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俩和离是秘密》 第一章 再遇前夫(1) 夕阳西下,夜灯初上,流经诸多县市的玉带河中,一艘艘画舫微光闪烁,把河面妆点得如天上银河般耀人。 其中一艘画舫不时传出莺声笑语,悦耳的丝竹声回绕在玉带河上。 唐思露趴在窗口,两指夹着一个小酒杯,品尝散发着淡淡芬芳的佳酿,眯着眼眸欣赏河岸两旁逐一被点亮的红灯笼,灯火倒映在碧波荡漾的水面上,宛如两条游龙相互辉映。 两岸街道人潮如织,看着繁华热闹的街景,听着一波波的水流声,还有画舫里的笑语声、歌舞声,真是一种享受。 唐思露一口将杯中的佳酿饮尽,伸手想拿过桌几上的酒壶再添一杯,忽地,外头传来一声巨大的“扑通”声。 她怔了下,半跪着探出身子微蹙眉头看向荡漾着巨大涟漪的河面,怪了,刚刚是有东西掉下去吗? 到厨房取小菜的丫鬟红枣正好回来,看到她大半个身子都探出窗外,连忙喊道:“小姐,您小心点,要是掉下去可不得了!” 唐思露又低头看了下逐渐恢复平稳的水面,这才坐回原位,“方才听到一声十分巨大的扑通声,以为是有东西掉进水里,这才想看看。” 红枣将手中托盘放下,“小姐,这有什么好好奇的,肯定是河里大鱼跳出水面发出的声音。” “是吗?” “奴婢曾经听船夫们说过,玉带河有不少的大鱼,大概……这么大。”红枣大约比了下尺寸,“所以您听到扑通声,肯定是大鱼发出的,总不会是人掉到水里吧。” 唐思露染着一丝醉意的眼眸转了一圈,“你说的有理,岸边要是有人掉进水中,肯定会呼救,可至今没有听到有人喊落水。” “就是。”红枣将自厨房取来的精致点心逐一放到她身旁的桌几上,“小姐,这几样点心可是厨娘特地为您做的,您尝尝。” 唐思露睐了眼桌几上那几盘精致小点,“特地为我?” “是啊,云仙姑娘跟飘飘姑娘知道这事后,可是直嚷着厨娘太势利眼了。”红枣回想着当时的画面,气呼呼的说着,“小姐,您不知道,尤其是云仙姑娘,她那表情盛气凌人,就像这样……”顺便比手画脚表演一番。 “云仙姑娘也不想想,小姐您是东家,虽然平日里您从来不会对她们摆东家的谱,总是跟她们打成一片,但不代表她们可以跟您平起平坐,还计较厨房特地为您准备点心。她甚至叉着腰对厨娘说,这乐悦坊若是没有她,早就倒了,骂厨娘还不睁开眼看清楚,不懂得该巴结谁。”她愈说愈生气,最后气鼓着一张脸。 “几盘点心而已,有什么好生气的。云仙跟飘飘是乐悦坊跟仙舞阁的台柱,自然有骄纵的本钱,云仙说的也没有错,你家小姐我可得靠她们为我赚银子。”唐思露丝毫不在意的拿起筷子夹了块点心尝着。 “哼,要不是小姐您,她们恐怕还不知道在哪儿当丫鬟或是通房呢,现在出名了就拿乔。” “这点心不错,回头吩咐厨娘,让她多做一些,给画坊上的其他姑娘们也尝尝。” “您难道就这样放任……呜……”嘴里突然被唐思露塞了一口小点心,红枣一双眼睛瞪圆。 “如何?味道不错吧。” 红枣一边咬着一边点头,“小姐,味道是不错,可是……就算这点心味道真的很好,云仙姑娘也太不知好歹了……” 唐思露食指抵在她唇边,轻笑了声,“红枣,我若想收拾她,不过是一息之间的事情,无须跟她置气。” “那您为何放任她那般蹦跶?您又不是不知道,她最近都快忘了自己是谁,甚至还跟歌乐坊的隋东家私下偷偷见面。” “我不是说了,我还得靠她赚钱,只要她没有做出不利乐悦坊的事情,她跟谁见面我都不会在意。” “乐悦坊又不是没有歌喉比云仙姑娘还好的姑娘,况且若不是您给她那些曲子,她能够一炮而红吗?”红枣还是忿忿不平的,“您就不担心她被隋东家挖角,到歌乐坊当台柱?当时您就该让她签卖身契,看她今天还敢不敢拿乔!” “她不要太过分,我不会动她,但要是她愈来愈过分,即使没有卖身契,还是能让她把这些年在我这里赚的银子一分一毫都给我吐出来。” “真的?”红枣睁大眼睛惊喜地看着唐思露。 “这次出游我会带着云仙一起,就是要让她自己好好想,若是还一直往死路走,回去后我就会处理她。”唐思露带笑的眼眸陡地射出一记冷戾寒光。 “有小姐这话我就放心了。” “你可别打草惊蛇。” “小姐,我虽然爱听八卦,但不代表我八卦,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可能说出去。” “好了,你别生气了,肚子也该饿了吧,把这些点心吃了。” “现在气消了,果然觉得饿,小姐,那我就不客气了。”红枣模了模扁平的肚子,拿起筷子就塞了一嘴食物。 “不用客……”气。 最后一个字还未来得及说出来,只听见不远处“砰”一声,河面上激起一朵大水花。 “怎么回事?”唐思露皱眉回过身子,借着画舫边上灯笼的亮光,看着荡出巨大涟漪的河面,“这次这声音应该不是鱼跳出水面了吧。” 红枣一边嚼着食物,一边走到窗边,点头,“这次应该不是鱼,难道有人跳水自杀?” “自杀?不像。”唐思露扫了眼周围的其他画舫,“有人想不开跳河自杀,应该会马上引起骚动,可是你看……”手指点了点靠在岸边那几艘喧哗热闹的华丽画舫,“一点骚动都没有。” “要不然是什么东西掉到河里?”红枣将头探出窗外,仔细看了下河面,“可能是岸边那几栋宅子里的人往河里丢东西吧,小姐您瞧,好像有什么载浮载沉……还有一些酒瓶、垃圾,真是太坏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河里丢。” “你去吩咐船夫,让他们将画坊往河中间靠一些,这样比较能够欣赏整个玉带河的美景。” “好的。”红枣正要转身,突然借着宫灯照映在河面上的灯光看到了什么,惊呼,“小姐,您看那儿,好像有个黑影自河中浮上来,刚刚是不是真有人……”掉下去? “人?”唐思露愣了下,探出身子顺着红枣所指的地方望去,“好像……” 话未说完,手下一滑,她重心不稳,跌落江面。 “啊——” 尖叫一声,瞬间溅起巨大的水花。 “小姐!”红枣吓得扯开嗓子惊天动地的大声呼叫,“快来人啊,快来人啊!小姐掉到河里了,快来救人啊!” 红枣这么一吼,急促的脚步声从画舫四面八方传来,全涌向方才唐思露所在的地方。 数十名船夫、护卫跟画舫上的姑娘们,手提着灯笼一面照着河面,一面焦急问着。 “红枣姑娘,东家掉到哪儿了?” “在那!快,你们快跳下去救小姐!”红枣急得快哭出来,推着身旁几名船夫跟护卫。 就在他们要跳下河救人时,河面上传来唐思露的声音,“不用下来救我,你们都散了吧。” “小姐!”看到从水底冒出头来、十分狼狈的唐思露,红枣开心得眼泪都掉出来了。 唐思露抹去脸上的水渍,将垂落额前的湿发勾到耳后,“红枣,让人把小船放下后全都散了,还有去找华一谨。” “小姐,这样怎么救您上岸?”红枣还以为她听错了,不确定的再问一次。 “听我的,先把小船放下来,再叫华一谨过来,让他划小船过来拉我上去,还有告知船夫,准备把画舫驶回岸上!”唐思露厉声命令。 深知唐思露性子的红枣马上摆手驱赶,“没有听到小姐说的吗?都散了,都散了。” 船夫与护卫虽然对这命令感到困惑,旋即想了下,东家这么命令也对,他们都是大老粗,东家可是个姑娘,落水衣裳都湿透了,怎么可能让他们下水救她,叫身为大夫的华一谨来是最恰当不过的。 所有人都想通了这点,纷纷散去,返回自己的工作冈位。 此刻,一名身着青衣的女圭女圭脸男子匆匆忙忙赶到,一看到还在水中载浮载沉的唐思露,惊慌地大喊,“露露,你怎么还在水里,赶紧上来,你不知道泡水对姑娘家身体不好吗!” “罗嗦什么,你快点跟红枣一起搭小船过来拉我上船!”唐思露催促着,燃烧着一抹火苗的眼眸瞪了瞪仅口鼻露出水面的那个受伤的男人。 她是今天出门游河没看黄历吗?不小心掉下船就算,竟然还被这男人给抓住,差点溺毙,要不是她水性佳,她的穿越之旅恐怕就完蛋了。 华一谨载着红枣往唐思露所在的位置前去,还好今晚河面波浪不大,他很快顺利的将小船划到她身边。 红枣举着灯笼照着唐思露,伸出手,“小姐,赶紧把手给奴婢。” 她记得小姐可是很怕水的,怎么这才几年光景而已,小姐不仅会泅水,落水还不需要别人救,可以在水里面待这么久不会沉下去? 虽然心有疑惑,但救人要紧,她很快就把这念头抛到脑后。 