勤了,一直帮忙招呼客人,又里里外外的跑,帮忙上菜,差点让人以为他是店里的伙计…… “戴少卿,你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田掌柜的女婿哩!”顾主簿笑呵呵的打趣。 萧得骄差点念到。 女婿?怎么会是女婿,在他看来明明就像伙计。 戴远霆兴高采烈的说道:“我是有这个意思,要是——” 突然之间,坐在戴远霆旁边的萧得骄,手里的酒盏一个不经意的倾斜,全倒在戴远霆身上,他惊跳起来。 “萧少卿,你这是做什么?” “抱歉,有点醉了。”说是这样说,可萧得骄面上一点歉意都无,反而有点冷冰冰的,叫人不敢多言。 戴远霆才不相信萧得骄醉了,萧得骄的酒量他又不是没有见识过,才喝了几杯,居然就称醉了,鬼才相信! 可他不信也得信,谁让洒酒的人是萧得骄,是他得罪不起的人,是他需要巴结捧着的人,他也只能认了。 不只认了,吞下,数远霆还很贴心的问道:“萧少卿要不要来碗解酒汤?田姑娘做的解酒汤可是一绝,别处喝不到……咦?” 一个少年突然悄悄起身离开,戴远霆眼明手快的把人揪了回来,得意地扬声道:“让我捉到了厚!你这吃霸王餐的小子,想逃去哪里?” 一时间,所有视线都聚集在那少年身上,田家父女和小兰忙不迭出来。 戴远霆立即卖好邀功,“田掌柜、田姑娘,我刚才就觉得这小子不太对劲,一直注意着』他,果然,他吃完就想跑,幸好我手脚快,这才把人给逮了回来。 、田习霏看了眼那少年适才坐的桌子,并没有点什么昂贵的菜,只点了一大碗的炒饭和一碗最便宜的豆腐蛋花汤。 那少年被戴远霆擒住了,正瑟瑟发抖,身上衣物也很破旧,显然是饿极了,无计可施之下才会来冒险吃霸王餐。 萧得骄看出她眼里的于心不忍,淡淡开口道:“不是重大罪犯,戴少卿先松手吧。” 因为是萧得骄发话,戴远霆只好放开少年。 “你是不是很饿?”田习霏看着少年,眼里流露了不舍,柔声问道。 那少年怯怯的点了点头。 田习霏说道:“你等一下!” 她飞奔进去打包了十来个晚上才做好的包子馒头,都还热呼着,一股脑的塞在少年怀里。“这些你拿去吃吧!不够再来找我,不要再去吃白食了,免得被送官府。好了,没事,你走吧!”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那少年感激得不停鞠躬道谢,倒退着走,最后转身很快的消失不见。 戴远霆模模鼻子,讷讷道:“田姑娘真是心善。” 白浅婼不以为然的哼道:“太好心也不是好事,不要引狼入室才好。” 田习霏面上浅笑吟吟。“身上没有毛,应该不是狼,是人无误。” 白浅婼:“……” 萧得骄忍着笑意,只微不可察的扬了扬嘴角,适才被田习霏冷落的不悦感受一扫而空,觉得他们之间又莫名的拉近了,她总是那么的古灵精怪又出乎意料,让人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一场小风波就这么过去,可打烊后,田习霏在收招牌,却发现那少年蹲在角落里,怀里还揣着她给的那包包子馒头。 我的妈呀,怎么有种既视感啊?原来家里的人口不必自己生育,可以用这种方法增加呀,倒也挺省事的。 她深吸一口气,弯起唇瓣笑起来,慢慢朝那蹲在角落的少年走过去。“哈罗,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吓了一跳,不过却很快站起来,他有些尴尬的看着田习霏,抓了抓后脑杓。“我叫江布,姑娘叫我阿布就可以了。” 田习霏柔声道:“阿布,你怎么还在这里没走?这么晚了,你家里要担心了。” 阿布一咬牙,突然朝田习霏跪了下去。“我没有家人,求姑娘收留!我会做牛做马、结草衔环报答姑娘的恩情!” 田习霏惊讶不已。“起来再说,不知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吗?怎么可以随便向人下跪?” “姑娘让我起来,我就起来。”阿布慢吞吞的起身。 田习霏小心翼翼的问道:“你说你没有家人,这是怎么回事?” 阿布蹙紧了眉头,眼神转而变得阴暗,他郁闷的说道:“我爹娘在我七岁过世后,叔父收留了我,他是做杂货生意的,每天有做不完的活,搬不完的货,还要给客人送货,可婶子还是动辄对我打骂,这些我都可以忍,只要有个睡觉的地方和温饱就可以,因为我真的没有地方可去,但他们却诬赖我偷钱,我气不过跑出来,他们没有找我,我也不会再回去了。” 田习霏虽然同情他的遭遇,可他跟小兰不同,小兰是孤儿,他还有叔父等至亲,如果日后他们来要人,或者说她诱拐,而且这些是他的片面之词,也不知真假…… 田习霏润了润唇。“阿布,你几岁了?” 阿布瞅着她。“十四。” 田习霏点点头,也大概就是国中生吧,父母死后,他寄人篱下,肯定吃了很多苦,那叔父说好听是收留他,根本是虐待童工,没给一点儿温暖…… “话里话外都是对自己有利,江布,你敢发誓你说的话一字不假吗?”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田习霏身子已轻微的震了震,待一个修长的人影绕了出来,田习霏直接目瞪口呆的看着萧得骄,很困惑他又是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他一出现,阿布的脸色就明显变得不太自然,尤其又被他那样质疑。 田习霏蹙眉。“萧少卿,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慎言。” 阿布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萧得骄,他扬着眉毛,坚定的说道:“我要是讲一句假话,我会被老天爷活活劈死,劈成两半,永世不得超生!” “好了好了,别说了,我相信你!”田习霏实在不忍心这样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发毒誓,他的遭遇已经够可怜的了。 “你太容易相信人了。”萧得骄双臂环胸,挑着眉,显然是不苟同。 “是啊!”田习霏哼着,“比如相信了某人,某人还说自个儿单身呢。” 萧得骄当然知道是在说他,但这样没头没脑又阴阳怪气的话,他也听不明白。 田习霏也不给他机会弄明白,她拉着阿布。“进去吧阿布,我得先跟我爹说说,如果我爹同意的话,你就可以留下来。” 萧得骄就这样被晾在外面了,田习霏带着阿布进去,同时打痒关门,从头到尾都没回头看萧得骄一眼,彷佛他不存在。 田玉景非但没有反对收留阿布,反而还很高兴多了个帮手。 一个人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他看阿布就是个好孩子,他都听闻前因后果了,会从家里逃出来也是情有可原,怪不得他。 后舍还剩一间小房间,田玉景收拾出来给阿布住,换了干净被褥,又先拿两套自己的衣服给他换洗。 阿布感动极了,他原只想求一个栖身之所,没想到会拥有自己的房间。 田习霏见他这么珍惜,忍不住问道:“你以前没自己房间吗?” 阿布摇了摇头。“我睡柴房。” 田习霏真是心疼死了,看看阿布又看看小兰。“你们两个可怜的孩子,以后就由我来爱你们!你们什么都不用担心,只管安心住下!” 她让阿布跟小兰一样叫她姊姊,并且很快发现阿布跟小兰一样都是块宝! 阿布手长脚长,手脚伶俐,在店里爬上爬下,到处擦得一尘不染,不管做什么都做得又快又好,且跟小兰默契十足,一个收桌,一个擦桌,一个招呼客人,一个结帐打包,配合得天衣无缝,她爹还有空歇歇腿呢,照这样下去,田家食肆很快就连午餐都能卖了,要是来个超商模式,二十四小时开门做生意,这里的人肯定都要惊呆了,哈哈哈! “霏姊姊!” 田习霏从美梦中回过神来,她懒洋洋的趴在桌上,唇边还乐不可支的挂着笑容,伸手揉揉小兰的头。“午休时间,你和阿布都去歇着吧,想吃什么自个儿去厨房拿,你们都是我的小宝贝!” 她这调戏的语气,活像她是山大王,而小兰是她的宠姬之类的。 小兰发现自己挤眉弄眼暗示了半天没用,只得放弃,无奈的道:“萧少卿来了。” 田习霏立即惊跳起来,一瞬间睡意全跑了。 小兰察言观色,很聪明的拉着阿布到后头去了,而田玉景有些犯头疼,也提早去午歇了,店里此时只有田习霏和萧得骄。 田习霏讪讪然地起身,转过身来,佯装没事地浅浅微笑。“萧少卿这时间来,肯定不是来用饭的,有什么贵事大事好事吗?” 他没事穿这么好看干么?天青色蟒袍,袍角适才还翻飞了个角度二这种款式真是帅到没天良。 总是这样突击检査不公平啊,她在店里忙,肯定是蓬头垢面,不只衣衫因为预防弄脏都暗淡到不行,头上也只插了支青玉簪子,十分寒酸,反观他,任何时候总是气度高华。萧得骄眉峰一低,凝视着她。“我哪里得罪你了吗?” 田习霏冲他眨了眨眼。“怎么会?” 他会装单身,她也会装,看看谁会装!有女圭女圭亲的未婚妻还来招惹她,穿上制服时还帅度爆表,简直罪不可恕! 田习霏告诫自己要远离有吸引力的危险分子,她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萧少卿有什么事就快说吧,我还要备晚上的料,没闲功夫在这里跟你聊天。” 萧得骄见她不肯爽快说出来,一迳打太极,只好先道明来意,“明日大理寺厨娘临时告假,同僚都属意田姑娘做的饭,报酬一定丰厚,不知田姑娘是否肯帮忙?” 田习霏松了口气,原来真是有事才来的,是想让她做饭呀! 她原不想再跟他有交集,转念一想,何必跟钱过不去?上回足足给了五两银子,做一顿饭有五两银子,何乐而不为?她又没有损失,况且她在公厨里,只要做好饭就走,也跟他碰不到面。 想通了,于是她爽快点头。“没问题,我一定到!” 萧得骄凝视着她。“那就多谢田姑娘了。” 田习霏假笑了下。“是说,这种小事需要劳烦少卿大人亲自走一趟吗?派个差役过来就行了不是吗?” 萧得骄微挑着眉毛,瞪视着她,闷闷的说道:“我当然不必亲自过来,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会亲自过来吗?” 田习霏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她挑高了眉毛,往前迈了一步,钗腰大声说道:“萧得骄你够了哦!不要以为本姑娘是涉世未深的笨丫头,会傻傻的被你骗,告诉你,你休想劈腿,本姑娘也不愿做小三,不会跟你搞暧昧!” 萧得骄面色一沉,瞪视着她。“说清楚!我骗你什么了?” “哈!真是天大的笑话,你还敢问我?”田习霏气笑了。“你都有敏亲王府家的三姑娘了,还来招惹我做什么?我都知道了,你、订、亲、了!” 第六章 又添人口(2) 萧得骄听完之后心情大好,面上乌云一扫而空,他微微一笑。“原来你是在气这个?因为这个跟我闹瞥扭?” 田习霏冷冷说道:“笑话!我哪有气?我干么要气?我是在说给你听,不要以为你长得帅个子高就可以玩弄感情,天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夜路走多了总会碰到鬼,劝你对感情还是忠诚一点吧!” 萧得骄眼里有笑意。“你觉得我长得帅,个子高?” 田习霏没好气。“你管我怎么想的,那重要吗?” “当然重要。”萧得骄忽然敛了笑,眼神万分认真。“我确实和沐三姑娘有婚约,可是她在六个月大的时候就失踪了,你觉得我还有必要遵守婚约吗?” 田习霏一瞬间安静了。“你说……她六个月大的时候失踪了?” 萧得骄点头,瞬也不瞬的看着她。“你要吃一个失踪婴儿的醋吗?” 田习霏愣愣的,一时有些模不着头绪。“那你们大理寺的人应该都知道沐三姑娘在六个月大的时候就失踪的事吧?” 萧得骄点头。“不只大理寺的人知道,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敏亲王的小女儿失踪一事,还曾有人佯装是该女来认亲。” 田习霏蹙眉。奇怪了,那白浅婼为什么只说头不说尾,她存了什么心啊,故意要让她误会,而且分明是要阻断她对萧得骄有想法。 蓦然,一个想法冒了出来,难道白浅婼喜欢萧得骄?不是单单看她漂亮不顺眼要气她而已? “那么,误会解开了?”萧得骄嘴角含笑。 田习霏不答反问,严肃的看着他。“我问你个问题。” 萧得骄点头。“让你问。” “你喜欢白仵作吗?”田习霏皱眉,神情古怪地看着他。“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 萧得骄摇头。“从未。” 怎么会扯到了白浅婼?她不过就是一个在他手下验屍的人。 “告诉我你和沐三姑娘订亲的人就是白仵作。”田习霏一点也没想给白浅婼维持形象,白浅婼不仁,她不义,刚好而已,做人不需要太过心软,也不需要面面俱到。 “她并无说谎。”萧得骄持平说道,但心中已有了计较。 白浅婼只说头,不说尾,误导田习霏的居心何在? 他蓦然若有所思的瞅着田习霏看,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莫非白浅婼有磨镜之癖,对田习霏有意,且看出了田习霏对他有意,这才故意误导田习霏? 田习霏对他有意竟然如此显而易见吗?这倒是出乎他意料之外,但令他十分愉悦。 “我也没有说她说谎呀。”田习霏耸耸肩,浑然不知道萧得骄的思考不跟她在一条线上。 “白仵作向来独来独往,独善其身,为人十分孤僻,你还是少与她来往。”萧得骄立即给情敌使绊子,他也没想到自己会那样卑鄙,但他想也不想的就给白浅婼竖立了一个不好亲近的形象。 田习霏只扬扬眉,迳自琢磨着。 可惜,要是可以录音就好了,偷偷录下来放给白浅婼听,肯定能气死她。 忽然,她看着萧得骄,突发奇想的问:“你能把刚刚的话写下来吗?” 萧得骄:“……” 田习霏也明白这要求很荒谬,她耸耸肩。“不行啊?不行就算了,当我没说。” “你想做什么?”萧得骄警惕起来。“不会是想拿给白仵作看,说是我写的吧?” “唉哟,我会那么没分寸吗?”田习霏打着哈哈。“我是想摆在房里,时刻提醒自己不要与白仵作交往……如果是这样,你会写给我吗?” 萧得骄仍是摇头。“不会。” 田习霏一派无所谓状。“既然这么简单的事都不能答应,那明天我不去大理寺做饭了,你们自个儿想办法吧!” 萧得骄英挺的剑眉微微上挑,睨着她,淡淡说道:“酬劳加倍。” 田习霏立刻没了节操。“我去!” 第二日,田习霏忙完了自家的早点生意之后就连忙去大理寺,厨房里陈氏、吴氏见到她都很开心。 “姑娘来掌厨,我们又有口福了。” 田习霏笑嘻嘻的说道:“两位婶子客气了,有你们帮忙我才轻松哩。” 有了上次的配合,这次更是驾轻就熟,田习霏看了现有食材之后,一道道菜谱很快在她脑中成形,她唇角一扬,将该洗的菜、该杀的鱼鸡交给陈氏吴氏,她则先把骨头汤给熬上,不管做什么菜加上一勺骨头汤都能增添鲜味。 “对了姑娘,大家都指定要吃上回那个爆米花哩,上回的分量都说不够吃,要请姑娘多做点,给他们解解馋。” 田习霏笑道:“上回两位婶子也看到做法了,做法并不难,两位婶子也可以做看看。” 吴氏笑道:“我们试做过了,可就没有姑娘做的滋味好。” 田习霏不以为意,笑道:“那今日看仔细点,下回就能做得更好啦!” 她先做了一道红烧蟹粉狮子头,狮子头是她爹教的独门秘方,一起锅,厨房里香气四溢。 她先捞了两颗给陈氏吴氏,两人吃了都赞不绝口,异口同声道:“要是姑娘来做厨娘就好了。” 她们当然知道田习霏家里就是开食肆的,不可能来公厨当差。 “两位婶子要是喜欢我做的菜,可以到我们食肆来,我请两位婶子吃饭,我的拿手菜可不少哦!” 陈氏笑道:“让姑娘请客怎么好意思,我们一定过去捧场,听说姑娘家的野菜粥特别好吃,咸香有味,我们肯定要去吃上一碗的。” 田习霏扬着笑意。“今天我就打算把野菜粥换个花样,做一大锅野菜疙瘩。”疙瘩这种面食本身没啥味道,要做的好吃并不容易,但她有前世的秘方,能做出q弹又久煮不烂的面团,加上她做了几百回的汤底,简单的红白萝卜、干香菇、瘦肉、蛤蜊和芹菜、葱花,汤浓料糯,一大锅香喷喷的汤疙瘩便完成。 近午,田习霏搞定了所有菜色,她做了三杯鸡、宫保豆丁、春笋烧肉、梅菜肉饼、咸酥鸡、法式纸包鱼,照例炒两道时蔬均衡营养,除了疙瘩汤又做了这里人没吃过的罗宋牛肉汤和洋葱煎饼、猪脚搭甜蒜酱。 洋葱煎饼做法简单,将洋葱横切成一片一片稍有厚度的圆形,洒上盐,裹上面糊慢火两面煎到金黄,胜在口味新奇。 猪脚甜蒜酱做为今天的荤食主菜,肯定会让人耳目一新,但做法就较为费工了,用水、肉桂粉、蒜、酒、盐、月桂叶、甘草叶、葱、糖以及用糖炒出来的焦糖,放入五大只猪前腿肉,炖熟后切片,大量蒜末加糖炒至金黄,再加入盐、醋拌炒,在切片猪脚肉上铺上满满的焦糖蒜末,这里的人吃猪肘子都是酱浦,这种吃法肯定让他们觉得新鲜。 最后,甜点应要求做了爆米花,除了原本的焦糖口味又多做了蜂蜜口味,她并没有用名贵食材,都是家常菜,但胜在口味道地,滋味分明,而且下饭,加上还有前世的料理方法,自然又是赢得满堂喝采,再度收服了大理寺众人的胃。 食堂里,众人吃的正欢时,大理寺卿于善荣和一名天庭饱满、五官端正、身着杏黄底团花锦袍的中年男子进来了。 田习霏很明显感受到了食堂里一阵骚动,那于大人她上回见过了,于大人对她做的片鸭蚌吃法赞不绝口,还特别召见她说了几句嘉奖的话,因此她知道这阵骚动定不是因为于大人。 所以,大家如此诚惶诚恐是因为那黄袍男子喽? 那男子闲庭信步、泰若自然,后头跟着一名白净仆从,还有几名带刀仆从在门外止了步,排场颇大,众人见状,纷纷放下手里的碗筷要见礼,田习霏认为那男子肯定是比于大人大的官,是他们大理寺的上司长官之类的。 于善荣抬了抬手道:“不必见礼了,黄爷说了,大家继续吃,该怎么着就怎么着,无须拘泥。” 于善荣都发话了,众人也就从善如流,又纷纷端起碗继续吃。 田习霏看着那位黄爷,越看越觉得有点眼熟,余光蓦地带到了正在用餐的萧得骄,恍然明白那面善的感觉从何而来的,那人和萧得骄长得有点像。 “这是什么?闻起来十分香甜,模样又颇为焦脆。”黄爷负着手,身姿潇洒,他看着一大盆爆米花感兴趣的问道。 于善荣恭敬道:“爷,这叫爆米花。” 主子喜甜食,这小食癖朝堂里众所周知,会对爆米花产生兴趣也是理所当然。 “爆米花?这名字倒有趣。”黄爷兴致勃勃道:“我要尝尝。” “是!” 田习霏就见那白净仆从先装了小碗,吃了几个没事后才装了一碗给黄爷,她有点傻眼,是什么人啊,还要下人先吃看看会不会拉肚子才要吃? 黄爷倒是颇为随兴,见其他人用手捻着爆米花吃,他便有样学样也用手捻着吃,一口接着一口,很快碗里就见底了,他把碗递给仆从。“再装点……不,装多一点,两种口味各装一碗。” 田习霏忍不住噗哧一笑,这大叔原来爱吃甜的呀! 仆从在装爆米花之时,黄爷便参观起其他菜色来。“这是公厨做的?这些菜看起来都很可口,这疙瘩汤光是看着就勾人馋虫,看来公厨的厨娘颇有实力。” 于善荣说明道:“今日厨娘有事告假,遂由萧少卿举荐了田家食肆的田姑娘来代劳,今日饭菜皆出自田姑娘之手。” 黄爷一愣,十分意外。“哦?得骄举荐的?” 于善荣笑道:“是的,田姑娘人就在此。”语毕,对田习霏招招手。“田姑娘请移步过来。” 田习霏连忙跑过去。 于善荣对黄爷介绍道:“这位便是田姑娘。” 田习霏福了福,因为于大人没介绍黄爷身分,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便浅浅一笑。“您好!” 田习霏听到周围一阵抽气声,就见黄爷点点头,打量着她,唇畔带着笑意。“你也好。” 田习霏浅笑盈盈说道:“刚刚见您爆米花吃得香,其实这爆米花还有另外的吃法。” 黄爷十分感兴趣。“哦?什么吃法?” 田习霏眉飞色舞的说道:“可以醮着果酱吃,比方梨子酱、莓果酱、橙子酱,也可以放在冰碗里,放在牛乳里,口感酥脆,一吃上瘾。” 萧得骄丢下碗筷大步过来,面色不佳。“时候不早,黄爷该回去了吧?” “不急。”黄爷好整以暇的问道:“听说田姑娘是你举荐的,你为何举荐呀?” 田习霏怕萧得骄被误会是图利厂商,连忙道:“萧少卿是田家食肆的常客,加上大理寺里的大人们也吃的惯我做的菜,才会举荐我,最最主要的是我会给他打八折,会举荐我主要是贪小便宜呀哈哈。” 萧得骄脸都绿了,感觉自己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打八折?你说因为你会给他打八折,所以他才举荐了你?”黄爷一脸的想笑。田习霏郑重点头。“是这样没错!” 黄爷模着下巴,似笑非笑的睇着田习霏。“你这小姑娘倒是有趣,长得也好看。” 田习霏投桃报李地道:“您长得也好看,和萧少卿有几分相似,好像父子。” 这下不只萧得骄面色变幻不定,于善荣也喷饭了,拍着胸口连咳了好几声。“咳咳咳咳,田姑娘,你可以回去了,薪酬到帐房支领即可。” 再让她留下来,不知道还会说出什么大不敬的话来,他可承担不起呀。 田习霏走后,黄爷笑呵呵的对萧得骄说道:“说咱们像父子,眼力不错。” 萧得骄有几分无奈。“我送皇上回去。” 黄爷悠哉地道:“要打发朕可没那么简单。” 萧得骄蹙眉。“那您想怎么样?” 黄爷笑咪咪的说道:“小达子,把爆米花全部打包,朕要带回宫慢慢食用。” 食堂里所有还没吃甜点的人都心下一惊,堂堂一国之君居然来大理寺跟他们抢食?这什么情况!虽然他们是吃公家饭的也不能这样呀,没天理呀! 第七章 以食结缘(1) 京城不平静,三个月来已有三名姑娘遭到奸杀,其中身分最高的是户部尚书家的庶女,虽然说户部尚书妻妾众多,总共有十九名庶女,但再怎么说也是高门里的姑娘,凶嫌怎么就敢下手?这岂不是说明了凶手毫不忌惮? 也因此京城里的姑娘人人自危,许多人去香火鼎盛且最为灵验的静安寺祈求神明护佑,彷佛求到平安符就真的能保自身安全,田玉景也不例外,在食肆的公休日催促田习霏快点上静安寺求平安符,让小兰、阿布跟着一块去,因为要过夜,三个人才好做伴。 静安寺位在京城南面近郊的碧云山,距离京城有段路程,礼佛信徒多半会在寺里宿一晚,隔日跟着做法课,这几日又逢菩萨生辰,因此香客比平时多了几倍,由于静安寺在半山腰上,因此马车都得停在山脚下,香客拾级而上,田习霏三人各自背着过夜的小包袱下了租来的马车,放眼望去,空地上停满了各府马车,很是壮观。 台阶分为左右两边,右上左下,香客都挺守规矩的,自发性的靠边走,小兰没上过香,眼睛滴溜溜转着,处处觉得新奇,而长得比她俩高的阿布则走在她们后头,反而像她们兄长似的。 沿着台阶两旁花木繁盛、鸟儿欢鸣,三个人嘻嘻哈哈、蹦蹦跳跳,边走边玩,当来郊游。 蓦地,有个五大三粗的女人赶时间似的从后面越过了三人,微微碰撞到了前方的人,害前面的人险些摔倒,那女人却一阵风似的瞬间就不见人影。 田习霏眼明手快的扶住了那穿淡紫兰花刺绣裙衫、险险要摔倒的女子,定睛一看,小月复微凸,还是个孕妇哩!好在她从后方稳稳的扶住了,否则滚下阶梯可不得了。 田习霏扶她站好了。“你还好吗?没事吧?” 那孕妇身边的人也连忙关心她,她心有余悸,脸色微微吓白了。“多谢姑娘,幸好有姑娘扶住我……” 一抬眼,见到田习霏明眸皓齿正露齿一笑,她有瞬间的惊艳。 孕妇身边着覩蓝色绫缎袍子的男子认出了田习霏,颇为惊喜,脸上漾开一抹笑意。“是田姑娘?” 田习霏看着紫金玉叶冠下那张俊秀的脸,微微一愣。“沐公子。” 他就是萧得骄那无缘未婚妻的兄长呀! 蒋氏意外的看着他俩,问沐然月道:“相公识得这位姑娘?” 沐然月笑道:“我不是跟娘子说过,吉祥坊有间食肆味道极好,你吐得凶的那几日,我还想着带你去,看你能不能有点胃口,这位田姑娘便是食肆的掌厨娘子,得骄是常客,是他带我去的。” “原来如此。”蒋氏对田习霏笑道:“我相公对姑娘家的食肆赞不绝口,我这几日吐得厉害,又没胃口了,下山后一定到姑娘家的食肆品尝姑娘做的美味佳肴。” 田习霏谦恭道:“美味佳肴不敢当,若能合夫人的口味就太好了。” 田习霏之前因为萧得骄女圭女圭亲事件,也打听了一番敏亲王府,知道沐然月是敏亲王的独苗,已封了世子,那么这位有孕的美妇想当然便是世子夫人了,长相柔美,说话温和,举手投足予人很好相处的感觉。 沐然月兴冲冲地道:“田姑娘,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母亲以及姊妹。” 田习霏吓了一跳,想不到一下子就见到了敏亲王妃,也就是沐三姑娘的母亲,萧得骄的无缘岳母。 她看过去,一名衣饰端庄的中年美妇,雍容华贵、眉目如画,看起来十分年轻,把十月怀胎的女儿搞丢了,肯定是一辈子的伤心事。 她连忙福身。“民女见过王妃。” 敏亲王妃见到田习霏的一瞬间微微一愣,小姑娘怎么生得如此漂亮?气韵生动、身姿大方自然,有股逼人的光彩,身上水杏色的粗布衣裳也掩盖不了她的清丽,一点儿也不像食肆厨娘。 她回过神来,对田习霏温和微笑。“姑娘不必多礼。” 田习霏看到王妃左右两边的两名女子,一名年纪稍长,约莫二十六、七岁,穿一袭藕色雪地梅花裙衫,另一个比较年轻一些,约莫二十二、三岁,穿一袭鹅黄色裙衫,两人都和王妃一样有双翦水双瞳和浓密的长睫,像有植睫毛似的,不管说不说话都好看极了。 田习霏也不知两人是什么身分,便随便福了福。 沐怡日身为沐家长女,她不失礼貌的对田习霏颔首回礼,朝田习霏多看了几眼,但没说什么,只是心中诧异,一个小食肆的厨娘有此出众的美貌,是福是祸很难说。 沐自星是沐家二女,长得纤细高觌,她打量着田习霏,略挑眉。“六爷会去小食肆吃东西,还真是意外。” 沐然月一笑田置之。“东西好吃,自然吸引人,有何意外?” 沐自星耸耸肩。“没什么,就是觉得他人挺挑剔的。” 田习霏云里雾里的,也不知他们在议论的是何人,但人家家人之间说话也没她插嘴询问的余地。 香客鱼贯进了静安寺,住持亲自出来迎接敏亲王妃一行人,其他平民百姓自有知客接待,将香客逐一带往厢房。 田习霏能给的香油钱有限,而且身分低微,自然分配不到什么好房间,他们三人用两间相邻的小厢房,小沙弥送来茶水和点心,招待倒是颇为周到。 “霏姊姊,我刚在外头听说,这几日好多夫人和贵女来礼佛,咱们有房间真是幸运。”小兰解手回来说道。 田习霏大字型躺在床上,懒洋洋的说道:“最幸运的是你们呀!我带了饭卷来,咱们不用去人挤人吃斋饭,我听说静安寺的斋饭并不好吃,很是清淡无味。” 她做了许多饭卷和当做点心的米糕、麻薯,天气不冷,都是凉了也可口的吃食,而且耐放,放到明天吃也可以。 小兰流口水道:“霏姊姊,我现在就想吃了。” 田习霏笑了笑,心思活泛地坐了起来。“天还没黑,咱们去外头找个亭子吃吧,还可以吹吹风,看看花儿。” 她们叫上隔壁的阿布,三个人提了食盒,带上寺里的茶水壶,兴高采烈的出了客院往寺后去。 寺后是一片桃杏树林,空气清透,飘浮着淡淡的花甜香气,微风吹过树梢,落英缤纷,当真是美不胜收。 而美景当前也令三人都觉得来对了,愉快的就着石桌石墩坐下,打开食盒,一边赏花一边悠哉的吃了起来。 田习霏今天发挥了实力,做了四种不同口味的韩式饭卷,分别是酱牛肉饭卷、萝卜泡菜饭卷、煎厚蛋饭卷、自制培根饭卷,饭卷的饭都加了芝麻油去拌,单吃也非常好吃,而大周朝的饭卷其实是饭团,且用料单调,饭也没有另外调味过,跟她做的饭卷相差十万八千里,更别说她还有秘密武器了,那就是她自制的美乃滋,她做的美乃滋也用在早点的肉蛋吐司里,加在饭卷里更是对味。 除了饭卷,她还做了一大盒芋泥紫米糕,又做了红豆、绿豆、芝麻、花生口味的麻曙,另外炸了二十个脆皮甜甜圈,生怕三个人吃不够似的。 “霏姊姊,咱们在路上遇到的那王妃好美呀,要是我有那么美的娘亲就好了。”小兰羡慕地说道。 田习霏揉揉小兰的头,笑咪咪地道:“你有我这个姊姊也不赖呀!想吃什么都做给你吃,瞧你,才两个月就被我养得白白胖胖,快要可以卖了。” 小兰往田习霏怀里蹭去撒娇。“霏姊姊对我最好了,拜托不要卖掉我。” 田习霏捏着小兰的脸颊,慈爱地道:“哎哟哟,我怎么舍得卖掉我们家的生意小帮手?我们家小兰要永远跟姊姊黏在一块儿好不好?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 小兰眨巴着眼睛点头。“好!小兰永远不要跟霏姊姊分开!” 阿布是男生,不跟她们玩那套家家酒,他自觉是唯一的男生,有保护女生的责任,因此一边吃着但也不时注意周遭动静,眼观四面,耳听八方。 夕阳渐渐笼罩,就在他们三人吃得差不多,食盒里还剩下一大半时,阿布突然严肃了起来,沉声道:“有人来了。” 阿布才说完,就见三名女子结伴而来,田习霏定睛一看,原来又是那位世子夫人和沐家的两位姑娘。 人家的身分摆在那儿,田习霏和小兰、阿布都不自觉的起了身。 “好巧呀田姑娘,又见面了。”蒋氏浅浅一笑,看着石桌上的食盒。“你们怎么不去用斋饭,在这儿野餐?” 小兰直白地道:“霏姊姊说寺里的素斋难吃,清淡无味。” 田习霏想捂住小兰的嘴也来不及,只能尴尬地笑。“小孩子有口无心,胡说的。” 想不到,那二姑娘沐自星却翻了个白眼说道:“哪有胡说,斋饭确实难吃,我吃几口就胃口全失,现在肚子好饿。” 说着,她的眼睛定在一个个打开的食盒上,还非常明显的咽了口口水,只差肚子没配合的咕噜一声。 沐怡日忍无可忍的板起了脸。“你够了沐自星,都几岁的人还这样,真是不成体统!” 谁知道蒋氏竟也有些腼腆地道:“我适才在寺里也没吃什么,现在也有点饿了。” 田习霏有趣的看着她们三人,尤其是那二姑娘,那本来对她有点莫名敌意的名门贵女原来是个吃货啊,她和吃货最能沟通了,一下子就拉近了距离。 她笑吟吟的说道:“我做了很多,三位若不嫌弃的话请坐吧,坐下一块儿吃。” 沐自星眼睛噎的一亮,顿时毫无形象,笑得见牙不见眼。“姑娘真是爽快,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她连忙拉着蒋氏坐下,沐怡日见状也只好跟着坐下,三个人的贴身丫鬟在凉亭外面面相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田习霏知道这里的规矩,下人是不能和主子同桌共食的,因此她就没白目的叫那三个丫鬟来一块儿吃了。 沐自星坐下之后,迅速取了一个酱牛肉饭卷,一口塞进嘴里,饿死鬼投胎的吃法看得沐怡日连连摇头。 她无奈的道:“你吃慢一点,没人跟你抢。” 小兰怕贵人噎着,连忙倒了杯茶给她。“喝点水。” “谢了小姑娘!”沐自星嘴里都是饭卷,含糊道谢,又马不停蹄塞了个泡菜萝卜饭卷进嘴里,脸上写着猴急两字。 “星儿吃得好香呀。”蒋氏掩嘴一笑,自己秀气地拿了个培根饭卷,又拿了个煎蛋饭卷递给矜持着的沐怡日。“看起来很好吃,大姊也尝尝。” 沐怡日这才状似“勉为其难”的接过手,小口小口吃了起来,心里却也是不由得惊艳这不起眼的饭卷竟如此美味,让人一口一口停不下来,吃完一个,她又自己伸手去拿第二个。 第七章 以食结缘(2) 三个人一开吃就停不下来,竟然将剩下的吃食都吃完了,连甜甜圈也一个都不放过,通通进了她们的肚子里,看得小兰和阿布两人都眨巴眨巴着眼睛,目瞪口呆,下巴差点掉下来,恍然大悟原来富贵人家抢食的时候跟他们没两样,都深怕自己手脚慢别人一步,手口并用,吃得争先恐后,吃得嘴边还沾着饭粒也在所不惜。 田习霏兴味十足地看着她们,看得津津有味。 “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沐自星双手后撑仰着头,满足地翘起唇角,只差没揉着肚子。 沐怡日瞪了她一眼。“你可以再夸大一点,瞧我怎么向妹夫告状。”训完妹妹,她对田习霏歉然道:“这可怎么办,三位的食物都叫我们三人给吃了,实在罪过。” 田习霏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掌厨者最高兴的莫过于看到自己煮的东西被吃光,这比自个儿吃饱还开心。” 沐怡日内疚道:“姑娘这么说,实在令我等惭愧,姑娘这般厨艺,说是京城第一人也不为过,若是告知贵店所在,我等定——” 沐自星撇唇插嘴道:“唉呀大姊别文谒蔼的,叫人听不明白,姑娘家的食肆是在哪儿,快点把地址告诉我们,我们明日下了山就杀过去大吃一顿。” 田习霏眉眼浮起笑意。“二姑娘真是快人快语,小店在吉祥坊,离大理寺只有半条街,店口有个明显立牌,写着田家食肆便是。” 沐自星一个拍额。“我怎么忘了哥哥说六爷是常客对吧?原来是离得近呀。” 田习霏不由得琢磨起来,萧得骄在家里是行六吗?这么说,他上头有五个哥哥? “宝宝说好吃呢。”蒋氏抚着肚子,脸上露出一抹似带顽皮的微笑来。“所以我们肯定还要去姑娘家的食肆吃一顿的。” “吃一顿怎么够?”沐自星马上纠正。“我每天都要去!” 田习霏不觉一笑。 她觉得沐家人都好可爱,她已经喜欢他们了,纵然他们是萧得骄那无缘的岳家人,她也无法讨厌他们。 翌日,寺里有法会,殿内香烛缭绕,众人都诚心诚意的端坐在蒲团上,前方有八位高僧在诵经,氛围很是庄严。 今日是初一,原本就有许多京城里的权贵人家会涌入静安寺参与法会,田习霏和小兰、阿布的位置在很后方,却刚巧可以看到敏亲王妃,她看到敏亲王妃双手合十的落下泪来,她不由得心中一紧,想到了她在前世的老妈。 她死了,老妈肯定也会这样为她掉泪吧,他们家虽然不富裕,但亲子关系很紧密,父母很疼爱她们四姊妹,从小到大物质不多,但心灵很丰富,她是被爱着长大的。 不过,幸好她和她三姊是双胞胎,两人长得一模一样,当她爸妈想她的时候还可以看看三姊有些慰藉,这么想她就好过多了,爸妈你们不要为我的死去伤心,我现在也过得挺好…… 蓦地,大殿外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瞬间冲进三十来名大理寺官差,并且有人大喝一声,“所有人皆不许动!” 田习霏惊诧听到熟悉的声音,一抬眼,果然看到戴远霆气势汹汹,面色是少见的紧绷,这令她也跟着紧张起来,来这么多差役,是出了什么事吗? 正在惊疑不定,就听见戴远霆沉声道:“有人报案,大理寺前来彻査,尔等现在开始须配合查案,不得有误。” 死者为年轻貌美的女性,他们原以为是牡丹连环杀人魔又出手了,但细查之下,作案手法和牡丹杀人魔并不相同,死者有反覆遭受蹂蹒的事证,而且是死前受辱,而牡丹杀人魔从来不会这么做。 戴远霆眯眼看了下在场人数,扬声道:“现在开始,男子右边、女子左边,若有夫人小姐在此,在下先说声得罪了。” 田习霏赶忙拉着小兰站到左边去,而阿布也自动去了右边,这还是她第一回见到戴远霆如此正经的模样,严肃得她都有些不认识他了。 “现在,女子先行离开。”戴远霆面沉如水,一板一眼的说道。被害者死前受到奸婬,这部分女子无法做到,因此初步排除了女子犯案的可能。 两名官差在门口监视,田习霏心里直打鼓,她和小兰紧紧挽着手走了出去。 小兰吓得不断发抖,田习霏自己也很不安,还要安抚小兰,她们出去前都不放心的看了阿布一眼,见到阿布态度倒是挺从容的,还对她们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没事,她们也就稍稍放心了。 众人皆忐忑不安,也不知道是什么案子,为什么女子可以先离开,又为什么要来这么多大理寺的人? 田习霏知道大理寺办的都不会是小案子,她思忖着是静安寺里丢了什么贵重的镇寺之宝吗?还是香客里有哪家贵人出了意外,所以要出动这么多人? 蓦然间,她看到了白浅婼在那群官差之中,身着男装,所以她一时之间没认出来。 白浅婼是仵作,她会过来,表示一定有命案,而且有死人……想到这里,田习霏越发心惊胆跳。 所以也就是说,寺里死了人,而且初步断定嫌犯是男子,所以把男子都扣下来盘问。 殿里留下的男子并不多,除了各家的小厮和车夫便是像沐然月这样陪同家人来的男眷,除此之外为数最多的便是寺里的僧人。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殿里依然还在问话,田习霏和小兰不自觉的和沐家人聚在一块儿。 沐家人也很急,因为沐然月在其中,他身为敏亲王府的世子都得接受问话了,何况是一般人,而与沐然月一样的贵公子大约也有十来人。 “没事,沐公子一定没事。”田习霏安慰着焦急的蒋氏等人,其实她自己眼皮直跳,有不祥的预感。 “瞧你,吓得脸都白了,至于吗?只是例行问话。”沐自星是标准的刀子口豆腐心,语气虽然不以为然,但她一直安慰田习霏,“你放心,我敢打包票,阿布没事!他只是个大孩子,你不必穷紧张。” 田习霏润了润唇,她眨巴着眼睛,期盼的看着沐自星。“没阿布的事对吧?” 沐自星肯定的点点头。“那当然!” 两个时辰后,殿里再度传来动静,竟然是阿布被押了出来! 田习霏冲了上去,急切问道:“大人!为什么要押走阿布?” 戴远霆没回答她,只扬声道:“嫌犯江布,涉嫌杀害长平侯府五姑娘,即刻押回大理寺受审!” 杀害侯府姑娘!田习霏一听都呆了,晴天霹雳、五雷轰顶。 