唐思露还没上来,不远处的一艘扁舟就先朝他们的方向划过来,紧接着一记低沉森冷的质问声音传来—— “你们几个有没有看到一名受伤的男子!” 三人转过头看着舟上站着的那名神情严肃的男子,不约而同地摇头。 华一谨连忙道:“没有,这位大爷,我们没有见到。” 男子将视线落在载浮载沉的唐思露脸上,质问,“你有无见到——” “这位大爷,我们小姐意外落水,这才刚从水中浮上来,怎么可能看到您说的受伤的人!”红枣抢在唐思露之前气呼呼的骂着。 “意外掉下船?”男子摆明了不信,点燃手中的火把,照着他们所搭的小船,仔细的审视着周围动静。 “大爷,您这是什么眼神,难道我家小姐会没事跳水吗?她活得好好的干么自杀啊!”见那人不信,红枣几乎要跳脚,要不是在水面上,她一定跳到那男子面前跟他撕架。 男子丝毫没有将愤怒的红枣放进眼里,视线又落在他们所搭的小船上,确定小船上除了他们两人外空无一物,这才回头让身后的手下将扁舟划离。 “喂,你这人很——” “好了,红枣,拉我上去!”唐思露喝了声。 红枣连忙闭嘴,赶紧伸出手拉她上来,“小姐,对不起,奴婢马上拉您上去。” 唐思露拒绝他们伸出来的手,警觉的盯着那艘已经离他们有些距离的扁舟。 华一谨顺着她的眸光看去,低声问道:“露露怎么了,那人有问题?” 直到扁舟驶远,她松了口气,用力的将水面下那个死死扯住她不放的男子拉上来,“你们先把这个人拉上去。” “嗄,小姐……”红枣差点惊呼出声,旋即死死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再发出一点声音。 唐思露叮嘱道:“先把人拉上去再说,注意点,不要引起骚动,我不想惹祸上身。” 其实她一点也不想救人,但她掉下水后便被这人给拽住,根本无法挣开,不得不一起将人拉上来。 “露露……这……”华一谨诧异地看着这名昏迷男子。 “先救人。” “华大夫,我们不能发出太大动静,引起方才那个大爷的注意就不好了,我们一起把人拉上来。”红枣扯了下华一谨的衣袖,小心翼翼的将在水中载浮载沉的男子拉上小船。 “没问题,你动作不要太大。”华一谨没有任何迟疑,赶忙帮忙将人拉上来,不忘小声提醒,“注意点不要碰到他的伤口。” “放心吧!”红枣一把捞起那个已经半趴在小船边的男子。 靠在小船边的唐思露看着一脸严肃的红枣,心下笑了,红枣平日虽然少根筋,但遇事时却很机警,遇上麻烦时也很会装傻,还是很可靠的,这也是她一直将红枣带在身边的原因。 看着已经被捞上小船的男子,她不悦地撇了撇嘴,这家伙月复部中了一刀,一看就是仇杀之类的,她并不想惹上麻烦,但又做不到见死不救,只能让这两个她信任的人下水救她。 没想到麻烦这么快就找上门来,还好到处一片漆黑,她又在阴影处,这才没引来杀机。 第一章 再遇前夫(2) “啊!” 一整个晚上红枣都一惊一乍的,这不知道是她第几次惊呼了。 简单沐浴一番、换过一身干净衣裳的唐思露,还没推开门便听到红枣的声音。 她皱着眉头推开门扇,“红枣,我不是跟你说了,不要引起骚动,你这样大呼小叫,不怕引起那群小妖精好奇,把她们全给给引过来?” “他……他……”红枣手指有些发颤的指着床上脸色发青的男子。 “怎么了,你是见到鬼了?” “不是啊,小姐,您从水底救起来的这个人……”红枣震惊得有些语无伦次,“不是、不是……”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鬼。”唐思露不打算再理会红枣,问着一旁正在替男子上药的华一谨,“一谨,他是失血过多所以还没醒来吗?” 华一谨眉头深锁的摇头,“他这情况很糟糕,不单只是因为失血过多……” “这么严重,竟然会让你摇头,难道是伤及内脏?”她上前看了看那张有些发青的脸庞,细看还隐隐约约透着一股黑气,眉头皱起,“他脸色不只发青,还有些发黑,难道是中毒吗?” 华一谨脸色凝重地点头,“是的,他身上的毒不好解,我……能力恐怕有限。” “重伤又中毒,恐怕没救了。”她突然感觉自己白救了这男人。 一旁的红枣听到这话,马上惊慌的喊着,“不行,小姐,这个人您一定要救,一定要救他!” “我也想救啊,但你也听到一谨说的了,他对这人身上的毒没有把握。” “华大夫的能力小姐您是知道的,他说没把握是客气,他肯定有办法的。” “红枣,你该不会是认识这男子吧?”唐思露虎口抵着下颚,仔细观察着脸黑了泰半的男子。 这张脸如被仔细雕琢过,鼻梁高挺,眉目清俊,没有一处不完美,若真要说有哪里不好,可能就是他眉尾那道细细的疤痕破坏了他的美感。 只是这道疤痕……好巧啊,竟然跟雷霆昇一模一样,在同个位置、同一道疤痕,想来这人受伤时的场景很是凶险。 红枣一下摇头又点头的。 “你究竟认不认识?”唐思露揣测着,“瞧你这么焦急,这男子该不会是你的青梅竹马或是邻居吧?” “小姐,奴婢可没这个命,这男子是跟您有关系,所以奴婢才会着急。” “与我有关系?”她吓了跳,“我记忆中可没有这个人物。” “小姐,您仔细看就认得出来。”红枣指着男子的脸。 唐思露拧紧眉头看着昏迷的男子,摇头,“没印象。” “您谁都可以忘,唯独他,您不能忘啊!”红枣差点要跳脚,语气十分严肃的告知,“小姐,躺在路边病重的乞丐您都会救,他,您更不能不救,且不但要救他,还一定要将他救回来,否则您就是忘恩负义。” “我忘恩负义?红枣,这个恩人究竟是谁,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啊?”原主唐如宓的记忆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一号人物,叫她怎么救? “他是云王殿下啊!” “云王?云王……好像有这么一号人物……” “小姐,他是您的前夫!”红枣大声提醒她。 “嗄?”前夫这两个字宛如平地一声雷,她瞪大眼张大嘴,“云王,前夫?” 忽地,所有有关于云王的记忆一下子涌进她的脑海之中,她暗暗的低咒了声,该死,这一号人物早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露露的前夫?”连一旁忙着替伤者包扎的华一谨也愣住,不可置信。 “小姐,您想起来了吗?”红枣深深担心她忘了云王这号人物,紧握着双手小心翼翼的提醒她,“您今日救的是您的前夫云王爷……您……是不是忘了他?” 唐思露猛吸几口大气,“记得,记得,我怎么会忘记这号人物,我现在能过得这般滋润,这般风生水起,还得感谢他的成全。” 该死,唐如宓的前夫究竟长什么样子,她怎么一点记忆都没有? 当时急着和离,根本没有细看这一号人物,现在只能见面不相识了。 “就是啊,小姐,做人不能忘恩负义,当年王爷二话不说同意和离,让您带走所有嫁妆,还给您一个新的身分,才能让您这些年如此的逍遥,现在到了您还这份恩情的时候,您不能见死不救。” 唐思露认同红枣说的,点了点头,又迟疑道:“可是……连人称小神医的一谨都说没把握……” 红枣不给她继续说下去机会,语气严肃地提醒她,“小姐,当年王爷这个可是大恩情,现在他有难,您没有让华大夫尽全力救治就想放弃,恩人有难见死不救,会遭天打雷劈的。” 唐思露眼尾抖了下,“红枣,你太迷……” 信字还未说出口,一道闪光划破天际,瞬间照亮整个夜空,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响彻天际。 这道惊雷彷佛就落在他们画舫边,骇人心魂的声响惊得她整个人差点跳起来,捂着耳朵惊声尖叫,“啊!” 她脸色有些刷白,心慌看着明显也被这道惊雷给吓到的两人,心有余悸地问着,“你们没事吧?” 红枣拍了拍激跳不已的胸腑,“差点被吓得心脏停掉……” 华一谨也摇了摇头,“没事,一会儿开点安神汤给你们喝,压压惊便没事了。” 这时,离他们画舫不远的几艘画舫突然传出一记记惊声尖叫,“失火了,失火了……快救火啊……有人被雷劈死了,快救人啊……” 被雷劈死……听到这句,唐思露跟红枣嘴角剧烈的抽了几下。 红枣吐了舌头,“小姐,奴婢不是故意要说……天打雷劈……” “行了,我知道,老天爷一双眼睛正盯着我们,不能作违心之事。”唐思露模了模胸口安抚一下还怦怦乱跳的心脏,制止她继续说下去,转头睐了华一谨,“人就交给你了,尽你最大的努力,不管救不救得活,我们都尽力了,相信老天爷看得见。” 今天天气很好,满天星斗,竟然降下这么一道骇人又诡谲的惊雷,想无视它都感到心虚,还正巧打在旁边的画舫上,像是在警告她似的,让她心底不由得发毛。 她穿越而来,附身在唐如宓身上后,即使嘴巴不说,却比任何人都还要相信鬼神,更相信这道惊雷是老天爷给她的警告,若是她见死不救,第二道惊雷恐怕就直接劈在她头顶上,让她直接化成灰。 唐思露将人丢给华一谨救治,让红枣充当下手后,便迳自回自己房间。 船只已经停泊休整,明日才会继续航行。 她坐在窗边看着平静的河面,听着拍打着画舫的浪潮声。 知道今晚无意间救起的那名男子是原主唐如宓的前夫后,她的心绪一直处在烦躁与紊乱之中。 她前世是连锁酒店的继承人,被爱情跟甜言蜜语冲昏头识人不清,遭到自己所爱的男人及闺蜜联合背叛,又被诊断出癌症第四期。 她本该含恨而终,但曾经被她抛弃悔婚的未婚夫雷霆昇却不计前嫌,细心体贴的照顾她到最后一刻,让她含笑闭上眼眸。 也许是她的灵魂对雷霆昇有深深的眷恋与愧疚等各种原因,导致她的魂魄迟迟无法到地府报到,流连在人间。 直到一天,空间中突然出现一道裂缝,一股奇异力量将她的魂魄卷进一个黑暗的空间,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她,灵魂被撕裂的剧烈疼痛让她痛苦地哀号。 就在她感到自己神魂几乎要被撕成碎片时,一阵刺眼白光闪过,她下意识地紧闭眼睛。 再睁开眼睛时,自己正身处大红色的喜房中,一个男人正在她身上卖力的进行着最原始的律动。 场景转换速度过快,加上撕裂的疼痛感与过度的惊吓,让她又一次晕了过去。 等她再度醒来,已是三天后,她的魂魄已附身在新嫁娘唐如宓身上,成了云王妃。 那三天之中,她作了很多梦,都是与唐如宓十六岁前的生平有关。 唐如宓是唐国公府大房唯一的血脉,虽然唐国公十分疼爱这个孙女,但因为父母早逝,她的个性十分软绵懦弱。 唐国公深知她的性子,不管是嫁到哪户人家都只有被欺负的分,嫁进皇家更是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最好上无公婆,下无妯娌,没有一堆亲戚,这才是最适合孙女婚配的对象。 国公府的身分地位摆在那里,不能随便找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嫁了,但门当户对却没有这种条件,这可把唐国公给愁死了。 就在唐国公烦恼不已时,皇帝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给他递了颗枕头,询问他是否愿意让国公府的姑娘远嫁到地处边疆的东焱州,嫁给负责镇守边疆,死了三任王妃,当年已经二十五岁的云王当继室。 唐国公盘算了下,云王虽然死了三个王妃,但据他所知,对方的后宅并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连通房都没有,云王的生母也早在多年前过世。 孙女若是嫁过去,上面没有难缠的婆婆压着,后宅也没有糟心的女人,云王又手握重兵,更是家财万贯,日子过得肯定舒心。 放眼京城,没有一个人的条件可以比得上,唯一的缺点就是封地东焱州远了点,位在边疆地区,日后孙女嫁过去,无法经常回京,想见孙女一面恐怕不容易。 但没关系,她无法回京,他离京去探望孙女也是可行的。 为了孙女好,短暂的思考后,唐国公马上替唐如宓定下这门亲事。 只是唐如宓不只性子软弱,身子也不太好,前往东焱州的路上一路舟车劳顿,加上心情苦闷,生了几次大病,严重的耽误行程。 眼看成亲日子快到了,新娘子却还在半路上,负责送嫁保护唐如宓安全的护卫队队长不顾她身子虚弱,日夜兼程的赶路,终于在成亲当日,迎娶队伍到来之前将唐如宓送到了边疆驿站。 一到边疆,唐如宓还来不及好好休息让体力恢复,便在丫鬟搀扶下与云王拜堂成亲。 好巧不巧那一阵子边疆发生动乱,云王率兵镇压,一直未在云王府中,直到成亲当天才自关外赶回,因此不知道唐如宓的状况。 洞房花烛夜时,身心俱疲的唐如宓承受不了过大的刺激与激烈律动,猝死在婚床上,而唐思露正好被那一道诡异的力量卷进这个叫做南晋的古国,附身在她身上。 唐思露从原主的片段记忆中得知,身上背负着克妻之名的云王陆云钧,其实在第一任王妃过世后就已不打算再娶妻,但皇帝为了平衡朝中政权,以及心疼自家兄弟身旁没有一个知冷知热的女人照顾他,不顾他的意愿,一再为他赐婚。 皇命不可违,云王迫于无奈迎娶第二任王妃,没有想到第二任王妃嫁进云王府不到半年便过世了,紧接着第三任王妃亦是如此。 这期间先皇过世,新皇登基,新皇是云王的侄子,原想着侄子总不敢管到叔叔身上吧,万万没有想到新皇跟先皇一样,十分热衷于为云王赐婚。 放眼望去,京城世家中就只剩下唐国公府还有没婚配的适龄姑娘家,新皇便将脑筋动到唐国公府上。 唐思露醒来后在床上躺了三天,直到自己将唐如宓的记忆全部消化后,做出一个在这时代堪称胆大妄为的决定—— 和离。 第二章 躲避官兵的追查(1) 唐思露决定和离,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绝对无法接受没有爱的政治婚姻,跟一个不爱的男人上床,更别提她一直眷恋着雷霆昇。 其实他们两家人算是熟识,她自小就认识雷霆昇,但一直对他冰冷的性子不喜,尤其是他竟然瞒着所有人从军,她本就对凡事服从的军人没有好感,这更让她对他反感至极。 当年双方父母讨论后,未经过她同意便私自定下婚事,而雷霆昇也不反对,这让她非常生气,更对他厌恶到极点。 雷霆昇个性严肃内敛,冷得跟座冰山似的,一天蹦不出三句话,沉闷得要死,更不会哄她开心。 围绕她身边的男人,哪一个不是将她当成公主,唯有他,每次开口总是让她气得火冒三丈,恨不得不要再见到这个人。 这时长相斯文温柔又是她救命恩人的赵佑天出现,他温柔地嘘寒问暖、细心呵护,与冷硬不懂得讨好她的雷霆昇形成强烈对比,很快攻陷了她的心房。 因为这原因还有自己的偏见,她想尽办法要与雷霆昇解除婚约,后来终是如愿以偿。 过了不久,父母发生空难过世后,她便与赵佑天订婚。 一直以来她都隐隐约约感觉到身体不舒服,上医院做了全身检查,发现已经是癌症末期,这消息如晴天霹雳,让她无法接受。 浑浑噩噩走到赵佑天的家,她没有通知他,按了电子锁进门后,却听到房间里面传来阵阵婬秽的喘息声音。 她困惑的往房间走去,悄悄推开半掩的门,却看到好闺蜜林卉珊与赵佑天在床上翻云覆雨。 她还隐约间听到了两人的谈话,得知赵佑天接近她,全是为了她的财产,两人合谋着日后如何设计她得到财产,以及如何瞒天过海继续偷情。 更从赵佑天口中得知,当年她落水,跳下海救她的人并不是他而是雷霆昇,他不过是正巧经过,被雷霆昇委托稍微照看她一下,便被她误认为救命恩人。 当年救她的居然是她最讨厌的男人,真相如此残酷,深深打击着她,受不了刺激的她,离开赵佑天家便昏了过去。 当她在医院醒来,第一个看见的人便是雷霆昇。 原来医院的人曾经通知过赵佑天,但他始终未接电话,这才打给雷霆昇,他接到通知后第一时间就赶到医院照顾她。 她想了下,也是,赵佑天正跟她的好闺蜜在床上打得火热,怎么会有时间接电话。 对这两个曾经最信任的人,她的心头充满愤恨与自嘲,在心里告诉自己还好在婚前看清两人,可眼泪还是不由自主地掉落。 眼睑边传来一抹温热触感,她回过神,是雷霆昇曲着手指轻柔的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水。 他什么都没问没说,只是安静地陪伴着她。 与他对视的当下,她才赫然发现雷霆昇对她的感情,全部浓缩在他满含深情的眼眸中。这一刻她才知道,他一直深爱着她。 看着他,她心头有着说不出的懊悔,为何自己如此盲目,看不清谁才是真正爱她且不求回报的男人。 