她很快回过神来,激动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阿布不会杀人!” “不是杀人而已,是奸杀。”戴远霆蹙眉看着她。“田姑娘,我知道你很难相信,但有三名僧人都指证江布,他的鞋也沾着犯案现场的泥沙,在他住宿的厢房里更找到死者的帕子和几缙发丝,人证物证皆在,证据确凿,案子肯定是他干的。” 田习霏脑子一片空白,奸杀这种事是社会新闻,不存在她的生活圈里,她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不知道如何是好。 白浅婼人就在戴远霆旁边,她看了失神的田习霏一眼,眼含讥诮,冷冷地道:“我说过什么?不要引狼入室,而你说什么,没有毛,不是狼?这下自食恶果了吧,田家食肆出了个奸杀犯,谁还敢上门?” 戴远霆看着脸色苍白的田习霏,他于心不忍地道:“田姑娘已经够难受了,白仵作就少说两句吧,也不是田姑娘的错……” 真的是她识人不清吗?田习霏摇头,她不相信阿布会是那么坏的孩子,他才十四岁,怎么可能会去奸杀什么人……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田习霏疯狂摇头,她双拳紧握,眼眸坚定的看着戴远霆说道:“大人!从昨天开始我和小兰一直和阿布在一起,凶手肯定不是他!我能保证,绝对不是他!” 戴远霆叹了口气。“凶手的作案时间是子亠你时分,你们当时和江布在一起吗?你们睡一个房间?” 田习霏语塞了,她和小兰夜里睡得沉,两人都一觉到天明,根本没察觉到隔壁房间有任何动静。 可是,要说阿布趁她们都睡了出去做案,把她打死她都不信! “无话可说了吧?”戴远霆脸上写着我已仁至义尽。“来人,把江布押走!” “不可以不可以!总之绝对不是阿布!求求你们查清楚,不是阿布……”田习霏眼里含着泪水,死命拉住了阿布被上鋳的手。 阿布眼圈泛着红意,但他性格倔强,忍着不哭出来,反而劝田习霏道:“姊姊,你放心,不是我,我跟他们去不打紧,很快会还我清白。” 田习霏听着更是泪流不停。“不不,我不让你走!” 她想到阿布没了爹娘之后在亲叔叔家所受到的待遇,如今又蒙受不白之冤,怎不叫她揪心? 大家都在看着,戴远霆只好拿出威严,厉声道:“田姑娘,请松手,否则本官可要治你一个妨碍办案的罪名了。” 沐然月缓声道:“田姑娘,你先松手,相信大理寺的诸位大人会明査秋毫,就算你信不过他们,也该信得过萧少卿不是吗?” 戴远霆忍不住抗议,“难道我就不值得田姑娘信任?世子此言有失公允……” 田习霏听到了萧得骄的名字,恍若抓到了浮木,她这才万般艰难的松开了手。 是啊!还有萧得骄,他肯定会帮她的!她不必气馁,只要回去找到萧得骄就行了…… 她振作了起来。“阿布,你不要怕,姊姊一定会设法救你出来!姊姊相信不是你做的,只要不是你,就没有人可以冤枉你!” 阿布被押走了,大批官差也跟着走了,周围人开始议论纷纷、窃窃私语。 田习霏镇定下来,她走过去想找小兰,可一瞬间所有人都跳开好远,彷佛她们两个也是共犯,只有沐家人没走开,适才田习霏极力扞卫阿布的清白,他们看在眼里都十分动容。 沐怡日深深的叹了口气,她拍了拍田习霏安慰道:“清者自清,相信日后会还阿布清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们一定尽力帮忙。” 沐然月对敏亲王妃道:“母亲,田姑娘眼下六神无主,咱们送她们回去吧,与我们同行,我也比较放心。” 敏亲王妃毫无异议的点了点头。“就这么办。” 她从蒋氏那里听说了她们三个昨儿怎么吃了人家大半食盒的东西,因为“吃”气相投而建立起了微妙友谊,此刻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得到敏亲王妃的应允,沐自星立即一手牵起田习霏,一手牵起小兰,嘴里说道:“你们俩跟我同车,放心吧,谁敢说阿布那孩子是凶手,我跟谁没完!” 第八章 湖畔初吻(1) 田家食肆已有几日大门深锁,而田家食肆的伙计是杀人犯的消息也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 阿布的出身被好事者挖了出来,舆论更是一片挞伐,说他这样没爹没娘的孩子会犯下奸杀的滔天大罪也不奇怪。 可恶的是,在这风口浪尖上,阿布那无良叔父竟跳出来说阿布偷了他们的钱跑了,还说阿布在他们家时好几次企图非礼他们女儿,他们养了个白眼狼云云。 如此一来,阿布肯定是杀人凶手更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长平侯多次痛心疾首的谴责阿布,他的闺女死状极惨,要大理寺严办,一定要阿布一命还一命。 田习霏每日跑大理寺打探消息,却不得其门而入,她要见萧得骄,萧得骄不见她,她发现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她试过在大理寺门口堵人,守了一天一夜却不见萧得骄出来。 田玉也束手无策,感叹他们人微言轻,根本没人会听他们要说的话。 田习霏奔波了数日都没有结果,累积了几日的怒火终于爆发了,她愤慨拍桌而起,激动的说道:“没有律师这是个什么世界?有了冤屈却无处伸冤,难道都不经过法律程序就由着他们黑箱作业?” 说到激愤处,她的脸颊都涨红了。 她只要想到阿布在牢里可能被刑求就焦心万分,古代的刑求可不输现代,偏偏大周朝这时代的讼师只是替人书写状纸,称他们状师比较贴切,有点名气的讼师却像讼棍,只想收钱不想办事,对阿布涉及的这种刑事案件一点帮助都没有,她还跑去顺天府击鼓鸣冤,期望有像“包公”这种明察秋毫的人物出现,然而她连府尹的面都见不了,理由是大理寺的案件他们管不了! 真是岂有此理!叫他们这种小老百姓根本求助无门!最恨的是她明明识得萧得骄,也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可他却避不见面! “你镇定点,这样跳脚也不能解决问题。”田玉景蹙眉说道。 眼下除了阿布被关押在牢里,还有一件令他头疼不已的事,如今关着门不做生意,不做生意就没有收入,没有收入要怎么付房租?他们虽然之前勤奋工作小赚了一笔,但毕竟积蓄不多,三个人又每天都要吃饭,生活都要成问题了。 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说他们没心情做生意了,就算开了门也没人敢上门呀,这可如何是好? 他并不后悔收留阿布,就是觉得运气差,怎么就摊上这种事呢?还人命关天,又牵到长平侯这样的权贵,要善了是不可能的,而基本上他们三个每天只能坐困愁城,想不出解决的法子来。 “姊姊,大叔说的有理,你不要太生气了。”小兰压根不懂田习霏在说什么,但她连忙倒了杯茶给田习霏。“姊姊你消消气,气坏了身子谁帮阿布哥哥伸冤?” 田习霏望着窗子外头,忧心得眉头都打结了。“我只怕来不及帮他伸冤,他就死在牢里了。” 此话一出,田玉景和小兰心中俱是一惊。 小兰忍不住就哭了。“我不要阿布哥哥死,我不要……” 田玉景若有所思的看着忧心不已的田习霏,女儿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深思熟虑了,居然会知道这些黑幕? 女儿的转变,他不是没察觉到,平时疯疯癫癫、嘻嘻哈哈的说些他听不懂的话就罢了,可她竟会想到阿布会被刑求死在牢里,这不寻常啊。 田习霏在她爹琢磨她时霍然起身。“不行!再这样坐以待毙下去不是办法,阿布命都要没了,我们怎么能还坐着!” 田玉景有些焦躁,“顺天府都去过了,也是无功而返,还有什么法子?” 田习霏毅然决然道:“我去拜托沐家人,沐大姑娘和沐二姑娘都说过会尽力帮忙,我去求她们想办法救救阿布。” 田玉景不以为然,眉头皱得更紧了。“人家是客套话,你还当真了?堂堂亲王府,为何要来踵这浑水?对他们一点好处都没有。” “不管怎么样都要试试,总比坐在这里干等好!”田习霏嘴唇抿得紧紧的,不由得又想到了萧得骄那厮,不禁气结。 避着她是吧!就不要倒楣被她堵到,她还以为他急公好义,根本是个屁!她只是想问问情况并让他帮忙想想办法,又没有想要让他徇私的意思,他却对她避之唯恐不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她算是认清他了! 田习霏紧赶慢赶的来到敏亲王府时并没有抱多大希望,毕竟与他们非亲非故,如同她爹说的,人家只是客套,她却当真,不是让人家尴尬为难吗? 可是为了阿布,她豁出去了,就当一回白目又不会少块肉,阿布的性命要紧,若能救出阿布,她被当十回白目也可以! 敏亲王府门口矗立着两座威武的石狮子,正门上覆绿琉璃瓦,很是气派讲究,不愧是大周朝少有的铁帽子异姓亲王。 田习霏向门房求见沐二姑娘,门房却说他们二姑女乃女乃没回王府,她再求见沐大姑娘,也说大姑女乃女乃没回王府,她这才想到大姑娘、二姑娘都嫁人了,自然是住在夫家,可她总不能唐突的去人家夫家,只好求见蒋氏。 哪知那门房道:“我们世子妃昨日动了胎气,正躺着养胎,大夫再交三代不能见客,小的不敢冒险通传,姑娘见谅。” 田习霏不放弃的又问道:“那世子呢?我能见见世子吗?” “世子爷出去了。” 田习霏顿时垂头丧气。 求见四个人全部碰壁,明知道以她低微的身分不能求见王妃,可她还是硬着头皮问道:“小哥,请问王妃在不在府里?我能见见王妃吗?” 门房见她认识那么多府里的主子,也不敢怠慢,客气问道:“姑娘是哪位?待小的进去通传。” “劳烦跟王妃说,我是田家食肆的田习霏。” “姑娘在这里稍候。” 那门房去通传了,对于王妃会不会见她是不抱任何希望,甚至认为王妃根本不会记得她这个小人物,她试探性的求见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姑娘久候了。”门房回来了,却益发客气了。“王妃请姑娘进去说话。” 王妃居然肯见她!田习霏精神为之一振,瞬间又充满了希望。 敏亲王妃在暖阁里画画,着居家常服,未施脂粉,反倒有种家常的美感。 奴婢领着田习霏进来,她连忙问安。“见过王妃,多谢您肯见我!” 敏亲王妃看着她,模样比之前憔悴许多,焦急全写在脸上。 长平侯府的姑娘遇难,这件事近日在京里甚嚣尘上,各种造谣不胫而走,她和几个儿女、媳妇也没少讨论过,他们都很是关心,看她上门来,肯定是无路可走、无法可想了。 她搁下画笔。“姑娘是为了阿布之事而来?” 田习霏跪了下去。“我实在一筹莫展了,求王妃帮帮我,哪怕是一点点消息也好……” 她明明对这朝代的下跪文化很反感,可她现在愿意跪了,只要能救阿布,她跪到膝盖烂掉也可以。 “起来再说。”敏亲王妃走过去将她扶起来。“难得你为了一个收留的孩子这样尽心尽力,那叫阿布的孩子真是好福气。” 田习霏哭丧着脸。“娘娘,要是好福气就不会在牢里了……” 敏亲王妃不觉莞尔。“说的也是。” 田习霏迫切地道:“娘娘,阿布绝不是会杀人的孩子,这点我可以保证!” 敏亲王妃瞬也不瞬的看着她。“在收留那孩子之前,他不过是个陌生人,你怎么就这么信任他?” 田习霏眼神很坚定。“既然收留了,那就是一家人,信任家人是应该的,我绝对相信阿布!” “真正的家人也未必能做的到信任……”敏亲王妃神色复杂,有些苦涩地道:“我的小女儿便是让一个我信任的、情如姊妹的人给抱走了……” 田习霏没想到敏亲王妃会对她敞开心扉说这个,她微微一愣,不自觉问道:“怎么会这样?那人是什么人?为何会辜负娘娘的信任?” 敏亲王妃叹了口气,说道:“她原先是我的陪嫁丫鬟,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无话不谈,后来我将她开了脸,给王爷做姨娘,我以为是圆了她的想望,殊不知她心里原来那样嫉妒我、埋怨我,我还以为我们是好姊妹,不知道我接连生下三女一子对她是莫大的打击,辰儿六个月时,她将辰儿抱出府,从此音讯全无。” 田习霏拳头都硬了。“太可恶了!” 敏亲王妃苦笑道:“我的四个孩子,怡然自得、日月星辰,得辰和得骄原是一对,却硬生生断了缘分。” 田习霏冷不防听到了萧得骄的名字,心里莫名漏跳了一拍。 好吧!她承认她虽然气他,可也很想见他,不知道他是在搞什么鬼,打从阿布被关进大理寺监牢,他就失去了影踪,像从世界上消失一样。 “我怎么跟你说起了这些陈年旧事?”敏亲王妃无声的叹了口气,她振作了一下,看着田习霏。“咱们言归正传,说说阿布的事吧,你想我怎么帮你?” 田习霏连忙说道:“我只想知道目前情况怎么样了,难道就这么将阿布定罪了吗?若是希望大理寺再追查清楚,能用什么管道?” 敏亲王妃皱眉道:“这件事长平侯在插手,怕是大理寺也不会轻易改口,何况还有三名人证。” 田习霏面色沉重。“我担心阿布会被用刑,不给他东西吃,屈打成招……” “这点姑娘不必担心。”丫养打起了帘子,沐然月走了进来。“我才从大理寺回来,虽然未曾见到阿布,但并没有发生姑娘担心的事。” 田习霏整个人都活了过来。“是真的吗?公子去过大理寺了?” 沐然月点了点头。“得骄让我转告姑娘,稍安勿躁,也勿轻举妄动,若阿布是清白的,自会还他公道。” 田习霏气急败坏道:“这有说跟没说一样,是在打太极?阿布是清白的,可有谁在努力证明他的清白吗?他们只想找出将他定罪的证据!” 沐然月垂眸看着她。“姑娘信不过得骄吗?他不是说一套做一套的人。” 田习霏哼道:“我只知道,萧少卿好忙,无暇见我!” 沐然月缓颊道:“或许是不想招人误会吧,阿布是姑娘店里的人,而大理寺又正在彻查此案,瓜田李下,还是避嫌些好。” 第八章 湖畔初吻(2) 田习霏也不得不承认沐然月的话有道理,但对萧得骄避不见她还是耿耿于怀,幸好今日没有白跑一趟,至少知道了阿布的消息,她回去告诉她爹和小兰,三人暂时都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田习霏死心了,放弃要见萧得骄寻求帮助时,偏偏让她见到了。 这日她心里烦,在屋里觉得闷,便信步走到湖岸边透透气,看着满天星子,觉得稍稍舒心了一点。 月照湖面,有艘美船缓缓靠岸,船头悬挂的灯笼随夜风摇晃,她原先只是在看那写着“萧”字的灯笼,她对萧字特别敏感,却意外的看到萧得骄从船上下来。 他一身云峰白广袖锦袍,腰束玉带,黑发高高束起,显得丰神俊朗、俊美无俦。 田习霏不自觉的瞪大了眼,又眨了眨眼,觉得自己一定是看到了幻影,应该就是所谓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其实不过二十来日没见吧,却恍如隔世,她心中莫名的冒出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句子。 呸呸呸!谁跟他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她哼地一声别过头去,假装不认识他,心跳却越来越快。 萧得骄也诧异会在这里看到田习霏,他低声吩咐同行者先走,湖岸轻风吹拂,他泰然自若的朝田习霏走过去,她手里正捏着柳树假装在赏湖,令他莞尔。 “你不是吵着要见我,现在见到了,有什么话要说,说吧!” “好好说话!我哪有吵……”田习霏很不服气地转过身去,却蓦地撞进了萧得骄怀里,天知道他居然贴着她站,站那么近做什么? 因为撞到他厚实的胸膛,她本能往后弹,萧得骄身手矫捷,他没有拉住她胳膊,而是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稳稳的定住,再跟着拉起来。 田习霏心有余悸的在他怀里,揉着吃痛的脸,萧得骄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似笑非笑的传来。 “这是你第二次撞到我的胸膛,是不是该做出一点赔偿?”萧得骄唇角浮上一个若有似无的笑,悠闲说道。 田习霏这才意识到自己在他怀里,而他还搂着她的腰,两个人几乎是紧紧抱在一块儿。 可是,这感觉怎么要命的美好?她一点也不想离开这充满阳刚气息的怀抱,她对他的感觉藏也藏不住,她想这样被他天长地久的抱着…… “什么赔偿?”嗅着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檀香,田习霏润了润唇,心跳得厉害。 以身相许……吗?这算赔偿吗?应该算她赚到吧?脑子瞬间浮现两人肢体交缠的火热画面,虽然只是幻想,但已经够让她一颗心怦怦跳个不停了。 而现实里,在她站稳后,两人的身子也没有分开,反而紧紧相贴,白痴也知道她不讨厌他,不但不讨厌,还喜欢得要命! 正满脑子绮念的在胡思乱想,她突然感觉到腰部一紧,萧得骄竟然像登徒子那般托起了她的下巴,她一脸错愕的睁大了眼。“你、你干么?” 萧得骄瞬也不瞬的看着她,胸口一阵悸动,开口道:“闭上眼睛。” 这是一种陌生的感情,他从未对其他姑娘产生过这种感情,他也从来不知道对一个人牵肠挂肚原来是这种感觉,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她的笑容就在他的心里住下来了,挥之不去,赶也赶不走,他无法控制不去想她,也无法控制见到她时的怦然心动和欢愉,原来这便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当他还没意识之时,她已然在他心尖上了。 “为、为什么?”田习霏反而用力睁大了眼,但其实她已经心跳耳热、口干舌燥,不过是强压下怦怦乱跳的心。 她不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他叫她闭上眼她就闭,未免奇怪,她干么那么听话? 可是,另一方面,她却沉溺了,沉溺在他的柔情里。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模样,他的眼眸恍若夜幕里的星辰,他的神情柔得像要滴出水来,他的声音低低的、沉沉的,却那样好听,他丰润的唇近在咫尺,两人之间的氛围让她心跳倍增,承认吧!她老早就喜欢上他了…… “不闭也罢。”萧得骄倾,他的头低俯了下来,猝不及防的堵住了田习霏微张的樱唇,一阵唇瓣厮磨后,他的唇舌在她唇上来回吮吻,跟着舌尖长驱直入,勾缠住了她的,将她的舌吸进自己口中,深索勾扫,用力吸吮。 田习霏整个人晕头转向,像是飘浮在空中,又像落入无尽的海洋里,随着他舌尖的缠绵嬉戏,她的心怦然不已,彷佛千军万马过境,从此心里再也容不下别人。 她终于闭上了眼眸,一任他索吻,浓长的睫毛微微抖动,双手不自觉的搂上了他的颈项。 天地万物都不存在了!现在已经不是萧得骄吻她了,是两个人在热吻,她不知道他们怎么可以吻那么久,他不放开她的唇,她也不想放开他的唇,有时他含着她的唇吻,有时换她含着他的吻,两人之间的化学反应浓烈到了最高点。 她热情的反应令萧得骄心口热烫,他的气息不稳,含着她的唇不肯放,像永远也吻不够似的,极尽缠绵,直到萧得骄发现她快要透不过气来才总算放过她。 萧得骄虽然放开了她的唇,但还是将她紧紧的搂在怀里,田习霏像小绵羊似的贴着他的胸膛,听到他心脏剧烈的跳动,想必自己也是一样。 她甜笑叹息,爱情来得太快了,快得让她措手不及,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来到古代爱上一个人,以前的她好像都白活了,原来爱情会让人的心灵那么充实,会让她整颗心都涨得满满的,想到他们初见面那一天她就想笑呀,谁知道那个要踢她招牌的人是她的真命天子…… “不跟我闹了?”萧得骄调侃地问道,却是将她紧搂在怀中,半刻都不想松手。 田习霏长长的睫毛扬了起来,撇唇道:“还敢说呢,你犯规。” 萧得骄扬唇一笑,修长大手顺着她的发模,慢悠悠的笑道:“不犯规怎么把你擒来?你跟只小兔子似的活蹦乱跳,还胆大包天去顺天府击鼓鸣冤,不压压你急惊风的脾气,以后不知道要给我闯多少祸出来,我这是未雨绸缪。” 他这话说得好没道理,但她却觉得好甜,话里话外有种自己已是他的女人的感觉。 “言归正传,阿布的案子究竟怎么样了?”田习霏扬起眉来,她可不是那种见色忘友的人,谈恋爱跟营救阿布是两码子事,恋爱很美好,但救阿布更是迫在眉睫。 萧得骄两指一屈,轻夹她的鼻子。“不是让然月转告你了,你把话听到哪里去了?” “疼!”田习霏挥开他的手,蹙眉。“你说稍安勿躁,可我就是无法稍安勿躁,那要怎么办?若是你家人,你能稍安勿躁吗?” 还打情骂俏哩,少卿大人这样算不算是办案恋爱两不误? “你要见我,不就是要我徇私?”萧得骄肃了面孔,摇头道:“不可能。” “谁说让你徇私了?”田习霏挑眉,奇怪反问:“难道在你心里我是那么糊涂的人?若真是阿布干的,自然要付出代价,若不是他做的,也不能冤枉好人,勿枉勿纵!不是吗?” 萧得骄抚过她柔女敕的脸颊,浅笑道:“很高兴我的小兔子不是是非不分之人。” 田习霏很是无言,平时严肃冷峻的少卿大人哪里去了?怎么她在讲正经事,他却一迳的在调情?虽然和他确认了心意很高兴,可人命关天,事关阿布性命安危,她没心情跟他闹着玩。 “我自然不会是非不分。”田习霏扬眉质问道:“那你们大理寺呢?你们有好好克尽己职,将真正的凶手找出来吗?” 萧得骄眉目稍动。“小兔子为何认为有真正的凶手?” 田习霏想也不想说道:“我相信我的直觉!阿布秉性纯良,他受尽叔父的虐待都没想过报复,只默默的逃走,若他是那么凶狠的人,能对个姑娘又奸又杀的,他还不早杀了他叔父一家泄愤,何以到我店里吃那没几文钱的霸王餐?而且他要做案会那么傻,选在我和小兰睡在他隔壁房间的时候,还把证据带回房里?” “分析的有理。”萧得骄脸上一惯不显山不露水,淡淡说道:“不过,办案不是靠分析,靠的是证据,现在有人证还有物证,三个证人分别在案发地点不远处看到他,要翻案并不容易。” 田习霏抗议道:“不能因为不容易就不去做吧,那要你们大理寺干么?养你们何用?浪费公帑!” 萧得骄嘴角微抽,但他半步不让地道:“我还是那句话,稍安勿躁,回去等消息,至于案情,无可奉告。” 田习霏嗤笑一声。“我明白,侦察不公开是吧?” 这句话她前世从新闻里听过太多次了,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退而求其次,深吸了一口气。“那好,你只要告诉我,阿布他怎么样?他有好好吃饭吗?你们有给他饭吃吗?告诉我这个就好!” 萧得骄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田习霏震惊了,她瞪着他。“萧得骄!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流氓?” 萧得骄看着她却是心情大好。“为你做一回流氓又何妨?” “真会撩!”田习霏恨得牙痒痒,还是踮起脚尖亲了他脸颊一下,没想到他竟然趁机搂住她的腰,又堵住了她的嘴。 “明天我的嘴唇要是肿起来,唯你是问……” 田习霏含糊不清的说道,那含糊很快融化在萧得骄的唇里,成了两只亲嘴鱼。 第九章 生日蛋糕(1) 半个月后,阿布无罪释放,原来真正的犯人是指证他的那三名僧人,他们还仔细布置了物证,吃定了阿布他们一行三人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平头小老百姓,就算被冤枉了也无力申冤,而长平侯肯定会要求速速审判、杀人偿命,碍于长平侯的身分施压,大理寺也不得不速审速斩,等到阿布一问斩,也没人会再追究了。 哪知他们的如意算盘打错了,萧得骄重新回到静安寺调查,在盘问所有人时认出那三名僧人是金国的通缉犯。 原来,他们在金国逃无可逃,便从金国一路潜逃到了大周,找到静安士寸,化身成皈依佛门的虔诚教徒,住持一时不察收留了他们,他们便如此躲藏在静安寺三年。 那日,他们三人见到长平侯府的姑娘体态动人、貌美如花,起了色心,先是在大批香客里锁定了没有来头的阿布,他们在入夜后先迷晕了厢房里早入睡的姑娘和丫鬟两人,潜入绑走姑娘,三人逞兽欲后杀人灭口,跟着迷晕阿布,偷走阿布的鞋沾了弃屍现场的泥沙,再把姑娘的帕子和从姑娘头上扯下来的发丝放入阿布房中布置一番,阿布醒来后只觉睡得沉,根本不知晓有人进过他的房间。 认出三人真面目后,萧得骄不动声色,暗中连系了住持大师,住持知道自己竟然收留了三名恶人,大惊失色,他配合萧得骄的计策,派了一名伶俐的小沙弥与他们同住,暗中观察他们,果然收集到了证据,那三人还暗暗得意栽赃得天衣无缝,只要阿布一问斩,他们就高枕无忧。 阿布回来后,田玉景忙张罗着让他跨火盆去晦气,又给他煮了一大碗猪脚面线,田习霏和小兰则一直围着他问东问西,然后,田习霏发现了新大陆! “阿布,你居然胖了!” 原本又高又瘦、竹竿似的阿布去蹲了苦牢回来居然胖了?这什么情形?难道牢里的伙食比他们食肆好吗?这太叫人不可思议了吧! 阿布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大人每天给我买好吃的,又关照我伙食,我在牢里闲着无聊便全吃了,不知不觉就胖了一圈。” 田翟霏瞪直了眼。“哪个大人?” “自然是萧少卿大人了。”阿布一脸感激地道:“大人待我极好,打从我进去的第一日大人就吩咐狱卒特别关照我,还跟我说他一定会抓到真凶,让我不必害怕,什么都不要想,每天只管睡饱吃、吃饱睡。” 田习霏惊讶道:“所以,去了那么久,你都没有被打吗?” 阿布一笑。“怎么会?大人还派人给我准备厚厚的被子,让我睡得舒服,想要解手就随时放我出去,没给我上过镑。” 田习霏诧异了,居然是这样?根本是度假嘛! 小兰津津有味的看着变胖的阿布,真心诚意的说道:“阿布哥哥,你这样比较好看,以前太瘦了。” 田习霏在旁边沉思了起来。 阿布被抓进去时她还在跟萧得骄闹瞥扭,因为他不见她而气急败坏,脑中各种阿布被刑求凌虐的画面,原来她白担心了,也白呕气了,萧得骄一直在关照阿布…… “姊姊,我知道大人是因为姊姊你才会对我格外关照的。”阿布冷不防看着田习霏说道。 田习霏心里一跳一跳。“你怎么知道?” 阿布扬眉。“大人说的啊。” “什么?”田习霏差点掉下巴。“他自个儿亲口跟你说,因为我所以对你特别照顾?” 阿布切了一声。“怎么可能,大人当然不是这样说的。” “那他是怎么说的?”田习霏吞了口口水,有点紧张,她爹可是在旁边呀,萧得骄不要说得太露骨才好…… “有一回我有些咳嗽,像是要染风寒了,大人便请大夫给我抓了药,还派人给我煎药,大人说,若是我少了一根寒毛,你都会跟他没完,所以我绝对不能有任何差池。”说完,阿布露出灿灿白牙一笑。“这不就是因为姊姊才关照我的嘛。” 田习霏感觉到脸热了起来,连忙咳了一声掩饰,打哈哈地说道:“看来萧少卿是挺热心肠的人,举手之劳,何乐不为?” “胡说什么?”田玉景蹙眉。“你这丫头凭什么让人家少卿大人格外关照阿布?你是不是又对人家做了什么不规矩不礼貌的事了?” 田习霏深不以为然,“爹呀,是他对我不规矩好吗!” 想到他霸道的热吻,她心里一热,那天在湖岸边他们究竟吻了几次? 现在想想着实不可思议,可一切却又是那么的理所当然、水到渠成,恍若对彼此的情愫都压抑很久了,当他堵住她的唇时,她完全没有被冒犯的感觉,也不意外,反而像是等待了许久,就像天降甘霖,解锁了她内心对他的爱慕和在意。 她这才明白,原来她一直暗自在期盼那一刻的来临,原来她老是想到他这个人,对他的女圭女圭亲“情史”耿耿于怀,一有机会就想接近他,却又要装做毫不在乎,原来那就是他们的暧昧期啊! 她老早就对他上了心,两世都未曾有过恋爱经验的她,也是直到萧得骄先吻她的那一刻才知道自己的心意,才面对与正视自己对他格外不同的感觉,也因为他的吻带给她天雷勾动地火的冲击,那甜蜜的感觉难以言喻,使得她无法再不去正视自己内心深处对他的情意…… “对你不规矩?”田玉景瞪着她,严肃了起来。“你这话什么意思?萧少卿怎么对你不规矩了?是仗势对你毛手——” “停!”田习霏用眼神表示对她爹的鄙夷。“爹想到哪里去了,萧少卿能是那种人吗?我是说,他让我去大理寺做饭,这不是不合规矩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田玉景不认同的斥责起来,“人家给你外快赚,关照咱们小店的生意,怎么不合规矩了?听说那寺卿大人也爱你做的饭菜,若不合规矩又哪里会请你去帮忙掌厨?再加上这回阿布洗刷冤屈的事,你应当好好的谢谢人家才是,而不是在这里把人家的好心当做驴肝肺!” 田玉景骂得越凶田习霏越安心,这表示她爹还没发现他们的事,她拍胸脯道:“放心吧爹,萧少卿帮阿布洗月兑了嫌疑,我请他明晚夜宵打炜后过来,打算做顿丰盛饭菜回报他,一定让他吃到撑得不能走为止。” “你明白就好。”田玉景火气这才总算稍微降了一点,撇唇道:“我可警告你,不要弄些奇怪东西给人家吃,好好的招待萧少卿吃顿饭,咱们往后还要靠大理寺多关照,与官爷们打好关系准没错,出事了也有个靠山。” 田习霏笑呵呵地道:“我省得,爹。” 爹,萧少卿不只是官爷,还可能是您的未来女婿呀!女儿当然不会给她心爱的男人吃怪东西啦! 阿布洗刷了罪名,田家食肆重新开门做生意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田习霏的肉蛋吐司早点生意重新开卖,才卖一个时辰就售罄,不但老客人回来了,还增加了许多新客人,有一大半都是来看阿布的。 阿布从人人喊打的奸杀犯成了民族英雄,对他的各种溢美之词都出来了,说他牺牲自己去坐牢,大理寺才有时间揪出真凶,他间接的守护了京城里外所有姑娘的安全,那些时常去静安寺上香的老百姓,想到静安寺里居然藏匿了三名可怕的恶人,大家都不免后怕,再想到长平侯府姑娘的遭遇也可能是自家闺女的遭遇,就纷纷感谢起阿布来。 甚至他那在案发后与他划清界线还各种造遥的叔父也出现要认亲,实在够不要脸的,让田玉景给虫了出去,目睹的街坊都对那叔父吐口水谴责,他狼狈逃走,没敢再来了。 喧腾一时的静安寺命案告一段落,喜的是静安寺又恢复成了佛门净土,百姓们可以安心去上香,忧的是牡丹连环杀人魔还没落网,依然得提高警觉。 田习霏看着阿布忍不住想,若是在现代突然受到大批关注,阿布便能直接出道当网红了,他可以开直播叫卖早点,还可以聊自己在牢里的日常和心情,肯定有流量的! 只是生不逢时,生在这个时代的阿布即便历劫归来,即便在京城的知名度爆增,也只能继续当田家食肆里的一名小伙计,受益的是田家食肆,不但早点卖光光,晚餐生意也座无虚席,四个人各司其职,忙得昏天暗地。 沐然月和蒋氏在食肆前下了马车,原想来棒场,却见到小小的食肆客满了,他们很是讶异,而田习霏正好将最后一张点单消化完了到外面坐着歇会儿腿,见到他们喜出望外,连忙把贵客迎进店里,硬是乔了个两人座位出来给他们。 田习霏喰着笑容道:“两位能来太好了,我还想着要上王府向王妃和世子道谢哩,又怕会打扰了,正在迟疑,见到世子和世子妃太好了,肯定要让我好好招待两位吃顿饭!” “我们就是来吃饭的。”蒋氏亲昵的拉着田习霏的手说道:“田姑娘,这几日我开始喜欢酸食,又吃不了肉,闻到肉味就犯恶心,可府里厨子做的素酸食不够道地,实在不合我的胃口,你方便给我做几道酸食吗?” 田习霏信心满满地道:“这有什么问题?两位坐一下,菜马上来!” 她先做了一小锅酸白菜汤端出去让他们暖胃,酸菜是她自己腌的,发酵得恰到好处,跟着炒一盘自制的酸豆角,做简单的酸拌洋葱、酸溜马铃薯丝、酸白菜炒豆皮、酸笋炒面肠、醋腌黄牙白、凉拌酸木耳,最后饭后水果是她自制的酸甜情人果。 考虑到沐然月不会想吃满桌素酸食,她另外做了几道下饭的家常菜,将分量减半,都是前世寻常的菜品,有三杯鸡柳、糖醋排骨、麻婆豆腐、客家小炒、葱爆牛肉丝和两道炒青菜,汤品是一小盅南瓜浓场。 蒋氏开始动筷子就停不下来,田习霏在旁边看着都怀疑蒋氏饿了很久。 沐然月微笑看着妻子近乎冏圃吞枣的吃,不断叮嘱道:“苹儿,你吃慢点,不要噎着了。” 田习霏艳羡的看着他们,她跟萧得骄以后也能变成这样吗?要变成这样首先得成亲才行…… “要是得骄也在就好了,可以顺道帮他过生辰。”沐然月笑着说道。 田习霏正在想萧得骄,冷不防就听到了他的名字,她微微一愣。“萧少卿的生辰是今天吗?” 沐然月微笑道:“是明天,可他那人向来不喜过生辰,若是今日在这里巧遇,提前为他过生辰,想来他也没法拒绝。” 田习霏不解问道:“为何不喜过生辰?” 前世,她们四姊妹很爱过生日,爸妈一定会买生日蛋糕,也一定有生日礼物,全家一起唱生日快乐歌,要中英文各唱一遍,然后许愿、吹蜡烛、拍照、切蛋糕、拆礼物,四姊姊叽叽喳喳的拱寿星换洋装,好玩开心得不得了,她不懂为什么会有人不喜欢过生日,除非是没有家人,那又另当别论。 沐然月眼眸含笑道:“得骄不喜繁文耨节,或许是之前为他过生辰之人都太过大费周章,令他厌烦,久而久之就不耐烦过生辰了。” 田习霏挑了挑眉。“怎么个大费周章法会令他厌烦?整个京城张灯结彩?每条大街都搭了戏台?总不会超豪华画舫开到点翠湖湖心专程给他放烟火吧?还是会给他准备一百道菜品的寿宴,然后还有乐舞杂技表演来跳舞祝寿,” 沐然月微微瞠大眼,随即很快恢复正常,但这可没逃过田习霏的法眼,她很是傻眼。 不会吧,真的有人为了萧得骄这么大手笔?她脑中莫名的浮现了“包养”两字,有贵妇为了讨他开心,一掷千金…… 她摇头,不会的,他不是那种能让人包养的人,有哪个女人驾驭得了他这高傲的挑剔鬼呀。 她正色看着沐然月问道:“是什么人这样给萧少卿过生辰呀?看起来财力不凡啊。” 沐然月脸色有些尴尬,轻咳声道:“我没说有,是田姑娘自己猜的。” 田习霏知道沐然月没说实话,她也就没再追问下去,毕竟跟萧得骄的事又没公开,追问下去也挺奇怪的。 可是,铺子打烊后,她还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越想越觉得自己太不了解他了,只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在大理寺供职,其他的一无所知,不知他家在哪里,家里有些什么人,而他也从不主动提起。 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吗? 现在都这么晚了,他也老早离开大理寺了,就算她想找他问清楚也不知道他人在哪里,这种没法随时联络的感觉真是令人抓心挠肝,十分难受。 “没有手机好不方便呀!”她躺在床上踢着双腿大喊。 外头经过的田玉景没好气的敲了敲窗子,口气欠佳地道:“田习霏!这么晚了,你在鬼叫什么?” “我睡了!”她立即拉高被子蒙住头,继续踢腿喊道:“没有手机好不方便!” 食肆打烊后,田习霏一头钻进了厨房里,其他人知道她在做菜要招待萧得骄,都没打扰她,让她自己去捣鼓。 今天比较特别,她做了西式的牛排餐,餐酒是她自己醸的葡萄酒,烤了餐包,抹上她自制的香蒜酱,汤品是酥皮浓汤,牛排一大块煎五分熟,配菜烤了马铃薯、玉米、蘑菇、洋葱,桌上铺了她挑选的鹅黄色桌布,还找了个瓶子插上几朵花,点上红色的蜡烛聊胜于无,布置得颇有气氛。 一切就绪之后,她连忙进去洗漱更衣,换上她那一百零一件的美服,就是巩夫人给她换上的那件,再好好梳妆一番,把自己打扮得香香的,这才重新回到店里,装没事的样子在等着,而萧得骄也正好依约来了。 萧得骄一进铺内,田习霏就挂上打烊的牌子关门,柳眉轻扬,对他一笑道:“免得有人以为还在做生意,进来找吃的。” 萧得骄没说什么,迳自落坐,知道屋里还有其他人在,所以他约束着自己的行动,并没有一进来就抱住田习霏,虽然他很想那么做,也需得克制。 虽然知道要克制,可谈何容易?尤其今日的她特别明艳动人,眼眸里盛满了星光似的,令他只想一把将她拥入怀里,狠狠吻个够。 田习霏笑容可掬的看着他。“饿了吧?吃吧!” 见到心上人就是开心,虽然他天天都来买早点,可她在忙,也只能匆匆见一眼,而他也无法久留,要赶着去大理寺点卯。 再说了,她现在其实很不情愿在早上见他,因为那时的她总是浑身油烟味,也不可能做什么打扮,她真不想让他看到那么丑的她。 反观他,无论何时见到他总是玉树临风、英姿飒爽,让她自惭形愧,很想拿块布把自己遮起来,有日她还突发奇想,戴着帷帽做生意,被她爹骂抽风,不许她戴,她才做罢。 她哪里知晓,情人眼里出西施,她再怎么忙得蓬头垢面,在萧得骄眼里她都是最美的。 第九章 生日蛋糕(2) 萧得骄看着碗上盖了一片类似烧饼的东西,问道:“这什么?” “这叫酥皮浓汤。”田习霏微笑。“用汤匙戳破就可以吃了。” 西餐用的刀叉汤匙是她以前在面馆时就偷偷找铁匠打造了两副,当时就想着有天要弄个西餐来跟她爹吃吃,直到今天才实现了愿望。 “名堂真多。”萧得骄依言用汤匙将酥皮戳破,他看了一眼田习霏,学她的吃法,将酥皮压进浓汤里一块儿吃。 “如何?好喝吗?”田习霏眼睛一闪一闪的看着他。 “不错。”萧得骄看了她一眼。“你是想卖这个吗?” 田习霏的唇翘了起来,一会儿才道:“才不是,我是特地做给你吃的,这酥皮浓汤看似简单,但也没那么容易做,我觉得值得的人才会做。” 萧得骄已经克制得很辛苦,她又话里有话,如此撩拨,真真是考验他的定力。 幸好田习霏没有再撩拨下去,她转移了话题道:“尝尝这个吧!这叫牛排,喏,这么吃。” 田习霏示范了刀叉的用法,萧得骄学习能力一流,很快上手,刀叉用得很顺。 “喝口酒吧,这酒是我自己用葡萄酿的,名为月光酒。”田习霏扬唇笑道,她灵光一现,以“葡萄美酒月光杯”为酒命名。 “月光酒?”萧得骄拿起杯盏。“名字倒是雅致。” 他喝了三杯,饶是酒量挺不错的他也感受到酒的后劲,虽然甜涩但浓烈,是种会叫人上瘾的酒。 田习霏见吃得差不多了,起身朝他笑了笑道:“你等等!” 她进去捧了她精心制作的蛋糕出来,那蛋糕上插了许多细细的红烛,已燃着火苗,她明亮的眼眸里光华四射,边走向他边唱道—— “祝你生辰快乐,祝你生辰快乐,祝你生辰快乐,祝你生辰快乐!” 唱完了,她又歌兴大起,跟着唱道:“我来唱一首歌,祝你生辰快乐,生命真的可喜,让我向你祝贺……我来唱一首歌,祝你生辰快乐!因为有这一天,我们才能唱和!”她把中间不适当的部分略过了,直接跳到后面。“就在今天,衷心地祝福你,快快乐乐,直到永远!祝你生辰快乐!祝你生辰快乐!” 田习霏唇畔挂着浅笑,她慢慢的棒着蛋糕走到了萧得骄面前,将蛋糕放在他的面前,笑吟吟的说道:“许愿吧!可以许三个愿望,两个说出来,一个放心里。” 萧得骄没有许愿,而是瞬也不瞬的看着她问道:“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辰?” “从沐世子那里听说的。”田习霏直言不讳。“沐世子说你不喜欢过生辰,可是我想那是以前,现在有了我,我替你过生辰,你肯定会喜欢的,所以就自做主张了,你要是不喜欢,我就把蛋糕收起来……” 他是当事人,她总得尊重他的意见,若是他不喜欢,她不想勉强,每个人都有喜欢和不喜欢的事,他碰巧不喜欢过生日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喜欢。”萧得骄眼眸端详着蛋糕。“这大寿桃做得真美。” 田习霏:“……这叫蛋糕。” 萧得骄许愿后切了蛋糕,他前面两个愿望都跟破案有关,两件都是大理寺悬而未决的大案,而没说出的第三个愿望,田习霏想知道他许了什么愿,希望不要也是跟案件有关。 这么一想,他这人也挺乏善可陈,生辰愿望跟工作月兑不了干系,是没别的愿望可以许了吗?一般人不是都会许愿家人平安、身体健康,或中奖发大财之类的吗? 田习霏托腮看着他吃蛋糕,索性单刀直入的问道:“你家在哪里呀?家中有什么人?” 他在大理寺供职,家世清白是一定的,更何况他还和敏亲王府结亲,所以他绝对不会是来路不明的人,这点可以肯定。 因此,当她的问题一出口,萧得骄便表情一僵时,她就产生了莫大的疑问。 他不可能有个不可告人的家世背景,那他对这个话题那么敏感是为何? “以后再说。”萧得骄回避着她探问的视线。 他不想让她太早知道,无论结果是她会越发靠近他,或者疏远他,两样都是他不乐见的。 “好吧,你想说的时候再说。”田习霏虽然有满月复疑问,可她不想逼问,他这样难以启齿,必定有他的不能说的苦衷,不如……不如把他灌醉吧!搞不好醉了他自己就说出来了。 其实她也没有要知道什么,就想知道他家在哪里而已,若是有急事要找人也方便呀,不必一个人干着急,他又不是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待在大理寺里,女朋友想知道男朋友的住处很自然吧! “我们再喝一杯!”田习霏越想越觉得自己的主意很棒,她殷勤的帮萧得骄倒酒,当然自己也有跟着喝,这样才自然。 萧得骄又喝了一杯,胸口很热,但感觉很好,田习霏也同样被酒精给催化了,感到飘飘然的,她突然起身,放肆的用手指沾起女乃油往他脸上抹,前世她跟姊姊们过生日疯起来时常这样闹着玩,她们爸妈也会加入战局,互相往脸上抹女乃油,玩得可乐了。 萧得骄一怔,自小到大,从来没人会也从未有人敢往他脸上抹东西,而且抹完之后还笑得那么开心得意,她是第一个。 照理他该震怒她的冒犯,但是他没有,看她笑得那么开心,他居然也咧嘴笑了,半点恼怒和被冒犯的感觉都没有。 田习霏噗哧一声。“你脸上白白的好可爱。” 为了打发鲜女乃油,她可是快废了两只手,虽然不像前世的鲜女乃油那么精致,不过也挺像了。 “那你想不想也可爱一下?”萧得骄不怀好意的起身,他快步走到她身边,迅雷不及掩耳的沾起鲜女乃油往她脸上抹。 田习霏坐在凳子上还没反应过来,已被他抹了一脸,她又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这样扯平了吧?我们俩一样可爱了!” 萧得骄看着她那双带笑的星眸,情难自禁的伸手扣住了她下巴,抬起她的脸来,俯身吻了下去。 一连串的动作令田习霏措手不及,她想都没想过萧得骄会在两人脸上涂满鲜女乃油时吻她,但她却立刻被他俘虏了,瞬间沉溺,热烈回应,全心投入在他的吻里。 两人脸上的鲜女乃油在对方的脸上磨蹭,吻到后来,双唇互相啃咬嬉戏,萧得骄将她的唇含在口里吸吮,田习霏也有样学样,这些都是两性的本能,相爱的两个人碰触到对方产生的火花,不用人教也会。 跟着,不知道怎么着,田习霏先开始顽皮的舌忝萧得骄唇边的鲜女乃油,舌忝到了下巴,又舌忝到了耳边,她伸长了舌头,觉得好玩,嘻嘻哈哈的边舌忝边笑,可她却没意识到自己在玩火,某人受不了这样露骨的撩拨,开始有了生理反应。 萧得骄感受到身下的变化,他身子一僵,整个人都不敢动了,担心被田习霏看出异样,深怕会吓到她。 他以为自己对无感,在他行冠礼之后,不管嬷嬷听令安排了多少侍女想要近他的身,为他通晓人事,不管是用药或是灌酒设计他,他都可以全身而退,可是这一刻,他竟然有了反应,他竟然想对她做那些事…… “你怎么都不动?我快把你脸上的女乃油吃完了耶,你也舌忝我呀!” 田习霏浑然不觉自己的用语有多暧昧,萧得骄若不是定力过人,早将她扑倒就地正法,哪容得了她在那里上演“来抓我呀”的戏码。 “你们在做什么!” 乍然听到田玉景震怒的质问声,吓得酒都醒了,两人立刻分开,由于萧得骄脸上的鲜女乃油已被田习霏舌忝完了,现在脸上还有鲜女乃油的剩下田习霏一人。 田习霏手足无措,她咽了口口水。“爹,你听我解释……” 她爹肯定是看到了他们在接吻,她要怎么圆过才好?找什么理由才说的通?感觉接吻那么明显的事没法抵赖啊…… “还解释什么?”田玉景气急败坏的大步过来,劈头就对着田习霏指责起来,“你这丫头,脸上涂得白白的做什么?为什么装鬼捉弄萧少卿?不是说要请萧少卿吃饭感谢他吗?我就知道你会做怪特地出来看看,果然被我料准了,你再怎么不着调也不能捉弄萧少卿,你有没有脑子啊你?萧少卿什么身分地位,是你能捉弄的人吗?” “我就想看看萧少卿胆子有多大嘛!”田习霏立即痛快的承认罪行,吐吐小舌头故做顽皮状,其实暗暗松了口气。 要命,不必绞尽脑汁找借口了,她爹帮她找好理由,真是太好了,差点吓死她了。 “萧大人请恕罪。”田玉景对萧得骄一作揖。“小女古灵精怪,不知分寸,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我无事,田掌柜也别责怪田姑娘了。”萧得骄表面上从容淡定,心中却是苦笑连连,适才发生的荒唐事,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 他顺势告辞,踏着月色回到三条街外的业王府,正确来说是业亲王府,但一般百姓习惯称它业王府。 大周朝国姓萧,天子萧得晔在位十五年,是一位勤政爱民的好皇帝,他有五名手足,但只有排行第六的六皇子殿下、人称六爷的萧得骄与他一母同胞,同为太后所出,太后高龄得子,两兄弟年龄差距甚远,因此亦父亦子。 先帝在位时,萧得骄受封业郡王,新帝即位后封业亲王,十八岁那年,皇上授予开府建牙之权,皇上原属意他掌管六部,代为分忧解劳,他却对大理寺的业务情有独钟,坚持要进大理寺做事,皇上拗不过他,要让他做大理寺卿,他又不要,坚持要做大理寺的二把手,皇上虽然最后妥协了,但妥协的前提是他在大理寺历练够了,要做皇上的眼睛,做掌管六部、都察院、大理寺、通政司的当家人,当时他点头了,皇上才肯甘愿放他去大理寺。 萧得骄进了业王府,这是田习霏一直想知道而他并不想让她现在就知道的地方,将来他会找个适当时机告诉她,但不是现在。 其实,他的身分根本不是秘密,在京城人人知晓,田家父女不知道是因为他们并非京城人氏,也没有人持意去告诉他们。 他不认为田习霏知道了他的身分会喜出望外,相反的,她可能会离他远远的,敬畏他,不可能再对他做出今天这种犯上的行为来,还可能认为配不上他。 想到今日之事,他不自觉的泛起笑意。 今晚的一切都很特别,叫他永生难忘,不管是酥皮浓汤、牛排,或者用刀叉用膳的方式,以及那独一无二叫做蛋糕的大寿桃,还有她唱的有趣祝寿歌,让他听一百遍也不会腻,不,是听一辈子也可以…… 金柱接过主子月兑下的外衣,不由得瞪直了眼。主子在笑吗?主子这是自己想到什么在笑吗?不可思议! “王爷,今天有什么高兴的事吗?”金柱小心翼翼的说道:“今儿是您生辰,太后和皇上请您进宫您也不去,是去哪里了吗?” 萧得骄面无表情的斜睨了金柱一眼。“现在是要本王跟你报告行踪?” 金柱连忙摇头。“小的不敢。” 他是自小在宫里伺候萧得骄的太监,萧得骄开府后太后让他跟来伺候,主仆两人算是一起长大的,就因为一起长大,他从来没看过萧得骄这个模样,他的主子绝不是一个想到什么事情会笑的人。 “您还没用膳吧?要用膳吗?”金枉勤快地道:“太后派人送了寿面和寿桃来,还有各家王爷送来给您的生辰贺礼都堆在库房里快满出来了,三王爷还送了匹珍贵的汗血宝马,可漂亮了,您要看一看吗?” 萧得骄有些不耐烦的挥手。“不用了,本王要歇息,你退下吧!” 他只想自己一个人静下来好好的想他的小白兔,要怎么让小白兔不受阻碍的成为他的王妃是一大考验,他母后和皇兄一定会反对,这是理所当然的,让他们接受一介平民做他的王妃有难度,让小白兔接受他皇族的身分并且愿意留在他身边更有难度,这些都是他必须解决的问题。 金柱搓着手干笑。“是,那小的就不打扰王爷了……” 正当金柱要退下时,周鼎演来了,他本是萧得骄的贴身侍卫,奉皇上之命跟着萧得骄进大理寺当了大理寺武官,主要目的是保护萧得骄,这个部分连太后都坚持,不然就要反对他进大理寺,萧得骄只好退让一步。 “王爷要歇息了,你不睡觉来干么?”金柱撇嘴,很是不满。 太后交代给他的任务就是要让王爷吃好睡好,可这个周鼎演老是要来破坏,只要他来就一定没好事,王爷待会儿肯定又不歇息了,要出去查案。 他实在不明白,堂堂亲王干么要去大理寺做个小小的少卿,追查起案子来几天几夜没阖眼是家常便饭,这到底有什么乐趣?躺着给人伺候不好吗? 肯定就像太后所说,都是因为没有个王妃才会这样,若是有了王妃,王爷肯定就会定下来了! 周鼎演压根不理金柱,只肃容对萧得骄禀道:“王爷,牡丹又出现了!” 第十章 大锦娇客(1) 因为宿醉,田习霏起床时脑子昏昏胀胀的,还口干舌燥,十分难受。 她都不知道自己无意间喝了许多葡萄酒,还以为自己只是诱导着萧得骄喝哩,她起来都这么难受了,想必喝的比她多一倍的萧得骄今天起床时头一定痛极了! 她知道韩国道地的解酒汤怎么煮,前世也做过,可又不能叫萧得骄过来喝,这样很奇怪,她爹肯定会起疑心,昨天好不容易搪塞过去,可不能让她爹看出什么才好。 她强打起精神出去开门做生意,幸好可靠的两名小帮手阿布和小兰已经勤快的把料备好了。 阿布笑嘻嘻的把她按在凳子上,一边俐落的在腰间系上围裙。“听大叔说昨日姊姊和萧少卿喝了不少酒,今天就在旁边数钱收帐吧,我来站煎台。” 阿布学习能力很快,他站煎台田习霏很放心,而她身子确实也不舒服,便从善如流当收帐了。 忙完了一波来买早点的大理寺武官,田习霏觉得有些累了,那些武官食量惊人,个个都是三个肉蛋吐司起跳,她真是数钱数到手软。 武官们一走,又来了个熟客,是锦都楼东家时安琛,上回他依言将黄油送来给田习霏,昨日她煎牛排便是用上了黄油,特别香,之前她烤了几个餐包抹上黄油,阿布和小兰抢成一团,直呼太好吃了,她爹让她兼卖黄油餐包,说是能大卖,可她又没有黄油货源,根本白搭。 “田姑娘,我要一份肉蛋吐司。”时安琛微微一笑,等候的同时递岀一罐东西。“昨日我得到一罐酱粉,特地拿来给姑娘看一看,若姑娘会用,便借花献佛送给姑娘。” “是什么呀?”田习霏很感兴趣,接过来打开盖子,一闻便惊喜喊道:“是咖哩粉!” “原来这香料粉有名字。”时安琛笑吟吟地说道:“田姑娘果然知道这酱粉的用途,这是海外的友人送给我的,可我却不知道如何料理,留在我身边也是浪费了,不如姑娘好好运用。” 田习霏爱不释手,嘴上却道:“这怎么好意思?老是收时东家的东西,我都没东西可以送给你。” 她脑中马上浮现了多道咖哩料理,最经典的咖哩猪排、咖哩蛋包饭、咖哩虾、咖哩火锅……想着她都要流口水了,感觉萧得骄会喜欢咖啡猪排,她想做给他吃! “这还不简单,今天的肉蛋吐司算姑娘请我的,这便成了。”时安琛想了想又打趣道:“又或者田姑娘用这酱粉做岀了什么菜也能让我见试一番就更好了,我也能向姑娘讨教厨艺。” “就这么说定了!我做好了给时东家送去。”田习霏爽快地道。 站在同为料理人的立场,会想知道这咖哩粉要怎么料理也是理所当然的,而她也想在时安琛面前露两手她的厨艺,若是吃到她做的咖哩料理,他肯定会很惊艳。 “那我就多谢姑娘了。”时安琛又跟着说道:“姑娘给我送酱粉料理时,我想顺道请姑娘在锦都楼吃顿便饭,也请姑娘给点意见。” 田习霏可没有大头症,她笑了笑。“锦都楼的大厨个个身怀绝技,我哪里能给意见?” 前世她只不过是喜欢吃、试着做吃播也有天分罢了,她并非科班出身,也没有学过正统料理,之所以能在食肆掌厨,全靠她爹的指导,而会受到欢迎不过是因为这里的人没吃过她推出的菜品,所以才会觉得好吃,她有的是前世不同料理方法的金手指,并不是什么厨神,跟锦都楼的大厨是万万不能比的。 “姑娘客气了。”时安琛笑着告辞,“那就一言为定了,我等着姑娘的酱粉菜品。” 送走了时安琛,另一波生意又上门了,几个婆婆妈妈来买早点。 “昨夜又有个姑娘被奸杀了,好可怕呀!” “是呀,我家那口子说,一定要把闺女看紧了,没事别出门,你们家玉儿也一样,千万别给她出门,若要出门,也一定要让玉儿她哥哥陪着去。” 田习霏听来买早点的街坊在议论,连忙问道:“两位大娘,你们说的是那牡丹连环杀人魔吗?” 方大娘点头。“对呀对呀!就是他,他又对姑娘下手了,这回被奸杀的是如意画馆的柳掌柜,那柳掌柜可是个知书达礼的,长得可美了,没想到却遇此横祸,真是红颜薄命。” 郭大娘跟着叮嘱道:“田姑娘也要当心,不要出门,要出门也让你家阿布或田掌柜陪着。” 田习霏点头应承。“好,我知道了,谢谢两位大娘,你们慢走。” 田习霏看着外头下起的细雨,适才得到咖哩粉的喜悦被冲散了,她紧紧蹙起了眉头。 萧得骄最在意的牡丹连环杀人魔又犯案了,他肯定忙着查案,没空来买早点,她要不要给他送过去?要是让人看见她给他送早点要怎么解释?与其送肉蛋吐司给他,不如煮碗解酒汤给他送去比较好吧?可是,他有时间喝汤吗?还是给大理寺每个人都煮上一碗,说是回馈他们平时的关照,这样就不奇怪了吧? “姊姊,萧少卿来了!” 田习霏冷不防听到阿布说话,她抬起眸来,看到萧得骄已走到她面前,她竟出神到没看见他来! 她一愣,眨巴着眼睛看着他。“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 萧得骄看着她。“做什么看着外头发呆,在想什么?连我来了都不知道。” 田习霏不好说我在想怎么送早点给你,只清了清喉咙问道:“我听说牡丹连环杀人魔又犯案啦?” 萧得骄点头,当她发呆是在忧心这个。“我来就是告诉你,我这几日会很忙,可能无暇过来,你不要自己出门,要出门要让人陪同。” 田习霏心里甜滋滋的,她瞅着他。“你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男朋友挂心她,百忙之中还专程跑一趟,她觉得好甜蜜呀……可是他脸色好苍白,肯定是一夜没睡。 她自责不已。“你头不疼吗?昨晚喝了那么多酒又没法好好睡上一觉,都怪我,早知道不让你喝酒。” 咦?这亲昵的语气和对话是怎么回事?俨然是热恋中情侣的口气呀! “不怪你,你又不知道牡丹昨夜会犯案。”萧得骄虽然想再看她一会儿,可他没时间了,柳家人悲愤的跪在顺天府前击鼓要为女儿讨公道,府尹正头疼着,现在不是他能在这里儿女情长的时候。 他眉眼难得温柔的对田习霏道:“我走了,你自己当心,进去吧!” 田习霏也是依依难舍,叮嘱道:“你也要当心,千万小心,不要受伤了。” 她一直目送他离开,又满足又空虚的深深叹了口气,这才转身回铺里,思忖着怎么才分开就已经开始想他了,这就是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意思对吧? 她一进铺里就看到田玉景眼神锐利的在瞪着她,眼眸潭水般深不可测,她心中一跳,有点不安,她爹不会看出什么了吧? 不能怪她,热恋中的情侣情难自禁,真的很难掩饰感情呀! 她润了润唇。“爹,你在看什么?” 田玉景锐利的目光在田习霏脸上剜了几剜,严厉问道:“你又在跟萧少卿做什么怪了?又想扮鬼吓唬萧少卿了是吗?” 田习霏吊在嗓子里的心这才落下去,随即翻了个白眼。“爹,我几岁?” 她爹果然迟钝,没有看出来,每次的结果都跟她想的不一样,是她自己做贼心虚才会提心吊胆。 “十八。”田玉景皱眉:“问这做什么?别想绕开话题。” 田习霏眨了眨眼,表情极无辜。“那就对了,我十八了,大白天扮鬼,我智障吗我?” 田玉景哼了一声。“不是就好,我可警告你,不许再对萧少卿没大没小,咱们小本生意,又离乡背井,在京城人生地不熟,就需要有相熟的官爷罩着,你要是再顽皮得罪了萧少卿,我会把你赶出去。” 田习霏皮皮说道:“好啊,把我赶出去,我就在店外摆个摊子也卖肉蛋吐司跟爹抢生意,看谁先倒闭。” 田玉景一听就火大了,痛斥道:“你这个不孝女!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讲的出口,我怎么拉拔你长大的,你自小没娘,是我又当爹又当娘的才拉拔你长大,不然你以为你淋雨水就会长大吗?你荷花吗?” 田习霏开始背起书来,“荷花又叫睡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谁问这个了?”田玉景嗤之以鼻。“没读书,大字不识一个还掉书袋,笑掉人家大牙。” 田习霏仰天长叹。“没读书是我的错吗?是爹不让我读呀!如今我自学有成,爹不但不为我高兴,还极尽所能的嘲讽我,我苦命呀我,有这么一个黑心爹!” 田玉景讽刺道:“我黑心你能站在这?早被卖给人为奴了。” 田习霏使劲还是挤不出半滴眼泪,只好不讲道理的假哭道:“呜呜,我不管!爹就是黑心!” 父女两人的斗嘴日常阿布和小兰已习惯了,两人对视笑了笑,没人去劝和,就让他们一直斗嘴,过日子嘛,这样才有生气。 第十章 大锦娇客(2) “请问,这肉蛋吐司是什么呀?” 就在田氏父女斗嘴时有客人来了,是个女扮男装的少女,身材修长纤细,眉目有几分英气,牵着一匹漂亮的白马。 田玉景一看就知道她来自大锦朝,大锦的服饰与大周不同,色彩鲜丽,款式也大不相同。 田习霏热心的跑出去招呼道:“姑娘是游客吧?来京城的游客必吃我田家食肆的肉蛋吐司才不枉此行,吃到赚到,只剩最后一份了。”生意人的话术,“最后”两字总能激起购买欲。 果然,那姑娘点了头。“好吧,给我来一份。” “好勒!”阿布立刻动手做吐司。 田玉景走了出来,攀谈道:“姑娘是从大锦来玩的吧?” 大锦与大周向来友好,是邦交国,两国人民互有交流,由来已久。 那姑娘笑容可掬道:“不错,大叔真是好眼力。” 田习霏第一回见到外国人,很是稀奇,以前他们在乡下地方,根本没机会见到外国人。 她好奇问道:“大锦在哪呀?很远吗?” 那姑娘点头。“很远,我骑了半个月的马才抵达大周盛京。” 田习霏眨了眨眼。“那你岂不是很痛?” 那姑娘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是很痛。” 田习霏灿笑道:“以前我骑摩托车骑了三小时才到山上,差点没开花……” 那姑娘不解的看着她。“摩托车是什么?” 田习霏反射性的捂住嘴。妈呀!她在胡说什么呀?怎么能口无遮拦,不该说的也说出来。 “这丫头疯疯癫癫的别理她。”田玉景把肉蛋吐司递给那姑娘,那姑娘要付银子,他却不收。“当做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吧,希望你在大周游历愉快。” 那姑娘灿烂一笑,也没推辞就爽快的收下了。“多谢大叔!” 田习霏稀奇的看着田玉景。她爹怎么回事?转性了?平常很抠的人,竟然不收钱?这种事前所未见,是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吗? 一整天田习霏都有些魂不守舍和心不在焉,煮汤烫到自己,弄错了好几道菜,还打破了两个碟子,幸好都是熟客了,没人跟她计较。 终于打烊了,两个小帮手勤快的在洗刷厨房,她没有坐下来歇歇快站废的腿,而是走到店外吐了口气,呼吸深夜的冷洌空气,眼眸不由得看着大理寺的方向。 萧得骄肯定忙翻了,今天是不可能再见到面了,就算晚一点他得了空可以见她,又要怎么把她从屋里子叫出来呢? 所以呀,没有手机真的很不方便,就算有电铃,电铃一响会吵醒所有人,还是要手机呀,打手机才可以直接找到她,她也就可以偷偷溜出来跟他见面,就算他忙到不能见面还能视讯,也能传各种查案中的照片给她,她同样也能把自己做的菜传给他看,用贴图传情…… 唉,想要有手机太不切实际了,这里可是没有电的古代,连电灯都没有,遑论是手机呢,她还是不要作白日梦了,下次见面问出他家在哪里,需要时能上门找人比较实在。 蓦地,她看到早上那位女扮男装的姑娘牵着马在大街上走了过来,没了早上的神采飞扬,一脸的沮丧和疲惫。 田习霏想到她是大锦朝来的,在这里肯定是无亲无故,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让她无精打采的;又想到在京城出没的牡丹杀人魔,心里一抖,连忙朝那姑娘招手。“姑娘!你怎么了?这么晚了还在这里徘徊,是找不到住的地方吗?要不要我帮你介绍?这附近有几间客栈都不错,便宜又干净!” 那姑娘牵着马走到田习霏面前,闷闷不乐地道:“实不相瞒,我的钱袋掉了,来来回回找了数十趟也没找到,没想到来大周朝的头一天就遇到这种事,看来要露宿街头了。” “掉了?我看应该是被偷了吧?”田习霏瞪大了眼。“京城的扒手可厉害了,我刚来时也掉过荷包。” 那姑娘愁眉不展道:“唉,都怪我自己不当心。” 田习霏见那姑娘只是自责,并没怨天尤人,便关心的问道:“那你现在怎么办?在京城有认识的人吗?” 那姑娘摇了摇头。“没有,打算找间小庙凑合着睡一晚,明日再想办法。” 田习霏看那姑娘不过十七、八岁,一个姑娘家睡在庙里可不安全,她想到静安寺的命案又想到牡丹连环杀人魔,要是自己没帮她,明天传出她遇害了,那自己冃定会后悔死。 她冲动说道:“不嫌弃的话今晚就跟我挤一挤吧!我房间不大,但两个人还是能睡的。” 那姑娘立即喜出望外。“谢谢你!” 田习霏让她把马从后门牵到他们屋舍的小院里拴着,拿了些稻草和水喂马,跟着把人带到自己房间,其余三个人都在房里,没人发现她带了个人回来。 一进房间,那姑娘就东看西看,很新鲜的样子。“我叫薛荔,荔枝的荔,你呢?” “我叫田习霏,学习的习,细雨霏霏的霏。” 薛荔惊喜道:“我知道那个字!我娘的名字里也有个霏字,她叫李姝霏,很好听对吧?偏把我取名荔字,说是因为我娘特别喜欢吃荔枝的原故,害得我从小被人叫荔枝。” 田习霏见她蹶嘴,不由得好笑。“薛荔,好听又好叫,很好啊,不像我,就算我说了细雨霏霏的霏,还是有人问我那到底是哪个霏,你说气不气人,叫我要如何解释?” 薛荔噗哧一笑。“这么说来,荔字好多了,起码说荔枝没人会听不懂。” 田习霏看她累了,便帮她准备了热水让她去沐浴,她沐浴后换了一身果绿色的衣袍,看起来像睡衣。“幸好包袱没丢,不然我可没衣裳穿了,要借你的穿。” 田习霏笑瞅着那高调的果绿色,赞叹道:“你们大锦朝的衣裳真好看,都这么鲜艳。” 薛荔兴冲冲的往包袱里翻出一件亮粉色的袍子来。“我还有一件,你要不要穿?” “好啊!”田习霏觉得有趣,沐浴后换上那亮粉睡衣,两个人都松了发束,年龄又相仿,猛一看像双生姊妹似的。 “你穿上太好看了,很衬你,送给你吧!”薛荔很欣赏的看着她,大方说道。 田习霏也不扭捏,唇边带着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薛荔有些自来熟性格,两人一见如故,躺在床上聊天。 田习霏前世有三个姊姊,其中一个跟她是双胞胎,她们几乎形影不离,因此她很擅长跟女生相处,现在跟薛荔躺在床上,她就有种回到前世跟双胞胎姊姊躺在床上说心事的感觉。 “你一个人来大周朝玩,家里不会担心吗?”田习霏问道,这就好像自己出国自助旅行一样,而且薛荔还骑马,太勇了,令人敬佩。 薛荔踢了踢脚,笑了笑道:“我学过一些拳脚功夫,而且大周朝律法严谨,又是天子脚下,最最重要的是,我是偷溜出来的,我爹娘根本不知道!” 田习霏霍地坐了起来,有些傻眼。“这样不好吧?” 薛荔也跟着坐了起来,抱膝蹶嘴道:“谁让他们不经我同意就帮我定下一门亲事,我特地来看看那人是圆是扁,如果太丑,我才不嫁!” 田习霏觉得不可思议。“所以,你爹娘给你定了一门亲事,那人在大周朝?不合常理呀,为何把你嫁这么远,没个地缘关系?” 薛荔突然神秘的压低声音。“霏儿,我告诉你,你可不要吓到了。” 田习霏很郑重的点了点头。“好,你说,我不会吓到。” 她相信自己的秘密比薛荔大多了,薛荔的秘密不可能吓到她,她的秘密才可能吓到薛荔,她可是来自现代的魂魄呀! 薛荔耸了耸肩。“其实也没什么啦,就是我娘是大锦朝的长公主,我爹是郡王,我娘和大周朝的太后娘娘交情不错,因此说好跟太后当亲家,把我许给太后的小儿子——六王爷。” 田习霏上下打量薛荔,挑眉,故意双手十敷衍的打恭作揖道:“原来你还是皇亲国戚呀,失敬失敬。” 她都不知道薛荔说的是真是假,郡王的女儿那就是县主喽,娇贵的大锦朝县主一个人单枪匹马的跑来大周朝要看看未婚夫长怎么样,怎么想都不大对。 现在有两种可能,第一,她真是大锦朝的县主,第二,她是个有妄想症的疯子。 “霏儿,你不相信是吧?”薛荔颇为懊恼。“我有足以证明我身分的令牌,可是在钱袋里,现在也无法向你证明。” “不打紧,算你真是县主好了,很晚了,睡吧!明天早上我还要早起做生意。”草草打发的语气,躺下,拉起被子把两人盖住。 “我真的是县主!” “好,就说算你是县主了。” “我真的是!” 第十一章 打破醋坛(1) 隔日,田习霏告知田玉景收留了薛荔的原由,早准备了要被臭骂一顿,没事又增加家里吃饭的人口干么,没想到她爹竟然只是点点头,说了句“助人为快乐之本”就没说其他的了,等于同意薛荔留下来。 田习霏不解了。好奇怪呀,她爹为什么对薛荔特别优待?昨天的肉蛋吐司不收钱,又同意暂时收留她,可他们明明不认识,这究竟是为什么? 另一边,阿布、小兰很开心,以为他们多了个帮手,食肆的生意越来越好,他们四个人只有八只手,真的已经忙不过来。 小兰笑咪咪道:“荔姊姊,你别不自在,我们都是霏姊姊收留的,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大伙一起齐心协力干活,将来买我们自个儿的铺面!” 薛荔慌忙摇手。“不是这样,我今天就会飞鸽传书回家,我家里很快就会给我送银子来,所以我只是暂时住下来。” 阿布挑眉。“你的意思是,你要白吃白住不干活?” 薛荔解释,“不是不做,是我什么都不会啊……” 小兰和和气气的问道:“收拾碗筷,擦擦桌子总会吧?这是最简单的。” 薛荔摇头。“不会。” 她从来没有拿过抹布呀。 小兰不死心。“那么扫地呢?扫地够简单了,总行吧?” 薛荔依然摇头。“不会。” 她这辈子没拿过扫帚。 “那洗菜?”小兰眼睛一亮。“洗菜最简单了,只要用水洗洗便成了,这总会了吧?” 薛荔仍然摇头。“不会。” 阿布忍不住了,“那你到底会什么?” 薛荔很是无辜,两手一摊。“我说了我什么都不会呀。” 最后阿布、小兰看了她如凝脂的纤纤玉手,总算相信她什么活都不会做,默认她就是个来白吃白喝的,放过她了。 薛荔总算松了口气,爽朗的安慰他们道:“虽然我干不了活,不过你们也别气馁,等我家里给我送银子来,我会给你们很多银子,很多很多,绝不会白吃白住。” “得了吧!”田习霏压根不信薛荔有家人会送银子来的那一套,她催促道:“我们待会儿就要开门做生意了,你吃完早点要出去找人就快出去,午餐回来家里吃才省钱,知道吗?” 薛荔笑着点头。“知道!” “家里吃”这话听起来莫名的顺耳,彷佛她真是这家里的一分子,让她十分心安、踏实,不再像昨天发现掉了钱袋那么六神无主。 薛荔出了门,时间尚早,街道上人并不多,业王府不难找,她随便问个人就知道了,安步当车,走了三条也找到了业王府。 她在深锁的大门口踌躇,都没人站岗,她要怎么求见业王?要说自己是谁?她的令牌掉了,又无法证明自己身分,她见的到业王吗? “何人在此鬼鬼祟祟?” 她吓了一跳,回过身去,见到一个天人之姿的男子,他星眸如珠,身次女英挺,叫人移不开眼,令她芳心一跳一跳的。 大周朝竟有如此出色的男子?她顿时决定她不嫁六王爷了,她要嫁给这个男子! “咳!”薛荔咳了一声,抬眸道:“我是大锦朝乐安县主薛荔,原是来见六王爷的,但现在不必了,阁下可否告知你是谁?” 萧得骄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我就是六王爷。” 薛荔差点摔倒,她讶异到连咳了好几声又退了好几步才指着他道:“你就是业王,萧、萧得骄?” 萧得骄冷淡道:“既然你说不必见本王了,那么告辞。” “等等!”薛荔拦住他。“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你就是业王啊!” 萧得骄微微挑眉。“所以你是要见业王还是要见『我』?” “两个都要!”薛荔总算找到解套的说词,不能让他发现她对其他男人动了心,虽然那个“其他男人”也是他。 萧得骄睥睨的瞬了瞬眼眸。“见本王何事?” 薛荔耐心十足的解释道:“是这样的,我们两人的母亲给我们定下了亲事,不知道王爷晓得此事吗?” 萧得骄蹙眉。似乎有这回事,他母后曾经提过和她私交甚笃的大锦朝长公主有一个活泼好动的闺女,和他很相配,两人可以截长补短,简直是天生一对,但他并未放在心上,只是现在经眼前这人一提,他才忽然想到罢了。 萧得骄紧绷着脸。“就算知晓也不会改变什么,我已有心悦女子,县主请回吧!” 萧得骄没有回头,他态度冷然,薛荔看到大门开了,大门又关了,连请她进去喝个茶都没有,好生无礼,好直接的拒绝,摆明了对她没兴趣,而且还很没有风度,连关心一下她长途跋涉来大周一路上有无不便之处?眼下是住在哪儿,有谁与她同行,需要他协助与否,他通通都没有问,连基本的礼貌都没有。 薛荔耸耸肩。好吧,无礼就无礼,她并不会觉得太难过,才第一次见面,来日方长,虽然他看起来对她一点意思都没有,但她不会马上打退堂鼓,毕竟她也不是什么天仙美人儿,哪能企盼他第一眼就为她倾倒? 他对她一无所知,自然不会喜欢她,等将来成亲了再慢慢发掘彼此的长处,她有自信自个儿不讨人厌,相信他会慢慢喜欢她的。 晚上,田习霏和薛荔躺在床上,很有默契的将被子拉起来盖到腋窝的位置,田习霏觉得自己忙了一天,累到可以一秒睡着,可薛荔好像很想跟人讲话,她也只好强打起精神听薛荔说,一边频频打呵欠,不时捏捏脸颊想赶走瞌睡虫。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如愿见到那位六王爷了?但他并不想理你?” 田习霏对她那套长公主娘亲、郡王爹亲、亲王未婚夫的说法还是半信半疑,薛荔说的话她就姑且听之,当在听小说好了。 “我真的真的对他一见钟情。”薛荔咬着唇。“可是,他说他有心悦的女子了,然后就自己进王府去了,把我一个人留在门外吃闭门羹,连关心一句都没有,由头至尾一直阴着脸。” 因为田习霏太忙了,她就算回到店里也根本和她说不上话,此刻两人才总算可以不受打扰的好好聊天。 “人家心里都人了,你放弃吧!”田习霏又打了个大呵欠,自然而然的月兑口说道:“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 薛荔好奇的歪楼了,问道:“那被爱的呢?” “傻瓜。”田习霏不客气的戳了薛荔脑门一下,“被爱的当然就是当事人了,两个相爱的人的其中一方。” “真有道理!”薛荔突然两眼放光的看着田习霏。“霏儿,你订亲了没有?对方是个怎么样的人?长得好看吗?” “形式上没有订亲,但心里有。”田习霏脑中自然而然地浮现了萧得骄的身姿,用一种引以为傲的语气说道:“他自然是长得很好看,整个大周朝就数他最好看了。” “才不是!”薛荔不以为然。“整个大周朝,六王爷才最好看,我在大锦朝从来没有看过那么好看的男子,今天真是开了眼界了,原来男子也可以生得那么好看,如果他肯笑一笑,肯定更迷人。” 田习霏冷笑连连。“我看是你见过的男人太少吧,才会说六王爷好看,等你看过我的心上人你就会改口了。” 薛荔摇头。“我不会。” “你会。”田习霏口气很笃定。 “说了我不会。” “我说了你会!” 两人各自拥护自己心仪之人,这样的聊天注定没有共识,以不欢而散、闭眼睡觉收场。 第二日,薛荔又将两人之间小小的意见不合给抛到了脑后,认真的向田习霏讨吃食。 “不要肉蛋吐司,吃了两日吃腻了,我想吃小笼汤包,小兰说你做的小笼汤包天下第一,我要尝尝。” 田习霏白她一眼。“寄人篱下还要求那么多?早点除了肉蛋吐司没别的,不吃拉倒。” 薛荔的言行举止真的很娇生惯养,很不懂人情世故,田习霏不由得思忖,薛荔不会真的是什么县主吧? “谁说不吃了?我要吃!”薛荔蹶着嘴还是乖乖吃了肉蛋吐司,谁让她身无分文,只能任人欺凌。“那等我有银子之后跟你买总行了吧?到时候我付银子,你做给我吃。” 田习霏好笑道:“等你有银子再说,你有银子,龙肉我都煮给你吃,何况只是区区的小笼汤包,我们田家食肆可是资本主义很重的,有钱的就是老大!” 薛荔又不解了。“什么是芝本主义?” 田习霏耐着性子,“前面不是说了吗?就是有钱最大!有钱就是任性!有钱要我们煮什么都行!” 薛荔听完有感而发,“霏儿,大周和大锦的风土人情和用语还差蛮多的,你说的话我有时会听不懂。” 田习霏在心中感叹,不是大周大锦的差别,是古代和现代的差别啊! 第十一章 打破醋坛(2) 田习霏嘴上虽然说资本主义,但过了几日,她还是偷了个下雨生意没那么好的空档做小笼汤包给薛荔吃,也没什么目的,就单纯想展现她捏十八摺小笼包的实力,让薛荔崇拜崇拜罢了。 一笼小笼汤包十个,她做了十笼,分别做了蟹粉口味、丝瓜虾仁口味,还有原味,五个人吃还分不够,最后用抢的。 田习霏很自豪,前世她在以小笼包闻名的点心名店内场打工过,因此她很擅长做小笼包。 “霏儿,你厨艺太好了,想不想当私厨?我嫁来大周后聘你当王府私厨!”薛荔吃得嘴角都是油,毫无形象可言,适才还硬是从阿布手里抢下一个小笼包往自个儿嘴里塞,令阿布很是无言。 田习霏一时兴起与薛荔玩起来,起身朝她福了一福,嫣然笑道:“好啊!王妃,不知王妃打算付我多少薪俸?太少我可不干哟!” 薛荔想也不想,大方地道:“一百两!一个月一百两银子!” 小兰连忙举手报名。“王妃!小兰也要去,我去王府帮霏姊姊打下手,只要一两薪俸就行了,很便宜的。” 薛荔霸气道:“不行!一两太少,给你十两!小兰十两,霏儿一百两,你们俩都跟我进王府去,我还要给你们一处单独的院子,大叔和阿布也一块儿去!咱们是一家人,不分开!” 阿布身为男子汉是不加入她们女孩子办家家酒的,装没听见,起身收拾桌椅、扫地。 田玉景也当她们在玩耍,他只正色问道:“阿荔,你连系上你家人了吗?