她后悔了,想与他重新来过,想重新认识这个默默深爱着她的男人,可一切都太迟了,她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她不能告诉他这些话,不能给他希望却又给他带来绝望。 她在医院疗养到生命结束这一段期间,雷霆昇一直陪在她身边照顾她,生命的最后一刻有他陪伴,她没有任何遗亿地离开了世界,将所有财产全留给了他。 成为唐如宓后,她在醒来的第三天向陆云钧提出和离,本以为他会刁难她,可出乎意料的,他竟然一口就答应,条件是这件事必须瞒着,表面上她佯装成因为水土不服才离开东焱州养病。 他们是皇帝赐婚,和离不容易,且会被扣上藐视皇权的大帽子,因此不能对外公开这事,何时可以公布,届时他自会派人通知她。 若是她同意,他愿意给她一笔银子让她无后顾之忧,同时给她一个新的身分证明、一份全国通行的路引。 虽然她不知道为何他会这么爽快地答应和离,但是他所提出的条件这么优渥,有了新身分等于她可以做回唐思露,而不是顶着唐如宓的名头,因此她毫不犹豫地点头。 第二天,她带着嫁妆及陆云钧派人送来的一大笔赡养费,头也不回地离开云王府。 出了东焱州后,她便以唐思露这身分,靠着前世经营酒店的经验,结合了对招待所还有一些游乐场的知识,在江南开了类似现代渡假村的娱乐场所——仙境渡假村。 里头的亭台楼阁、庭园布置>都是仿造电视电玩中的仙界场景打造,让前来的客人宛如置身仙境一般。 仙境渡假村设有酒楼、招待所、乐坊、舞坊,还有小赌坊、马场、猎场跟小型儿童乐园等娱乐设施。 她的产业胜在新颖独特,吸引了大批富贵人家携家带眷前来游玩,小孩直接丢到游乐园去,有专人照顾,带着他们玩各种设施,让她很快累积了好几桶金。 因为大笔土地取得不易,加上要大批的人力管理,需要庞大的资金,因此她改变策略,没有开设第二间渡假村,而是在南晋几个繁荣的都城,开设专门听曲的乐悦坊跟看各种舞蹈表演的仙舞阁。 赚钱的速度虽然不像仙境渡假村那般快速,但也是日进斗金。 “小姐!”红枣手里抱着一个包袱,神秘兮兮的溜进房间。 飘远的思绪被拉回,唐思露揉了下隐隐发疼的太阳穴,“怎么了?偷偷模模跟个贼似的。” “吼,小姐,奴婢这不是怕人发现嘛!” “你这样更容易引起别人注意,说吧,究竟什么事情?” “小姐,这是王爷换下来的血衣,您看怎么处理?” “烧掉就好,交给我做什么?”她皱眉看着用布巾包裹的一团血衣。 “烧掉?”红枣可惜的看着刺绣精致的衣裳。 唐思露突如其来生出一个念头,“算了,给我吧,这衣裳是王爷的,我们不方便随意损毁,先将它收起来,等王爷醒了后问他如何处置。” 红枣连忙将包袱交给她,想起一事,捣着嘴小声问道:“对了,小姐,方才奴婢要过来时,发现不少官兵划着小船,举着火把像是在河中找什么人,您说他们会是在找王爷吗?” “我怎么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官兵找人动静通常都弄得很大,深怕百姓们不知道,即使是在河面上,也会叫嚷得十分大声,怎么可能连个动静都没有。 “奴婢也觉得奇怪,该不会是他们不想引起骚动,或是不想让人知道找的是什么人?” “有这可能。”她认同的微点下颚。 “可是小姐,他们找的若是王爷,为何要这么低调,深怕引起别人的怀疑?” “你忘了王爷现在身受重伤。” 据她所知,云王位高权重,手握兵权,虽然封地东焱州位在边疆,是个酷热又缺水,几乎种不出庄稼的蛮荒之地,但此处为两国交界,这在军事上是一个如同堡垒般的地方。 这么重要的一个要塞,先皇却赐给云王作为封地,可以知道他在先皇心目中的地位不是一般重要。 当然,云王若没有一定的实力、忠心以及能威吓敌国的声势,先皇也不可能将东焱州交给他防守,他的文治武功定不在话下。 一般人想近他的身伤他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肯定是亲近之人趁着他毫无防备才有可能将他伤成这样,若是如此,伤他的人肯定非富即贵,甚至有可能是主宰这个国家的决策者…… 该死的,若是真如她所猜测的,那些官兵找的是云王,那她现在不就是捧了个烫手山芋在手中?不,她现在捧的是一块烧红的煤炭,会把她烫得遍体鳞伤。 见她脸色突然变得十分难看,一旁的红枣小声地唤了下她,“小姐,您没事吧?” 唐思露沉下脸,双眸半眯,低声交代,“红枣,你现在马上回一谨那里,将所有沾血的器物洗干净,脏污布料全部丢进火炉里烧了,动作快!我担心那些官兵会搜查河面上所有船只,不管他们要找的人是不是王爷,我们都必须预防惹祸上身。” 幸好她虽然喜欢热闹,不时会犒赏手下,邀他们上画舫同游湖光山色,但却很注重自己的隐私与空间,因此当初造这画舫时便已经交代工匠,打造为前后两部分,前方是客人们的客房与活动空间,后半部则为她私人的空间,除非是她点名,或是像先前落水那样的紧急状况,否则任何人都不许擅闯。 因此除了她与红枣、华一谨,没有人知道她救了一个男人,她也不用担心会有不利于她的消息传出去。 红枣神色紧张,用力点头,“小姐,奴婢马上就去处理。”说完,飞快转身前去处理小姐交代的事。 唐思露眼睑微敛,看着桌上那个包着血衣的包袱,神色又沉了几分。 那些官兵登船搜查,一定很容易就搜到云王,若不是找云王的,那便无事,虚惊一场。但若是搜查云王的呢?惹来的恐怕不是麻烦,而是血案。 她该将人藏到哪里好呢?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唐思露正烦恼着万一官兵登船搜查,该将人藏哪里,那群在水面上捞了半天却没有结果的官兵们就不再低调了。 寂静的河面上忽然传来震天价响的敲锣声,将在画舫里饮酒作乐的人们全引了出来。 领头的官爷随即大声喊了一句,“官兵查案!” 之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队官兵,开始一一登上画舫进行搜查。 才刚将所有东西收拾好的红枣惊慌失措的冲进唐思露的房间,紧张的问着,“小姐,怎么办,官兵已经上了不远处那几艘画舫,看动静似乎搜得很仔细,云王那么大一个人怎么藏?” 听完红枣的情报,唐思露的脸色更是难看,是啊,该藏哪里?总不能将人丢回水里吧。 她思索了下,沉下脸色,“不要慌张,我有办法,你先去将我的月事带拿出来,还有我换下来丢在木盆里的那一套湿衣裳一起带上。” 她将角落火盆里的灰烬倒出,然后把那包着血衣的包袱藏到火盆底下,再将灰烬倒回,借着灰烬掩盖住包袱跟血腥味。 “月事带?”红枣愣了下,都紧要关头了,小姐月事又没来,拿什么月事带? 但唐思露的命令她从不怀疑,马上打开箱笼自里头取出专门装月事带的紫檀木匣,又到后面沐浴间将那个装着湿衣物的木盆一起带上。 唐思露自妆奁里取出一盒香粉,对着铜镜在脸上拍了一些,让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 “东西拿好,我们赶紧到隔壁去。”她扯着红枣往陆云钧的房间赶去。 此时的房间内,华一谨正焦急地频频往窗外看去。 官兵已经搜到隔壁的画舫了,相信不用一刻钟就会登上他们的画舫,届时这满屋子血腥味肯定瞒不住。 “一谨,快把人往里边移。”唐思露进了门,指着昏迷的陆云钧。 “露露,你要做什么?” “我有办法可以瞒住那些搜查的官兵,先按着我的话做。” “没问题。”华一谨火速爬上床榻将人往里边移动。 她打开木匣,自里头取出月事带,爬上床榻用月事带去沾陆云钧月复部上渗出的血渍,后丢给红枣,“你将月事带放到我装湿衣物的木盆里,一会儿若是官兵们搜查到这儿来,你便作势要出去洗月事带跟我的衣物,一定要故意让他们看到月事带。” 第二章 躲避官兵的追查(2) 这么一说,两人已经很明白她的计划,不用她再多做解释。 华一谨马上自一旁的药箱里取出一包药包,丢进药壶,倒入滚烫的开水,放到小火炉上熬,后又将他那套用来针灸的金针放到床榻边的矮几上。 她拿过一床棉被,将陆云钧从头盖到尾,像蝉蛹一样,这才月兑下鞋子躺到床榻上。 此举让红枣瞪大眼惊呼,“小姐……您……” “别大惊小怪,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现在是非常时期。”唐思露躺到陆云钧旁边,拉过一条被子将自己盖上,压低嗓音交代,“一会儿若是官兵来,就说我月事来又加上落水,染了伤寒,现在一谨正在为我医治。” “放心吧,我们会见机行事的。” 这她才刚躺好紧掩的门扇随即传来一阵“砰砰砰”的敲门声音,马上又传来一记带着威吓宏亮的嗓音,“官兵搜查,开门!” 她连忙露出手腕示意华一谨在她手腕上扎两根金针,多年默契,不用唐思露多说,他衣袍一撩,坐到床榻边的矮榻上,捏起一支金针作势要往她手腕上扎。 与此同时,不等红枣前去开门,门扇就被官兵给拍开,两名神情凶恶的官兵随即冲进房间内。 “官差办案,屋内所有人不许动,不肯配合者即刻关进牢房!” “两位官爷,不知……不知发生什么事情了?”红枣捧着装着脏衣物的木盆上前害怕的询问。 “站一边去,官差办案,不许多问。”其中一名较胖的官差将红枣推到一边。 “没听到我们说的吗?还不下床!”另一名脸上长着麻子的官差恶狠狠的吼着躺在床榻上的唐思露,还有正在行针的华一谨。 “官爷,我家小姐刚刚溺水,好不容易救上来,现在大夫正在抢救,请两位官爷行行好,不要让我家小姐下床。” “落水?”那名麻子官差用力嗅了一下空气,狐疑地盯着他们,“落水怎么会有血腥味?” “官爷,这血腥味是……是我家小姐刚好来月事……”红枣低着头羞愧的嗫嚅,稍微掀开放在木盆里的污衣,露出沾血的月事带。 麻子官差一看到月事带,立马咒骂怒斥了声,“晦气!你是给老子找霉运是吧!” “不是,官爷,我家小姐好不容易救回一命,偏偏又遇上月、月……可否请您行行好,不要让她下床搜查……您看我们这屋子一目了然,能藏什么东西啊……”红枣满脸惶恐地请求。 “不行,上头有命,所有人都必须经过检验!”胖官差怒喝。 “可是小姐现在根本无法下床……”红枣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了,“您看,我家小姐现在陷入昏迷,大夫正在为她治疗。官爷,我没有骗您,瞧,火炉上还熬着药……” 两名官差不悦地扫了眼正冒出滚滚白烟的药壶,满屋子的药味和血腥味,让空气变得更难闻。 麻子官差撇了撇嘴道:“方才就听到前头那些娘儿们说她们东家不小心落水,看来是真的……你看看,这屋子一眼就能看光。” “可是上头……” 听到两名官兵说的,红枣赶紧放下手中的木盆,从衣袖里取出一个荷包,塞进胖官兵手中,“两位官爷,求您们行行好,我家小姐现在真的不适合下床,况且也没有人可以抱我家小姐下来……奴婢担心由奴婢来背小姐,会把小姐摔了……” 胖官差姑了掂那荷包的重量,压低嗓音询问麻子官差意见,“咱们对这屋子其他可以躲藏的地方翻一翻就好,这样对上面也有所交代,你看如何?” “这不好吧……”麻子官兵面有难色。 “这屋子味道实在难闻,我已经待不下去,要不你自己翻,老子还想早点结束下岗去趟赌场。” 麻子官差一听到赌场,眼睛都亮了,睐了眼红枣脚边那一盆脏衣物,“翻什么翻,走了,床上那女人秽气,你也不怕翻了后到赌场输到月兑裤子。” “说的是,这里的确没什么好搜的,咱们走,换下一间。” 等两个官差消失在长廊尽头,又听到有人大喊着“换另外一艘画舫搜查”,屋内的三人这才敢放心松口大气,总算瞒过去了。 唐思露火速掀开被子自床榻上坐起,沉着脸分析,“这画舫不能待了,今晚他们搜不到,明天一早肯定会将所有人赶下船重新搜查。” “小姐,那怎么办?” “看来我们只能连夜走了。”华一谨脸色沉凝道。 “是的,必须连夜离开这片水域。”她眼睑微敛,做出决定,“一谨,麻烦你到船底将船夫们喊起,请他们今晚牺牲一下,先上工,看明天早上能不能赶到下游的青鱼码头,告诉他们我会贴他们三倍工钱,若是他们不愿意,请他们马上下船,我不会再雇用他们,相信这么说,船夫们都会愿意的。” “好,这事交给我办。”华一谨点头后马上离开。 唐思露看着红枣交代,“你去通知那些小妖精,要她们连夜将行李整理好,明天到青鱼码头后下船改搭马车回乐悦坊跟仙舞阁,就说一谨诊断我因落水风寒入体,肺部引发炎症,必须休养,不能继续接下来的行程,跟他们说因为不能继续游河,我多放她们三天假,同时一人发三十两银子,算是我给他们的补偿。” 多放三天假,还有三十两补偿,小姐邀请上船的小妖精们有十五个之多,连厨娘等人,要花掉一大笔钱,红枣听了一颗心剧烈的抽了三下,心疼啊! 不过唐思露的命令她可是不敢有意见的,连忙领命点头,“小姐,奴婢即刻去跟她们说,您放心,奴婢一定会将这事办好,不会让她们借此事来烦您的。” 待两人都离开后,唐思露回身低头看着昏迷的陆云钧,低声对着他念念有词,“陆云钧,那些官兵要找的若是你,我这也算是冒着生命危险救你,做到这样已是仁至义尽,也算是还了你当年的放手之恩,之后不管你是否能够顺利月兑险,我们都已两清,你要是有个什么,可别来找我。” 华一谨找到船夫的领头人,讲述情况后表示愿意加三倍工钱请他们连夜启航。 三倍,这么好的事情一年到头也遇不到一次,不过是牺牲一点睡眠时间,船夫们自然没有任何迟疑,异口同声答应。 很快的,本来静止在水面上的画舫,在不引起其他船只的情况与骚动下,静悄悄地往下游前去。 华一谨回到安置陆云钧的房间,来到床边观察着他的情况,“露露,船夫们同意,画舫已经开始往下游前去。领头跟我说了,现在是半夜,河面上来往船只多停下休息,加上我们又是画舫,不适合急速前进,可能要花上一些时间,明日中午才能到青鱼码头。” “只要能离开这里就好。”唐思露盯着陆云钧带着一抹黑气的苍白脸庞,又看了眼华一谨凝重的脸色,有些担忧的问道:“一谨,王爷的伤势好像挺严重的,又中毒,你说,他……有救吗?” 华一谨掀开被子看着包扎伤口的布条浸满血渍,脸色十分沉重,“他月复部伤势十分严重,金疮药对他来说效果不大,依旧血流不止,加上又中了多种毒……只要不再流血,能撑过今晚就有救,但他目前的状况……就看他造化。” “你的意思是,他很有可能今晚就到地府报到?”她皱着秀眉直直盯着华一谨。 华一谨岂会看不出来她那眼神是什么意思,“露露,即使不少人称我为小神医,也不过是代表我医术较好,但我不是神仙。” “一谨,我不希望他……” 他叹口气,“露露,我知道,他对你有恩情,我一定会尽最大的能力救他,这也是我身为大夫的职责。” “一切就拜托你了,一谨。” “交给我吧。”华一谨自他的医药箱取出一个布条,穿到后背将自己衣袖绑起,后又取出几支弯曲的金针与羊肠线。 “露露,我记得你那儿有白酒。” 因为心烦与担忧,一时间没有看出华一谨要做什么,她不解问道:“你要做什么?” “要帮他缝伤口,看能不能替他止血,这方法跟工具都是你跟我说的,怎么你看不出来?”华一谨好笑地看她一眼,开始穿针引线,“你教我的这个止血法子,我用猪皮练习缝合不少次,手法已经十分熟练,用在王爷身上应该没什么问题。” “一时间没想到,我这就过去拿。”听他这么说,她放心多了,华一谨对没有把握的方式,是绝对不会用在病人身上的。 就在她要回房间取白酒时,红枣回来了,推开门扇就劈里啪啦地说着,“小姐,您知道吗,那群小妖精真是难缠,一个个都要来看望您,我好说歹说又抬出华大夫,好不容易才把她们劝住。” “她们本来跟我就不错,且是我答应她们趁着乐悦坊跟仙舞阁重新装修,要带她们搭画舫游河几天,如今因为我落水突然要结束行程,她们自然会认为我病得很严重,当然会急着来探望我,辛苦你了。” “还好奴婢抬出华大夫这位神医,告诉她们肺炎会传染,有交代不可以靠近小姐,她们才作罢。对了,小姐,您要上哪?” “回房间取白酒过来,王爷的伤口一直渗血,一谨要替他缝合。” 红枣眼睛一亮,有些兴奋的说:“小姐,奴婢去吧。华大夫,一会儿我当您的助手。”说完就跑了。 唐思露跟华一谨互看一眼,忍不住摇了摇头。 红枣对当华一谨的小助手很有兴趣且积极,曾经她也有意思让红枣跟着华一谨学习医术,可惜他的师门中,女弟子只能学习采药、认药、熬药、简单的医理跟包扎,还有照顾病人,有些类似护士的工作。 