他们可会来接你?” 薛荔笑嘻嘻地道:“大叔,您放心,我家里应当已经派人过来了,会给我送很多银子来的。” 田玉景点点头。“那就好。” 薛荔来自大锦朝,这点令他不由得对她格外关照。 自从薛荔来后,看着她穿着大锦朝鲜丽的服饰,令他常常陷入沉思,他离开大锦多久了?他有再踏上那块土地的一天吗? 当年匆促离开,一晃眼都过去十八年了……她,可还好吗?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牡丹连环杀人案未破,忠勇伯府的第四代嫡曾孙去亲戚家的庄子上玩时失踪了,导致京城更加人心惶惶,而大理寺也因此通宵达旦、日以继夜的査案,宿在大理寺成了家常便饭,也让有家室的人叫苦连天。 忠勇伯曾为帝师,其宗族在朝廷也是盘根错节,三代单传的宝贝嫡孙失踪了,大理寺与顺天府都不能等闲视之,动员无数人马京里京外几乎是掘地三尺的找人,可一无所获,那孩子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遍寻不着踪迹。 因为这个案件,大理寺发现原来孩童失踪案件这几年间层出不穷,因为失踪的均是乡间穷苦人家的孩子,通常一家都生养了七、八个孩子,因此即便孩子失踪后报官了没找回来,他们哭也哭了,悲痛了一阵子之后往往就不了了之,生活还是要继续过,也没人再细究下去,孩子是死是活就被遗忘了。 而这次因为失踪的是忠勇伯府的孩子,是忠勇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金曾孙,六岁,生得玉雪可爱,他随祖母到亲戚家玩,趁女乃娘嬷嬷不注意,顽皮溜了出去和其他孩子在溪边玩水捉鱼,就这样不见了,忠勇伯呼天抢地,病得起不了身,也因此惊动了大理寺和顺天府,列入了重要案件。 两件大案加起来,田习霏都要有半个月没见到萧得骄了,他不来买早点,她就见不到他,她再度束手无策,除了等他自己来之外别无他法。 半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足足有十四天,十四夭的日升日落,十四天的翘首引盼,十四天的朝思暮想,十四天的期待失落! 奇怪了,古代的恋人之间怎么有办法忍受这种没消没息又联络不上人的焦心情况呀? 她细想之下得到一个结论,那是因为古人根本就没有恋人这种关系的存在!他们到了成家年纪,自有父母出面做主,成亲之前未曾见过,既然如此,又何来想念之说?自然也就没有连系不上,叫人抓心挠肝的问题。 她下次肯定、绝对、非要问出萧得骄家在哪里不可! “霏姊姊,萧少卿好像有段时日没来了,不会是到别家食肆去了吧?”小兰自顾自的说道。 连小兰都发现萧得骄许久没来,田习霏懒洋洋地说道:“他不会去别家的,因为别家没有我,他只是忙——” “啊?”小兰一愣一愣的。 田习霏这才咳了声说道:“我是说,别家的手艺又没有我好,他们又做不出肉蛋吐司来,萧少卿当然不会到别家去。” “原来是这样呀。”小兰可爱的笑了笑。“我想也是,萧少卿只是因为忙才没来,他那么喜欢吃我们的肉蛋吐司,天天都来买,怎么可能会去别家吃呢?肯定是因为太忙了才没来!” 田习霏叹了口气,虽然知道原因,但又忍不住要失落,他真的忙到来看她一眼的时间都没有?前世她也是大忙人一个,却没少和家人见面呀,他这样冷落刚交往没多久的女朋友实在说不过去…… “田姑娘!” 有个妇人走进铺里,一脸的笑意,居然是大理寺公厨的陈氏! 田习霏见到陈氏喜出望外,立即迎了上去。“陈婶子!你今天怎么会来呀?” 陈氏笑吟吟的说道:“我们厨娘家里的孩子打破了头,她今天临时告了假,没法掌厨,大人让我来问问姑娘有没有空帮忙,薪酬照旧。” 能有理由进去大理士寸,田习霏求之不得,就算没酬劳她也会去,她立刻点头答应。“没问题!我忙完了早点生意就过去!” 事实上,还没忙完早上的生意田习霏就迫不及待去了大理寺。 见不着面的日子,她唯一的选择就是去大理寺找萧得骄,可她不想做一个不懂事、不懂分寸的女朋友,明知道他在忙,明知道整个大理寺都忙得昏天暗地,她跑去找他只因为想念他,没其他大事,而他还要放下手边的事出来见她,就好像个以自我为中心、无理取闹的女朋友跑去男友公司要他放下工作出来陪她似的,她觉得这样很不体贴也很不得体,因此她再怎么想他也不会跑去大理寺找人的。 但今天不同,今天她是为了工作来的,虽然进了大理寺就直接到厨房忙活了,可知道情郎就在不远处她便心情飞扬,一边做菜一边哼曲,但也没担误了工作,煎煮炒炸样样同步,连陈氏和吴氏都看出她和前两次不同,看起来心情特别好。 陈氏越看她俐落的样子越满意,试探道:“我有个侄子二十一了还没娶妻,一心想求功名考秀才,眼里只有书,很是忠厚老实,跟姑娘颇为相配。” 田习霏一听就知道陈氏的意思,是想把她和侄子送做堆是吧?可她对忠厚老实的书呆子没兴趣,她喜欢会使剑、很霸道、又会保护她的少卿大人,他的名字叫萧得骄。 “婶子帮我尝尝这块排骨烧得如何?”她掀开锅盖夹了块泡菜炖排骨给陈氏,算是给了个软钉子。 陈氏也是个知情知趣的,就没再说了。 田习霏今天使出浑身解数做了十道大菜,私心想为萧得骄补身体,煮了一大锅药膳麻油饭,一矍膳茶叶蛋,甚至还炖了只八斤重的药膳大鹅,加了猪心一起炖,炖得骨肉分离,香气十足,陈氏和吴氏抢先喝了一碗汤,直呼鲜美。 近午时分,田习霏如期把菜品都做好了,自有差役来抬去食堂,她像前两次那般解下围裙欲去食堂说明几道少见菜品的吃法,心里想着的是,只要萧得骄前去食堂用饭,两个人就能见面,这如意算盘打得太好了。 她要去食堂时,陈氏笑容满面的喊住她,“姑娘等等,我跟你一块儿过去,那药膳鲜鹅汤太美味了,我们还想过去喝一碗。” 两人结伴往食堂去,突然在月洞门前看到一男一女在说话,陈氏立即拉住了田习霏,还做了嘘的手势。 田习霏莫名其妙的跟着停了下来,也不知道陈氏干么要她别出声,她好奇的定睛望去,那硕身身形的男子竟然是萧得骄! 他在和一个姑娘讲话,她看不清那姑娘的容貌,只看到侧脸,但看得出来衣饰名贵,而且藏不住浑身的娇贵之气,一看就是什么大户人家或官家千金。 她小声问陈氏道:“和萧少卿说话的是什么人?” 陈氏压低声音道:“她是沈阁老的孙女,名叫沈仁娇,很是倾慕萧少卿,这阵子知道大人们都在忙,天天给萧少卿送午餐过来。” 田习霏一听,气得差点没吐血。 她天天忍耐着相思之苦,压抑着没来找他,就怕打扰了他查案,他却天天有人给他送饭,还上演温馨后花园的戏码,她突然觉得自己是傻瓜。 她闷闷不乐的说道:“婶子,我突然想起还有急事,就不去食堂了,帮我跟寺卿大人说一声,我先回去了。” 陈氏错愕的看着她走掉。“姑娘还没支薪耶……” 第十二章 双向嫉妒(1) 田习霏回到铺里,早上的生意已经打烊了,也收拾好了,没见到她爹、阿布和小兰,可能太累了,都去后面歇着了,铺里只有因为没干活而不累的薛荔一脸百无聊赖的在等她。 “你可总算回来了。”薛荔看见她便做出喜极而泣的模样,十分夸张好笑。 往常田习霏都会噗哧笑出来,但今天她笑不出来,感觉很疲累,心里又沉甸甸的压了块石头,没心情跟薛荔玩。 “我累了,我想静会儿。” 薛荔看出她情绪欠佳,察言观色,关心问道:“你怎么了?是去大理寺有人给你气受吗?是谁?跟我讲,我去帮你出气!” 田习霏摇了摇头。“没人给我气受,就只是太累罢了。” 薛荔忙道:“那你快回房休息吧!我不累,我在这里坐着,看看外头的风景。” “那好吧,我进去了。” 田习霏满脸郁卒的正想去后面时,时安琛来了。 时安琛走了进来,喰着笑容道:“没打扰到两位吧,我算准了休息时间才来的。” 田习霏没法进去歇息了,她走出去相迎道:“时东家有什么事吗,怎么还要算准了时间专程过来?” 时安琛微微一笑。“姑娘送我的葡萄酒实在好喝,我想跟姑娘谈笔生意。” “哦?”田习霏坐了下来。 薛荔也连忙到她身边坐下。 先前为了答谢时安琛送了她黄油和咖哩粉,她回送了一锁她酿的葡萄酒。 “我想向姑娘买葡萄酒,按月计算,一个月十坛,一坛十两银子,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田习霏瞪大了眼,脑子飞快转了起来。 这么一来,一个月光是葡萄酒就有一百两的收入,而且十砖能在院子里酿,也不会负荷不了。 薛荔却撇唇道:“十两太少了吧,我看酿酒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田习霏在桌子底下捏了薛荔一把,让她闭嘴,她笑容可掬的对时安琛道:“成交!就这么说定了,一个月十坛,月初交货。” 时安琛脸上依旧带着微笑,“姑娘爽快,同我另外派掌柜给姑娘送来,到时契约内容会详细写上,若姑娘有什么异议再跟掌柜商量即可。” 田习霏浅笑盈盈。“没问题!” 时安琛轻轻一笑。“不知道姑娘有无什么好建议,这葡萄酒跟什么菜品搭配较好?我试做了几样菜,但都不得要领,不甚满意。” “你问我就对了!”田习霏滔滔不绝的说道:“炖牛肉和羊排跟葡萄酒最搭了,还有菇类料理也不错,比方炒蘑菇,冬天还可以煮上一壶甜甜的热葡萄酒,保管夫人小姐们都爱,其实味道浓郁的菜品都挺适合搭配葡萄酒,比方酱滤牛腱、烧烤、黄豆炖五花肉……” 田习霏忽然起身,兴致勃勃说道:“我这样说不明白,不如时东家在此稍坐,我进去做几道菜跟葡萄酒一起品尝,兴许时东家就能举一反三了。” 时安琛微微一笑。“如果这样就更好了,只是要麻烦姑娘了。” 田习霏摆着手。“不麻烦不麻烦,一点儿也不麻烦。” 一坛十两呀!煮几个菜算什么?就算再麻烦也变得不麻烦了。 田习霏怕薛荔留下来会乱讲话,比方又说买酒的价格太低之类的疯话,她硬是拉着薛荔进厨房帮她打下手。 薛荔整路蹶着嘴。“我什么都不会,拉我进来干么?” “什么都不会好像是你口头禅哦?这么废还这么骄傲,不简单。”田习霏嗤之以鼻,指着角落木椅道:“你乖乖坐一边等,不许出去坏我好事。” 田习霏开始洗洗切切,薛荔无事可干,黏在她旁边问东问西。 “霏儿,你心里上定了亲的、大周朝排第二好看的男人是时东家吗?你喜欢他?” 田习霏头也不抬。“是第一好看,不是第二,还有,看也知道不是时东家,还需要问吗?” 薛荔不依不饶的说道:“跟你说了六王爷才是大周朝第一好看的男子,你怎么老是说错?” 田习霏哈的一声。“因为本来就是错的,我要如何说对?” 薛荔扁扁嘴。“算了,不跟你争了,日后见真章,看看是你的男人好看还是我的男人好看!” 长长的一日终于结束了,田习霏洗漱后回房,看着已在床上躺平的薛荔,心里很是羡慕。 没烦没恼的真好呀,哪像她,累了一天也还是半点睡意都没有,满脑子都是萧得骄和沈仁娇对视的画面,想到就心头发堵。 她闷闷不乐的想,就算萧得骄吃了那沈仁娇送的饭而没去食堂,也不会不知道她今天去了大理寺公厨做饭之事,她做的饭菜跟公厨厨娘不同,其他人肯定会说的,而她做完了饭就走,他不觉得奇怪吗? 就算不是为了见他,之前两次她都会留在食堂解说吃法,也会问问合不合大家的胃口,今天她反常的走人,他就没半点想法吗?再忙也该到食肆来关心一下吧?又不是很远,怎么会对她不闻不问,让她心里如此纠结不痛快? 还是,他根本就是在劈腿? 不错!一定是这样!否则他为什么避谈家里,为什么不说住处?前世听闻的渣男行迳都是这样,不带女生认识家人朋友,不让女生知道住在哪里,然后某一天就开始搞失踪,最后用简讯分手,渣到不行! “田习霏!” 正想到愤慨处,冷不防窗子外传来叩叩两声和萧得骄的声音在低沉喊叫她的名字,她吓得站起来。 不可能!一定是她一直在骂他所以幻听,这么晚了,他怎么会这个时间来,又怎么会在她房外,这太扯了。 她重新坐了下来,可才碰到凳子,窗子又被叩叩敲了两声。“田习霏!” 这下她确定自己不是幻听了,她连忙去开门,到了门外一看,真的是萧得骄笔挺地站在她窗子边,他双臂环胸,挑眉,对她勾勾手。“过来。” 田习霏不可置信的瞪视着他,眨巴眨巴眼睛,有点傻了。 萧得骄睨着她。“还不过来。” 好啊!他可总算来了!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关上房门,这才走向他。“你怎么进来的?” 萧得骄没说话,斜睨了眼房顶。 田习霏惊诧不已。“你从上面跳下来的?你有轻功?” 她想起戏剧里那些会飞檐走壁的高手,能够跃上城墙,能够起落于树梢和房顶之间…… 停!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不是崇拜他的时候!她在生气! 她不爽的推着文风不动的萧得骄。“你快点走,要是让人发现你在这里怎么办?尤其是我爹,让我爹撞见可不得了……” 虽然她很想见他,可不是在这么紧张的情况下,要是她爹现在从房里出来,她就死定了。 萧得骄顺势扣住她的手。“我们有必要去外头说话!” “我才不要……” 田习霏还没哼完,萧得骄已经带着她一跃上了房顶,她惊吓过度,只能瞪着眼睛发不出声音来,还没站稳,他又带着她一跃而下,正是在铺舍的后门。 田习霏心脏跳得飞快,她拼命拍着胸口,吞了口口水。 真的是吓死她了,她很怕坐云霄飞车,而刚才就像在坐云霄飞车,其至比云霄飞车还可怕,因为不能坐,也没系安全带,要是在半空中他松开她的手,她就掉下去了,形同跳楼。 她惊魂未定,微微喘气,没好气的瞪着萧得骄。“我们干么不从后门走出来就好?”萧得骄:“……” 田习霏粉面含霜,压住心绪瞪着他。“你要说什么?快说吧,说完快走!” 她这态度令萧得骄不悦! 萧得骄蹙眉,眯了眯眼,下颔微微收紧,他冷不防把田习霏拉到怀里。“忽然对我这么冷淡是因为时安琛吗?” 田习霏站立不稳,顿时跌进他怀里,他拉得实在粗暴,半点怜香惜玉都没有,这令她心中原本的不满在扩大。“胡说什么?” 该生气的人是她吧?可他身上却有股戾气,像来兴师问罪似的,令她心头火气噌一下就窜了起来。 萧得骄把她紧紧扣在怀里,低头看着她,挑眉。“谁允许你跟时安琛聊得那么开心,还一起喝酒?” 田习霏哦了一声,原来他看见了啊,很好。 她不置可否,心里有几分痛快,不能只有她一个人心里不舒服,他心里也要不舒服,这样才公平。 第十二章 双向嫉妒(2) “怎么不说话?”萧得骄突然捏住她下巴,眼睛在暗夜里紧盯着她的眼眸,浑身都是醋味。 他知道今天她到大理寺公厨做饭,一心去食堂要见她却扑了个空,陈氏说她有事走了,他觉得奇怪,她不可能不见他一面就走,他匆匆处理完公事便抽了空去食肆找她,却见到她和时安琛、薛荔坐在一起,三个人有说有笑的品酒聊天,他一语不发的回了大理寺,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是为了招待时安琛,所以连他的面也不见,做完饭就赶回食肆吗?这想法令他很不痛快,下午去城外走访几名证人,回到城里已经晚了,他原已回了王府洗漱,却还是不甘心的又跑出来。 他的自制力消失到哪里去了?下午查案时他根本心不在焉,脑中一直浮现她对着时安琛笑的模样。 “那谁允许你吃那什么婶送的饭?”田习霏没好气的哼道。 “原来你看见了?”萧得骄冷静下来,顿时释怀了。“难怪去食堂没见到你,我听说你来做饭,想着去见你一面,跟你说说话,陈氏却说你有事走了,我去食肆找你,竟见到你和时安琛有说有笑,你说我能不恼吗?” 田习霏哼道:“那我答应去公厨做饭就是为了见你一面,辛辛苦苦做好了饭却看到有人送饭给你,我能不恼吗?” 萧得骄突然柔情似水的看着她,声音也立刻温柔了起来,“我没吃,都送给戴少卿吃了。” 田习霏还是不满意。“她又不知道你没吃,你收下了,就是收下了她的心意。” 萧得骄耐心解释道:“我是看在沈阁老的面子上才收下,以后不收就是,你别气了。” “听说她是当朝首辅的孙女,配得上你。”田习霏口是心非的哼道。 “何必说这种言不由衷的话。”萧得骄失笑,将她更加的拥紧了,他柔声道:“她身分再高,在我心中也无足轻重,我只爱我的小兔子。” 田习霏依偎在他怀中,却有些突如其来的怅然,她幽幽地道:“其实我说的也是实话,你是正经四品官,我的身分又怎么配得上你?” 虽然她本人毫不自卑,甚至有着穿越人的优越感,可她毕竟身在古代,门户之见也不能视而不见,若他家人强力反对,他能坚持得住吗?更别说她绝对不能接受三妻四妾的文化,这点他又能接受吗?他们可是都还没谈到这些…… 萧得骄在心中暗暗叫苦,只是个四品少卿她都觉得配不上他了,若知道他真实身分,她还不从他身边逃开? 他的眉头紧锁了起来,眼中的情绪很复杂。“配不配得上,我说了算,没人能代我决冷定,我既然已经认定你了,就会解决所有的问题,再给我一点时间。” 他可以不顾一切立她为妃,但接踵而至的冷言冷语会让她承受不住,他更怕的是,就算他可以不顾一切,但她却不要,依他对她的了解,后者的可能高得多,她不是会欣喜若狂、欣然接受他安排的那种姑娘。 “我明白,你是要跟你家里人沟通是吧?”田习霏叹了口气。“我当然会给你时间,不过你也不要急,慢慢跟家人说吧,他们反对也在情理之中,不要因为我跟家人起冲突。” 她这完全是站在他的立场考量才说出口的话,官家娶个小食肆家的女儿为媳,任谁都不愿意吧?何况他的“前任”未婚妻还大有来头,是高高在上的亲王嫡女,若是变成她这个小食肆家的女儿,落差也太大了,即便他家人勉强接受了也要受人指点,这份压力不可谓不大。 “那么你答应我,离时安琛远一点,我不喜欢你跟他太亲近。”萧得骄霸道的说道。 田习霏失笑。“我们只是在谈生意,他向我订葡萄酒,而你看到的有说有笑的画面也只是在商议下酒的菜品罢了,何况又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单独相处,还有别人呀。” 萧得骄搂着她的腰身继续上演霸道总裁。“你把酒都卖我好了,你酿多少酒我就买多少,这样你就无须与时安琛见面了。” 田习霏娇俏一笑。“怎么可以这样,做生意要守信用,大不了我答应你,以后让我爹跟时东家交涉,我不出面,这样总行了吧?” 萧得骄勉强同意,话峰一转,问道:“跟你们一块喝酒的那个姑娘是何人?看你们似乎挺熟,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人?” 当他看到薛荔与田习霏同桌还状似熟稔时心中委实吃惊,怎么也想不明白薛荔是怎么亲近田习霏的,又有什么目的。 “你说阿荔呀?”田习霏笑道:“她是大锦朝的人,来大周游历,钱袋掉了,身无分文,我便收留了她,现在睡在我房里。” 还同住同寝?萧得骄眉头一皱。“快点把她送走!” 他不想要他的小兔子从别人口中得知他的真实身分,要说也是由他自己来说,更加不能一让她从薛荔口中知道。 他原本是不想理会薛荔之事,以为自己态度很明白了,也把话说得很清楚,她应当就会回大锦朝去,因此也没放在心上,没想到她没走,还住到了田家食肆去,如此不处理不行了,他要去见他母后,把话说明白。 “为什么?”田习霏不理解,打趣道:“不会吧,你连女人的醋也要吃?” 萧得骄正色道:“把她送走便是,若她没银子,给她一些银子就好,打发她去住客栈。” 田习霏奇怪了,“你怎么了,对个素不相识的人这么有敌意?阿荔得罪过你吗?” 萧得骄不假辞色道:“总之你听我的话,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太容易相信人,不是好事。” 田习霏不以为然,哼道:“至少没出过差错呀,小兰、阿布都是秉性善良的人,收留他们,赚到的是我,他们帮了很多忙。” 萧得骄却是不爱听这个,只道:“你缺人手吗?明天我让人牙子送十个人过去给你使唤。” 田习霏笑着打了他一下,眼睛亮晶晶的瞅着他。“你想吓死我爹吗?一下子要养十个人,多十张嘴吃饭。” 他的目光笼罩住她,顺势握住了她的手,浓浓的相思瞬间倾泄,他含住了那两片他思念的嘴唇,尽情的吸吮,两人在小巷房檐下缠绵。 田习霏满足了,内心也平息了,她的双手紧紧的环抱住萧得骄的腰,感受着两颗心的撞击,再也不抱怨老天让她穿越了。 田习霏的恋爱进行式与她同吃同睡的薛荔发现了,谁让她眼中闪耀的光彩像是会笑,她时常哼着曲儿,对任何事都很有耐心,甚至睡前都是带着微笑的,让人很难忽视。 这晚睡前,薛荔发难了,她不悦的说道:“霏儿,我都告诉你我的他是谁,你却不告诉我,这不公平,我也要知道你的他是谁。” 田习霏觉得好笑,因为她至今不相信薛荔说的话,平常喊她王妃只是闹着玩,如果一个月后还没有她所谓的家人给她送银子来,那自己只好给她银子,让她有盘缠回大锦去。 反正一个月后就会见真章了,所以她也没有听萧得骄的话将薛荔打发走,除了于心不忍之外,她是真的很喜欢爽朗的薛荔,薛荔不像小兰年纪那么小,能聊的有限,她和薛荔年龄相仿,很谈得来,她们还有一次聊“那个来”要用什么姿势睡觉比较不会痛,两个人笑得在床上滚,很欢乐。 “如果我告诉你,那你保证不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我爹,一定不能知道。”田习霏瞅着薛荔,眼眸闪亮的说道。 “当然!”薛荔迫不及待催促道:“你快说!” 田习霏抿嘴儿一笑。“他是大理寺少卿。” 薛荔一脸错愕,错愕到有点结巴了,“你说戴、戴远霆啊?” 还说什么大周朝第一好看美男子,戴远霆哪里是啊?长得一般般,平头整脸罢了,要说有什么优点,就个子高吧,除此之外没了。 “才不是他。”田习霏哼了哼,她眼光没那么差好不好? 不过因为戴远霆天天都会来买早点,所以薛荔认得他,会想到他也是自然的。 “不是他,那是谁?”薛荔蹙眉。“我怎么没看过?他不来买早点的吗?还是他不喜欢肉蛋吐司?” “他很喜欢!只要我做的他都喜欢!”田习霏强调。“是他这阵子比较忙,等得空了他也会来买。” 薛荔脑子动了起来。“这么说,你将来会是少卿夫人,而我是王妃,我夫君是亲王,对你夫君的仕途应当有助益吧?我夫君是大周天子一母同胞的兄弟,地位极高,让你夫君做个寺卿也不是什么难事。” 虽然萧得骄已经拒绝她了,但她认为那没什么问题,她不能做主自己的亲事,同样的,他也不能,周锦两国联姻是好事,她还是会嫁来大周朝,至于他口中的那女子,再让他收着做妾就行了,她不在意那些小事。 “你还真当你自己是王妃呀!”田习霏吹熄了烛火,捏了捏薛荔的脸。“不要作白日梦了,快睡吧。” 薛荔要起来抗议。“我没作白日梦,我将来真的是王妃!” 田习霏把她按回去。“好,王妃,不要作白日梦了,快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第十三章 三样宝贝(1) 今天是食肆的公休日,也就是大理寺的休沐日,田习霏要去采购葡萄酿酒。 小兰、阿布、薛荔都说要跟着一块儿去,阿布是想要去帮忙提重物,小兰和薛荔想出去透透气,于是四个人浩浩荡荡的出门了,先去东市谈好了葡萄价格与送货日期,又逛去了西市。 京城的市集分为东西两市,东市多半是大周在地的商贩,摊商五花八门,各种疏果杂粮南北货应有尽有,而西市则多是外来物产,胡人的、海外的,常会有新奇玩意儿。 对田习霏来说,西市卖的东西当然没什么可稀奇的,比方望远镜、怀表、玻璃器血等等,都是她前世知道的东西,倒是薛荔和小兰逛得津津有味,有人在卖石榴汁,她们吵着要喝,田习霏便买了一碗四个人分着喝。 看见樱桃,两人想吃,田习霏想到他们平时很劳动,决定犒赏他们一番,大手笔买了一小篮樱桃,四个人当场吃掉,都直呼这酸甜的小果子好吃! 樱桃对田习霏来说当然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前世她都在美式大卖场买一大盒,那才吃得过瘾,可是这胡人小摊卖的樱桃实在太贵了,他们也只能买一小篮过过瘾。 忽然之间,有个红通通的东西吸引了田习霏的视线,她立即拔腿跑了过去,他们三人不明就里也立即跟过去。 田习霏对着那一大竹篮的干辣椒两眼放光。“这些我全部要了!” 辣椒!是干辣椒啊!可遇不可求的辣椒啊!她想吃的麻辣锅、麻辣鸭血、麻辣豆腐、辣味炸鸡、酸辣粉、椒麻鸡、水煮鱼、辣味炸鸡都可以实现了。 那商贩被她吓了一跳,老实说道:“姑娘可是说真的?这东西叫火椒,吃进口里,烫在心里,整个人都会热起来,若在冬天煮汤喝,包管不怕冷,可绝不能多食,会出人命的。” “说什么呀?”薛荔瞪圆了眼看着商贩。“会吃死人的东西怎么能拿出来卖,要是吃出问题你要负责吗?” 阿布连连点头。“是呀!这么危险的东西,肯定要卖便宜一点,不然我们不买。” 他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得那商贩一愣一愣的,最后田习霏用五十文钱买下了那一大篮子辣椒,宝贝似的捧着。 一行人离那摊贩远了,小兰才问道:“霏姊姊,你买这火椒做什么?” 田习霏喜获辣椒,不知道有多开心,她笑咪咪说道:“当然是做吃的呀。” 小兰蹙眉。“可是那摊贩说会吃死人的,这样岂不是很危险?” 田习霏笑了笑。“那是他不会用,用错地方,用的分量不对,只要用对,保管好吃到你们把自己舌头吞了都不知道。” 四个人又逛了一会儿,田习霏看到一株在小瓦盆里的小番茄树,她眼睛一亮,不自觉的靠近了。 “姑娘看看,这叫红果花,年节时摆在厅里挺好看大器的,姑娘若喜欢,算你便宜。” 田习霏努力压抑欣喜若狂的情绪,大周朝还没有番茄,所以不能做番茄酱、番茄蛋花汤,看来连胡人也只把番茄当观赏性的花卉,并没有进到餐桌上。“我买了!” 于是阿布手上多了个盆栽。 薛荔撇唇,极不以为然。“这红果花哪里好看了?我们那儿满山遍野的都没人要采,你还花钱当宝买回去?” “什么!满山遍野没人要采?”田习霏只差没把薛荔摇着问。 “你那么喜欢呀?”薛荔很够意思的说道:“那我让人都采了给你运来?” 田习霏呼吸都急促了。“真的吗?” 许多西式料理都需要用上番茄才道地呀,想不到大锦朝竟然盛产番茄! “那有什么难的?”薛荔笑了。“又不是要金山银山,年年都采了给你送来也行。” 田习霏往薛荔脸上乱亲一通,由衷道:“阿荔!你真好!” 小兰好奇问道:“霏姊姊,这红果子能做什么吗?能做甜食还是咸食?” 小兰只关心吃的,不过她也算得上最了解田习霏了,知道她买红果花回去绝对不是为了要摆饰,肯定是要吃它的。 “好孩子,你说到重点了。”田习霏模了模小兰的头,笑咪咪的说道:“能做甜食,也能做咸食,不过这么少一点点,做不了什么,等种出更多来再说……” 她心里是想做成番茄酱,可惜没有马铃薯,只能先做道蛋包饭了…… 谁知道才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她居然眼尖的看到了马铃薯,就不起眼的堆在一旁,她揉了揉眼,她的运气会不会太好! 田习霏疾步过去,语气兴奋得都快颤抖了。“东家!这马……这什么瓜呀?挺福相的,怎么卖?” 薛荔、阿布、小兰都奇怪的看着她,福相?沾满了泥土,从哪里看出福相? 那东家亲切的说道:“姑娘,这叫玉薯,可以蒸着吃也可以煮汤吃,金边人还烤着吃,味道跟番薯有点相似但又不同,不像番薯那么甜,姑娘要是有兴趣,我再教你怎么煮。” 田习霏怕她的宝贝被抢走,不假思索的说道:“这一麻袋我通通要了,你还有吗?还有的话也卖给我!” 马铃薯只要好好保存,不发芽,能常温保存三个月,若能买到大量的马铃薯,她脑中已经有新菜单要在食肆推出,根本不需要探存那么久就会卖光光。 薛荔瞪着她的疯狂举动。“你疯啦,买这么多做什么?也不知道好不好吃,我看准会被大叔骂。” “姑娘真的全部都要吗?”那东家笑得见牙不见眼,乐呵呵地道:“牛车上还有两袋,全卖给姑娘了。” 回程,田习霏雇了辆马车,载着他们四人、三大麻袋的马铃薯、一盆红果树、一大篮的干辣椒,满载而归,沿途一直笑咪咪的还哼歌,显然心情很好。 对于其他三人来说,田习霏买的东西不但奇怪又没价值,不知道她在乐什么,乐成那个样子,不过对于有马车可坐,大家还是开心的,因为不用走路,由吉祥坊走到西市可是要走上半个时辰,四个人在马车里看沿街风景,一边吃着在市集买的小吃当做午餐。 回到食肆,上百斤的葡萄也送来了,田玉景知道那是田习霏要酿酒用的,已抬到后面院子里洗净了,他们去市集时他也去帮田习霏买了十个酒砖子和三大袋的白糖回来,没想到他才干完活,刚直起腰来,想下碗面吃午餐,就见到他们搬了三大袋薯状物回来,当他视线扫到阿布手中的盆栽时更是诧异。“这红果树哪来的?” 田习霏也颇为意外。“爹也知道红果树?” 田玉景只随便点了点头。“大锦朝盛产此物,只要浇水便会活,极好养活,相传能够入菜,但无人精通此道,因红果子讨喜,一般人多做为盆栽,只是此乃野生之物,入不了大户人家的眼,因此价值并不高。 “大叔说的不错!”薛荔胜利似的对田习霏比耶,这v型也是田习霏教她的。“我就说了你若喜欢,年年采了让人给你送来,你不必再买。” 田习霏听了心中却很是激动,若是大锦朝盛产,那代表她种不出来也没差,她可以由大锦朝进货,或者从大锦朝移植,又或者薛荔没有骗人,她真是那什么县主的话,她会年年采了送来给她,那么她就可以做很多很多番茄酱,推出改良版的番茄义大利面……她越想越兴奋,乃至脸都激动得微红了。 “所以,这是你买的?”田玉景看着田习霏,眉毛微拢。 虽然田玉景的反应似乎有些敏感,但田习霏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我见果子红通通的挺可爱,买回来吃看看。” 田玉景这才微松眉目。“恐怕你要失望了,这果子非但不甜美,也不多汁,反而有丝微酸。” 田习霏浅浅一笑。“尝个鲜嘛!反正只买了一盆,不好吃也无妨。” 田玉景不再追究了,只道:“葡萄都洗净了,需要之物也买回来了,酒液熟成需静置至少三个月,趁着今日不做生意,下午快把酒酿起来,不要误了与锦都需合同。” 田玉景忙活了几个时辰也累了,便去歇着了,田习霏领着薛荔、阿布、小兰在小院里酿起酒来,四个人忙得开心,尤其是薛荔,没酿过酒的她简直沉迷在酿酒之中了,一层白糖一层葡萄,玩得不亦乐乎。 四个人忙了两个时辰,将十坛酒都酿起来了,田习霏计划下一个公休日再酿十坛,往后得按日程酿酒,才能每月顺利供货。 酿好酒后,适才玩得起劲的三个人都累得够念,纷纷投降回房歇息去了,薛荔不但睡成了大字型还打呼,田习霏在床边看得为之失笑,要说薛荔是县主,她是怎么都不信的。 她因得了三样宝贝而精神亢奋,并无睡意,换了干净衣裳出门去了布庄。 阿布跟小兰来时连个包袱都没有,阿布穿她爹的旧衣,虽然她给小兰添过一些衣物,但并不齐全,她想要给他们买些合身实穿的衣物。 如意布庄是京城价格最实惠的布庄,有卖布也有成衣,物美价廉,雇了约莫有二十名绣娘在裁缝衣裳,花样新颖,与其自己做,不如买现成的更加便宜好看,因此生意兴隆,加上掌柜赵悦伶待客亲切,不会强迫推销,因此让客人都很乐意上门。 田习霏是问了常去买早点的几位婶子大娘,她们都推荐如意布庄,她便也来到如意布庄。 田习霏上门的时间是晚餐之前,这时段的客人本来就比较少,加上田习霏生得惹眼,荆钗布裙还是掩不住的丽质天生,赵悦伶惊艳之余亲切的迎了上来,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 “姑娘要看布还是看衣裳?” 田习霏第一眼就对这位美女掌柜有好感,二十七、八岁的模样,脸上挂着笑,面容光洁,眉目婉约,一袭白色粉绿绣海棠的裙装很适合她,发髻斜插一支五彩蝴蝶镶粉宝簪,髻后戴了朵桃粉绢花,大方俐落。 田习霏也微微地笑,说道:“我想找十四岁少年和十岁女孩的衣裳,少年个儿比我高,两个人体型都偏瘦小,要实穿的、耐脏的颜色,各要五套,里衣里裤也要几套,大衣各一件。” 赵悦伶细细问了大约的身高体重便吩咐伙计去找衣服,转身倒了杯茶给田习霏。“这是我自己做的梅子茶,很爽口止渴,姑娘尝尝。” 田习霏走路过来确实也渴了,便喝了几口,赞道:“确实爽口,掌柜下次做可以加入凤梨片,或者挤些柠檬汁再加些蜂蜜,又是不同风味。” 赵悦伶很是惊喜。“姑娘说的有理,我下次一定试试。” 第十三章 三样宝贝(2) 田习霏见她戴的耳环颇为别致,想到了爱戴耳环的薛荔,随口问道:“掌柜的耳饰真好看,不知在哪里买的?” 赵掌柜的耳垂很小,她此刻戴着细长垂坠的耳环就很适合她,而薛荔是尖耳,就是俗称的猫耳,看起来古灵精怪又可爱,戴什么耳环都好看也都适合,薛荔很知道自己的优点,因此很爱戴耳环。 “这是在隔壁的如意银庄打造的,也是我开的银庄,姑娘有兴趣的话要不要过去看看?” “好呀。”田习霏欣然应允。 她有心想送薛荔礼物,虽然薛荔什么也不会,但现在也融入了他们尽力在帮忙,虽然常搞砸帮倒忙,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既然给阿布、小兰买了衣物,也不能独漏薛荔。她随赵悦伶由月洞门去了隔壁银庄,虽然现成的款式众多,但她没有特别喜欢的,赵悦伶察言观色,问道:“还是姑娘想要订制?我们收的工钱很合理,姑娘若要订制,告诉我们师傅想要的款式即可,我们的师傅都很有经验,一听便会明白的。” 田习霏脑中浮现了凯蒂猫的模样,觉得很适合活泼外向的薛荔,可她认为师傅再怎么有经验也听不明白的,索性向赵掌柜要了笔墨,直接画了出来。 赵悦伶惊艳的看着画上图样,十分喜爱。“姑娘太有才华了,不知这图样是否能卖给我呢?我以二十两银子向姑娘买,且打造出来的实品也会送姑娘一副,姑娘意下如何?” 田习霏万万没想到她随手画个图也能卖钱,那她何必在厨房里炒菜累得半死?每天凌晨起床备料? 她内心窃喜,马上说道:“我脑中还有几种图案,掌柜想看看吗?” “当然想看了!”赵悦伶一脸欣喜,马上叫人再拿纸过来。 田习霏画了几种现代的卡通图案,赵悦伶越看越喜欢,爱不释手地说道:“太俏皮了,姑娘究竟是怎么想到这些图案的?这些图案我都要了,每种二十两,我们现在就写合同吧!” 赵悦伶为人爽快,当下就与田习霏签了合同,拿了银票给她,又叫来老师傅一起讨论,田习霏收了大笔银子,自然尽心尽力的把师傅不明白之处讲解到明白为止。 “如此有缘,还不知道姑娘芳名?住在何处?”赵悦伶笑着说道:“待做好了实品,我派人给姑娘送去。” 田习霏笑吟吟道:“我叫田习霏,住在吉祥坊的田家食肆,要是掌柜对图纸还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派人去找我,我再抽空过来。” 价格那么好,售后服务当然是要的。 赵悦伶笑着点头。“吉祥坊的田家食肆是吗?我记住了。” 她们回到布庄,伙计已经把衣服都找齐了,田习霏大致检查了一下没问题便付了银子。 赵悦伶体贴道:“衣物太重了,姑娘肯定拿不动,我让人给姑娘送过去。” 田习霏浅浅一笑。“那就有劳掌柜了。” 不用自己提的半死当然好啦。 田习霏出了布庄,心情特别的好,不自觉的哼起歌来,怀里揣着的银票是她生平第一回收到银票,有了这笔钱真是踏实多了,脑子里不由得又构思起别的首饰图案来,不只是耳环,她还可以画项链、戒指、包包、帽子……越想越兴奋,若能月兑离劳动,她爹也不需要这么累了,能躺着谁想站着? 她想让她爹享享清福,再将手疾彻底治好,以前在馨州乡下小镇没这机会,就算她画了图也没人会买,就算打造成真品可能也卖不出去,乡下地方嘛,能吃饱就不错了,谁还注重打扮?且思想也保守,要买也会买那最传统的款式,谁会买凯蒂猫饰品? 因为是在京城,风气不同,京城人爱新鲜事物,眼光不同,懂得欣赏,有闲钱,也是创造流行之地,富贵人家比比皆是,三天两头家宴诗会,夫人小姐们喜欢比美与跟风,天时地利人和,她才有此机会。 机会来了,当然要把握,不过也不能现在就放掉食肆生意,总要等那批耳环上市了看看反应再说,赵掌柜当然也是如此想,若是没有销路,自然不会再向她买图案,而食肆生意就相对稳固多了,每个人每天都要吃东西,但却不一定要佩戴饰品。 她边走边琢磨着未来可能之路,经过一间小土地公庙时看见前方大榕树下一名三十来岁的男子拿着糖葫芦在跟个八、九岁的男孩子说话,而那孩子有点怯怯的样子,她想到近日沸沸扬扬的孩童失踪案,脚步便警觉性的慢了下来。 那男子笑道:“我家里还很多糖葫芦哩,你要不要跟我去看看呀?挑些你喜欢的带回来,好不好呀——” 男孩迟疑。“我娘说不能离开家门口太远。” 男子喰着微笑道:“不远不远,我家就在这里拐个弯就到了,才几步,我也认识你娘的,你娘会上早市买菜对不对?我也在那里买菜,很熟的,你到我家挑个糖葫芦,你娘不会责怪你的。” 田习霏心里一惊,这是在拐带小孩吗?这里哪户人家不上早市买菜,可小孩子哪懂这些,可能真以为他娘跟那人是相熟的。 她看看四周安静,现在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附近半个人都没有,忌惮那男子可能藏有凶器,她不敢靠近,便故意援起腰来,扬声道:“小毛!你在做啥呀?娘喊你回家吃饭!”