因此如红枣也只是偶尔跟在他身旁,学一些基本的包扎跟医理。 她看得出红枣对医术很有天分,若有机会,她一定会全力配合大力支持,不惜重金支援,只可惜……唉…… 不一会儿,红枣就抱着两瓶浓度高的白酒过来,交给华一谨,并对唐思露道:“小姐,这里就交给我们,您先回去休息,若是不放心,您坐在一旁看着就好。华大夫,我们开始吧。” 一缕缕金光穿透清晨薄雾,洒落在玉带河上,波光粼粼,几艘船只也笼罩在一片金光之中。 经过一夜的抢救,陆云钧月复部的伤口终于不再渗血,这让三人总算松了口气。 伤势虽然已经控制住了,但他身上的毒未解,他们依然不敢放心。 华一谨靠在墙壁边上眯眼休息,红枣趴在门边的案桌上打盹,唐思露则回自己房间。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那人紧闭的眼眸吃力的眨了两下,眉头更是紧紧挥起,口中发出细微的呓语声,神情痛苦,像是陷入什么噩梦之中。 第三章 不同的灵魂(1) 京城一处不起眼的三进宅子中,房间内传出怒喝声,“你们这一群饭桶,几乎所有人出动,甚至还动到京兆尹的官差,弄出这么大的动静,竟然连一个中毒还受伤的人也找不着!” 单膝跪在地上的男子神色自责地看着说话之人,“千户大人,属下办事不利,还请大人给属下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机会?咱家给你们机会,谁给咱家机会!”说到这里,抄过手边的茶盏就往那人脑袋砸去,瞬间头破血流,一道殷红血渍瞬间自头顶流下。 被称为千户大人的是太后最得力的心月复太监李常喜,他年约四十来岁,身形消瘦,脸颊凹陷,显得刻薄,声音宛若破公鸡嗓。 太后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皆是交由他去处理,因为替太后秘密掌管着一支千人左右的私军,因此私下被称为千户大人。 “千户大人,这几天属下们将河面及所有船只全部搜过一遍,皆没有那人的行踪,属下大胆猜测,那位大人情况那么糟,是绝对活不了的,恐怕已经死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死了也要给我找到,拿着他的尸体交差!” 男子捣着额头上的伤口,大胆提出假设,“这……大人,那人掉进河中,说不定尸身已被鱼啃个精光……” “啃个精光也要把他的衣物给咱家捞上来交差!”李常喜愤怒地挥动手臂指着外头,音调拔尖,“没有捞到他的衣物,你们就通通给咱家到主子面前领死!” “是,属下即刻命所有人潜下河搜寻他的衣物。”那名受伤男子作揖行了一礼后,即刻抬脚往外走去,“属下告退。” 他才要跨出门槛,李常喜又开口喊住他,“站住。” “不知大人还有合吩咐?” “医馆是否有派人搜查?” “回大人,京城京郊内外医馆都搜查了两轮,没有符合条件的人就诊,也没有人前往药房购买专门的伤药。” “没有……”李常喜眯细狭长带着一抹阴毒的眼眸,虎口抵在下颚沉思。 “是的,这几天上药房买药的人大部分都是小伤,属下派人前去查看过,也没有将药方拆开,分不同家购买的人。” “这就奇怪了……”那人月复部受了重伤又中毒,不可能躲过搜查,不上医馆医治肯定活不了。 室内气氛顿时变得诡异沉闷,身为手下的人大气也不敢吭一声,静静等待李常喜下另一个指令。 片刻,李常喜做出一项新的决定,自衣襟里取出一个令牌朝男子丢去,“拿这令牌去找王大人,让他以搜查朝廷钦犯为由,在玉带河沿途每三十里设一检查哨,每一艘过往船只都要仔细搜查,大小不论,咱家就不相信他能顺利的逃回封地。” “是,属下即刻交办。”男子接住令牌,抱拳领命。李常喜敛下充满心机的眼眸,自鼻腔里发出几记冷哼。 云王,咱家就不相信这样搜查你还能逃出生天,有命回到封地,怪就怪你不识相。 * 河面上一艘不起眼的破旧小货船,借着湍急的水流快速往下游驶去。 这艘船看起来跟一般的小货船差不多,内里却是不尽相同,除了基本的房间配备外,还在两个房间中间隔出一间小密室。 陆云钧现在就躺在小密室里。 前两日唐思露下了画舫后,改搭这艘小货船一路南下。至于棘手的陆云钧,她找来一口大箱笼将他放进,跟着她的随身行李,还有这次出游一路上所购买的东西一起搬下画舫。 借着与手下告别较为热闹且纷乱的时候,转移众人及码头上来往人们的注意力,由华一谨负责押送行李,将箱笼运送到这艘小货船上,之后再将陆云钧转移到小密室里。 这小密室有一个雕花假窗,从外面看只会误以为这是装饰用的,殊不知后面别有洞天。 假窗后头有一个气窗,推开后,阳光可以从雕花窗橘洒进密室内,推上则能隔离外面一切,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子落进密室内,光线在床边游移。 刺眼的金光落在床榻上男人的脸上,让他十分不舒服,紧闭着的眼睛难受地转了几圈。 这让昏迷多日的他紊乱的意识稍稍被拉了回来,沉重的脑子开始出现一丝丝的清明。这里是哪里?他还活着? 他记得先前还在声嘶力竭地对着不断发出吵杂信号与伙伴声音的无线电呼喊,可无论他怎么尝试,无线电那边的伙伴们都像是听不到他的声音。 接着,一记震天价响的轰隆声响起,一团火球在空中爆开,恐怖的烈焰瞬间如狂潮般席卷而来,巨大的冲击将他整个人震飞,跌进要将万物彻底吞噬的烈焰中。 他根本来不及回头看一眼身后蔚蓝的天空,只能用仅存的气力拽紧胸前的坠子,露出一抹解月兑微笑。 雷霆昇努力地试图睁开沉重的眼皮,想看看他究竟身在何处。 那场爆炸的威力少说也有方圆半公里,在其中的人非死即伤,更别提炸弹就在他身边引爆,他怎么可能如此命大? 他不相信上帝抛弃了他,未将他带走。 雷霆昇用力转动眼珠子,眨着干涩的眼,好不容易,终于有一丝丝阳光钻进他的眼底,为他的眼前带来一丝光亮。 片刻后,他终于睁开一眼,微眯着眼眸想看清楚所在之地,只是当他看到眼前景致时,他愣住了,随即眼皮不由自主地垂下,视线被黑暗包围。 他想睁开眼,但事与愿违,这次不管他怎么努力,始终徒劳无功。 紧接着,一段段不属于他记忆的残破画面不断闪过他的脑海。 即使他拒绝,那画面就像是接收到命令,强制往脑海深处输送,让他痛苦的挣扎,发出破碎申吟。 此时进到房间里的华一谨跟唐思露,直盯着陷入噩梦之中不断挣扎的陆云钧,忍不住皱眉摇头。 “一谨,你看王爷这样是……”看着陆云钧昏迷不醒却又下意识地挣扎反抗,这让唐思露那对已经堆成小山丘的秀眉又往上堆了堆,“究竟有没有救?” 华一谨那张女圭女圭脸也板起脸孔,犹豫着怎么回答她,“我已经尽了我最大的能力,现在就看他的造化,他若是再不醒过来,即使是神仙也救不了他……” “他的伤势不是有好转的迹象?” “他是不再流血了,但严重缺血,还有高烧。这些还不是致命主因,最严重的是他身上所中的奇毒,这毒不断侵蚀着他的身体……虽然已经解了一部分,但还是有所残留,只有等他醒来,透过他了解情况后,我才能真的对症下药。” 身为神医鬼手门继承人的华一谨,医术非常人所能及,但对陆云钧身上所中的毒仍感到棘手。 “这个陆云钧究竟是得罪了谁?是有什么深仇大恨,竟在他身上下了一堆毒,根本是存心不想让他活。”甚至还中了媚惑。 据华一谨说,媚惑是一种无色无味、十分狠毒的药,下月复后半个时辰便会毒性发作,需要靠女人才有办法解毒,否则两个时辰后便会自下月复开始溃烂导致身亡。 下毒的人不只狠,还想让陆云钧身败名裂,还好他命大遇上了华一谨,翻手间就将他身上的媚惑跟其他小儿科的毒给解了。 只是晚节名誉保住了又如何?他还是很有可能会死。 “据我所知,云王在军中的地位很高,他虽是少年将军,可战绩辉煌,深得先皇的信任与宠爱,若不是他,我们与高图国那场近三十年的战役,后来也不可能这么快结束。 “他当年率领着自己手中的七万大军,不仅将高图国侵占我国的领土夺回,甚至将国土往外扩张了三百里至龙腾山为界,划定两国边界,不许高图国的百姓越界一步,边界的百姓终于能过上好日子,他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可以说是非常崇高的,可能仅次于皇帝。” “既然如此,怎么皇帝赐给他的封地却是东焱州那种昔晁蛮荒之地?”