那小男孩当然不叫小毛,可有人大声喊小毛,他自然而然就回头看了。 她这么中气十足的一喊,加上孩子回头看,那男子忽然拔腿就跑,手中的糖葫芦也不要了,直接扔在地上。 田习霏连忙跑过去。“小朋友,你认识那人吗?” 男孩摇摇头。 田习霏严肃道:“现在坏人多,你快回家去!要记住,要给你糖葫芦吃的都是坏人,不可以跟他走,他会把你卖掉,卖得远远的,你就再也看不到你娘了!” 男孩点点头,连忙转身奔回家了。 田习霏越想越觉得事态严重,若她没阻止,男童可能就跟着那男子走了,然后可能就再也回不了家。 左思右想,这件事都不能等闲视之,告知那男孩的父母只是治标不治本,其他孩子也可能被拐走,她索性过家门而不入,直接走到大理寺去,这件事还是告诉萧得骄为上策,他们也在找失踪儿童,可能会是个线索也不一定。 她正要向守门差役说明来意,就见几个人纵马而来,其中一人正是萧得骄,一行人纷纷在大理寺前停了下来。 萧得骄下了马,递出强绳,守门差役立即来把马牵走了,田习霏觉得像现代的代客泊车。 后面白浅婼和戴远霆也下了马,白浅婼不咸不淡的看了她一眼。戴远霆相较之下热情许多。“田姑娘怎么会来?” 萧得骄从远远看到她到下马,眼神都一直落在她身上,他知道今天食肆公休,但他忙着查案,无暇找她。 田习霏道:“我看到有个人好像在诱拐孩子,担心其他孩子的安危。” 戴远霆惊道:“有这种事?犯人原来都在城外乡下拐带孩子,现在是拐到京城里来了吗?好大的胆子!” 萧得骄护着田习霏身子往里走。“进去详细说。” 他这举动自然,就只差没把手放在田习霏肩上搂着她进去,而田习霏也很自然的在他半个身子的护送下进了大理寺,两个人都表现得很平常,但后面的戴远霆和白浅婼却震惊了,他们这样熟不拘礼的是怎么回事? 进了大理寺,萧得骄亲自给田习霏录口供,他还先倒了杯茶给她,这举动同样又惊掉了所有人下巴。 田习霏详细说了过程。 萧得骄沉吟了一会儿。“我明日再去那孩子家问问那人的长相特征。” 田习霏自告奋勇道:“我看得很清楚,我画给你看!” 她前世就爱素描,也学过,因此给赵掌柜的图稿画得栩栩如生,如今也是几笔就把那人的长相特征画得清清楚楚。 戴远霆早就围了过来,看到画像忍不住赞道:“原来田姑娘不只烧得一手好菜,还画得一手……” 还没说完,萧得骄已经抽走了画纸,更起身挡在了戴远霆面前对田习霏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隔着个人,戴远霆直接句点了,没办法再说下去。 白浅婼却走了过来,有意无意的说道:“田家食肆几十步就到,萧少卿还有很多事要忙,适才的验屍报告也还没看,田姑娘能自己回去吧?” 田习霏也不想担误他工作,正要点头,萧得骄却道:“田姑娘现在是目击证人,必须保护她的安全,我送证人回去,走吧!” 除了不容置喙的语气,他已经像来时那样又护着田习霏起身了。 他的态度都这么坚持了,田习霏自然跟着他。 第十四章 薛家兄妹(1) 两人出了大理寺,月上柳梢头,萧得骄竟然牵起了田习霏的手,将她的手紧紧握在自己手中。 田习霏眨了眨眼,好生意外,但她并没有有挣月兑,笑了一笑,心情跟着飞扬了起来。 “大人,你不怕叫人看见?” 萧得骄淡淡道:“看见了也只会当没看见,你以为有人敢议论我?” “你有大头症哦?”田习霏失笑。“为什么不敢?你有那么让人敬畏吗?” 要说京里的官有多少?就是一块招牌掉下来能压死一个官的地步吧,他只是四品官,真的不算什么。 “大头症?”萧得骄扬眉。“那是何病症?” 田习霏笑不可抑。“意思是,自我感觉良好,自认高人一等。” 萧得骄眉目稍动,说的却是,“我原来便高人一等。” 笑意不受控制的由眼角唇边满溢出来,田习霏好笑地道:“你看,你这就是标准的大头症、王子病,病得不轻。” 萧得骄不但不恼,反而执起她的手啄了下。“你哪来这些稀奇古怪的用语?你们乡下来的姑娘都是这么说话的吗?你总让我感觉不是属于这里的人。” 田习霏悄悄的抬起睫毛,悄悄的笑着,浑身有种暖洋洋的感觉。“你们今日不是休沐吗?大伙都没休息在查案呀?” 萧得骄神色微凝,面容严肃了。“又有姑娘遇害了。” 闻言,田习霏也跟着沉重了,叹了口气道:“真希望早日将凶手绳之以法。” “我一定会将他绳之以法。”萧得骄抿唇,突然问道:“薛荔还在你那里?” 田习霏心里一紧,连忙求情,“你不要对阿荔那么有意见,阿荔她真的不是坏人,也不是一无是处,今天还帮忙酿酒哩。” “我知道,所以你无须在我面前袒护她。”萧得骄目光复杂。“让她走有别的原因,日后再告诉你,但是你必须尽快让她离开。” 田习霏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吧!” 她得承认自己重色轻友,萧得骄不想薛荔在她身边,她也不想让他心里不痛快,因为她对薛荔不知根底也是事实,没必要为了薛荔的去留与他起争执,在她心里萧得骄还是最重要的。 对不起啦,阿荔,友情和爱情,她选择了爱情,脑中不由得浮起了一首歌,一边是友情,一边是爱情,左右都不是为难了自巳…… 路不长,很快便到了田家食肆,田习霏正在感叹自己怎么不住的远一点,最好住在十条街外,好跟他可以散步久一点时,萧得骄居然冷不防把她拉到后巷里。 “你干么!”她真的是猝不及防,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不要说话!” 暗巷里,萧得骄迫不及待似的壁咚她到墙上,火热的堵住了她的唇,彷佛他一直想做这件事! 他的吻辗转再辗转,缠绵再缠绵,田习霏完全臣服也沉溺在他的吻里无法自拔也不想自拔,她想跟他这么天旋地转的吻下去…… “我好想你!”萧得骄的唇滑到了她的耳边,喘息又叹息的说道。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会犯相思病,办案时勉强把心神拉回,其余时间都在想她,整个脑子都是过分的绮丽幻想。 “我的小兔子,你想我吗?”他的唇抵着她的唇低语,双手把她的身子紧紧搂在怀里。 “当然想啊……”田习霏昏昏沉沉的说道,整颗心都熨贴着他的名字,心跳都不规则了,没法思考。 她真的分不清楚他是调情高手还是母胎单身了,古人居然会这么直接?尤其他平常在外的形象是高冷不苟言笑,可对她完全不是这样,在她面前他变成了一个最热情的情人。 “小兔子,我想要问你一件事。”他特别慎重的看着她。 她眼光如酒,双颊酷红。“你问。” 萧得骄认真的看着她,眸光灼灼。“当日你在巩太医府里,醒来之后看到我的第一个感觉是什么?” 田习霏瞪大眼睛。“你想问的问题就是这个?” 萧得骄点头。“不错,我想知道,你快点说。” 田习霏巧笑倩兮,难得娇羞地道:“就是……这个人也太帅了,这样。” 她以为外貌协会的自己会被萧得骄所唾弃,没想到他竟然很满意她的结论,眼里满是笑意,五脏六腑都很舒坦。 这下换她好奇了。“那么你呢?你看到我的第一眼感觉又是什么?” 萧得骄坦白道:“我觉得你……美得像仙子。”他还记得当时他十分鄙视自己形容词汇的匮乏。 田习霏嘴角往上翘了翘,想笑。 她同样很满意他的结论,因为原主和她前世长得一模一样,所以她穿越醒来后没有适应容貌的问题。 她唇边荡漾着笑意。“告诉我一些你的事情,瞧,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住在哪里,家里有什么人,你却对我的事知道得一清二楚,这不公平。” 萧得骄的眼神顿时阴郁了。“我还不想谈我自己。”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田习霏怀疑的瞅着他。“好奇怪,你是正经四品京官,又和敏亲王府家的姑娘定过亲,应该身家清白,身分有何不可告人之处要这样避而不谈?难不成……你有个私生子?那私生子的娘也在你府里?” 这里是古代,如果他有也是正常的,而且那不叫私生子,叫做庶子,至于庶子的娘,那就是姨娘或妾之类的了,基于他是古代人,这也没什么好说不出口的,可他的样子却极为隐讳,令人不解。 萧得骄清了一下喉咙,面容变得古怪起来。“如果说,我有呢?你说的那两个我都有呢?” 田习霏惊跳了一下,这样他就是有妇之夫!那她、她不就是小三了?她介入了别人的感情,成了第三者……想到这里,她的脸色顿时惨白。 “我胡说的!”萧得骄猝然将她搂进怀里。“那两个我都没有!没有什么私生子和他的娘,我只有你!” “吓我很好玩吗?”田习霏瞪着他,哼道:“老实说吧!除了不能接受你有别的女人和孩子之外,其他的我都可以接受,在感情的世界里,我无法三人行、四人行、五人行,无法跟别的女人分享你,无法忍受你跟别的女人亲吻、生孩子……” “那么,比这个严重的呢?”他润了润唇。“比方我是皇上……” 她震惊的看着他。“你是皇上?” 皇上不是更糟吗?有三宫六院,有后宫佳丽三千,她要和三千个女人分享他,要几年才轮得到她跟他过一夜…… “……的弟弟。”他说完了,失魂落魄的看着她。 “不是皇上啊。”田习霏长长地吁了口气。“不是皇上就好办了,不是皇上就没有后宫三千,皇上的弟弟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我可以的!” 萧得骄惊悸而喜悦的看着她,“当真?” 他苦恼那么久的事,就这样获得解决了? “我当真有什么用,你又不可能是皇上的弟弟。如果你是皇上的弟弟,那我不就是亲王妃了,哈哈哈,你看我像做王妃的料吗?” 萧得骄:“……” 要说破坏气氛第一名,她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薛允麒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揉了又揉,揉了再揉。 “世子爷,那是咱们县主没错吧?”小厮豆子同样不可置信,他困惑的问道:“县主为何要来这儿当伙计呀?” 薛允麒低蹙着眉。 堂堂靖郡王府的县主在间小食肆里迎客、打包、擦桌子、鞠躬哈腰的送客,这成何体统? 他满腔怒火的走进田家食肆兴师问罪,不由分说的一把抓住了薛荔的手。“你在这里做什么?” 所有人都被气势汹汹又举止粗暴的人惊呆了,田玉景出声喝止道:“年轻人!放开你的手!否则我可要报官了!” 阿布站煎台分不开身,田习霏手里正拿着算盘,刚好往薛允麒手上打。 “你谁啊?捉住我们家阿荔做什么?松手,还不给我松手!敢伸咸猪手,看我不打得你满地找牙!” 薛允麒心高气傲,从来没有被人打过,更别说是个姑娘了。 他恶声恶气道:“臭丫头!竟然打本世子,本世子打死你……” 田习霏哪会示弱,嘴里大声唱道:“谁怕谁!你还没打死我我已经先把你打死了!” 薛允麒抬眼一看,登时心漏跳了一拍,整个人都愣住了。 打他的姑娘明眸皓齿,美玉娇花不足以形容,说是天仙下凡也不为过。 薛荔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阻止道:“都住手!不要打了!大叔、霏儿,这是我哥哥!哥哥,他们是收留我的好人,所以别打了!” 她没想到兄长会亲自过来,她以为她母妃收到她的信会派亲信过来给她送银子,没想到派了她兄长过来。 这时早点也刚好卖完了,小兰将最后一份肉蛋吐司交给客人,田玉景把收拾善后的工作交给阿布和小兰,示意其他人到店里去谈。 阿布、小兰都还是半大不小的孩子,穿了新衣,干活干得格外起劲,也没管来的人是谁了。 一行人入了内,薛允麒好不容易才将目光从田习霏身上调开,转而质问薛荔,“你怎么回事?就算钱袋掉了也该留在业王府,怎么会沦落到这里?难道业王不管你吗?” 田习霏瞪了他一眼。“什么沦落?好好说话!” 她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连声谢谢照顾舍妹都没有,这人好没礼貌,长得跟阿荔也不像,看不出是兄妹。 薛荔笑嘻嘻的安抚道:“霏儿,你别生气,我哥就是这样,狗嘴吐不出象牙来。” 田习霏噗哧一笑,顿时气消了,补刀道:“幸好你不像你哥。” 她这一笑,灿烂生花,薛允麒看痴了,都忘了要讲什么了,也不介意自己被补刀了。 第十四章 薛家兄妹(2) 薛荔戳戳兄长的臂膀说道:“哥,业王根本不承认这门亲事,所以我想着回去禀告爹娘,让娘跟大周太后问问究竟怎么回事,反正误会解开了就没事,我不介意。” “岂有此理!”薛允麒拍了下桌子,面罩寒霜。“你立刻收拾包袱跟我走,先住到我落脚的客栈去,娘已经在路上,不久就会到京城,到时再向大周太后讨说法,要是看到你住在这儿,娘可不会放过那个业王!” “娘要来?”薛荔听到她娘要来了,立即起身。“那我去收拾包袱,你等我呀!” 薛荔很快收拾了包袱出来,一脸急色,“哥,娘到哪里了?不会今天就到吧?”薛允麒冷笑。“你还知道要怕娘?早知今日,当初还敢留几个字就偷偷跑出来?” 薛荔皱眉。“还不是娘忽然说要把我许配给业王,我当然要来看看他长得如何,若我不喜欢,当然不要嫁,换做你,难道你想娶个不知容貌的姑娘?” 薛允麒挑眉。“现在看过了,如何?要嫁吗?” 薛荔顿时笑开了。“要!业王生得可好看了,我要嫁给他!” 薛允麒不屑的冷笑。“所以现在是你满意业王,业王不满意你是吧?你要嫁,但他不认这门亲事。” 薛荔也不气恼,大而化之道:“那根本不是问题,只要大周太后赐婚,业王也只得尊从,婚后和和美美就行。” 兄妹俩就这样你来我往的斗着嘴离开了,走前,薛荔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的挥手,“大叔、霏儿、阿布、小兰,我会再回来看你们的,等我啊!” “好,我们会等你,快走吧!”田习霏笑容满面的朝薛荔挥手,笑咪咪的目送她离开。 没想到事情这么容易就解决了,这样一来她就不必左右为难,一边是友情,一边是爱情,也能跟萧得骄交代了。 想不到薛荔真是大锦朝郡王府的县主,她还一直不信哩,这阵子各种使唤薛荔做事,真的是太不敬了,怎么可以叫堂堂县主去洗菜、洗碗、擦桌子,还曾经在睡觉时不小心把她踹下床过,太冒犯了。 不知道她订制的凯蒂猫耳环做好了没?她得去问问,要赶在薛荔回大锦之前送给她才行。 想到要和薛荔道别,她还真有点舍不得,只能期待将来能去大锦游玩,到时能见面。 薛允麒向来心高气傲,从未有如此紧张的时刻,不过是见个食肆厨娘,他有什么好紧张的?难道她会拒绝他的心意吗?当然不会。 一旁,豆子都有些没耐心了。“世子爷,您究竟什么时候才要进去?” 他们都来半个时辰了,主子一直远远看着田家食肆却半步不移,是要看到天荒地老吗? 薛允麒瞪了豆子一眼。“本世子要做什么,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豆子还不了解自己主子吗?他催道:“世子爷喜欢田姑娘就快点进去说个清楚,让人家有个安排,到时跟着咱们回去大锦做您身边的可心人。” 薛允麒不知怎么搞的,想到田习霏巧笑倩兮的依偎在他肩头,不禁脸上一红,心里有些激动。 她身分低微,又只是平头百姓而已,做他的世子妃是不可能的,但他也不会委屈了她,一定让她以贵妾身分入门,将来也定会做她靠山,不让她给其他姨娘欺负,还会设法让她先生下儿子,让她母凭子贵! 想到这里,他内心澎湃,终于踱步进了田家食肆。 薛允麒一进门小兰就喊道:“不好意思,客官,今天早点卖完了哦,明日请早!” 薛允麒咳了声,不假词色道:“我是薛荔的兄长,日特来向田掌柜和田姑娘道谢。” 小兰这才认出了人。“是你啊!” 小兰招呼薛允麒进去坐,一边去喊人。 田玉景和田习霏很快出来了,见到只有薛允麒一人也觉得奇怪,田习霏问道:“阿荔呢?没一起来?” 好久没自己一个人睡了,昨儿她自己一个人,竟然有些不习惯,蛮想念跟薛荔每晚睡前叽叽喳喳的闲聊,再然后轮流打呵欠,最后各自睡着。 薛允麒一见到田习霏就有些耳根子发烫,他掩饰的清了清喉咙,说道:“我今天过来是要向两位致谢。” 他一个眼神示意,豆子连忙把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大箱子放在桌上,慎重的说道:“这是一千两银子,是我家世子爷为了答谢两位对县主的照顾特别准备的,请田掌柜笑纳。” “一千两?”田习霏瞪大了眼。“不用这么多,又不是抢劫,收你三十两吧!三十两就够了,毕竟阿荔也干了不少粗活,就算抵销吃住了。是吧,爹?” 见田玉景点头,田习霏便迳自动手打开箱子,认真的数出三十两来,半点不多,其余的关好,推到薛允麒面前,嫣然一笑。“好啦,人情还清,你们可以走了,我们要打烊了。” 薛允麒一愣,事情的发展跟他计划的不同,他还没使出第二个计划……他连忙道:“我还有话说!” 田习霏自认态度颇佳的说道:“说吧,我们很忙的,没闲功夫在这里坐。”在这种情况下告白,怎么想都很奇怪,薛允麒于是清了清喉咙说道:“为了感谢你们收留舍妹,我会买下这个铺面送给田掌柜。” 他的想法是用铺面当做聘金,这样也算有诚意了吧?他让豆子打听过,大周京城的物价比大锦还要昂贵,所以这个铺面也是很值钱的。 “要买下铺面送给我们?”田习霏忽然伸手模薛允麒的额。“没发侥呀,不是烧坏了脑子才讲这种不着调的话。” 模者无意,被模着有心,薛允麒被那绵软小手一模,内心小鹿乱撞,简直要融化了。 薛允麒激动的说道:“田姑娘,你随本世子回大锦,本世子答应绝不亏待你,许你一生荣华贵富!” 田习霏这才知道薛荔的哥哥原来是个疯的…… “我这是听到了有人在向田姑娘求亲吗?”沐然月笑吟吟的进了食肆,一袭飘逸宽袖白袍,当真是光风霁月、潇洒满分。 “沐公子!”田习霏立即换了一副笑脸。“我一收到你让人传的话便立即做了几样小菜,希望对世子妃有帮助,让她有点胃口,你坐会儿,我去取来。” 沐然月让下人过来问她能否做几样开胃的小菜,说蒋氏害喜严重,几乎没法进食,太医看过也束手无策。 所以了,她这回便用新得到的三宝——辣椒、番茄、马铃薯,做了煽烤马铃薯、醋溜马铃薯、冰酿梅汁番茄、番茄炖肉、香辣牛肉酱、香辣浦牛腱这六道小食,其中香辣牛肉酱她做了很多,拌面拌饭或是放汤里煮都可以。 “你是何人?”田习霏去厨房了,薛允麒瞪视着沐然月,不客气问道。 沐然月笑了笑。“我有必要告诉你吗?” 田玉景感到头疼,遂下逐客令道:“薛世子请回吧!小女不可能随你回大锦,至于买铺面之事也莫再提了,田某不会接受。” “为何?”薛允麒不死心。“难道田掌柜不想田姑娘享受荣华富贵?” “跟我爹没关系,是我不乐意!”田习霏走了出来,她抬头挺胸的看着薛允麒说道:“本姑娘已经有心上人了,只要跟他在一起,享不享荣华富贵并不是那么重要,你快点走吧,不要再来乱了。” 豆子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主子何时让人那么轻贱过? 这边,田习霏态度一转,言笑晏晏的对沐然月道:“沐公子,我送你上车,趁吃食新鲜,赶紧给世子妃送回去。” 她后头领着阿布、小兰帮忙提食盒,一路将沐然月送上了王府马车,三个人齐齐对马车挥手,与对待薛允麒的态度云泥之别。 小豆子见主子吃瘪,脸色又铁青,连忙在主子耳边耳语一阵,主仆两人总算走了。 田玉景抿着唇坐在铺里,一等田习霏进来便脸色难看的叫她跟自己进去。 到了后舍小院,田玉景锐利的目光盯着她,开门见山问道:“你说有心上人是什么意思?莫不是跟什么人私订终身了吧?你最好别想瞒着爹,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 田习霏也不想再偷偷模模了,索性坦诚道:“爹,我和萧少卿情投意合,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就是这样。” 田玉景一愣。“你说萧少卿?” 田习霏讨好的笑问:“如何?女儿的眼光不错吧?萧少卿不但一表人才又有正当职业……” 谁知田玉景却断然道:“不可以!” 田习霏张着嘴。“为什么?爹不是也挺喜欢萧少卿吗?” 田玉景皱眉道:“身分太过悬殊了。” 他想到了当年的自己…… “也还好吧?”田习霏哼哼两声道:“也就是普通小康家庭跟政府官员这样,咱们家也没什么丢人之处呀。” 可能因为来自现代吧,她全然没有自卑感。 田玉景心口滋味纷杂地道:“总之,你不要——” 田习霏不想听,立即打断田玉景,“爹,不说那些了,过几日便是中秋,我打算做月饼,我要去忙了。” 她一溜烟的跑掉了,田玉景也只好作罢,他想来日方长,也不急在一时,她现在只是情窦初开一头热,再慢慢劝她打消念头吧,而且他并不相信萧得骄对她是认真的,身为四品京官,他家里会容许他娶个小食肆之女为妻吗?若是为妾,不用他阻拦,霏儿自己也绝不会答应…… 第十五章 故人重逢(1) 阿布照着田习霏教的方法把马铃薯和番茄都种上了,就种在小院里,地方小,只能种一点,田习霏盘算着若种的成再租块地来种,到时就可以推出有马铃薯和番茄的新菜单了。 距离中秋只有两日,田习霏采买好了材料便加紧赶工做了几种口味的月饼,甜的做了焦糖、抹茶、玫块、草莓、凤梨、豆沙、水果,咸的做了青葱、香辣、咸蛋黄、火腿,还做了几种流心仁包馅的,大周朝的月饼只有大月饼,并未发展出小月饼,所以她便做了小月饼以兹区隔,而这些月饼也并非拿来卖的,是送给街坊商家和大理寺,感谢他们平时的关照。 月饼出炉之后,她便用食盒装了一百个去大理寺,另外装了一盒二十个的给萧得骄,她有信心吃过的都会说赞,她改良了传统的月饼做法,做出外皮松软像蛋糕一般的月饼,又减油减糖,用水果入馅,十分清爽,特别适合老人家食用,她存了个小心思,想要萧得骄带回去给家里长辈品尝。 她既然把他放在心上了,想讨他家里人的喜欢不为过吧! 田习霏兴冲冲的到了大理寺,守门差役认得她,听闻她是来送月饼的,便笑着让她进去了。 田习霏每天开门做生意,自然懂得做人,她先塞了两个月饼给守门差役,顺利进了大理寺。 她跟大理寺每个人都很熟,因为他们都是她的客人,见她特地来送月饼,知道她手艺好,都争先恐后的去抢,怕手脚太慢没抢到。 田习霏趁众人在抢月饼时去找萧得骄,可她却遍寻不着人,只好把食盒放在他桌上离去。 出了大理寺,就见萧得骄正要进门,心下一喜,却见到他胳膊吊着三角巾,显然是受伤了。 她顿时大惊失色,“怎么回事?你何时受伤的?怎么伤的?” 萧得骄还有一只手能动,他模了模田习霏的头,笑了笑。“只是肩锁月兑位,不碍事,几日就会好。” 田习霏却是气得跳脚。“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萧得骄仍是不以为意。“因为不是大事,何必让你担心。” 田习霏气急败坏道:“可是我、我是你的女朋友,哪有女朋友不知道男朋友受伤的!” 她之前跟他说过他们现在的关系就是交往中的男女朋友,故他是男朋友,而她是女朋友。 萧得骄淡淡的道:“干我们这行的受伤在所难免,不必大惊小怪。” 田习霏咬着唇,累积的不满骤然全涌上来了,不管她怎么说服自己,原来她还是相当在意!他越是隐讳,她心里疙瘩越大,只会让她愈加怀疑他家里藏着一个女人,他在脚踏两条船! “如果我知道你住哪里,我可以时常去找你,那我就不会不知道你受伤了!”田习霏抬眸看着他,一股脑的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见不得人,所以不敢向你家人说起我?因为我只是小食肆家的女儿,让你难以启齿?” 身分悬殊!她爹的话冒了出来。 她本来真的一点儿都不自卑的,可若他觉得没法跟家里人提起她,那会重伤她的自尊心! 萧得骄眉头微紧,神色复杂。“霏儿,你今天怎么了?我不是说过,给我一点时间……” 事实上,他在打一个坏主意,一个很坏很坏的主意,他想找个适当时机与她生米煮成熟饭,让事情成定局,虽然卑鄙,但这是确保能留住她的方法,他真的怕她知道他的身分后会逃得远远的。 “我不想等了!”田习霏一咬牙,心里那把火不断的燃烧,她索性说道:“有人向我求亲了!而且是堂堂大锦朝郡王府的世子,世子的身分够高了吧?可是他向我求亲了,没嫌我丢人……” “你说谁向你求亲?”萧得骄的眉毛挑了起来。“郡王府的世子?不会是那个薛荔的哥哥吧?” 田习霏一愣。“你怎么知道薛荔的哥哥是郡王府世子?” “你说他向你求亲了?”萧得骄冷笑。“他是什么东西,胆敢和我抢人?” “为什么不敢?”田习霏赌气说道:“只要我点头,他就会带我回大锦,会给我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萧得骄嗤笑,很恶劣的说道:“据我所知,他只是个庶子。” 他母后向他说起亲事时把靖郡王府的背景都说了一遍,靖郡王薛肃成是战功彪炳的郡王,娶了大锦朝的长公主——宜阳长公主李姝霏,宜阳长公主也是大锦帝的胞姊,身分尊贵。 宜阳长公主只有一个女儿,就是受封乐安县主的薛荔,薛允麒原来是庶出,是早年在薛肃成身边的小妾所生,生了儿子后抬为姨娘,后来记在宜阳长公主名下,受封世子。 说到底,仍然是个庶子。 “庶子又怎么了?”田习霏气极了,口不择言的硬着嘴道:“至少他真心诚意的没有隐瞒什么,哪像某人,连家在哪都不能让人知道!” 萧得骄面罩寒霜。“你的意思是,我不如他?” 其实,只要她曾向大理寺任何一个人打听便会知道他的住所,知道他是业王,这根本不是秘密,他并没有瞒着她,他只是没有说而已。 算了,他知道他自己在自圆其说,站在她的立场,她当然无法谅解。 “霏儿,我们别吵架了,是我不对。”萧得骄有丝疲惫,看向她的目光多了一丝纠结,他叹了口气,示好道:“我送你回去。” “才不要!”说完这句话,田习霏拔腿就跑,这出其不意的举动看得萧得骄很是无言。 慈惠宫,太后看着“稀客”,皮笑肉不笑的,示意给她捶肩的宫女退下,拿起另个宫女捧上的一盏茶,慢慢喝了一口。 “你再不来,哀家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了。”太后眼尖,看到萧得骄手里拿着食盒。 “真是难得,居然知道要带吃的来,有长进。” 太后示意宫女去拿过来,儿子给她吃的东西,自然没有试毒的必要。 “哟,是月饼呀,模样儿倒是特别。”太后原来就是个吃货,见到吃的,暂时忘了眼前的不肖子,拿起一个品尝。 一入口太后就惊为天人了。“这月饼哪里买的?你府里的厨子做的?”太后一边问话又拿起一个品尝起来,同样是满脸的满意。 萧得骄说道:“这是皇城里吉祥坊田家食肆的田姑娘亲手所做。” 太后听出了端倪,她长眉一挑。“那田姑娘什么人,让你这样费心介绍?” 萧得骄就是等这一刻。“田姑娘是儿子要娶的王妃。” 太后冷笑。“哀家还没跟你算薛荔那孩子的帐,你倒敢说什么有要娶的姑娘?宜阳长公主给哀家来信了,薛荔千里迢迢来见你,你却拒她于门外,还说你有心上人,是也不是?” 萧得骄爽快承认。“不错,儿子确实说过,那人就是田姑娘,母后现在吃得正香的月饼就是她做的。” 太后哼的一声。“哀家知道,不必再三强调,哀家也可以不吃,不要以为威胁得了哀家。” 说话间又吃了两个。 萧得骄面上依然淡淡的。“儿子近日便会上田家提亲,特来告知母后一声。” “不要胡闹了。”太后又吃了一个。“这样吧,你若喜欢,纳为小妾,想来区区一个妾,薛荔那孩子也不会在意。” 萧得骄抿了抿嘴。“是儿子在意,儿子绝不会让心爱的姑娘为妾。” 太后只哼了声。“你要想清楚哟,你执意要娶身分悬殊的人,辛苦的会是谁?那孩子承受得了王妃的身分吗?能担得起主母的重担吗?” 萧得骄不为所动道:“能承受与否,担不担得起,那是儿子该解决的问题,不劳母后烦心。” 说话间,二十个小月饼让太后一个不漏的吃干抹净了,这时,皇上刚巧也来了,自然不是刚巧,是太后身边的贴身姑姑怕萧得骄惹太后生气,赶紧派人给皇上通风报信。 “皇上来啦。”太后暗自窃喜她刚好都吃完了,一个都没留。 皇上看着萧得骄。“听说你有心仪的姑娘了?” 萧得骄可不想面对两堂会审的局面,他蹙眉道:“皇兄陪母后吧,臣弟先告退了。” 萧得骄一走,太后就坐直了起来,兴奋道:“皇上快派人去查查那田氏究竟为何人,怎么有法子把得骄迷得晕头转向,还破天荒给哀家送月饼来,哀家太好奇了。” 皇上笑道:“不必査了,儿子知道田姑娘,还吃过她做的小食,叫做爆米花,十分好吃,停不下口。” “爆米花!”太后眼里顿时写着个“馋”字。“皇上详细说说,那爆米花是什么滋味,是甜还是咸?是脆还是软?” 皇上细细说了起来。“是甜的,口感甜脆——” 第十五章 故人重逢(2) “那小子太讨人厌了。”一早,戴远霆拿着肉蛋吐司进了大堂,很不以为然的撇着唇。 “谁啊?”吴主簿不明白,手里同样拿着一份来时路上买的肉蛋吐司在吃着。 戴远霆扬扬眉毛,不屑道:“就是那个大锦朝来的,不可一世、眼睛长在头顶上的郡王府世子呀。” “你说他啊。”吴主簿也颇为不认同的说道:“整天在田姑娘面前求露脸的那个家伙是吧?彷佛其他人都是下等人,只有他最上等似的,确实挺招人厌的。” 戴远霆哼道:“今天还拿了好几张房契上门,要田姑娘尽管挑喜欢的,他要送给她……啧啧啧,一副土财主的样子,我们田姑娘哪里是会让金钱迷住的人,那世子爷还摆足了派头,要田姑娘想要什么尽管说,他都能办到!我要是田姑娘,我就说想要天上的星星月亮,看他怎么去摘下来。” “听说田姑娘早就拒绝他了。”吴主簿说着在买早点时听到的小道消息,“田姑娘说自己有心上人了,可那世子还是不死心,一直纠缠不休。” “田姑娘有心上人?”戴远霆声音都拔高了。“这消息你哪听来的?” 吴主簿咬了一口吐司说道:“听说是田姑娘自己亲口说的。” 戴远霆哈一声,嗤之以鼻道:“听说?那只是听说,你也信?又不是你亲耳听到田姑娘说有心上人了,八成是为了不想看到讨厌的苍蝇在眼前飞来飞去才会那样说。” 萧得骄一字不漏的听着,心里的不痛快迅速飙升。 薛允麒还在纠缠他的小兔子?接到了薛荔,怎么还不滚回大锦去? 白浅婼将萧得骄的反应看在眼里,她暗暗咬牙,终于有了危机意识。 原先她一直不把田习霏当回事,一来她认为萧得骄堂堂亲王身分,眼界又高于天,哪里可能看上一名小小的食肆厨娘? 二来她对自己有信心,能在大理寺与萧得骄朝夕相处,她占尽了天时地利,她对做王妃没兴趣,只想做萧得骄的红颜知己,能与他一起办案她就心满意足了,她只想得到他的欣赏以及他对她的恋慕,那是男欢女爱的昇华,对她而言比成为夫妻的满足感更大,至于后宅里的事她压根不想碰,所以也没有门当户对的问题,她是配不上他的小小仵作不错,但若她没有想要攀入高门,那么一切就不成问题了。 可现在她显然错估了形势,田习霏竟然走进了萧得骄的心里,还让他如此在乎,这可不对了,适才听到田习霏有追求者,他青筋都在隐隐跳动,表情不悦,让她十分震惊。 他怎么可以看上田习霏?田习霏除了长相,有什么值得他动心之处?难道他跟天下间的男人都一样肤浅,注重外表而不看重内心的交流? 她穿来大周朝都五年了,进入大理寺这三年,他们可以说是天天一起研究案情,凭她前世的法医经验,给他指点了多少迷津,而她纯熟的验屍手法又帮了他多少忙,他怎么可以不对她倾心?他怎么可以从来都没有表达对她的激赏,彷佛那只是她的工作,她应该做的。若不是为了要让他另眼相看,她才不会在验屍上用了那么多先进技巧,露出那么多破绽,像那个田习霏一样,还公然的卖什么肉蛋吐司,怕人家不知道她有问题是吗?虽然田习霏说过她卖的东西都是过去在乡下时无意学来的,但她还是半信半疑,既然自己能魂穿来此,别人也能。 即便田习霏真是穿越者好了,除了厨艺与原主的长相,她还有什么优点值得萧得骄喜欢吗?她有特异功能吗?她能在工作上帮到萧得骄吗?田习霏并不能,但她白浅婼能! 前世她看过的案件太多了,这里的案件根本不算什么,若是田习霏也能像她“样帮忙萧得骄破案,她才会心服口服。 “萧少卿,你看这里。”白浅婼指着今天案件的验屍报告,佯装没看见萧得骄变得如暴雨前天幕般的黑沉面色,迳自说道:“死者的死因虽然是突发性心疾,可并不能排除被下了药,有种剧毒死状极像突发心疾,若是急着办丧事,那么其中必定有鬼。” 萧得骄拧起眉头,声音微沉。“咱们再去一趟高家。” “是!”白浅婼眼神格外坚毅,肃容点了点头。 她的目的达到了,萧得骄必须跟她在一起,而不是飞奔去找田习霏,她不许他去跟人争风吃醋,那太折损他的形象了。 她要加快脚步,让萧得骄明白他不可或缺的女人是谁,能与他心灵契合的女人又是谁,若是她得不到萧得骄,也不能够让田习霏得到,田习霏不配! 午休时分,田习霏洗把脸回到房里,正想往床上一躺歇歇腿,就看见床上摆着一个干净的大麻袋,装米的那种,整个鼓鼓的,像装了很多东西。 她胆颤心惊的慢慢走过去,有点头皮发麻,脑中想着不会是装了屍体吧? 以前的她才不会这样想,这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萧得骄在一起,常听他谈起案件,让她也跟着敏感起来,总觉得在哪里都有可能发现屍体。 幸好,在她越来越靠近床时,在她枕头上看到一张字条,还有个拉火炮般的管状小东西,她连忙拿起字条来看。 以后想见我,只要在空旷处拉动引信即可,麻袋里的东西看看喜不喜欢,若是喜欢,我就当你消气了。 没有署名,她当然知道是萧得骄,她认得他的字,一笔一划极为有力,煞是好看。 她在闹瞥扭,在和他冷战,原想持续一阵子,让他也去感受一下见不到面的感觉有多抓心挠肺,没想到他倒先来求和了。 这一麻袋的赔罪礼物算什么呀?有人这样送礼的吗?她忍不住笑了出来,气也消了。 话说,他什么时候潜进来的?这么大一个麻袋,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潜进来真不简单,这身手简直可以做贼了。 萧得骄要是知道心上人最后对他是这个评价,肯定脸都要绿了。 “看看你送了什么?”田习霏兴冲冲的打开麻袋,拿出一个八圈的馆臂双金环,这是手臂的装饰品,她没戴过,不过京城蛮流行的,戴上也挺好看,就像手臂戴了好几个手蠲一般,很是华丽。 跟着她又从袋子里取出大红色的同心结、美玉戒指、翠玉手蠲、发簪、玉佩、珊瑚珠子耳环、金钗、凤钗、一串珍珠、桃色香囊、三条裙子,分别是白色挑线裙子、白纱裙、碧绿色棕裙、一件白绫对襟袄、一件大红穿蝶刻丝小袄、一件宝蓝色灰鼠皮袄、一件粉色云锦斗篷、一件湖蓝色披风、红豆荷包、一叠手绢、一顶雅致的帷帽、一支竹笛、一把木梳、一把扇子、一把白玉三镶如意、一个同心锁、一条玉色腰封、一套胭脂水粉、几本风月小说、一对木偶女圭女圭、一座小巧的沉香山子…… 东西实在太过五花八门了,首饰类全部用匣子装着,里头还铺着锦缎,共通点是,东西都很精巧,精巧到堪称极品,最后还有一张卷起来的画,打开来,画上的竟是他!让她忍俊不住笑了出来。 哈哈,太好笑了,竟然不是画她,而是画他自己?这是送张照片给她想他的意思吗?她要不要挂在墙上呀? 看着摊了满床的东西,田习霏心里甜滋滋的,哪里还有气?肯为她花这么多心思,说他对她不认真、不在乎她,她自己都不信。 她现在就想见他!田习霏内心澎湃,拿着信号弹跑出去,打算去空旷地方拉引信;一把拉开食肆大门,就见到个华衣丽服的高贵美妇在大门口,由于对方实在太美了,脸容精致、光彩照人,她一时看呆了。 这时,田玉景也跟着出来了,口里叨念着,“死丫头,在房里弄出那么大动静,现在又要去哪里?晚上不用做生意了吗?你好歹也做个榜样给阿布小兰看……” 田玉景走到门口,登时像遭到电击般的不会动了。 田习霏先回过神来。“爹,这位夫人好像是来找人的,觉不觉得衣饰色彩和阿荔的穿着很像?” 宜阳长公主定了定神,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田玉景开口道:“原来你没死。” 田玉景苦涩道:“是呀,我没死。” 宜阳长公主渐渐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原来你在大周朝。” 田玉景点点头,眼神复杂的说道:“是的,我在大周朝,已经待了快二十年。” 宜阳长公主的眼眶涌出了泪水,突然痛哭失声。“你没死!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第十六章 身世之谜(1) 许久之后,宜阳长公主的情绪总算平复了下来,她在店里和田玉景对坐着,两人的神情都是恍若隔世,一干侍女和嬷嬷、侍卫都在店外候着,田习霏悄悄挂上了“今日公休”的木牌,给两人沏了茶便很识趣的进去后屋了。 两人沉默着,田玉景好不容易才压下了激动的心绪,哑声道:“公主,请用茶。” 宜阳长公主拿起杯盏小口啜了一口,幽幽说道:“你以前私下不会称我公主。” 田玉景心里一紧。“姝儿……” 宜阳长公主抬起头来,瞬也不瞬的看着田玉景道:“阿荔是我的女儿,我都不知道是你收留了她,若不是照着她给的地点来到这里,我们应该是到死那天也不会再相见吧!” “原来阿荔是你的女儿。”