她十分不解。 “这可能跟他身上所中的毒有关。”华一谨说着伸手探了下陆云钧额头的温度,眉头再度微微挥起。 见状,她也赶紧模了一下陆云钧的额头,这一碰,她的手瞬间缩了起来,惊呼,“怎么会这样,刚才温度不是才降下去,整个身体跟冰一样,怎么现在又烧起来了?” 这症状简直跟疟疾一样,一下冷一下热,不同的是他是一下变成冰块,一下变成火球,这是什么怪病? “即使是铁人,也受不了这种冰火二重天的夹击,再这样下去,就算日后救活了,脑子也可能会受损。”华一谨摇了摇头,打开放在一旁的布包,取出几根银针往陆云钧的穴道扎下。 “这么严重?” 他表情凝重点了下头,“是的,若不先控制住他的体温,让他不再发烧,最终结局很有可能会如我所揣测。” “一谨,他身上中的是什么毒?这毒跟他的封地可有关系?” 华一谨叹了口气,又在陆云钧身上扎下一针。 “跟我说说你所知道的吧。” “你想知道什么?” “所有。” 他一边扎针,一边回头睐了她一眼,“云王可是响当当的人物,又是你的前夫,你竟然对他一无所知,真是令人……亏他对你还挺仁厚的……” “我以前整天关在小院子里,出嫁路上又大病了几次,脑子烧得迷糊,以前的记忆都没了,你能指望我对云王怎么上心?” “说的也是。”他认同的点了点头,这才说回正题,“我若猜测正确,他身上的毒应该是『千里冰封』,那是一种十分狠绝的毒,中毒的人会先从指间感到冰冷,那股冷意会逐渐蔓延,从四肢到达身体,慢慢的,器官也会像是被冰冻了一样。 “一旦他整个人如被冰封,那只要轻轻一推,他就会像冰块摔碎般四分五裂。就算小心照顾避免碰撞,时间久了,最后一口气也会被冻住,无法呼吸。应该是这原因,先皇才将东焱州那块蛮荒之地赐给王爷,借由炽热天气压制他身上的冰封寒毒。” 她眉尾微挑,这是哪个中二病取的名字啊。“这种寒毒时效多久?” “时效?” “就是从他毒发到入侵五脏六腑再到死亡,需要多久时间?” “以我推估,应该差不多五年时间。”华一谨挑眉睐着昏迷的陆云钧,“但王爷前往封地已经有六年时间,想来是当地气候帮了他不少忙,只要他不出东焱州,或是长年住在沙漠里,应该可以活个十年不成问题。” “十年!” “我的推测是这样,但情况是否真如我所说,我也不敢确定。” “下毒的人超狠的,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下这种毒分明就是要凌迟他,让他痛苦到死。”难怪当年从陆云钧手中拿走和离书,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掌时,她感觉到了像是被冰块黏住的冰冻感。 当时她还以为自己是因为太过担心陆云钧不答应她的要求,紧张到发冷,原来那股冷意是从他身上传来的。 “是挺狠的,慢慢折磨他,啃蚀他的意志,摧毁他的信念。”他又扎下一针。 “不过既然他全身像冰一样,怎么还会不时发高烧?”对于这点她就不解了。 “千里冰封应该是与他身上所中的其他毒起了相克的作用,才会导致他反覆高烧。” “相克?他后面中的那几样毒,你不是说是小意思,解解就好,怎么还会相克?” “呃……”华一谨怔了下,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太阳穴,“这千里冰封其实是……我同门大师兄于十多年前所制,那时这味毒药还未完善,有一些缺失,所以王爷身上所中的千里冰封只是半成品……” “什么,半成品?还是你大师兄所制的?”她十分诧异。 “大师兄是师父自小收养的孩子,师父精心栽培,手把手的将一身医术交给师兄,可哪里知道,师兄到了十五岁那年心性大变。医毒本是一家,师父也会教我们认毒、制毒,但为的是救人性命,大师兄却是用来害人……师父最后将他逐出师们,不许他再以神医鬼手门弟子自称……后来师父见我有天赋,这才收我做关门弟子。” “总而言之,这其间有一些不能为外人道的事情……我之所以会知道千里冰封,还是无意间看到大师兄遗留下来的册子,这才知道……” 她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你有法子解他身上的毒吗?” “这……可能要回神医鬼手门一趟,将大师兄当年的手册找出来研究,才可能有办法将王爷身上的毒解开。” “你的师门远在雾峰山上,日夜赶路也要一个月才能到,王爷的身体状况可以撑到那时候吗?” “应该没问题,千里冰封半成品虽然与其他毒相克,但这些毒中的几味用料却刚好可以解他身上的寒毒,相生相克正好救了他。虽然其他毒已经被我解了,但先前的压制依然可以让他支撑到雾峰山,前提是他必须先撑过这一关。”华一谨表情严肃的向她解说道。她沉沉的点了点下颚后,抬手拍拍他的肩膀,“一谨,一切尽人事听天命,不要有心里负担,陆云钧就完全交给你。” 她可不是大善人,要不是她欠陆云钧一个人情,自己又是穿越来的,占了别人的身体,理当做功德回报,否则她还真不想管陆云钧这麻烦的死活。 “放心吧,他对你有恩,虽然棘手,我会尽我最大力量将他救回,但……一切就真的要看造化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针收回。 “好了,这就交给你了,我去看看红枣将药熬好没有。” 陆云钧所服的汤药,她不敢交给厨娘,只能交代红枣亲自熬煮,一刻也不许离开。 华一谨模了下陆云钧的额头,“他的温度已经稍微降下一些。”又道:“用来降温的白酒已经用完,我去取瓶白酒过来预备。” “也好,一起走吧。” 第三章 不同的灵魂(2) 两人并不知道,他们毫无顾忌地讨论着陆云钧的事情,一旁看上去陷入昏迷的雷霆昇却是将他们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不断对着两人大喊,但是他们好像没有听见他的呼喊,只是自顾自地说着话。 他们说的是谁,云王陆云钧?他是雷霆昇,不是他们口中的陆云钧……陆云钧是谁?为何他的脑子里被塞进这个人的记忆? “是我,我就是云王陆云钧。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必须代替我活下去,捍卫国家!” 雷霆昇在心中对着那声音大喊,疲惫沉重的眼睛突然睁开,刺眼的光亮让他再次紧闭眼睛。 他用力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适应,缓缓睁开眼,可看到眼前的一切,饶是身经百战的他也愣住了。 耳边传来阵阵水波拍打声,根据长年的判断,他现在应该在水上,只是……这是哪里? 就算是在落后的地区,也不会出现这种像是古装剧场景的地方,况且当时出任务的地点是南美洲。 即使那场爆炸没将他炸死,他幸运获救,醒来的地方也该是医院,不是在这……像是船舱的地方。 就在他感到困惑时,紧掩的门被推了开来,一股浓郁的汤药味飘散在这狭小空间。 刺鼻的药味让雷霆昇眉头一皱,微微侧过颈子看向来人。 只见那人像是中了乐透彩一样惊呼,“小姐,王爷醒了,王爷醒了!”而后身影便消失在他眼前。 雷霆昇眉头锁得更紧了,昏迷过久让他五感反应有些迟钝,但他相信自己方才没听错,那女子喊他“王爷”。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门扇被用力推开,不过片刻,他身边便站了三名身着古装的男女,这让他更加困惑了。 三人不约而同地喘了口大气,异口同声的说着,“王爷,您终于醒了!” “你们……”高烧多日让他喉咙难受,发出沙哑的声音。 “你别急着说话,你已经昏迷了好几天,现在说话喉咙会很不舒服,等等……”唐思露连忙制止他,后转头看着红枣,“赶紧倒杯温开水来。” 红枣没敢耽搁,赶紧前去倒水,华一谨也没有闲着,伸出手替雷霆昇把脉。 “我……”雷霆昇依然不清楚眼前的状况。 “你落水后,我们救了你,你别多话也别激动,先让一谨替你把脉。”