田玉景压抑着内心巨大的波动不敢显露出来,他双手微颤握着杯身,低低的说道:“她说是靖郡王府的县主,我都没细想,若好好问她便能知道是你的女儿了,都怪我粗心。” 他心里万般思潮,若薛荔是她的女儿,照年龄推算,那么在他走后不久,她就立刻嫁人生下了薛荔,尽管他没立场置喙,但现在得知还是让他无法平静…… 宜阳长公主将他的失落看在眼底,她总算平衡了一些,好过了一些,这才缓缓说道:“阿荔她也是你的女儿。” 田玉景大大一震,蓦然抬眼,迫切的看着宜阳长公主。“什、什么?你说清楚!” 宜阳长公主深吸了口气。“当年,发现我怀了身孕后,母后一方面派人除掉你,一方面将我嫁给了靖郡王,我为了保住孩子别无他法,只能嫁人。” 田玉景瞬间感到天旋地转,他都不知道女儿千里迢迢的来到他的身边,如果知道是他的女儿,那他、那他…… 宜阳长公主继续说下去,“郡王知道阿荔不是他的亲生骨肉,但视如己出,对我也以礼相待,我投桃报李,提议将他的庶子记在我名下,立为世子,你应该见过了吧,就是阿麒那孩子,他的母亲我也让她留在郡王身边伺候,给她抬了贵妾的名分。” 田玉景结巴了起来,“姝儿,你的意思是……你的意思是……” 宜阳长公主点了点头,正色道:“不错,我与郡王有名无实,一直分房而睡,我这一生只有一个男人,就是你,田璟。” 田玉景心里一阵愧疚,他润了润唇。“都是我不好,明知配不上你,会害了你,还对你情不自禁,适才,我甚至对你那么快嫁人生女有所不满……” 宜阳长公主深深的望着他,突然露出了一记微笑。“璟哥哥,你可知道,和你相爱,那是我一生最快乐的时光,所以你永远不要对我说对不起。其实,在听到你女儿喊你时,我心里也很不舒服,原来你的女儿那么大了,原来你离开之后就娶妻生女了,我心里……当真是不好受。” 田玉景连忙说道:“姝儿,你不要误会,我没有背叛你,我田璟这一生同样只有你一个女人!我发誓,我从没有第二个女人!再也没有女人入得了我的眼,只有你!” 宜阳长公主惊愕的问:“那么喊你爹的姑娘是何人?” 田玉景解释道:“她是我在逃亡来大周路上捡到的,当时她只是个襁褓中的婴孩,才六、七个月大,被扔在河边,我于心不忍,便带了她来到大周。” 宜阳长公主释怀了。“原来如此。” 田玉景瞬也不瞬的看着她。“那孩子,我给她取名习霏,希望她像你一样美好。” 宜阳长公主大大震动了,她苦涩一笑。“习霏,真好听的名字,她生得很美。” 田玉景看着她,惆然的说道:“这一生,能够再见到你,又见到女儿,和她短暂的相处过,我已经无憾了,这个秘密我会带进棺材,不会让阿荔察觉的。” 他明白当年的他们不可能,现在的他们更不可能,她已是人妇,而他也回不去大锦。 宜阳长公主见他落寞,便安慰道:“阿荔将来会嫁到大周京城来,到时近在咫尺,你们父女要见面不是难事,我会让阿荔时常过来探望你。” 田玉景皱眉。“听说阿荔要嫁给业王?” 宜阳长公主嗯了声。“我和大周太后私交甚笃,业王是太后之子,阿荔嫁给他我也放心。” 闻言田玉景却更担心了,犹豫地道:“传说业王冷情孤傲,我担心阿荔嫁给他会闺中寂寞。” 宜阳长公主笑了笑。“我倒不担心这点,冷情总比拈花惹草好,阿荔天性乐观,大而化之,是个好相处的孩子,将来成亲后,业王必会发现阿荔的优点,也会善待她。” 田玉景有些唏嘘。“希望如此。” 一直在厨房偷听壁脚的田习霏震惊了,原想听听她爹的陈年旧事,没想到却听到了自己的身世之谜。 原来原主是捡来的,原来她名字的意义是这样的,那原主的父母究竟是谁,那么狠心,将才六、七个月大的原主抛下,实在太不负责任了。 她是没多大悲伤,反正她穿来后对她最好的人是她爹,她继续认田玉景当爹就没错,并不会有所改变。 “霏儿!” 突然听到田玉景的喊叫声,她吓了一大跳,连忙理理衣裳出去。 外头,宜阳长公主已经走了,空气中还有她留下的馨香,这味道她很熟悉,薛荔也爱用这种香粉,薛荔居然是她爹的女儿,这太奇妙了。 “你坐下。”田玉景严肃地道。 田习霏从善如流的坐下了,田玉景心绪复杂的看着她。“适才,你都听到了吧?” 他还不了解自己女儿吗?她好奇宜阳长公主的身分,肯定会在厨房偷听的,若没偷听她就不叫田习霏了。 田习霏也爽快承认道:“是呀,我都听到了,我不是爹的女儿,阿荔才是爹的女儿。” 田玉景愧疚道:“我原想一辈子不让你知道,可我不能让爱我的女人伤心,也不能让她误解我,所以……” 田习霏唇边带着笑意。“我明白,我完全明白,爹不需要向我解释那么多,我能体会爹的为难和决定,我不介意,真的,毫不介意,我只想听听爹和阿荔她娘的爱情故事,爹快告诉我你是怎么和高高在上的大锦朝公主相识相恋的?” 田玉景缓缓说道:“我原就是大锦人,本名田璟,在宫里御膳房当差,是从五品的御膳房副房长。” 田习霏哇的一声,眼睛都瞪大了。“原来我爹还是个五品官啊!” “当年,公主生了舌疾,失去了味觉,我被派到公主的长乐宫负责公主的膳食,我每天换着花样希望能刺激公主的味觉,细心与她讨论想吃什么,一来一往,日久生情,铸下了大错。” 田习霏心生向往。“老天,想必那一夜肯定是天雷勾动地火。” 田玉景叹气道:“那时年少冲动,血气方刚,没有想那么多,我们彼此爱恋,暗结珠胎,太后得知后十分震怒,派人把我带出宫,要杀了我灭口,万幸那夜正好狂风暴雨,那侍卫要杀我时竟有块砖头掉下来把他砸死了。” “我逃过一劫,不敢再留在大锦,便往大周的方向逃,在边境不远的小镇河边发现了你,就这样把你带到了馨州,我隐姓埋名,改名田玉景,也给你起了名字,从此在异乡落地生根,原本靠着我一身厨艺,咱们可以过上好日子,可是我的手在被追杀时受了重伤,又延误了医治,落下了病根,才会搞到只能开间小面馆维生,我因自身的落魄,自卑之下便断绝了回大锦找公主的念想。” “你们就这样被迫匆匆分开了呀……”田习霏很是替他们惋惜,若是她现在被迫和萧得骄分开,然后一分开就是漫长的二十、三十年,或者根本一分开就是一辈子……天啊,她不敢想像那会有多心碎神伤,多万念俱灰。 田玉景突然起身道:“霏儿,你跟我来。” 田习霏跟着田玉景回房,他打开抽屉,拿出一套用布包好好的婴孩衣裳。 “这是当年我捡到你时你身上穿的衣服,我一直保存着,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帮你找到亲生父母,你拿去吧,当个念想也好。” 田习霏模着那小衣小裤,爱不释手。 田玉景保存得很好,衣服一点都不显旧,而且质料很好,不是那种粗糙的便宜货。 “霏儿……”田玉景欲言又止,心里感慨万千。 他一下子知道了自己有个亲生女儿,却又让他一直视如己出的田习霏知道了自己并非他亲生的,实在太叫人纠结了。 田习霏不想她爹太内疚,便编了个善意的谎言道:“其实,爹在林大叔家喜宴上喝醉的那次,曾经酒后吐真言,我就知道我不是爹的亲生女儿了,爹把我拉拔长大我就够感激的了,不然我可能早在河边冻死了,在我心中,爹就是我唯一的爹,永远的爹!这点谁都不能改变!” 田玉景听了大为震动,他鼻头一酸。“原来你早知道了,那你心里得多难受……” “爹若是有了亲生女儿就不要我,我才难受哩!”田习霏嘻嘻一笑。“现在我还是爹的女儿,我有什么可难受的?” 如果是原主,知道自己是捡来的,可能会很不好受吧,可她不是原主,她只是小小惊讶了一下,并没有难过的感觉,反而觉得她爹太佛心了,逃亡路上都自身难保了还不忍心丢下个小婴儿而捡起来养大,根本该列入伟人传记。 田习霏把小衣服拿到自己房间,就放在床头边,跟那堆礼物放在一块儿,占据了半张床。 她不由得想,从衣料来看,说不定原主是好人家出身哩,只是人海茫茫,单凭这小衣服也不可能找到她的亲生父母。 晚上,趁着夜深人静,她特意换上了萧得骄送的纱裙,跑到湖畔拉动信号,等了一会儿,萧得骄真的来了。 她眼眸闪闪发亮,瞬也不瞬的看着他,空气中飘荡着一丝暧昧。 窄袖紫青麒麟袍,腰束格带,最特别的是,今天的他半束发,紮一半放一半,十分的仙气潇洒,要不要这么帅啊?真的想让人无法自拔是吧? 田习霏红唇微抿,似嗔非嗔的看着萧得骄,刻意清了清嗓子,问道:“你究竟是怎么看见这烟哨信号的?” “自有方法。”萧得骄朝她走近,看到她发际插着他送的簪,耳上戴着他送的珊瑚珠子耳环,手上戴着他送的玉蠲和玉戒,身上穿着他送的衫裙,腰际系着他送的同心结,手里拿着他送的扇子,他的目光闪了闪,扬起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她哼了一声。“那现在我用掉了,以后要见你时怎么办?” 她真受不了自己,从头到脚都穿戴了他送的东西,摆明就是不气了,和好了,这会儿还矫情什么? 萧得骄走到了她面前,垂眸瞧着她,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我再送你一百个,让你随时想见我便可以用。” “一百个?”她又哼了一声。“也太多了,我才没有那么想见你,一个月一个还差不多。” “是我想见你,行吗?”萧得骄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四目相接,他笑容越发的深。“你今天好美。” 田习霏心头一阵跳动,哼道:“彼此彼此,你也是,很帅。” 萧得骄忍俊不禁的笑了,天底下也只有她这个姑娘会令他打从心里微笑,跟她在一起,当真是什么烦恼都能暂时忘却。 萧得骄将她拥进怀里,低头吻她的唇,一会儿咬,一会儿轻轻吸吮,田习霏呼吸急促,眸如春水,忍不住的轻颤,也配合着脚一再踮高。 第十六章 身世之谜(2) 许久,萧得骄总算放开了她,将她按在自己胸口,满足地抚着她的头,眼角生出浅浅的笑意。“如果我不先低头,你打算和我置气到何时?” 田习霏面色酩红,却卯足了气势说道:“我就嫁给别人,气死你。” “嫁给别人,你说的是薛允麒吗?”萧得骄的眸光渐深,修眉长挑。“听说他还在纠缠你,要给你送铺子送房子。” 田习霏没有否认,但手指描着他衣襟上的麒麟绣纹,蹶着嘴道:“我才不会收他的东西,他又不是我什么人……不对不对,说起来,我们还真有几分关系。” “什么意思?”萧得骄有些敏感,他手臂微微松开一些,低首看着田习霏的眼眸问道。 田习霏郑重其事的说道:“这真的真的是个天大的秘密,我告诉你,你不能告诉别人。” 萧得骄点头。“我答应你。” “今天阿荔的娘来了,她和我爹竟然是旧识,我爹原来是大锦人氏……”田习霏娓娓道来,将她和薛荔的身世之谜都说了。“你说这是不是太神奇了?阿荔哪儿不去,偏偏在吉祥坊徘徊让我收留了,否则的话,那位长公主永远也不会找上我们食肆。” 听罢,萧得骄沉吟了一会儿,若有所思。“所以,现在不知自己身世的人是你?” “嗯。” 萧得骄心里一紧,认为她在故做坚强,他箍住了她的腰问道:“你不难过?不伤心?不介意?” “我有什么好难过、伤心、介意的?”田习霏眨着黑亮的眼睛说道:“我爹一个大男人辛苦把我拉拔长大,难道我要因为他不是我亲生爹就恨他?我要恨他什么?恨他没把我丢在河边让我自生自灭?” 萧得骄凝视着她,眸色像湖水一般。“你能不钻牛角尖我就放心了,看看有什么线索,我帮你找找亲生父母吧!” 田习霏没啥意愿的说道:“不用找了,我觉得现在很好,我和我爹、阿布、小兰住在一块儿很开心,我不想打破现在的生活。” 萧得骄神色复杂,若是他母后知道她连小小食肆家的女儿都不是,是个身世不明的人,恐怕要更加反对了。 田习霏却没察觉,迳自笑着说道:“而且啊,阿荔很快会嫁到大周京城来,到时就更热闹了,我也能帮我爹和阿荔多培养培养父女之情……” “你说薛荔要嫁来?”萧得骄心中警觉顿起。 田习霏言笑晏晏地道:“是呀,阿荔说她的未婚夫是那啥六王爷业亲王的,是皇上的弟弟,将来你要平步青云,她会让她夫君帮你一把……” 萧得骄脸都绿了。“你叫她打消念头吧!业王不会娶她!” 田习霏很是莫名其妙。“你胡说什么啊?我怎么可以跟阿荔说这种话,难道你识得业王?他跟你说的?” 萧得骄索性道:“不错!就是业王跟我说的,他已心有所属,绝不会勤摇,你让薛荔死心,快点回去大锦。” 田习霏哼哼道:“我爹说业王孤傲冷情,果然是真的,我看他不只孤傲冷情,还没血没泪、没心没肺,还没有同情心、同理心,都跟阿荔有婚约了,怎么可以移情别恋去喜欢别人?而且阿荔那时身无分文、举目无亲、十分可怜,他还不收留阿荔,见死不救,很不可取!” 没同情心?没同理心?萧得骄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业王在她眼中彷佛成了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他脸色染了一层寒霜。“当事人不同意能叫婚约吗?业王压根没有同意过亲事,是旁人在一头热,你怪罪业王有失公允,再说,薛荔没有说过她身无分文,业王又如何得知?” 田习霏奇怪的看着他。“你跟业王好像不只认识,还很熟?” 萧得骄哼了一声,语气硬邦邦的说道:“是有些交情。” 田习霏眼睛转了转。“那你可以跟我说说业王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他当真长得很好看吗?比你好看吗?阿荔一直说业王是大周朝第一美男子,我可不认同,我对她说你才是大周朝第一美男子。” 萧得骄发现自己搬石头砸自己脚了,他要如何评论自己?而且是自己与自己比较…… 他清了清喉咙,勉强说道:“业王确实姿容不凡,论外貌与我不相上下,难分轩軽。” “是吗?”田习霏歪着头看他。“那他的为人呢?为人如何?你说些他的缺点给我听,我才好去告诉阿荔,让她死了心。” 萧得骄脸色一僵。“他……没有缺点。” 他怎么能在心上人面前说自己的缺点,太为难他了。 “怎么可能没有缺点!”田习霏不信。“业王有脚臭吧?成日穿鞋,月兑了鞋肯定有脚臭的。” 萧得骄涨红了脸。“并没有!” 田习霏自顾自的说道:“那他一定有狐臭,整天穿衣,月兑了一定有狐臭……” 萧得骄忍无可忍,“你这什么理论?谁不穿衣?谁不穿鞋?为何就业王一人月兑了衣鞋有体臭?你这分明在诋毁业王。” 田习霏也觉得自己有点过了,她扬唇笑道:“谁叫你说业王没有缺点,我才帮忙想些缺点嘛,不然我要如何让阿荔死心?还是我跟她说,业王不举?” 萧得骄的眼睛已经瞪了起来,听见这话,他原要喷饭的,可他身上却莫名的躁热起来,脑中想的是他何时能向她证明自己没有不举?何时能一圆他的绮念,与她圆房做夫妻? 萧得骄放弃了维护自己的形象,反而说道:“好吧!你就这么跟薛荔说吧,相信如此一来她也能死心了。” 他在薛荔面前做个不举之人又何妨?只要她能离开京城,不要妨碍他与他的小兔子就好。 萧得骄勾了勾嘴角,转了个话题问道:“阿布说你要种菜?” 田习霏笑道:“阿布真把你当恩公了,什么都跟你通风报信呀。我是要种些农作物没错,我从西市得到的宝贝,打算赁块地来种,不过也只是构想罢了,毕竟要租块地可不容易。” 萧得骄若无其事的说道:“我刚好有块无用的地可以给你用,土壤肥沃,离此地不远,我带你去看看,还有几户相熟的农家能给你帮忙。” 他有大片封地,但在城外,京城名下的都是铺面,为了她,他让王府总管去买一块距离吉祥坊不远的地,让她方便来回,也安排了府里的下人去附近住下假扮农户。 “真的?”田习霏喜出望外,但又有些顾虑。“可是,你把地给我用,你家里不会说什么吗?” 她理所当然认为土地是他家中的祖产,他年纪这么轻,怎么可能买得起土地,要知道京城可是寸土寸金,贵得很。 萧得骄淡淡地道:“放心吧,不会有人置喙。” 月明星稀,萧得骄带她抄近路,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田地,田习霏在现代也是没种过田的,不知田地的好坏,但这里距离吉祥坊不远,到时来回也方便。 “你想何时开始用这块地都可以,到时让阿布跟我说,我让农户来帮你,也省事许多。” 田习霏眉眼浮起了笑意。“等我种出红果花和玉薯,到时一定做很多好吃的让你给家里人送去,感谢他们让我用这块地。” 萧得骄伸手执起她的手,语调十分温柔的说道:“我相信你做的吃食没人会不喜欢。” 田习霏唇边挂着笑容。“当然啦,我对我自己的手艺有信心。” 萧得骄不想太快送她回去,便绕了另一条远路走,两人挽着手在月色下漫步,安步当车,经过一片竹林,月光星光隐隐洒落,田习霏正觉得浪漫时,不经意瞥见了前方不远处有一双腿,一双赤果的腿,她吓得心跳怦怦加快,立刻拉住了萧得骄,下意识的躲到了他身后。 “前面有人……有人躺着……” 萧得骄提高了警觉,他凝目望去,不动声色的扫了眼四周,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 他低声道:“你留在这里,我过去看看。” “不要!”田习霏也很小声,但她拼命摇头。“我不要留在这里,我跟你一起去!” 萧得骄想到了他们在山里相遇的那一次,她也这般胆小,不肯自己留在原地,不禁为之失笑。 他模了模她的头。“好吧,那么一起过去。” “好!”田习霏忙不迭点头,不用他吩咐便贴他贴得紧紧的,只差没把自己挂在他身上。 萧得骄自然感受到她整个人紧绷得要命,他安慰道:“不是死人就是活人,绝不会是鬼魂,所以你不必这么紧张。” 田习霏心里七上八下的,润了润嘴唇悄声问道:“如果……如果不是躺着,而是死了呢?” 萧得骄平淡的说道:“那就是屍体。” 田习霏:“……” 两人靠近了,田习霏捂着嘴才没叫出来,那人的脸容都毁了,彷佛拿刀在脸上戳,惨不忍睹…… 萧得骄一凛,低喝道:“闭起眼,不要看!” 这种场面他见惯了,除了找出凶手,他不会有别的情绪,但她不同,突然受到这种冲击,肯定会作恶梦。 田习霏这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她连忙闭上眼睛,却觉得很没安全感,反而更怕,赶紧别过头睁开眼来,感觉到自己心跳飞速。 她口干舌燥的问:“现在……现在怎么办?” 萧得骄知道不可能叫田习霏自己先回去,他也不能送她回去再来,到时屍体很有可能被移动或破坏或者二次加工。 沉吟了一会儿,他拿出怀里的信号烟哨,放了一记,见田习霏怕得瑟瑟发抖,便将她搂进怀里。“这没什么,只是屍体,屍体不会害人,所以不用害怕。” 他并没有走近查看,也没有去探脉搏,只不过是依照常理判断,以被毁容的程度和身上无数的刀痕,人已经死了,死状相当凄惨,这种程度的伤不可能还活着。 “待会儿大理寺的人来了之后,我会派人送你回去,你回去喝碗热汤,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觉。” 田习霏点头,只道:“这里阴森森的,我觉得好冷。” 在不久之前,两人挽着手就着月光星光漫步进林子的时候她还觉得诗情画意,很是浪漫,现在一切都变了调,浪漫不起来了。 萧得骄知道她这是怕,不是真的冷,遂拥着她,两人默然无语,林中只有风声掠过。 约莫过了一刻钟,马蹄声渐近,很快的有十几个人策马而至,其中一人是白浅婼,她翻身下马,眼眸锐利的看着田习霏,心中甚为诧异。 终于,她忍不住问道:“田姑娘怎么也在这里?” 田习霏处在惊吓状态,她没回答,萧得骄也没回答,他只对一名差役低语几句,命他送田习霏回去。 田习霏自知不能留下来会干扰办案,便听话的跟着那差役先行离开。 第十七章 京城爆红(1) 田习霏没睡好,她作了一夜的恶梦,梦里净是那张被捣得面目全非的脸,在她眼前放大,不断的放大,无极限的放大,她被吓醒好几次,几次都汗湿了衣衫,又很挂念萧得骄,他肯定彻夜未眠,不知道案件查得怎么样了?有眉目没有? 翌日,田习霏带着两只黑眼圈开店做生意,还觉得额头烫,但她不能说,若说了她昨晚深夜和萧得骄跑出去撞见了命案,肯定被她爹骂死。 偏偏,这一日早点生意好到不像话,彷佛整个京城的人都来排队买肉蛋吐司了,她强忍着不适煎肉煎蛋,四个人忙得脚不沾地,看见时安琛来了,她连忙把煎台交给阿布,拨空招呼对方。 “时东家怎么来了?交货的时间应该还没到吧?酒我已经全酿下去了,至少要等一个月。” “我知道,我是嘴饶来买肉蛋吐司的,并没有催促田姑娘的意思……”时安琛关心的看着她眼下黑影。“倒是田姑娘面色看起来不太好,是没睡好吗?还是身子哪里不适?” 尽管面有倦容也难掩她的容色,这便是天生丽质了,这样手艺绝佳的美人却窝在间小食肆里,实在可惜了。 “多谢时东家关心,夜里蚊子打不着,被咬得睡不好。”田习霏胡乱瞎掰,匆匆说道:“时当家稍候,我马上给你做肉蛋吐司!” 她正要回去煎台下吐司,不经意听到几个在排队的婶子在交头接耳的议论。 “你们听说了吗?如意布庄的赵掌柜昨夜遇害了,那个牡丹连环杀人魔又杀人了,手段好凶残啊,听说把人捅得肠子都流出来了。” “何止啊!我家那口子说,手呀脚呀都断成好几截了,啧啧啧,那个杀人魔越发变态了,以前奸杀,这会儿还分屍了。” 田习霏的心咚的一跳,身子大大一震,几乎不敢相信听到的,她急促问道:“大娘,你们说什么?赵掌柜遇害了?” “是啊,就在城南的竹林里,据说是萧少卿第一个发现的,看到时已经被开膛剖月复……” 田习霏脑子里轰然一响。 那个漂亮爽利的赵掌柜?那个赞美她图案的赵掌柜?赵掌柜给的银票还在自己柜子里,她人却死了? 她真的不敢相信,死者的居然是赵掌柜,她那张漂亮的脸,与她谈笑风生的样子,欣赏自己图案的样子…… 想到这里,田习霏的心紧紧缩了起来,胸口闷得无法呼吸。 “赵掌柜的丈夫去认屍的时候那个痛哭流涕啊,闻者鼻酸,虽然两个人成亲多年没有孩子,可感情好得很,不料会发生这种事……” “真有此事?”时安琛面色难看,手握得死紧。 “是呀!那牡丹连环杀人魔哪里还有人性,就是丧心病狂了嘛……” 田习霏再也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她脑中一片空白,呆站在原地,动也不能动了。 好不容易,她的意识回来了,可想到赵掌柜的遭遇,她的心仍紧揪着,好在她知道赵掌柜并没有被分屍,也没有被开膛剖月复,肚破肠流,谣言多半是夸大其词。她努力回想昨夜看到的,总觉得哪里不对,她好像并没有看到牡丹花。 萧得骄曾说,白仵作分析过,牡丹连环杀人魔对美感有莫名的执着,也对作案的一致性要求很高,凶手的特质不会改变。 那么,若杀害赵掌柜的是牡丹杀人魔,为何这次不放牡丹了?蓦然间,她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她突然跑了出去,这举动令在店里忙翻天的田玉景、阿布、小兰都十分傻眼。 田玉景在后面喊着,“死丫头!店里正忙着,你要去哪里?” 田习霏头也不回,她一口气跑到了大理寺。“我、我、我要见萧少卿!他在不在?在不在?” 她满脸涨红、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守门差役吓了一跳,忙道:“好好,我马上进去通传,田姑娘先喘口气。” 须臾,萧得骄出来了,见她狼狈的模样甚为诧异。 他还没开口,田习霏便急忙道:“死者不是赵掌柜!不是赵掌柜!我百分之百肯定不是赵掌柜!” 田家食肆的姑娘破了竹林女屍案,这事成为近日京城茶余饭后的谈资,人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连带着,田习霏所设计的耳环销售一飞冲天,没人因为赵掌柜的不幸怕晦气而滞销,反而因为新颖可爱的设计而供不应求,对于其他银庄找上门想买图案,田习霏一律婉拒了。 不知怎么地,她原来野心勃勃、雄心壮志想靠画首饰图案发财,如今却兴趣缺缺,可能是一开始想图案就会想到赵掌柜言笑晏晏与她讨论图稿的模样,令她不胜唏嘘,所以她索性不画了。 如意银庄目前由赵掌柜的妹妹接手经营,已经按照合约将凯蒂猫耳环送来了,可田习霏一直将耳环放在抽屉里,失去了送给薛荔当礼物的兴致。 红颜薄命,赵掌柜那么好的一个人就这样没了,对于早逝,赵掌柜又该有多遗憾啊,死在最爱的夫君和最信任的丫鬟手里,这会有多恨。 田习霏实在无法想像,虽然赵掌柜并没有死得像竹林女屍的死者那么惨,可终究还是断送了性命,若是她不曾留意过赵掌柜的耳型,不曾目睹那无名女屍,或许赵掌柜就这么永远的陈屍在自家的地窖里,永远无人知晓,也永远无法瞑目,永远无法入土为安…… 她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她不害怕,而且也不再作恶梦了,害怕的应该是那些做坏事的人,永生得不到安宁的应该是赵掌柜的丈夫邵子庭和赵掌柜的贴身丫鬟金香。 原来,邵子庭早和金香勾搭上,两人苟且已有四年,前些日子金香有了身孕,两人便计划了杀人灭口。 四天前,两人先给赵掌柜下了药,将她毒死之后抬到地窖,再由邵子庭出面报官,谎称妻子失踪了。 他们原先计划过几日再由金香向官府“吐露实情”,编了一套赵掌柜红杏出墙,与情郎私奔的戏码,如此不但将不守妇道的骂名转嫁到了赵掌柜身上,邵子庭也可获得大众同情,顺利接管布庄和银庄,再将金香送到乡下养胎待产,等邵子庭将京城的产业变卖之后,两人便可双宿双飞,带着财产和孩子到大锦朝落脚,如此天衣无缝,也不怕东窗事发,或者有个万一了。 谁知,就在邵子庭报官才一,日,竹林就出现了女屍,而且是面目全非、难以辨认的女屍,又刚巧与赵掌柜的身形十分吻合,加上没有其他人通报人口失踪,于是被衙门叫去认屍的邵子庭做贼心虚,胆先是怯了一半,转念一想,不如就认了女屍是赵掌柜,再把罪名推到牡丹连环杀人魔头上,反正真正的赵悦伶已经被他和金香毒死了,又不会跑出来否认,而牡丹连环杀人魔更是不会跳出来澄清人不是他杀的,他越想越觉得可行,认为是天助他也,便顺水推舟认了屍。 然而,这时杀出了程咬金,田习霏认出了死者的耳型与赵掌柜的大不相同,田习霏记得清楚,赵掌柜的耳垂很小,适合戴细长垂坠耳环,而死者却是耳朵厚,有垂珠,两人的耳型天差地远,绝对不会弄错。 田习霏还想到了前世看过的一个真人真事,有人冒充一个家庭里失踪多年的小儿子回来了,全家人明知是冒牌货却无人出面揭穿,他们为何都知道回来的是冒牌货?原来,真正的小儿子已经在一次激烈争吵中被家人杀死,他们埋了他,谎称他离家出走。 田习霏也是这么想的,邵子庭不会认不出自己的妻子,他明知道竹林中的死者不是自己妻子,为何敢认屍?最大的可能是他知道赵掌柜不会出现否决他,而为何他敢笃定赵掌柜不会出现?因为人已经死了。 萧得骄得了线索,也接受了她的推测,重新找来邵子庭问话,让他再认一次屍,并问他真正的赵掌柜在哪里? 邵子庭被突破心防,顿时吓得屁滚尿流,自己认了罪,供出了藏屍地窖,而衙门也在地窖找到了赵掌柜已开始腐烂的屍体,将郡子庭和金香押送大牢。 又过了两日,真正的竹林女屍凶嫌也在宜城落网,他进城接受盘查时,自己心虚露出了破绽,供出酒后误杀娼妓,因那娼妓笑他不举,又笑他个头矮,他一时气愤,毁了她的脸,又往她身上戳了三十多刀,抛屍在竹林里。 田习霏因为是破案的关键第一大功臣,在京城突然有了名气,人人都知道田家食肆的小娘子,如果照现代的说法就是“爆红”。 是的,她爆红了,人红也就是非多,她的是非不是蜚短流长,而是上门提亲的人突然多了起来,什么阿猫阿狗都来提亲,全是一些小门小户、小农民小商家,还有市场里的屠夫跟码头扛货的工人也来提亲,让她很是无言,他们都觊觎她的美貌和名气,让她不胜其扰,也令萧得骄颇不痛快。 赵掌柜遇害,加上提亲者众,纷纷扰扰的事层出不穷,连续几日的低气压,氛围委实不好,不过生意还是好的,而且更胜以往。 这日食肆来了个稀客,田习霏一眼认出是之前在大理寺食堂见过的人,是那派头十足的黄爷身边的白净家仆。 小达子一进门就笑脸迎人。“田姑娘别来无恙?我家爷让我来外带几样菜回去,尤其指定要爆米花,姑娘能专程做否?酬劳一定丰厚。” 田习霏露齿一笑。“那有何难?” 她连忙进厨房张罗,手边就有现成晒干的玉米,她做了两种甜口味,又做了食肆晚餐菜单里的六样招牌菜,加上原本夜宵就会卖的野菜粥,照订价收费,并没有额外加价。 小达子提着外带回宫,在御膳房用银器盛菜,温热后让侍膳太监尝膳,照皇上的吩咐送到了慈惠宫,而皇上后脚也跟着到了。 慈惠宫里,太后和宜阳长公主正在说话,虽然宜阳长公主是来讨说法的,但态度却是云淡风轻,与太后闲话家常。 “既然六王爷心里有人了,如此咱们谈过的婚事就当没那回事吧。”宜阳长公主气定神闲的端了茶来喝。 “长公主如此宽大,叫哀家怎么过意的去?”太后一脸的内疚。“兰锡别院环境清雅,仆婢周全,长公主既然说要在京城再待一两个月游山玩水,如此一来长住客栈成何体统,又岂是我朝的待客之道?哀家本想让长公主住到宫里来,可既然长公主认为在宫里出入多有不便,那也不好勉强,住到别院之事长公主就莫要推辞。” 宜阳长公主笑道:“如此甚好,那本宫便承情了。” 她打算在京城住两个月是为了让薛荔和田玉景相处,她不能让他们父女相认,但让他们经常见面还是可以做到的。 皇上也笑道:“长公主快人快语,如此一来,母后总算可以放下心中大石,不要再与老六置气了。” 太后却是撇嘴,不以为然道:“什么放下?堂堂亲王,看上个小食肆家的女儿,哀家怎么放下大石?” “小食肆家的女儿吗?”宜阳长公主也是讶然。“只能说六王爷与众不同,不受世俗眼光羁绊。” 太后哼道:“他这才不是什么与众不同,他这是疯了,彻底的疯了,才会说要娶个平民为妃,连侧妃都不许,一定要做正妃!这不是疯魔了是什么?” 第十七章 京城爆红(2) 宜阳长公主诧异道:“六王爷当真说要娶平民为妃?” 太后没好气道:“他这是存心要气死哀家。” 宜阳长公主想到了自身,她缓颊道:“若是那姑娘能令六王爷懂得情爱,那身分低微一些又何妨?太后不是一直担心六王爷身边从未有女子,可能有断袖之癖吗?如此一来,太后也无须担心了,只要默许即可,平民女子为妃,说不定能成为大周朝的一段佳话,令百姓们歌颂大周皇家并非高不可攀,太后何不换个想法,乐观看待?” 若当年她母后没有硬生生拆散她与田璟,他们现在也是一对神仙眷侣,她也不致会如此孤寂,靖郡王对她虽然敬重,但对她而言始终不是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她的内心寂寞,无法与任何人分享,若是阿荔嫁给六王爷,将来便会成为第二个她,她不要女儿跟她一样寂寞半生。 “长公主所言甚是。”皇上连忙附和道:“儿子也是如此想法,老六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人,咱们就静观其变,不要横加阻拦,况且儿子见过那姑娘,真的是挺不错的一个姑娘。” 在皇上的示意下,小达子连忙让宫女摆桌,逐一上了菜肴。 太后立刻被从未见过的爆米花吸引了,皇上见计策奏效,笑着介绍道:“这便是儿子尝过的爆米花,是那田姑娘做的,母后和长公主也尝尝。” 在甜食面前,太后立刻就没了立场,明知道东西是她反对的小食肆家的女儿做的,她还是忍不住诱惑尝了,而且吃了一粒又一粒,深深赞叹味道就和那小月饼一样好,再次征服了她的胃。 宜阳长公主也连吃了好几粒,赞不绝口道:“真是好吃,又甜又香又脆。” 除了爆米花,太后也迫不及待对其他菜肴动筷子,宜阳长公主也随和的一道用膳了。 宜阳长公主尝了几道菜又夸道:“这姑娘的手艺真好,想必做生意的食肆肯定也是客似云来。” 她已放弃与大周皇室结亲,给的评价很是客观。 太后几乎把所有菜都吃光了,才淡淡的说了句,“都还行,手艺还可以。” 宜阳长公主笑了笑。“本宫倒觉得极好,本来没胃口的,现在都有胃口了。” 常言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她也算挺了解太后的性情,知道她这个态度便是不会坚决反对六王爷娶平民为妃,但要想她拉下脸来亲口说一句赞成还挺难的,既然太后的态度如此,接下来便是要看六王爷怎么做,能否哄得太后心甘情愿点头了。 宜阳长公主带着薛允麒、薛荔搬进皇城里位在义安坊中的兰锡别院,黑底金漆“兰锡园”三个大字,琉璃瓦屋脊,高墙望不到边,园内飞楼绣栏,佳木葱龙,处处皆是推光朱漆,气势惊人,前来迎接的大总管精明干练,仆妇丫鬟众多,伺候得十分仔细。 三人搬进依水而建的主楼,内堂随处皆是富丽堂皇,窗子望出去,层峦叠嶂、奇花遍地,叫人望之心旷神怡,也不输大锦宫庭了。 宜阳长公主叫来儿女,说道:“你们两人听着,阿荔和六王爷的亲事就当没发生过,阿麒不许再上业王府寻衅,阿荔就忘了六王爷,待回到大锦,为娘再为你寻一门好亲事。” 薛荔天性洒月兑,况且她和业王从未开始过,虽有些失落但也不致于太伤心。“娘,那六王爷倒是真真生得好看,看着就赏心悦目,将来您也要帮女儿找个俊俏郎君,一辈子才看不腻。” 宜阳长公主笑道:“你这孩子,就只懂得注重外貌,也要看看内涵,若是空有相貌,月复无点墨,你能与之相处吗?” 薛荔兴趣缺缺地道:“可月复有诗书,但平头整脸那我也懒得相处呀,我还是要找个俊俏的。” 宜阳长公主笑骂,“歪理。” 薛允麒却是另有心事,问道:“母亲,既然婚事告吹,那么我们是否要返回大锦了?” 宜阳长公主含笑道:“你们两人都未来过大周,我想在这里待一两个月,让你们看看他国风土人情,也看看大周山水与咱们大锦有何不同。” 薛荔第一个举双手双脚赞成。“太好了!太好了!那我要常去找霏儿玩!” 薛允麒眼睛放光,他同样还不想走,暗暗发誓一定要把佳人一起带走! 宜阳长公主顺势说道:“既然你那么推崇那小食肆和你那个好姊妹霏儿,娘也要见上一见,不如晚膳就去那里用如何?” 兄妹两人当然都说好,宜阳长公主便先派了心月复丫鬟到田家食肆告知,让他们预留僻静位置,也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晚餐时分,一行人轻车简从地抵达田家食肆,宜阳长公主不想引人注目,只低调的带了几名随行丫鬟和嬷嬷,侍卫也只带了六人,并且扮成家丁,她相信在天子脚下很是安全,无须招摇过市。 到了田家食肆后,发现今日并无营业,只专程接待他们,这是田玉景的意思,他想好好跟宜阳长公主及薛荔相处,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刻,若是开门做生意,他连话都没法好好跟她们说,现在对他来说,赚钱已变成其次了,他只想把握跟心爱女人和女儿在一起的时时刻亥。 “大叔,你胡子刮掉啦?”薛荔发现新大陆似的,眼睛睁得溜圆,一个劲儿的端详着田玉景左看右看,说道:“原来大叔是个美男子呀!” “县主过誉了。”田玉景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他年轻时没留过胡子,来到大周隐姓埋名,怕还有人在追杀他,这才蓄起胡子掩饰真面目,如今得知大锦太后已过世多年,没人会再追杀他了,又重见了当年的恋人,便不想再蓄胡子了,剃掉大胡子还他俊雅面貌。 “大叔还是叫我阿荔吧!”薛荔笑得甜甜的。“县主什么的好不习惯,那是外人叫的,我们是自己人,千万不要叫我县主那么生分,我会伤心的。” 田习霏搂着薛荔,眨着水灵灵的杏眼道:“是啊爹,阿荔就跟我一样,我们都是爹的女儿,叫县主多生疏呀,像我,我是绝对不会尊称她县主的,阿布、小兰也不会,你们说是不是呀?” 阿布、小兰都很配合的点头。 田玉景便也从善如流说道:“那我就还是喊你阿荔了。” 薛允麒连忙道:“田大叔也可以喊我名字。” 田玉景只淡淡一笑。“世子客气了。” 一直以来,因为薛允麒对田习霏的死缠烂打,田玉景对他向来没好脸,今日看在亲生女儿的分上倒是温和了许多。 田家父女装做没见过宜阳长公主似的给她见礼,宜阳长公主温言道:“两位是荔儿的恩人,在她要流落街头时照顾她,如此恩情,本宫感念在心,就不必拘礼了。” 两人一边称是,一边轮番送上准备好的菜肴,田玉景特意做了许多宜阳长公主当年爱吃的菜品,只是他手腕有伤,无法施展手艺,多半是指导田习霏做,田习霏另外又做了一些薛荔爱吃的菜,所以就摆满了由两张桌子拼成的长桌。 薛荔吃得很香,一边说道:“这桌好菜真是抚慰我了,霏儿,告诉你一件事,我与那业王的婚事已经告吹了,他说他心里有人,我娘便不为难你们大周太后了。” 田习霏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眼里闪耀着慧黠与俏皮说道:“是吗?我们阿荔这么可爱伶俐,那是他没福气,你值得更好的。” 田玉景也附和道:“强摘的瓜不甜,告吹也好,我们阿荔将来必会遇到更好的人,一生一世的爱护你。” 小兰往薛荔身边靠去,坚定说道:“荔姊姊有我们,不要那什么王爷的也罢。” 薛允麒十分羡慕他们的好情谊,硬是插进话题道:“我早跟妹妹说过业王不过徒有外表,一个男人长得太过好看不是好事,只会招惹桃花,招来桃花劫,伤人伤己。” 薛荔浅浅蹙起眉头。“哥哥,这我就不认同了,六王爷真的是天人之姿,不能因为我跟他没缘分就说人家长得好看是过错,我看你是嫉妒人家吧?” 薛允麒哼道:“我薛允麒才色超绝、龙章凤姿、器宇不凡、芝兰玉树、风华独绝,何须嫉妒他人?” 田习霏听得下巴快掉下来。他还真敢讲?她是没看过那六王爷,无法与之比较,那就拿萧得骄来说好了,薛允麒的外貌根本不及萧得骄的十分之一,连根指头都比不上,他却把自己形容成天下第一美男子,脸皮委实太厚。 薛荔闻言撇撇嘴道:“可说实话,哥哥你的容貌只是中上而已,若是站在六王爷旁边,路过的人都会看六王爷,没人会看你一眼。” 田习霏忍着笑,快憋出内伤的那种笑。“我们阿荔就是这么实诚,句句中肯呀。” 薛允麒涨红了脸,他在大锦可是排名数一数二的未婚玉郎,怎么就入不了田习霏的眼呢? 两个小丫头把堂堂郡王世子贬得一文不值,田玉景不想宜阳长公主为难,便轻咳两声,圆场道:“好菜还很多,你们别顾着说话,快点吃,还有霏儿自个儿酿的葡萄酒,长公主可要喝一点?” 他记忆中的宜阳长公主是很喜欢小酌的,她微醺时特别可爱,也就是在一次的酒后乱性,她娇柔的扑到了他身上,令他难以自持,拥有了他此生最美好的一夜…… 想到这里,他胸口一热,面色一红,连忙叫阿布进去取酒。 宜阳长公主没注意到田玉景神情有异,她尝了一道酸辣爽脆的炒玉笋,自顾自地说道:“说也奇怪,这些菜的口味与本宫前几日在宫里尝到的口味十分相似,说是同一人做的也不奇怪。” 田习霏露出个饱满的笑容。“回长公主的话,这些菜都是我亲手做的,您不可能在宫里尝过,您若是觉得相似,那御厨肯定也是个手艺绝佳的。” 薛荔不吝赞道:“我们霏儿就是这么有自信!将来不知什么人中之龙能把她娶回家,天天有口福哟!” 蓦然,有人不顾“公休”的牌子,神态傲慢的走了进来,哼声道:“确实是人中之龙,但不会把她娶回家,因为她不配!” 第十八章 揭穿身分(1) 田习霏看着旁若无人走进来的那个少女,打扮得很是华丽,头上有十根、八根钗子步摇,其中一支镶宝花的累丝金簪是寻常金簪的两倍大,珊瑚耳环、珍珠项链、手蠲样样不少,身上大红百蝶金楷子,玫瑰紫菊纹上裳,又套件宝蓝色小袄,下面系条八色纱裙,套句现代的话说就是时尚灾难,十分违和的配搭,充分演绎了土财主家的女儿、暴发户家的女儿等等角色。 那少女直勾勾的看着田习霏,睥睨道:“你就是田习霏吧?” 她事先派人偷偷来画了田习霏的画像回去,是以一眼就认出来。 田习霏两世为人,凭着自小得到满满的爱长大,她最不知道的一句话就是自卑,尤其她对自己容貌有信心,这种姿色在她面前不过跳梁小丑。 她眼眉含笑,露出贝壳般的皓齿。“你就是沈仁娇吧?” 沈仁娇颇为意外。“你倒认得本小姐?” 田习霏随意看了她一眼,巧笑倩兮。“你不也认得本仙女?” 沈仁娇闻言十分不快,她有些恼怒道:“什么货色敢在本小姐面前自称仙女?不过一个小食肆的厨娘,能配叫仙女吗?” 薛荔实在听不下去了,她拍桌起身,瞪着沈仁娇。“哪来的庸脂俗粉敢对我家霏儿大放厥词?你这长相才需要回炉重造吧,凭什么说我家霏儿不配叫仙女?我家霏儿就是妥妥的仙女怎么样?” 沈仁娇不屑挑眉。“你又是什么东西?俗话说物以类聚,厨娘的朋友也就是厨娘吧!还能是什么呢?” 薛荔可不是省油的灯,立即恍然大悟的说道:“那看来你的朋友都是猪喽!毕竟俗话说物以类聚,猪只的朋友也就是猪只吧!还能是什么呢?” 沈仁娇气得咬牙,眼睛里杀气逼人。“你知道我是谁吗?敢这样跟我说话!小翠,把本小姐的身分告诉这些无知之辈!” 她的贴身丫鬟小翠忙清了清喉咙大声道:“我家小姐乃是首辅大人沈阁老的嫡孙女儿,沈大小姐,闺名沈仁娇!” 薛荔噗哧一声笑了起来。“我当是什么人物哩,不过是哪户人家的女儿,既没封号也没品阶的算什么呀!还敢这么大声,不怕笑掉人家大牙。” 沈仁娇双手抱在胸前,挑眉道:“等我嫁给了业王,我就有品阶了,而且是正一品亲王妃,你们现在还敢回嘴,将来定要你们跪在我面前磕头认错!” “业王?”薛荔眼睛一眯,她不相信业王口中心仪的女子是这三八。 “怎么,知道怕了?”沈仁娇心里总算舒爽一点,她随即看着田习霏,哼了一声,嘴角缓缓翘起来。“田习霏,不要以为有几分姿色就可以往上爬,本小姐好心特地来警告你,业王身分尊贵,不是你这种人高攀得起的,任凭你用尽手段和心机,以你低微的家世也休想进业王府!” 白仵作好意告诉她,这个田习霏不知分寸,凭着美貌和各种手段在勾引萧得骄,先是用厨艺征服,又走运帮忙破了竹林女屍案就自以为了不起,甚至想造成既定事实对萧得骄百般引诱,白仵作撞见她在买媚药,意图要弄个木已成舟,逼迫萧得骄让她进业王府,她想怀上孩子争宠,让以后的业王妃拿她没法子…… 这个贱人,心机委实太重了,她绝不能让她得逞,不能让她把业王弄到手,为了业王的一世英名,她一定要出面阻止! “沈姑娘,你是不是弄错什么了?”田习霏一副困惑的语气。“我根本不认识业王,要找人念声也要先弄清楚才是。” 据她所知,沈仁娇喜欢的是萧得骄,怎么会为了业王跑来跟她放话,这不合理,她刚刚还以为沈仁娇是为了萧得骄而来的,竟然不是?这太奇怪了。 “不认识?”沈仁娇不齿地道:“你成天用尽手段黏着业王,还敢说不认识?” 田习霏好笑起来,“我根本就没见过业王,我要怎么成天黏着他?你要胡乱栽赃也得拿出点证据来。” 沈仁娇下巴微抬,倔傲说道:“要证据还不简单?整个大理寺的人都是证人,你一直想方设法的往大理寺痴缠,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不就是奔着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而去的吗?” 田习霏蹙起了眉头,看她说得有理有据,不像是疯了,那么难道是她疯了?难道她曾在大理寺亲近了业王而不自知? 那业王是沈仁娇的男人,业王不要薛荔也是为了沈仁娇,人家是两情相悦,所以惹得沈仁娇不快了,跑来跟她念声?前提是,沈仁娇的目标从萧得骄移到了那业王身上,这样才成立。 她懒得推敲,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的问道:“业王究竟是谁?你说整个大理寺的人都是人证,莫非他在大理寺任职吗?” 沈仁娇冷笑。“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萧少卿便是业王,这事在京城不是秘密,人人知晓,若你说不知道,那就是你胡说了。” 田习霏脑子轰的一声,她都不知道自己表情会有多精采了。 特马的萧得骄!居然隐瞒了这样一个天大的秘密,让她现在里外不是人,又哑巴吃黄连,被整得有口难言! “怎么,无话可说了吧?”沈仁娇眼睛里闪过一抹嫌弃,她认为自己拆穿了田习霏不贪富贵的假面具。 田习霏会这样装,会表现出她不知道萧得骄是业王,这个可能性白仵作早提点过她了,田习霏就是靠这手段迷惑业王的,让业王以为她多纯情,其实根本都是她想麻雀变凤凰的技俩! 一旁,薛荔则是一脸的懵。“什么意思啊?霏儿,你的意中人,那个萧少卿,他是业王吗?” 田习霏觉得自己好像团火球快爆炸了,但她不想跟沈仁娇纠缠,跟沈仁娇纠缠没意义,她现在只想找萧得骄算帐! 宜阳长公主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与她先前的疑惑不谋而合,她的味觉没有错,菜肴果然是同一人做的,田习霏就是业王的意中人,只是看她一副快爆炸的样子,她肯定是被蒙在鼓里了。 她看着气焰嚣张的沈仁娇,精致的唇角勾了起来。“姑娘说完了吗?说完了便可以离开了,本宫相信田姑娘已经听懂了,后续的事,当事人会自己看着办,与姑娘无关。” 沈仁娇见她自称本宫,顿生疑惑。 宫里贵人她见的多了,没见过这号人物,可看她气度不凡,又不敢太放肆,便小心问道:“贵人是哪位?” 宜阳长公主淡声道:“本宫乃是大锦朝宜阳长公主,是太后的客人,客居在兰锡园,若是不信,可迳自向贵朝太后查证,或者向沈阁老求证也可。” 沈仁娇一听兰锡园,眼瞳猛的收缩。 兰锡园是太后私有庄园,向来只接待太后的至交贵宾,平日门禁森严,闲杂人等连门口都不能靠近,而且还说能向她爷爷求证,那肯定是真的! 她慌忙福身施礼,口气顿时像换了个人。“仁娇不知长公主在此,多有冒犯,请长公主恕罪!” 宜阳长公主不咸不淡地道:“本宫包下食肆在此用膳,便是图个清静二字,你已打扰了本宫的兴致,快走吧,不要再让本宫扫兴。” 想到自己从头到尾泼妇骂街的样子,沈仁娇更惶恐了。“是!是!仁娇告退!马上告退!” 沈仁娇灰溜溜的走了。 薛荔竖起大拇指。“我娘最棒了!” 宜阳长公主起身。“咱们回去吧,田姑娘需要时间思考,咱们不要在这里影响她。” “可是……” “听话。” 田习霏很感激宜阳长公主的贴心,现在的她确实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她没法再应付任何人的询问或关心,包括她爹。 田玉景也有他细腻的一面,他把宜阳长公主等人送走之后,并没有多追问什么,只吩咐阿布、小兰收拾收拾之后便可以去休息了,他自己也回了房,彷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田习霏也回了房,细细回想两人认识至今,只要提到他的家人、他的住处,他都是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还有沐然月说过的,有人大手笔为萧得骄庆生,排场大到她怀疑他被包养。 如今谜底揭晓,原来与她曾经怀疑过的大不相同,不是他家里藏着女人或孩子,而是因为他是身分尊贵的亲王! 想来他的苦恼源自于她身分低微,配不上他,他既无法改变她的身世,也无法改变他自己的,说了怕她对他们的感情却步,不说就是一直欺瞒于她,于是他便一直拖延下去,一天拖过一天…… 好吧,她可以理解他,想过之后也没那么气了,可她终究无法改变自己身分低微的事实,他不可能娶她为妃,甚至是侧妃、贵妾也不可能,因为她不够格,而他终究是要娶妻生子的,她也不愿没有名分的留在他身边做他的女人,更接受不了他有个名媒正娶的妻子,她沦为小三,所以,他们之间终究是不会有结果的,所以,他们注定要分手。 有了定夺之后,她心里轻松了、释然了,只是失去一段感情、一段初恋罢了,没有什么了不起,过段日子就会好了,忘记一个人没有那么难,忘记曾经的甜蜜也没有那么难,只要不去想就可以了,以后不再见他就是了…… 夜已深,萧得骄由宫里回到业王府。 他母后把他叫到宫里,告知他和薛荔的亲事已取消,他耐心陪着用了一顿饭,并且再次重申他要娶的人是田习霏,田家食肆的女儿,这点不会改变,然后在他母后掀眼皮子不咸不淡的打量眼神中出了宫。 他很意外,他母后居然没有再坚决反对,又或者说些成何体统的话,这让他察觉到事有转机,或许再过不久他就能向他的小兔子吐露身分。 他回到王府,大总管却面有难色。 他挑眉。“怎么了?” 大总管为难地道:“乐安县主等了王爷好几个时辰,晚餐时分便来了,茶都喝了几壶,老奴劝了几回,可县主她还是坚持要等到王爷回来,因为宜阳长公主也在京中,老奴实在无法强硬将人赶走。” 萧得骄沉下脸。她又来?他母后不是说婚事已经取消,她还来做什么? 他实在很不喜薛家这对兄妹,他们客居兰锡园也令他不快,这代表他们短期内不会离开京城,令他如吁在喉。 “人在哪里?”萧得骄眼神微暗。 “在正厅里。” 萧得骄一脸严肃的步入正厅,一个王府婢女在旁伺候,一脸的无奈和倦意。 看来这位县主又是不带任何婢仆,单枪匹马的到王府里来,这等教养,没有女儿家的自觉,叫人不敢恭维。 萧得骄一现身,薛荔故意手掩着嘴打了个呵欠,跟着便眉开眼笑的看着他,调侃道:“哟——您可总算回来了,大骗子萧少卿萧大人。” 萧得骄不知其意,语气冷淡地道:“县主这么晚了还在本王的府中,不怕别人产生误会?” 薛荔淡淡的叹了一口气。“再大的误会也不会比我家霏儿现在对王爷的误会大呀!我又何惧之有?” 萧得骄闻言色变。“县主这是什么意思?” 薛荔神清气爽地道:“还不明白吗?我家霏儿知道王爷的身分啦,知道王爷是高高在上的业亲王……不要瞪我,我压根不知道萧少卿就是王爷,王爷就是萧少卿,所以不是我说的,是王爷的爱慕者,那位了不起的沈阁老的孙女儿上门说的。” “这会儿我们霏儿不但在气王爷隐瞒身分,又在气王爷和那沈小姐有什么关系,不然人家为何专程找上门警告她不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说她奔着荣华富贵痴缠王爷,我家霏儿好冤呀,无端给人扣了顶贪慕富贵的大帽子,好惨!” 萧得骄越听面色越沉,到最后已然如同黑云压城一般,眼中冷意甚深。“多谢县主走一趟告知,本王听明白了,县主可以走了。” “你让我留我也不想留。”薛荔起身伸伸懒腰,又哼了哼。“王爷最好不要让我家霏儿受委屈,不然我把她抢回大锦当嫂子!” 萧得骄神情缓了缓,淡淡说道:“县主多虑了,霏儿是将来的业王妃,县主日后尽管来业王府找她玩便是。” 薛荔这才满意了。“我就相信王爷了,也不枉我走这一趟。” 第十八章 揭穿身分(2) 薛荔一走,萧得骄立即转身出府,几个起落已到了田家食肆,潜入后院房舍轻而易举,小院里寂静无声,四个房间均已熄灭了烛光。 他站在田习霏的房间外头,心头一紧。 她应该很生气,她身上有随时可以召唤他的信号,她却没点燃,是她不想立即找他问个明白,还是她气到根本不想见他?仰或是……最差的情况,她已经做了决定,不再见他的决定? 想到这个可能性,他不自觉的心头一紧,心中很明白她的内心比她表现出的倔强多了,他的小兔子不是一个可以任凭他拿捏的姑娘。 萧得骄正在思考自己的下一步时,房门骤然打开了,他错愕的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田习霏,狠狠一愣,难得语塞。 半晌,他才干咳了几声。“你怎么知道我在门外?” 田习霏瞬也不瞬的看着他,漫不经意的说道:“心电感应?” 照说,他不该明白心电感应的意思,但他却听明白了。 某萧姓罪人低声下气地道:“霏儿,我们到外头说。” 田习霏摇头。“不。”就在萧得骄想说服她时,她却道:“不必大费周章抱着我跳上跳下展露帅气了,我现在不吃这一套,就到房里说。” 田习霏转身走进房里。 萧得骄虽然意外,但他立即跟了进去,顺手关上房门,他不想等一下可能的激烈争吵被听见。 田习霏已点上烛火。“说吧,我就听听你要说什么。” 萧得骄凝视着她,叹了口气。“千言万语,千头万绪,只有一句,我怕失去你,所以没有吐实。” “我迟早会知道的,是不是?”田习霏很理性的问道:“那你现在准备好要失去我了吗?” 问他的同时,她心里蓦然一痛,根本是她舍不得他吧?瞧他,多帅啊!玄色蟒袍,腰间一条鹿皮腰带,腰上佩着一把长剑,黑色长靴,显得矫健飒爽,她简直移不开眼。 “当然没有!”萧得骄像是触电般跳了起来,他一个箭步走到她面前,呼吸急促的说道:“我永远都不要失去你!也不许我自己失去你!” “那你要怎么样?”田习霏侧头看着他。“我已经做好准备要失去这段感情了。” 她没说的是,她做好准备……但一整晩的思考、沉淀、再思考、再沉淀……她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她早已爱惨了他,又怎么能说放下就放下?理智上知道两人没有结果,但感情上她不可救药的爱着他。 “你早就入了我的眼、刻在我的心,我不许你做任何不要我们这段感情的准备!”萧得骄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我们成亲!立刻成亲!” “你明知道不可能。”田习霏的声音变得很低很低。“你想再骗我一次吗?” 萧得骄的手加重了力道,紧紧箍住了她的身子,贴着她的耳垂说道:“骗你我就不得好死!永世不得投胎!” 田习霏心里一甜,发出一声深长的叹息。“为什么我会相信你?” 萧得骄大手抚过她柔女敕的脸颊,他的唇压了下来。“因为我也早入了你的眼,刻在你的心。” 薛荔翌日便迫不及待的跑来食肆找田习霏,知道早上做早点生意忙,还一直忍到午休时间才来,真是把她憋坏了。 一打烊,她便急着把田习霏拉到房里拷问,得知他们已误会冰释,她大表失望。“这么快就合好啦?他骗了你这么久,你这么容易就原谅他?” “不然要怎么样?”田习霏好笑的问道,同时一个轻柔的微笑浮上了她的嘴角。 薛荔哼道:“至少要让他急个几天,不然太便宜他了。” 田习霏却是满目化不开的浓情,笑道:“可是我没办法呀,看到他我就心软了,以后等你心里也有人的时候,你便会明白了。” 薛荔翻了个白眼。“所以,你当真不生气了?” 田习霏笑笑说道:“他又不是穷小子假装富家公子,若是这样我才要生气,也无法原谅,因为这样才是诈欺。” 薛荔赞叹,“你的见解真是令我耳目一新、甘拜下风。” “反正,就是这样了。”田习霏揉了揉薛荔的头,又在她肩头揉按了两下。“听说是你去跟他通风报信的,真的谢谢你喽,不枉费我那么疼你。” 薛荔忍不住好奇问道:“那接下来呢?接下来要怎么做?业王可说了?” 田习霏慢悠悠笑道:“他说一切交给他,他不会让我委屈,让我安心等着做王妃。” 薛荔瞪着她看。“那你呢?你不怯场吗?不久的将来可能要见皇上、太后,你不紧张吗?” 田习霏很随意的说道:“见就见,我这么美,也不是见不得人,没什么可怕的。” 她可是文明的现代人呀,不知道进步这大周朝几十万倍,她所见过的,他们无人见闻过,她又岂会在什么皇上、太后面前自卑,就当他们是电视剧里的人物就可以了。 再说了,萧得骄跟她说,她其实已经见过皇上了,原来皇上就是那黄爷,怪不得他们长得像了。 “这样不成!”薛荔想到沈仁娇的嘴脸,毅然决然道:“我得让你有个后盾,将你的身分提升提升,免得将来你被人欺负了去!” 薛荔风风火火回到兰锡园,劈头便要求宜阳长公主认田习霏为义女。 宜阳长公主还没开口,薛允麒便跳了起来。“我不答应!母亲绝不可认田姑娘为义女!” 宜阳长公主端起茶盏啜了一口,慢悠悠的问道:“为何?” 薛允麒涨红了脸。“因为、因为儿子喜欢田姑娘!” 薛荔嗤之以鼻。“哥哥不知道我是怎么退出的吗?因为业王喜欢的是霏儿,现在他们两情相悦,哪有哥哥的位置啊?再说了,你喜欢霏儿,霏儿可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薛允麒一脸蛮横。“我不管,总之母亲不可认田姑娘为义女!他们又还没有成亲,将来的事谁能断定?婚事成不成还很难说,业王真的能顺利娶田姑娘为妻吗?不一定业王伤了田姑娘的心,田姑娘就会改变想法,若是母亲认了田姑娘为义女,那才是一切都不可能了。” 长公主认义女,兹事体大,绝对不是儿戏,到时田习霏跟薛荔一样会有县主封号,在名义上就是他的义妹,他如何动得了她? “哥哥不要再打如意算盘了。”薛荔哈哈笑道:“就算不是业王,哥哥也不可能,霏儿根本不喜欢你这型的。” “我怎么了?”薛允麒嘴唇抿成了一直线。“大锦多少姑娘视我为梦中佳婿,是我看不上眼而已。” 薛荔粉唇弯了起来。“可如今哥哥看上眼的,人家却看不上哥哥,这叫什么?风水轮流转?” “你们静一静。”宜阳长公主神情悠远,缓缓放下杯盏。 看在田璟的分上,给田习霏一个体面无可厚非,最重要的是她心里还有别的打算,认田习霏为义女对她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让田习霏风风光光的嫁给业王,而她带着田璟一起回大锦,田璟便不需要为田习霏挂心了,余生她再不想和她爱的人分开,就让她自私一回吧。 “我决定认霏儿为义女。”宜阳长公主在薛允麒发作之前说道:“想想你父王会怎么看你吧,他立你为世子,难道会希望你娶个平民百姓为妻?自然想你找个对你将来前程有帮助的高门为亲家。” 薛允麒辩驳道:“儿子又没有说要娶她为妻……” “那就更不可以了。”宜阳长公主一脸的严肃。“霏儿与阿荔情同姊妹,你要把她的好友当妾,阿荔肯定第一个不许,如此打坏你们兄妹关系,你说你父王会怎么看你?” 她知道薛允麒很是看重郡王对他的看法,因此字字句句带上郡王。 果然,薛允麒默然不语了。 他是很喜欢田习霏,可是,若为了一个姑娘让他父王对他失望,那太划不来了。 薛荔偏偏见好不收,她故意看着薛允麒摇头。“哥哥你这种几句话就打退堂鼓的,霏儿怎么会钟情于你?” 薛允麒恼羞成怒。“你懂什么,要你多事!” 薛荔扬了扬眉。“我是不懂,但我至少懂得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瞧我,不是爽快对业王放手了吗?” 薛允麒不甘示弱哼道:“那是因为业王对你从来就不上心。” 薛荔好笑了,她翘起唇来。“霏儿不也一样,对哥哥也从来不上心。” “你们别斗嘴了。”宜阳长公主听得头疼,她朝薛荔示意道:“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霏儿吧,我也会亲自进宫见太后,若知道我要收霏儿为义女,想来太后便不会再反对了。” 第十九章 小衣认亲(1) 大锦朝长公主要认田家食肆的姑娘为义女之事在京城传开了,不只如此,还由太后赐婚业亲王,田习霏再度爆红京城。 她是何许人也?怎么会让大锦朝尊贵的长公主认为义女?又是如何令太后赐婚业亲王的?她是怎么使的手段?在在都令京城的百姓们津津乐道。 这日傍晚,才打起灯笼,田家食肆便来了几位贵客,敏亲王妃和蒋氏、沐怡日、沐自星上门来恭喜,一方面也是田习霏做的六道小食都吃完了,蒋氏又没胃口了,因此来开开胃。 王妃驾到,非同小可,田玉景连忙半掩起门,不再接待新的客人,以免扰了敏亲王妃一行。 田习霏听闻蒋氏已有几日胃口不好,连忙煮了几道诸如蒜辣大虾、凉拌辣皮蛋、辣酱肥肠等辣食,用马铃薯煎了一盘特别厚的薯饼,煮了极鲜的野菇鸡肉丸子味噌豆乳锅,鸡肉丸子是她自己做的,味噌和豆乳都是她亲自酿造发酵的,仅此一间,别无分号,在别处绝吃不到这么道地的风味锅,跟着又火速做了一锅番茄肉酱面疙瘩,也就是改良式的义大利面,希望酸甜滋味能帮蒋氏恢复胃口。 菜都上桌之后,想不到吃得最香的是沐自星,她简直一口接着一口,都没停过筷子。“这饼太好吃了,外壳热呼呼的又酥酥脆脆,里头松软像泥一般,霏儿,这饼是用什么做的?” 田习霏杏眼弯弯,笑容轻柔地道:“这是用玉薯做的,此物乃是胡人农作,在本地甚为少见。” 沐自星模着下巴想了想。“玉薯……好像有听过。” 敏亲王妃却是白了沐自星一眼,拆台道:“你问这做什么?你根本不会下厨。” 沐自星笑嘻嘻的。“母亲怎么这么说?我可以让府里厨子来跟霏儿学啊,那我就天天都可以吃到了。” 沐怡日摇头。“瞧你贪吃的,哪里有半点侯爷夫人的样子?” 沐自星扬眉。“侯爷跟我一样懂吃,我们都是美食家,我打算改日带他来。” 沐怡日好笑道:“贪吃就贪吃,还美食家哩,真会美化。” “这辣食……”蒋氏原本埋首苦吃,忽然一脸满足的抬眼道:“我觉得,我可以每天吃!” 田习霏浅浅含笑。“我做的只是小辣,世子妃每天吃也是可以的。” 她总觉得跟沐家人没有隔阂,不知为何,总有种亲切的感觉,就连高高在上的敏亲王妃她也觉得相处起来很是自在。 “霏儿,以后你成了县主,又成了业亲王妃,这食肆还开不开呀?”沐自星担心的问道。 沐怡日用你是傻子吗的眼神看了沐自星一眼。“当然是不开,你有听过哪家的王妃抛头露面卖吃食的吗?更何况不是别人,是业王。” 沐自星耸肩。“也是,六爷那人,怎么肯让心爱的娘子给别人做吃食?” 沐怡日斜睨她。“知道就好。” 沐自星皱眉,认真担心起来。“那我们怎么办?我们馋虫儿发作的时候该怎么办才好?” 田习霏听沐自星语气里竟有一丝惊惶就想笑,彷佛吃不到她做的吃食天会塌下来,她笑了笑说道:“以后想吃的时候上业王府找我,不就结了?” 沐自星两眼放光。“真的吗?真的吗?我直八的可以去找你?你会做好吃的给我吃?” 田习霏看她这激动模样不觉一笑。“当然啦,又不是什么难事,你嘴馋的时候尽管去找我,我做一桌子的菜给你吃。” “哎哟!”敏亲王妃叫了一声,她不小心没拿稳筷子,面疙瘩沾到衣襟上了。 她身后服侍的丫鬟马上白了脸。“奴婢、奴婢该死!” 敏亲王妃有些懊恼,但她还是平和的说道:“关你什么事,是我自个儿手滑。” 田习霏看到王妃穿着象牙白的罩衣,沾了番茄肉酱一来不好看,二来也不舒服,她便道:“王妃不嫌弃的话,到我房里换件衣裳吧。” 沐自星附和道:“是啊,母亲去换衣裳吧,我们还要吃很久哩,霏儿适才说还有好几个菜要上,这稀奇的葡萄酒也还没开始喝,一直穿着脏衣裳您肯定要瞥扭的。” 敏亲王妃也同意了,田翟霏便在前领路,王妃的贴身嬷嬷也连忙跟着过去伺候。 田习霏推开门。“房间简陋,王妃不要笑话。” 敏亲王妃出身富贵,不管娘家夫家都是一等一的人家,她第一次见到平民姑娘的闺房,觉得有趣,四处绕看。 “怎么没点粉色呢?女孩儿家的闺房,这样太素了。” 田习霏笑了笑。“我爹粗手粗脚的大男人,哪里懂给女儿布置房间呀,我自小就是这样灰扑扑的长大,也习惯了。” 敏亲王妃点头。“也是,一个男人要养大女儿不容易。” 田习霏打开斗柜,取出干净罩衣,敏亲王妃却是动也不动的瞪着她半边床上的众多物品,那里都是萧得骄送她的东西,她懒得收拾,也没地方放,便一直搁着,没事时要看也方便,她经常看着,回味无穷。 古嬷嬷道:“王妃,姑娘取好衣裳,可以更衣了。” 敏亲王妃依然没动,她激动不已的指着床上的小衣问道:“这小衣……这小衣是哪来的?” 田习霏随意看了一眼,答道:“这是我婴儿时候的衣裳。” 敏亲王妃深吸了一口气,彷佛随时会昏过去,她颤声道:“女乃娘……你看看……你快来看看那是不是咱们辰儿失踪时穿的衣裳……” 古嬷嬷一听,两只眼睛都瞪大了,老当益壮的一个大步过去,老腰一弯,两手一伸便将小衣裳给抓了过来,她火眼金睛的定睛一看,不可自抑地喊了起来。“是呀!这是三小姐失踪时穿的衣裳,是老奴亲自给三小姐穿上的,这是咱们王府才有的料子,是老奴亲手裁剪缝制的,老奴绝不会认错!” 敏亲王妃像是不会呼吸了,她不停的吸气又吐气,结结巴巴的说道:“快、快请田掌柜过来!我、我要问问他这衣裳怎么会在他手上!他是在哪儿捡到的?” “老奴这就去请田掌柜!”说罢,古嬷嬷便风风火火的要去找人。 “不用请我爹了。”田习霏虽然惊讶事情的发展,但她是最镇定的那一个,她看着敏亲王妃,眨了眨眼,又润了润唇,这才小心翼翼的说道:“王妃,事实上,我是捡来的,我爹在我六、七个月大时捡到我,便扶养了我,我也是没多久之前才知道的,我爹这才取了这件捡到我时我身上穿的小衣给我做个念想。” “什、什么?”幸福来得太突然,王妃整个人呆住了,她脑子一片空白,不会思考了。 古嬷嬷已经老泪纵横,她不停的抹泪。“是三小姐!是三小姐没错!找着了,找到三小姐了!” 敏亲王妃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一把抱住了田习霏,哭道:“娘对不起你!娘对不起你!” 这反应实在出乎田习霏意料之外,但看到敏亲王妃哭得像个小女孩,她心中又颇为动容。 她轻轻拍着敏亲王妃颤抖的背,柔声道:“别哭了,王妃……” 敏亲王妃抽泣道:“叫我娘……” 田习霏继续拍哄,“娘,别哭了……” 田习霏问自己,究竟要在京城爆红几次?因为是敏亲王府失踪近十八年的三小姐,她又再度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如今,她也不必认宜阳长公主为义母了,身为敏亲王府的嫡姑娘,她是绝对配得上萧得骄的,而且重点是,她本来就是萧得骄的未婚妻! 要命!这点更令人津津乐道了!兜兜转转、转转兜兜,得骄、得辰居然能够相遇邂逅,这已经够传奇了,而他们竟然还在不知彼此真实身分的情况下互相倾慕、相许终身,这绝对够在京城罗曼史写下一页篇章! 萧得骄有种尘埃落定的心安,身分悬殊的阻碍随着田习霏认祖归宗而消失,现在反而是太后在催他们早点成亲。 但沐家才认回女儿,舍不得让女儿那么快出嫁,因而按照礼俗将婚期定在了半年后,有半年的时间备嫁,也可以让沐家跟失而复得的女儿好好相聚。 田习霏既已认祖归宗,入了沐家族谱,很快便要搬去敏亲王府了,这也是敏亲王妃心心念念的事。 田习霏现在叫沐得辰了,虽然同在京城,可她知道,将来要回来食肆见她爹和阿布、小兰的机会势必不多。 这晚食肆的夜宵打烊后,父女各沏了一盏茶对坐在店内,阿布、小兰都避开了。 “爹,我有话跟你说……” “丫头,爹有话跟你说……” 父女俩同时开口,都有些难以启齿。 田玉景眼神复杂的看着女儿,清了清喉咙。“你先说吧!” “好。”沐得辰润了润唇,认真地说道:“我跟萧得骄商量好了,等我嫁过去就将你接过去一块住,这半年先委屈爹住在这里,你放心,我一定会来接你,不会丢下你!” 她可是苦恼了很久,虽然沐家人很好,她的亲生爹娘和兄嫂、大姊、二姊都待她很好,可接养父一块住毕竟不合规矩,敏亲王府的女主人不是她,她爹住着也会瞥扭不自在吧! 但业王府就不同了,萧得骄说,将来的主母是她,女主人是她,一切由她做主,她要接她爹和阿布、小兰做伴,他乐观其成,毕竟她是不能再抛头露面经营食肆了,而他忙于査案时,她有人陪他也放心。 沐得辰继续说下去,“还有,咱们食肆怕是不能经营了,我不在,爹有手伤无法掌厨,阿布也还不成气候,最重要的是,萧得骄说,会有很多人因为我的盛名而去食肆捧场也好,参观也罢,总之爹会不堪其扰,爹的女婿会负责照顾爹的生活,爹就等着我将来生个大胖娃儿,在王府含饴弄孙吧,这样可好?” 她知道她爹自尊心很强,她已经尽可能说得婉转了,可还是怕会伤到她爹,令她爹不痛快。 沐得辰觑着田玉景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道:“爹,你会不高兴吗?若是你觉得不妥,那咱们再商议商议,找出爹能接受的法子来。” “爹没有不高兴。”田玉景叹了口气。“你有这份心,蔘就很安慰了,若是爹要留在京城,自当按你说的做,可事实上……爹要离开大周了,爹想回去大锦,回去故乡,是宜阳长公主提议的,她想我以私厨的名义住进郡王府,她说,她不想再跟我分开了,她要时时刻刻都能看到我,我也能在阿荔找到夫家、出嫁之前尽情的与她生活在一处,我心动了……爹惭愧,我无法抗拒这样的提议。” 沐得辰瞪大了眼。哇!宜阳长公主好开放!居然要安排自己的旧情人住进夫家,这样的魄力不是每个人都有的,她太欣赏了! “霏儿,你会不会怪爹有了亲生女儿就不要你?”田玉景神情很是不安,这几日他辗转难眠,先是宜阳长公主向他提出了同回大锦的提议,跟着霏儿居然无意中找到了亲生父母,原先宜阳长公主的意思是,等霏儿嫁到业王府,他再去大锦找她,可如霏儿很快便要回去敏亲王府了,宜阳长公主便希望他与她一起回大锦,他因此苦恼不已。 沐得辰立即按住了田玉景的手,飒然一笑。“不会,我不会误会爹!我比任何人都知道时光稍纵即逝,人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大转折,要把握当下!活在当下!不要留下遗憾,不要留下后悔,这才是最重要的。” 田玉景拭着泪,既高兴又感伤的说道:“我的小丫头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还会说道理安慰爹了?” 沐得辰脸上漾开一抹笑容。“大锦与大周又不远,咱们各自安好,各自保重,将来我和萧得骄带着我们的大胖娃儿去大锦看爹便是,爹和阿荔也可以回来看我们呀—虽然天各一方,但身远心近,将彼此记挂在心间便是,我永远是爹的女儿,爹永远是我的爹!” 第十九章 小衣认亲(2) 沐得辰送别了田玉景,顶让了食肆,带着阿布、小兰住进敏亲王府,他们一个当她的小厮,一个当她的丫鬟,将来会随着她陪嫁到业王府,如此安排田玉景才能安心。 沐得辰住进王府后,敏亲王妃可有得忙了,她忙得起劲,忙得开心,像要把过去十八年的缺憾都补上,她倾注了所有,亲自布置沐得辰的房间,亲自挑选她每件衣裳、每套首饰,时时进宫与太后商议婚嫁细节,务求尽善尽美。 而敏亲王毕竟是男人,严肃惯了,不擅于表达感情,只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句,“你都长这么大了……回来就好。” 虽然少言,但沐得辰看到敏亲王的眼眶湿湿的,微微泛红,神情很是感伤,显然也是对搞丢女儿之事耿耿于怀,毕竟错过的岁月回不来。 沐得辰微笑看着敏亲王,觉得亲切,她前世的老爸也是这种类型,话不多,但将她们四姊妹都放在心底,她们有事,他一定冲第一,她想敏亲王肯定也是如此。 如此这般,她在敏亲王府住了下来,大家都待她很好,自从她住进来,大姊沐怡日、二姊沐自星都一天到晚回娘家,都争着要住在她的院子里,大月复便便的嫂子蒋氏也来凑一脚,她彷佛回到前世四姊妹睡通铺的快乐时光。 另外,她种的辣椒、番茄、马铃薯也大丰收,这都要归功于萧得骄派去帮她务农的农民都很有经验,她教一次他们就熟记于心,无须再教第二次。 作物丰收,沐得辰在王府的厨房大杀四方,炸了一盆又一盆的薯条,用番茄做了番茄酱,还做了麻辣锅,分别给宫里、业王府和大理寺送去,也带着歉意给时安琛送了一份,因为她日后没法再接葡萄酒的订单了,说好的按月供给也没法遵守了,她给时安琛退了订金,又把尚未酿成的十罐葡萄酒送给他做补偿,还加码送给他酿酒的制作秘方,让他可以自行酿造。 沐得辰的炸薯条和麻辣锅都是别处吃不到的鲜味,敏亲王府的家人自然也吃了个四脚朝天,都饱得不会动了,她也没忘记打包了许多让大姊二姊带回去给两位姊夫尝尝鲜。 说真的,征服每个人的胃对沐得辰而言是小意思,随着姊姊们出席宴会她比较头疼,她从来没有学过正规的礼仪,因此在正式场合非常瞥扭,但她娘说,将来她是王妃,不但必须习惯邀宴,自己也要会主办宴席,这种事与其教导,不如亲身体验。 所以了,她只好跟着大姊二姊参加各种诗会、书会、茶会、花会、画会、棋会、马会……真的是折腾死她了。 这一日是宜安侯府的宴会,是侯府大姑娘的及笄礼,宜安侯平时广结善缘,为人彬彬有礼、乐善好施,侯爷夫人也是才貌双绝,贤名在外,夫妻两人都结网十多年了仍然十分恩爱,两人的人缘极佳,因此这日贺客盈门,京城的夫人名媛们几乎都到齐了。 沐得辰穿戴的衣衫和首饰都是敏亲王妃选的,她觉得她现在好像敏亲王妃的洋女圭女圭,敏亲王妃每天都忙着打扮她,乐此不疲,打扮好了一定会拉着她左看右看,说句我的女儿好漂亮,好像把她当成了小娃儿。 她知道敏亲王妃是在弥补丢失她的内疚以及没有陪伴她长大的缺憾,一股脑的要将母爱都给她,她也就通通接受着,而敏亲王妃也爱屋及乌,不只打扮她,也打扮阿布和小兰,把阿布打扮成个俏生生的小厮,把小兰打扮成个水灵灵的丫鬟,赏赐金银珠宝不手软,对他们可好了。 今天她身上是一袭华贵大方的粉荷色衫裙,月白腰封,仅是衣料都透着不平凡,款式新颖别致,是敏亲王府的绣娘缝制的,头上发饰精致贵重,海棠嵌珠的头面很是秀雅,与她的风格吻合。 她的眼睛在人群里找着,因为萧得骄说他今天也会来,平时他不会出席此类宴会,是专程为了她才来露脸,沐得辰明白他的意思,他要带她走进京城的高门社交圈,要让别人习惯他们是未婚夫妻,将来会时常一块儿出现。 沐得辰没找到萧得骄,却倒楣的在宾客里看到沈仁娇,她都装没看到了,没想到沈仁娇却立即提了裙角寻了过来。 此时的沈仁娇就像个标准的大家闺秀,知书达礼,她看着沐得辰浅浅一笑,主动示好道:“沐三姑娘别来无恙?得知沐三姑娘认亲的好消息,真心为沐三姑娘感到高兴,沐三姑娘与业王是天注定的缘分,谁也拆散不了。” 得知田习霏竟是敏亲王女儿沐得辰的那一日,她整个人都不好了,摔烂了几只花瓶,还甩了小翠一耳光出气,但还是难解心头之恨,内心久久无法释怀。 总之,她没有任何希望了,沐得辰不但是敏亲王府的三姑娘,还跟萧得骄有婚约,她就算再有本事也抢不来。 然后,她想到了当日在田家食肆里她是怎么泼妇骂街的,又是怎么贬低沐得辰的,若是沐得辰记仇的话,会不会影响了她爷爷和她爹的仕途? 她越想越担心,遂告诉了自己母亲,她母亲一听之下大惊失色,直怪她糊涂不懂事,若是事情传到皇上耳里,皇上会高兴自己的准弟媳让人这样欺负吗?到时她爷爷的乌纱帽还保得住吗?斥责她一定要设法让沐得辰消气!不然日后有什么事,唯她是问! 于是,她母亲打听到沐得辰会来宜安侯府的及笄礼,逼着她也一起来,找机会向沐得辰郑重道歉。 “谁也拆散不了吗?沈姑娘能这么想那就太好了,不要再想着拆散我与业王了。”沐得辰故意笑得花枝乱颤。 沈仁娇很是尴尬,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表达的事得好好表达清楚,她娘在远处看着呢! “咳,沐三姑娘,你对我可能有些误会,其实,我那日会寻上门去,如此失仪,都是因为白仵作的挑拨,那些话全是白仵作的说法,平时的我是决计不会那样的,沐三姑娘一定要相信才好,我就只是误信了白仵作的唆使,其实我对沐三姑娘没有任何恶意。” 沐得辰微笑。“你说白仵作呀?” 现在的她在沈仁娇面前高了不止一两阶,沈仁娇不过是内阁首辅的孙女,那内阁首辅是什么?不过是朝廷命官,随时能被撤换,而她爹是铁帽子亲王,是世袭罔替的,将来会传给她的兄长沐然月,她未来的夫君就更不用说了,身分尊贵,是皇上的胞弟二这身分是撤换不了的,将来她的名字是要入皇家玉牒的,她是有品阶的正一品亲王妃,沈仁娇哪根手指跟她比? 她其实并不是这么看重身分阶级、拜高踩低的人,但谁让沈仁娇之前仗着身分欺负人呢,也该让她尝尝同样的滋味她才会学到教训。 “对,就是白仵作,白浅婼!”沈仁娇忙不迭道:“我早看不惯她了,一副大理寺没她不行的模样,我曾听大理寺的人说过,她在暗暗恋慕着业王,还说只有她能帮得了业王破案,真是够自大的。” 沐得辰不置可否的一笑。“她说的也没错,咱们都没她验屍的本事。” 沈仁娇一愣,很是意外,自己这是枉作小人了吗?她不死心的说道:“她这样搞破坏,诋毁沐三姑娘的名声,沐三姑娘不气她吗?” 沐得辰笑咪咪的看着沈仁娇。“白仵作又不是我的对手,我气她干么?就如同沈姑娘一样,我也不会与你置气。” 沈仁娇暗自内伤,气得快吐血,可形势比人强,她只能吞下这口气。 沐自星寻了过来,看了假笑装镇定的沈仁娇一眼,把沐得辰拉到身边,用教训的口气说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跟不三不四的人说话,你还讲不听?你就快成亲了,要是沾染了晦气怎么办?要倒楣一千年的!” 沈仁娇真要气疯了,她有得罪过沐二姑娘吗?并没有!以前她们碰到还会点个头,现在居然直接当她空气?还暗示她是不三不四的人?真的是气死她了! 沈仁娇不知道,沐自星可是百分之百的护妹狂魔,容不了任何人欺负她的妹妹,更别说小兰还把沈仁娇的恶行恶状对她说了,她自然对沈仁娇没好脸色。 沐得辰被沐自星拉着走,她笑得快岔气。“二姊,你看到没有,沈仁娇脸色好像大便……哈哈哈哈哈。” 两姊妹狂笑不已,很是开怀。 沐得辰眼尖的看到了一个身形硕长俊挺的身影从花园后方而过,青色衣袂翻飞,她忙对沐自星道:“二姊,我看到一个熟人了,去打个招呼,你先过去大姊那里,我一会儿再去找你。” 沐自星点头。“那你快点来。” 沐得辰从另一头寻了过去,如此便与时安琛迎面相遇,她浅浅一笑。“时东家怎么会来这里?” “沐三姑娘。”时安琛倒是毫不意外会在宜安侯府见到她,他施礼说道:“侯爷夫人怕府内厨子招待不周,特地请我过来掌厨,侯爷夫人是锦都楼的常客,她的托我不好拒绝,一便过来了。” 沐得辰扬唇笑道:“这么说我今天有口福了。” 时安琛微微一笑。“沐三姑娘送的两样吃食都令时某惊为天人,时某才真是有口福。” 沐得辰摆摆手,笑道:“普通小食罢了,不值一提。” 时安琛慢悠悠的说道:“姑娘用的食材为何?时某研究了老半天,还是没看出来。” 会想知道食材,这是厨子的天性,沐得辰不以为意,爽快说道:“我用的食材为玉薯、番茄和辣椒,这些东西京城少有,我自己种了许多,若时东家喜欢,我给你送些去。” 时安琛送过她黄油和咖哩粉,她真的很乐心与他分享自己的三样宝贝,不一定在他手里会开发出不同菜单来,到时她也可以尝尝鲜。 “那我就不推辞,先谢过沐三姑娘了。”时安琛脸上仍旧带着笑。 见时安琛爽快承情,沐得辰也觉得舒心,她瞬间笑容灿烂。“我一定送一大堆给时东家。” 时安琛突然瞬也不瞬的看着她,若有所思的问道:“沐三姑娘在王府的日子快活吗?富贵人家,想必吃穿用度都不同。” 沐得辰不以为意地道:“确实大为不同,不过最开心的应该是有了许多家人。” 时安琛意味深长的看她道:“我想,大部分的人很难抗拒荣华富贵的诱惑吧。” 沐得辰脸上笑意不减。“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样,我自己则没有特别奔着荣华富贵而去,事情自然而然的发生了,突然拥有了王府姑娘的身分,我自己也是意料之外。” 时安琛突然表情古怪的看着她。“那姑娘可有想过,被你抛下的人是什么感受吗?” 沐得辰一愣。“什么?” 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她没抛下什么人呀,她爹去勇敢追爱、再续前缘了,阿布、小兰她带在身边,她可没抛下谁。 时安琛回过神来,歉然道:“没事,是我一时恍神了,把沐姑娘当成别人了。” “恍神可不行呀,今天时东家是掌厨主角啊。”沐得辰笑道:“宴席快要开始了,时东家快去忙吧,咱们改日再聚。” 时安琛深深看了她一眼。“好,改日再聚。” 沐得辰连忙过去跟两位姊姊会合入席。 沐怡日贴心的给沐得辰介绍,“看到在亭子里模孩子的那个人没有?那位就是宜安侯,在亭子外跟人寒暄、穿蔷薇花色裙装的人便是侯爷夫人,后方是侯府大夫人,旁边的是她的亲家户部尚书夫人,跟在尚书夫人身后的是尚书府的大姑娘,戏台右边是荣国府的老夫人,跟她说话的是梅妆公主……” 沐得辰看得眼花撩乱,要记住那么多人的脸和他们的身分真是太难了,以前她很会记客人的脸,但不用记他们是做什么的,可现在她必须记住众人的身分地位,见着了才不会喊错,根本是记忆力大考验! 沐得辰的视线兜回一开始见到的宜安侯身上,打算从头复习一遍。 戏班子上台了,乐班开始敲敲打打,花园里气候宜人,喧喧嚷嚷,有人在赏花,有人在品酒,各自在谈天寒暄,无人注意别人在做什么。 偌大的花园,可能就只有沐得辰一人基于“复习功课”的理由盯着宜安侯看,因为有段距离,亭子里的人也不会发现有人在看着,沐得辰就这么看到了奇怪的一幕。 宜安侯俊雅的面上喰着温文的笑容,面前一个四、五岁大的小男童,他一手宽袖垂着,一手不断在抚弄男童的,而男童懵懂的任八摆布,不知道拒绝。 沐得辰不知那小男童的身分,但会出现在这里,又被带着给宜安侯见礼,肯定是哪家的孙子,宜安侯会这么大胆,是一时的压抑不住吗? 她不得而知,但确实有些人是喜欢寻求刺激的,越危险的环境之下越兴奋,恋童癖看着不设防的孩子欲火中烧,而当他们下手时,旁人也只会认为他是对孩子过分的喜爱,在宠爱孩子,只是单纯善意的亲昵,尤其是宜安侯这样品性高贵的谦和君子,谁会怀疑他正在干伤天害理之事? 沐得辰蹭地起身,心里又是恶心又是愤怒! 沐怡日看着冷不防起身的沐得辰一愣。“怎么了,你要去哪里?” 沐得辰头也不回,匆匆丢下一句,“我去找萧得骄!” 沐怡日、沐自星对看一眼,都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股羡慕之情油然而生。 他们爱得真是浓烈呀!一会儿没见都不行,正是好时光…… 第二十章 洞房花烛(1) 宜安侯是儿童失踪的主谋,大理寺大批人马在他城外隐蔽的别院里找到五十六名失踪的儿童,这惊人的数字叫人发指,且每个孩子都被他染指侵害过,看守别院的其中一人正是沐得辰之前目睹过在用糖葫芦拐小孩的那个。 宜安侯斯文败类、人设全毁,宜安侯府也陷入一片愁云惨雾之中,宜安侯银铛入狱,侯爷夫人病倒了,宜安侯府可以算是败了,这件事震惊了京城,而破案的关键竟然又是京城的话题人物沐得辰! 一时间,沐得辰风头无两,许多人颂扬她与萧得骄是夫唱妇随,他査案她破案,封了她一个“神探王妃”的美名,连远在大锦朝的田玉景都给她来了信,说在大锦听到了她的事蹟,说她揪出人面兽心的衣冠禽兽,拯救孩童,以她为荣云云。 但话锋一转又道,枪打出头鸟,太出名也不是好事,再三叮嘱她要小心自身安全,未了说他在大锦过得很好,长公主和薛荔都很照顾他,让她不用挂心,好好备嫁,他等书得骄和她带着他们那八字还没一撇的大胖娃儿去大锦看他! 田玉景随信还送上了全套精美嫁衣,沐得辰打开锦盒时都快被闪瞎了,嫁衣上的珍珠宝石也太多了,一看就是薛荔顽皮的手笔,如此高调的嫁衣,她敢穿吗? 不只如此,薛荔还依言给她运来五十多车的番茄,真是高兴死她了。 她以为她蔘和薛荔送的嫁衣已经够浮夸了,没想到敏亲王妃准备的嫁衣更令人瞠目结舌,整件衣裳绣着金线,款式繁复、艳丽奢华,一整套的头饰、耳饰、颈饰、胸饰,价值连城。 嫁娶当日,她嫁衣如火、朱唇似樱,连自己都被镜中的艳丽美貌惊到,原来古人的化妆术也可以如此出神入化,她当真是比平时的自己艳上五六七八分,她心想萧得骄完了,他如何招架她这美貌娇娘,哈哈! 蓦然间,她想到自己曾经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诅咒,希望萧得骄的老婆很丑……天啊天啊,收回收回!不算不算!萧得骄的老婆一点都不丑,萧得骄的老婆最美了,天下第一美! 小兰看她对着镜子闭起眼睛念念有词的,好奇问道:“姊姊是在念咒语吗?” 沐得辰睁开眼睛,浅浅一笑说道:“是念咒语没错,会变美的咒语。” 待整理好妆容,小兰和院子里的几个嬷嬷丫鬟笑吟吟的齐齐给她道贺,“王妃大喜!” 吉时到,她拜别了泪眼蒙陇的敏亲王和敏亲王妃,小兰攥着她伏在兄长沐然月的背上。 沐然月背着她穿过廊道,一边笑着说道:“小妹,想不到我们的缘分这么深,当日在食肆里初见,哪里想得到今日为兄能背着你出嫁?而且依然是嫁给了与你有婚约的得骄,果真是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沐得辰也笑道:“哥哥别以为把我嫁出去就没事了,我往后肯定三天两头跑回来找你们玩,做好吃的给你们吃,等嫂嫂生了,我还要帮宝宝做副食品!” 沐然月好奇了。“什么是副食品?” 沐得辰如数家珍道:“就是适合宝宝吃的米糊软饭,比方南瓜米糊、地瓜米糊、山药米糊、红萝卜米糊、苹果米糊、水梨米糊等等。” 沐然月笑道:“这么丰富,你说得我都想吃了。” 在这条长廊上,兄妹聊得起劲,倒是冲淡了些出嫁的感伤。 由正门出了王府外,到了花轿前,沐得辰按着喜娘的手进了花轿,心里没有紧张,只觉得新奇,当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 外头鞭炮齐鸣、锣鼓喧天,花轿缓缓前行,后面是庞大的送嫁队伍,不折不扣的十里红妆,令京城百姓开了眼界,这敏亲王得多疼爱这失而复得的小女儿啊!简直把金山银山都给她当嫁妆了! 路程不远,都在皇城内,花籍摇摇晃晃的便到了红灯笼高挂、喜气洋溢的业王府,喜娘小心地把沐得辰扶了出来,塞了大红绸巾的一端在她手里。 她知道红绸的另一头是萧得骄便安心了,而红盖头罩着,她也看不见外头景况,不知拜堂时是拜了谁,便迷迷糊糊的被送入洞房了。 新房位在主楼,沐得辰是来过的,来了不止一次,是她亲自布置的,因为萧得骄说他都可以,没意见,让她想怎么弄就怎么弄,按她喜欢的来,她就不客气啦,完全照她的喜好布置。 偌大的喜房结合了现代房间的设计,有起居室、书房,每个区域用一面六扇琉璃屏风相隔,还连着可泡澡的净房,净房后方的梢间有独立空间可如厕,舒适到一进来就不想出去了,还弄间了小厨房在旁边,方便她随时煮食,这些都是萧得骄派了工部的巧匠来弄的,很是完美。 沐得辰坐在喜床上,喜娘和小兰都在旁边,她遵照古礼没敢随便动,辛苦的把腰杆挺直了,一直等到萧得骄进来。 喜娘连忙按部就班的道:“请新郎官给新娘子揭盖头,从此和和美美,称心如意。” “好!”萧得骄语气显得愉快,比平时随和太多。 他拿起喜秤,几个箭步走到床前,轻轻挑起了喜帕,就见一张姣若朝阳、灼如芙蕖的玉颜,他有些出神了,她平时就很漂亮,今天说是艳冠群芳也不为过。 沐得辰看到他惊艳不已的表情,不由得露齿一笑。“我是不是很漂亮?漂亮到你快睁不开眼了?” 萧得骄回过神来,笑着捏了捏她的俏鼻。“顽皮。” 沐得辰笑着闪躲他的手。“别捏!有粉!我粉掉了唯你是问!” 萧得骄眼里满是宠溺与浓情。“粉掉了更漂亮,你不上妆更好看。” 喜娘和小兰都有点傻眼和尴尬,新郎新娘旁若无人的调情,叫她们怎么是好? 幸好,萧得骄总算是知道规矩的,他咳了声。“该喝交杯酒了吧?” 喜娘连忙端来交杯酒,沐得辰起身,两人交缠着手臂把酒喝了。 萧得骄低首,趁机在她脸颊啄了一口,贴在她耳边低语道:“等我回来,不准睡着!” 沐得辰心头一热,瞋他一眼,也踮起脚尖,手扶着他的腰,唇贴在他耳边说道:“你不要让我等太久,也不许喝醉,不然我可不理你。” 萧得骄眼里溢满笑意,揉揉她的下巴。“知道了。” 喜娘从没看过这样露骨调情的新郎新娘,这些话是她能听的吗?她脸红得不知往哪里钻才好,幸好萧得骄出去待客了。 沐得辰拿下凤冠说道:“你们都出去吧,喜娘去领赏,小兰去休息,我呢,也要先眯会儿,用不着人服侍。” 两人唯恐萧得骄又回来上演一些让人眼睛不知往哪放的戏码,巴不得能出去,争先恐后的告退了。 沐得辰的行李早搬过来了,她熟门熟路的找出常服,净房里早备着她吩咐的热水,浴桶里还飘着花瓣,水温刚刚好,散发着淡淡清香。 王府的下人办事周到,洗漱用品都备齐了,她自在的卸妆,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回到房间慢慢把头发绞干,桌上有简单的点心和时令瓜果,她吃了一点,感觉不会太饿,便四处走走看看,自己整理会儿行李,嘴角儿不自觉往上翘了起来,实在有种小夫妻度蜜月的感觉。 一会儿,她双手合十,诚心默念,“爸妈、大姊二姊三姊,我现在很幸福,不需要担心我,萧得骄会对我很好很好的,我很爱他,将来我会在这里生孩子,过上安稳的日子,这里照顾我的人很多,你们就安心的对我放手吧!我永远不会忘记你们的!” 念完了,彷佛是种告别的仪式,她心里也好过多了。 房中红烛高燃,屋子里显得喜气洋洋,她知道今天肯定宾客众多,萧得骄怕是不易月兑身,月兑身了也不一定能保持清醒,她的洞房花烛夜肯定要泡汤了,虽然前世的新人也多半如此,搞个婚礼累都累死了,谁还来初夜呀,都么是交往期间就这个那个了,哪里会像古人真的都等到大喜之日才圆房。 既然萧得骄不会那么快回来,回来也肯定会醉得不醒人事,那等他干么,她才不想看他的醉态,不如自己先睡上一觉,明天一早还要去宫里给太后请安,得要养精蓄锐才行。 沐得辰爬上床,在松软舒适的被褥中安心的睡了,因为天未亮便起来折腾梳妆打扮,她一沾上枕头,没多久便进入了梦乡。 萧得骄其实只喝了几杯,后头便一律以茶代酒,他说不喝便是不喝,没人在他面前闹得起来。 所以,他回到新房时,除了有几分微醺,其实还是极为清醒的,而且时辰并没有太晚,控制得刚刚好。 可是,他的新娘子居然睡着了! 他看着床上那团睡得正香甜软糯的小人儿,剑眉不快的一挑,他好不容易到手的宝贝,怎么可以就这么放过她? 他转身先去沐浴,随意套了件外袍便回到房里,反正待会儿也要月兑掉,就没必要系上带子了。 吹熄高高红烛,只剩一盏烛火,放下床幔,里头的小天地瞬间只剩下他和他的小兔子。 她屈膝睡着,真像是只小兔子,身上是粉色桃花吐蕊的常服,微松的衣襟露出若隐若现的堆雪,那片柔软随着她不经意的翻身露出更多,他顿时血脉贲张,下月复立即有了反应,扑了上去,将她压在身下,在她脖颈间吻着,双手也自然的在她身上游移。 沐得辰被模得醒了过来,她略略一回神,知道是萧得骄回来了,而且没闻到什么酒气,挺意外的。 “你没被灌酒?”前世她也参加过不少婚礼,新郎都被灌得蛮惨的,还看过新娘因此当场大发雷霆的。 “谁敢?”萧得骄热血奔腾,他瞬间堵住了沐得辰的唇,昏天暗地的吻了起来。 沐得辰被他吻得身子都热了,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不在身上,她没穿衣服,而他也没有。 萧得骄的唇舌往下游移,逐一在她饱满的酥胸和纤腰大腿间攻城掠地,没有一刻停歇,他没有经验,但有天性,长躯直入,刻不容缓。 沐得辰从头叫到尾吟哦不断,觉得自己死了一遍又一遍,可也一遍遍的升天,她的夫君能力太强悍了,与她想的一般,不来怜香惜玉那套,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再要第二次时也一样,仅是休息了一盏茶功夫又把她压住了。 第三次时,她终于告饶。“萧得骄,咱们明天再来行吗?” 萧得骄瞬也不瞬的看着身下小娘子那张苦脸,蹙眉问道:“你会疼吗?” “是不会。”她咬着下唇,有些忧心地道:“就是觉得……呃……纵欲过度可能会对你不好。” 萧得骄眉蹙得更深,声音有些低沉,“你是我二十几年来第一个女人,二十几年只有两次,你觉得我会纵欲过度?” 沐得辰一愣,想想还挺合理的,遂配合的答道:“不会。” 她回答得格外真诚认同。 萧得骄伸手将她鬓边发丝别去耳后,深深地看着她道:“这灵肉合一的欢愉太美好,幸而我不曾答应让他人暖床,否则我现在一定会懊悔万分,这种事,我只想跟你一个人做。” 沐得辰想到之前她进宫向太后问安时,闲话家常间,太后曾说萧得骄多次拒绝她安排的暖床侍女,又说一般皇子在十多岁时便会由专人亲自教导人事,萧得骄偏偏特别难搞,不肯就是不肯,让她很是头疼。 此时听到他的肺腑之言,她打从心里感激他过人的定力,为了“奖励”他守身如玉,洞房这晚,沐得辰彻底奉献了自己,让萧得骄腰足,她自己则累瘫了,在他臂弯里昏昏沉沉的睡去。 沐得辰的新婚生活如鱼得水,在王府里她只在一人之下,那一人自然就是萧得骄了,可他査案很忙,白天几乎都不在府里,晚上也是加班狂魔,整个王府随便她捣鼓,大总管每每都用看孙媳妇儿的眼光笑咪咪的看她,随便她顽皮,彷佛她肯嫁给萧得骄就是全天下最大的功劳,是大周朝的救世主,连她突发奇想要抽干荷花池的水来种作物,他也一句反对都没有,反而对底下人说道—— “你们谁也不许拦着王妃,王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王妃高兴就好,你们只要盯仔细了,不让王妃受伤就好。” 大总管一个劲儿的护着她,让她都想喊他一声爷爷了,谁叫他真的很像她前世的爷爷,对她们四个孙女儿从来没有一句不好,都带头领着她们去买糖买玩具,当她们皮得要死,老妈要揍她们时,他总是拦着。 有大总管的袒护,沐得辰在王府里可谓是无法无天,成了山大王了。 萧得骄当然知道他的大总管是怎么乱宠他的王妃,原因很简单,大总管是太后派来他身边伺候的,太后交代的任务就是要让他成家,他一日不成家,大总管就一日不安心,深怕愧对太后的交代,如今他终于成亲了,大总管怎么能不欢天喜地开心到不行,大总管如此宠着沐得辰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只大总管宠着沐得辰,萧得骄自然也是,他的底线是,只要她不拆了王府,她想做什么都可以。 成亲之后,每每他在外面忙了一天,回府最专注的只有一件事——与她行房。 不管白天发生什么事,不管有多大的案子,他都不会误了与她行房这件事。 沐得辰明知道他的工作型态,因此对他的体力很好奇,一般人白天累得要命,回家只想躺平吧,怎么还会想劳动? 呃,因为她都是躺着不动的那一个,所以翻云覆雨时都是他在劳动,是名符其实的体力活。 于是,这夜在云雨过后,她眼里满是认真的看着萧得骄问道:“王爷,你不是白日里都在奔波吗,怎么晚上还有精力做这档事,还那么热衷?” 萧得骄知道,她只有在不正经的时候才会叫他王爷,其余时候都是连名带姓的喊他,所以基本上他不必太认真的回答她,认真就输了。 “查案跟恩爱能一样吗?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他把雪白的小兔子拉过来夹着,他就喜欢这样用有力的大腿夹着赤果又软绵绵的她睡,不让她再起来着衣。 沐得辰手指没事干地在他的胸肌上画圈圈,一边问道:“怎么说?王爷可以明示吗?” 萧得骄揉揉她的后脑杓,时不时捏捏她的脖颈说道:“本王查案时会愉悦吗?当然不会,但与王妃行房时本王很愉悦,差别在此。” 沐得辰发现自己就想听这个,他的答案她很满意,可是,她又有另外一个问题。“萧得骄,有件事我很担心。” “你说。”他的按摩从脖颈沿伸到了滑女敕的玉肩,手没停过。 沐得辰叹气。“咱们这么频繁的恩爱,我想我很快便会怀上孩子。” 萧得骄一脸温柔,这温柔当然只在闺房中才有。“那有什么问题吗?我也该做爹了,你也是,你也不小了。” 沐得辰咬着唇。“可是,很久很久以前,我在命令自己不许对你心动时,我曾诅咒你生的儿子是丑八怪,那现在你生的儿子就是我生的儿子,他要是真是丑八怪怎么办?” “你傻瓜吗?”萧得骄微蹙眉看着她。“还不简单,你生女儿就好了,我喜欢女儿,像你一样漂亮的女儿,生五六个都没问题。” 沐得辰:“……” 到底谁是傻瓜?她是能控制生男生女? 萧得骄抬起她的下巴来,微微一笑。“生男生女,后宫里很热衷这些事,我叫母后让太医院给你抓几帖生女儿的补药,所以你就不必担心了。” 沐得辰很是无言的看着他良久,得到一个结论。 不论再英明神武、再帅到天上有地上无的男人,他也还是个古代人,不文明的古代人。 第二十章 洞房花烛(2) 入秋的京城,时不时云团便积得厚厚的,像随时会下雨似的。 不过,这种气候沐得辰喜欢,可好睡了,古代没有冷气,熬过闷热的夏天,她解月兑了,她要好好享受秋天的萧瑟,萧得骄休沐时还要叫他带她到城外赏枫。 说是这样说,可她娘和嫂子、大姊、二姊都去城外赏枫几次了,每回邀她她都犯懒,到了约定时间都起不来,次次爽约,对她们很不好意思。 不只赏枫放鸽子,她这厨艺小能手也懒得发挥所长,王府厨子三餐做什么她便吃什么,这阵子只把小兰采集的桂花,拿糖渍了做糕花饼,用新鲜樱桃做了樱桃果酱抹在吐司上吃,其他费工的大菜她都懒得动。 “你可总算回来了。”沐得辰打着呵欠起身,最近她动不动就想睡,有时晚膳后便开始有了睡意,真没法等到萧得骄回来,况且他查起案来哪有定时,都叫她不要等了。 “不用起来了。”萧得骄在房里走动,取下佩着的长剑。 沐得辰觉得奇怪,平时他就喜欢她起来迎接他,最好是直接扑到他怀里,他再抱她个满怀,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反常就是有鬼,她肯定要起来看看。 沐得辰费劲的起身,掀开床帐,跋了鞋,还没走到他面前就看到他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她一惊,瞪大了眼睛。“你受伤啦?” 萧得骄月兑下外衣随意往衣架一抛,微微蹙眉。“嫌犯拒捕,刀剑无眼,小伤,不碍事。” 沐得辰呼吸都急促了,他受了伤回来,这可是大天的事,绝不是小事! “哪个杀千刀的王八龟孙子伤了你?”她正想喊外间的小兰,要小兰去通知大总管请太医来时,萧得骄对她摇摇头。 “不要张扬。”萧得骄深深皱起眉头。“这件事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 “为何呀?”沐得辰不情愿的问道,快步趋前检查他手臂的伤口,见到伤口深得渗出血来,心里一紧,很是心疼。 萧得骄缓缓道:“这是牡丹连环杀人魔伤的,我不要让他知道他伤到的人是我,才能暗中追査他的身分。” 沐得辰倒吸了口气,连忙问道:“你们正面交锋了?你看到他的脸了?” “没有。”萧得骄摇头。“当时很暗,伸手不见五指,我没看清他的脸,但我也伤到他了,我确定他左手肘被我划了一剑。” 沐得辰都不敢相像当时的凶险。“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萧得骄坐了下来,眉心微紧。“我原先不知他是何人,但夜已深沉,看到一个男子带着一个姑娘有说有笑的出了城,直觉不对劲便跟了过去,他们出了城,到了附近的一间废屋,很快听见一记女子的闷哼。 “我闯进去,打斗间伤了彼此,最后他逃走了,我点了火,这才看到那姑娘已气绝身亡,是被勒毙的,现场遗留了一朵牡丹花,应是嫌犯做案后要用的,逃走时不慎掉了,而他先勒毙了姑娘,也符合了牡丹杀人魔先杀后奸的惯性。” 沐得辰忽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她知道他的工作会遇到危险,可正面对上连环杀人魔实在是太凶险了…… 太后说的对!他只要执掌六部就好,只要监督就好,那样就可以为皇上分忧解劳了,没必要自己去冲锋陷阵,现在她完全同意太后的话。 等这件事过了,她一定要慢慢说服他转职……她知道自己自私、可人都有私心,她真的不想自己最爱的人整天身陷险境。 萧得骄眉心紧了紧。“他的伤口不浅,肯定要看大夫,除非他像我一样有太院医开的灵丹妙药能自己疗伤。” 沐得辰的心思已不在这上头了,但还是配合问道:“所以,你要从所有医馆查起吗?” 要怎么说服他离开大理寺呢?首先要怀上孩子,说孩子不希望做爹的那么危险,这样才有说服力…… 萧得骄没察觉到娇妻的心思,点了点头道:“伤口不会那么快好,好了也要结痂,结了痂也会留下疤痕,我想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找出他来,而照他过去的习性,他不会离开京城,只会休养生息一阵子再伺机做案。” 沐得辰拉着他的手包在自己掌心里,头也不抬的浅浅一叹。“王爷,你要是抓到那家伙通知我,我一定要狠狠踹他的命根子几下,竟敢让我最心爱的男人受伤了,太罪该万死了。” 萧得骄正色看着她道:“王妃不可踹他的命根子,本王会吃醋。” 沐得辰:“……” 尔后大理寺兵分几路,暗中把京城所有的医馆都査遍了也没查到什么可疑人物,甚至药铺也查过一遍,还派了许多暗哨随机检査可疑者的手肘,依然一无所获。 萧得骄的伤好了,秋天也过去了,事情似乎就这么无疾而终,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断了,令人徒呼负负。 不过,就在大理寺士气颇为低迷时,沐得辰有了好消息,她的肚皮终于有动静了,也不枉费她夜夜配合萧得骄精力旺盛的床上运动,现在她只能暗自祈祷她生下女儿,千万一定要生女儿! 今年下了第一场雪,梅妆公主的茶诗会选在锦都楼三楼的凭栏厅举办,沐得辰身怀六甲,沐怡日、沐自星拉着她一块儿参加了茶诗会。 “辰儿,你不要太懒了,要多走动走动才好生。”沐怡日以过来人的身分给建议,她已生了两胎,很有经验。 沐得辰朝大姊一笑。“知道了,我这不是出来了嘛!” 凭栏厅的大圆桌足以容纳二十五人,能来参加的名媛都是经过梅妆公主认可的,沈仁娇也来了,她硬是挤到沐家姊妹的身边坐着,与她们闲话家常,很熟悉似的。 沐得辰基于胎教,决定大人有大量,一笑抿恩仇,不再冷待沈仁娇。 反正最终的赢家是她,她也怀上了萧得骄的孩子,这样就够了。 沈仁娇看到沐得辰态度转变,心下一喜,热心地道:“王妃知道白仵作离开大理寺了吗?” “哦?”沐得辰并不知道,萧得骄没对她提过,当然了,他肯定是认为不值一提才没说的。 沈仁娇小声道:“王妃有孕的消息传开后白仵作便辞官了,很快就离开大理寺,听说也离开了京城。” 沐得辰想像着白浅婼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离职的,肯定恨极了,顿时觉得颇为开心。 她看着提供小道消息的沈仁娇,大方说道:“孩子洗三宴那日你也来吃酒席吧!” 沈仁娇喜出望外。“多谢王妃!多谢王妃!我一定到!” “欢迎各位来参加今日的茶诗会。”梅妆公主笑吟吟说道,出了今日茶诗会的题目——雪。 沐得辰是半路才认祖归宗的,大家都知道她在乡间长大,养父不过是食肆掌柜,她能有什么学问?因此都跳过她,不为难她了。 谁知,一听到头彩是一尊半人高、开光过的金魏苏,财迷沐得辰马上举手。“公主,我也要参加!” 虽然业亲王府库房就有堆积如山的稀世珍宝,可不要钱的好东西,不要白不要是吧,当然要带回家喽! 梅妆公主微微一笑。“业王妃有此雅兴,极好,请说。” 沐得辰清了清嗓子,借名家王安石的诗,摇头晃脑的吟道:“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正巧,厅里角落的青瓷花瓶里插了几枝梅花,窗外又飘起了细雪,万分应景。 梅妆公主身为茶诗会举办人,对于监赏诗词品味极高,听了沐得辰的诗,忍不住抚掌赞道:“好诗!好极了!业王妃并无描写梅花的形态,而是着意在写梅花的品格,以雪喻梅的冰清玉洁,这首诗虽然未加雕琢,朴实自然,但却意味深远,叫人回味再三!” “公主过誉了。”沐得辰假装谦逊一番,梅妆公主果然是行家,懂得品味王安石脍炙人口的佳作。 沐怡日、沐自星都很惊讶自家妹妹有此文采,平时跟她说话实在没怎么感受到呀,甚至沐得辰说话总会不时冒出一些奇怪的词语,让她们颇为模不着头脑,没想到她竟能出口成,还获得梅妆公主的赞叹,太叫人意外了。 诗会还在进行,包厢的门被叩响了,一身月白锦袍、风采翩翩的时安琛领着几名伶俐清爽的小伙计进来上菜。 时安琛首先温文的作揖致意,微微一笑说道:“公主与各位贵客大驾光临,令锦都楼蓬荜生辉,实在是时某的荣幸,今日的菜品都是时某亲自所做,请各位佳宾品尝。” 梅妆公主朝时安琛颔首。“看起来都色香味俱全呢,有劳时东家了。” 她就喜欢时安琛这不同于其他酒楼东家的气质,虽是掌厨,但身上不见一丝油烟味,言谈斯文,也不见生意人的市侩气息,让人如沐春风,所以她的茶诗会和招待友人都指定要锦都楼操办。 “时某特别为业王妃准备了一些酸食,希望王妃吃的惯。”时安琛亲自走到沐得辰身后,喰着笑容,轻巧地放下一碟菜品,除了让沐得辰感觉受重视,也展现了他与业王妃是有私交的。 沐得辰自然领情,她笑了下。“时东家太客气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之前她送了时安琛许多辣椒、番茄、马铃薯,时安琛研发出不同的吃法也礼尚往来的给她送去,请她品尝。 后来,他得了胡人那里的胡椒,也给她送了几大包,她因此做了一大盆胡椒虾和胡椒蟹大快朵颐,还送过一筐甘蕉给她,味道颇接近现代的香蕉,她因此做了香蕉牛女乃汁、泰式香蕉煎饼,蒸了香蕉蛋糕,她娘和嫂嫂、大姊二姊都说好吃,抢着吃。 “这道是酸辣汤包,用的是王妃送的辣椒,在王妃面前,时某可真真是班门弄斧了。” 时安琛笑吟吟的说道,双手慎重地放下蒸笼,收回手时,宽袖一落,露出了左手手肘上的淡淡疤痕,而那疤痕就近在沐得辰眼前。 一时间,沐得辰浑身的血液彷佛倒流凝结在脑子里,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呆若木鸡。 萧得骄说,那人的左手肘被他划了一剑。 沐得辰顿时毛骨悚然,身上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沐自星发现她不对劲。“怎么了辰儿?你脸色怎么突然那么苍白?是哪里不舒服吗?” 她们都还没有开始吃,自然不是吃坏了肚子。 沐得辰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但她不敢露岀破绽,怕打草惊蛇,只好抱住肚子,痛苦的说道:“我……我肚子突然好疼……” 沐怡日很是紧张。“是不是动了胎气?” 梅妆公主丝毫不敢大意,连忙道:“快!快去请大夫!” 沐得辰浑身起鸡皮疙搭,她片刻也不想留在这里,拧眉对两个姊姊道:“送、送我回王府……府里有我惯常服的安胎药……服了就没事……” 梅妆公主肃了面容,刻不容缓的说道:“业王妃说的是,那三位快点回业王府让业王妃服药,千万不要担搁了!” 沐怡日、沐自星扶着沐得辰起身,后头又跟着三个人的贴身丫鬟,其中包括小兰,一阵手忙脚乱之后,三个人总算上了马车。 一上马车,关上马车门,沐得辰却立即恢复了正常,她不再驼着身子,也不再蹙着眉头,而是紧张的扬声吩咐车夫,“快点!去大理寺!” 沐怡日跟沐自星都被她搞得一头雾水,沐自星问道:“去大理寺做什么?你不痛了吗?不回业王府服药吗?” 沐得辰虽然怕得手脚发冷,牙齿不停打颤,但她眼睛放光。“大姊、二姊,我抓到牡丹连环杀人魔了!” 关于京城最负盛名的酒楼——锦都楼的东家时安琛,百姓都是怎么评价的? 文质彬彬、温文尔雅、为人谦和、待人有礼,而且手艺一流,谁能想到他会是令人闻之色变的牡丹连环杀人魔? 他就是利用这一点,专挑貌美的熟客下手,所以被害人不疑有他,皆是毫无戒心的跟他,走,而他拐带被害人的方法也很简单,千篇一律都是妹妹生了怪病,在城外养病,他一个大男人不方便照看,想请姑娘帮他个忙,那些姑娘没一个拒绝的,都乐于帮忙,可见他人缘之好,人设之好,让人没有戒心。 时安琛罪证确凿,在他的宅邸起出大量犯罪工具和证据,这桩案件遇害者众多,审理过程轰动一时,街头巷尾,无人不谈论,如今尘埃落定,静待三个月后处决。 沐得辰比较想知道他的犯罪动机,这样一个无论外在条件或厨艺实力都无人媲美的人,在京城的社会地位也不差,为什么会犯下一连串令人发指的杀人案?他心里状况为何?他究竟在想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被论及婚嫁的青梅竹马背弃,由爱生恨,由恨生狂,那姑娘生得貌美,所以他专挑貌美女子下手,那姑娘是他第一个作案的对象,当时他人在奕城,调查得知,那姑娘抛弃了他,甘心给洛阳侯做妾,那姑娘最喜欢牡丹花,杀了她之后,他在她耳畔别上牡丹花,又以奸屍来污辱她,他获得了快感,从此步上成魔之路,往后的作案过程都如出一辙,他也越来越沉迷,终至不可自拔。” 萧得骄简单说完,沐得辰却唏嘘不已,想到在宜安侯府遇到那次,时安琛莫名其妙对她讲的话,原来当时他一时恍惚,把她当成了背弃他的那个姑娘呀。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成魔成狂?爱她,又怎会忍心亲手结束她的生命?这是怎么样的一种爱,她自认无法理解也不能苟同。 萧得骄蹙眉道:“忘了这件事,对胎教不好。” 沐得辰叹气。“我也想忘呀,可是忘不了有什么法子?” 她知道自己这阵子常作恶梦,常从梦中惊醒,梦里都是放大的疤痕,一再的放大,惊醒了她。 萧得骄凝视着她的大肚子。“现在又不方便让你累到不会作梦。” 沐得辰翻白眼。“我肚子大成这样,你还能想那些色色的事?真服了你。” 萧得骄把她拉过来,不满的说道:“不对着你想,难道你想要我对着别的女人想?” 以前没有,不知禁欲之苦,她怀孕之后,他方知男人禁欲的痛苦,辰儿有孕后,他母后摆明要往他身边塞人,一直要他娶侧妃,他断然拒绝。 他又不是禽兽,不是单纯要发泄而已,他要的是灵肉合一,与爱的人做那件事才有意义,不是他的小兔子,他绝对不要。 “每回我进宫请安,母后都暗示我,该给你身边添人了。”沐得辰假意叹气道。“母后的意思,好像我很不容人……虽然是事实没有错,我确实容不下你身边有其他人,一个都不行。” 这丫头真敢说,萧得骄好笑地伸手掐了掐她的脸。“不必理会,当耳边风吧!” 沐得辰捏着他的腰道:“萧得骄,其实我曾去庙里帮你许了个愿。” “哦?许了什么愿?”光是听她爱娇的语气和乱转的眼神他就知道她不怀好意,可他还是鬼使神差的问了,这叫自虐,怨不得人。 “我帮你跟神明许愿,如果你跟别人交媾,你的命根子会烂掉。”沐得辰抬起笑眸来,邀功的冲着他一笑。“王爷,你说我是不是很棒,很会帮忙?” 看着她那无邪的眼神,萧得骄撇唇,皮笑肉不笑的模模她的头。“本王的好王妃,你真会帮忙。” 沐得辰低笑。“谢王爷夸奖!” 萧得骄:“……不客气。” 尾声 喜获麟儿 洪亮的啼哭声响彻了业王府,历经五个时辰的阵痛,沐得辰被折腾得死去活来,总算生下了孩子。 敏亲王妃陪伴在产室里,见到沐得辰汗湿了枕头,心疼不已,连忙帮她拭汗。“辛苦了,辰儿,是大胖儿子,你生了儿子。” “儿子!”原已闭上眼要好好休息一会儿的沐得辰霍地又睁开了眼睛,她急道:“娘!快帮我看看我儿子长得怎么样?丑不丑?” 敏亲王妃一愣。“你这孩子,古灵精怪的,说什么胡话,你的孩子怎会丑?” 沐得辰更急了。“您快看看就是了!” 唉喑!怎么办?她原想生个女儿的,怎么偏偏就生了儿子呢?若是生女儿她就不用担心自己的诅咒了。 “娘!您怎么还不去!”沐得辰急到都要自己起来了。 向来端庄优雅的敏亲王妃只好仔细去看外孙。“娘看到了,很可爱。” 沐得辰松了口气,连忙半支起身,朝外头大声道:“王爷!咱们的儿子很可爱!他不是丑八怪!”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