唐思露见他要起身,连忙制止,“你别乱动,你的伤势很严重,好不容易才将你从鬼门关救回,万一伤口裂开,那可就麻烦了。” 听完她说的,雷霆昇沉点下颚便不再有任何动作。 红枣将温开水端到他眼前,“云王,奴婢喂您喝温开水。”说着用汤匙舀了一勺水。雷霆昇看过去,充满冷意的眼睛射出一记寒光。 红枣惊了一下,手一抖,水还没喂到他嘴边就已经抖掉一大半。 唐思露秀眉紧蹙,盯着她不断发抖的手,“红枣你是怎么了?” “小姐,奴婢……”她不问还好,这一问,红枣的手抖得更厉害。 “怎么了?” 红枣嗫嚅地回答,“奴婢吓得……”王爷虽然受着重伤,但气势还是好吓人,尤其是他那森冷的眼神,简直冻死人了。 “这几天王爷的汤药都是你跟一谨轮流喂的,也没见你怎么样,怎么现就害怕?” “小姐,王爷不喜欢陌生人靠近他身边,尤其是女人,靠近他的下场会惨。之前是王爷还在昏迷,所以奴婢不怕,现在他醒了……”红枣又抖了下肩,“奴婢压力大……” 唐思露手挥了下,“算了,我来吧。” 红枣如释重负,连忙将手中的汤碗交给她,在她耳边小声地说:“小姐,若是您,王爷绝对不会生气的。” “你就不担心我的下场凄惨?”她白了红枣一眼。 “小姐,再怎么说您跟王爷都是夫妻,当时他都没有要您的命,对您更是宽容,他绝对不会对您不利。” “什么夫妻,是前夫。” 的确,当年王爷除了提出那条件外,确实是没有为难她,还让手下送她离开东焱州,从未给她脸色看。 “王爷,我先喂你喝点温开水润润喉,你有什么问题,等喉咙舒服了再问。”她眼神示意华一谨将人扶坐起身,好让她可以顺利喂他喝水。 雷霆昇虚弱地微眯着眼睛,看着坐在面前温柔喂着他喝水的女子,五官精致典雅,一双水润杏眸里却闪着一抹慧黠光芒。 “你慢慢喝,不急。”她一汤匙一汤匙慢慢地喂着他,等到温开水差不多见底,才开口轻声问着,“王爷,还好吗?要再喝一点吗?” 他摇头。 她看他脸色好了一些,又问道:“王爷,你是怎么受伤的?又是怎么掉进水里的?” 雷霆昇没说话,为何这个女子也喊他王爷? “王爷?”她摇了摇突然间恍神的雷霆昇,“你怎么了?” 见雷霆昇没有任何回应,她皱着眉看向一旁的华一谨,有些担心的说着,“这……王爷是怎么了?不会是伤到脑子,傻了吧?” “我看看。”华一谨撩高衣袖打算检查雷霆昇醒来后的身体状况,却被他一手拨开。 他艰困的自依旧干哑的喉咙中吐出几个字,“我没事。” “没傻,小姐,王爷说他没事,他没傻。”听清楚他吐出这几个字,红枣兴奋的说着, “您不用担心他傻了。” 唐思露跟华一谨不约而同地看向红枣,嘴角抽了几下,决定不理会实在不会看场合说话的红枣。 她敛下脸色,“我知道。”将碗递给红枣,“再倒碗水过来。” 雷霆昇沉沉看着唐思露主仆,王爷,又是喊他王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忽地,一抹深埋在脑海深处的记忆窜出。 他记得露露最后那段日子十分喜欢看穿越小说跟戏剧,虚弱不已的她依偎在他怀中笑着跟他说。 “霆昇,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失去醒悟时已经太慢,我后悔莫及。若穿越是真的就好了,希望我死后,灵魂能穿越到另一个女人身上,然后回来找你。只是穿越这两个字就像是天方夜谭,根本不可能。” “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个重生的机会,我一定会踩着七彩祥云来找那个爱我入骨的盖世英雄,对他说三个字——我爱你。” 突然有一天,已经病重陷入昏迷的露露强撑着仅存体力睁开双眼握着他的手,深情款款望着他,对着他说:“霆昇,记着我们的爱情密码……” 他们两人的爱情密码不是数字,而是……大话西游、月光宝盒。 想到这里,他心头不禁一阵酸楚。 若真有老天爷,有神话,他希望有月光宝盒这种仙家之物,可以带着他穿越时空,寻找他心目中的紫霞仙子…… 思及此,他将脑海里的悲伤记忆甩开,直勾勾看着唐思露,艰困的提出要求,“镜子。”他必须证实自己心中所想。 “镜……镜子?”唐思露诧异的瞪圆了眼,这云王好生奇怪啊,醒来第一件事情竟然是要照镜子。 “是的。” “这是我随身的小铜镜,可以吗?”她自腰间取出一面铜镜递给他。 雷霆昇接过铜镜,当他看到镜子里那个完全陌生的脸孔时,浑身一震,手中的铜镜因此掉落在床榻上,心下震撼如滔天巨浪般翻涌。 镜中那个男人是谁?为何他看到的不是自己的脸庞,而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孔,难道他真的穿越了? 即使已经有心理准备,但当他看到镜子里完全陌生的人,心头还是免不了震惊。 他是真的穿越了,即使心理素质十分强大>一时之间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王爷,你没事吧?”唐思露将掉落的铜镜拿起,放进他有些颤抖的手中。 他又看了眼镜中的自己,摇头落寞的回答,“没事……”他将镜子还给唐思露,“谢谢你,是你救了我?” “王爷,你不认识我,不记得我了?”这下换她惊诧的直盯着他。 “你?” “我是……”她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跟他的关系,挠了挠眉尾,“我跟你曾经有一段非比寻常的关系……” “非比寻常?” “吼,小姐,您实话跟王爷说啊,这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情。”有唐思露在前面挡着,红枣就没有那么怕他了,索性替她家小姐说了,“王爷,您跟我们家小姐曾经是夫妻,后来和离了,所以你们现在的身分是前夫跟前妻。” 红枣怎么这么介绍啊,听了多尴尬!唐思露催促道:“好了,红枣,你别在这边添乱,去将粥端过来,王爷应该饿了。” “好的,小姐。”红枣欠了欠身,往外头走去。 唐思露看着雷霆昇,耸了耸肩,这才道:“王爷,我跟你介绍一下,方才那丫头是红枣。”又指着他身旁的另一人,“这是华一谨,他是大夫,这一次多亏了他,才能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冲着这句话,雷霆昇这才看向华一谨,对他微微颔首,而后看着她,“你……你与我的关系……” 听这话,他好像丧失了某些记忆,但她还是必须询问追杀一事,确认救了他会不会给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事业带来危险。 “就如红枣说的,我们曾经有婚姻关系,但后来和离了。虽然我答应你对和离这事保密,不知内情的人会以为我们还是夫妻,不过确切来说,现在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你不用担心我……我们会有什么纠葛。” 言下之意就是即使未对外公开已经和离,但我不会吃回头草的,你不用担心我会死缠着你。 虽然她说得含蓄,但雷霆昇还是听得懂。 她小心地观察他的脸色,小声问着,“王爷,能够告诉我你是怎么受这么重的伤跟中毒的吗?” 怎么受伤跟中毒……雷霆昇搏起眉头,试图从依旧紊乱的脑子里读取这躯壳当时受伤的记忆。 只是他愈是想要抓取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他的头便愈痛,如同有人拿着榔头捶着他的脑袋,整个脑子嗡嗡直响。 他痛苦地捣住头,太阳穴爆出青色筋脉。 这状况可把唐思露跟华一谨吓坏了,连忙异口同声制止,“别,你别想了,别想了。” 一边劝阻一边拉下他捧着头的双手,小心地扶他躺下。 华一谨赶紧探了下他的脉搏,“王爷,你受重伤又刚醒来,有一些记忆一时间可能无法想起,既然如此,就不要想了,千万不要勉强,到时伤了脑子就不好了。” “就是,你别想了,我也不问了,等你想起来再跟我说。”她赶紧附和,但心头免不了一阵懊恼。 云王受伤中毒被他们所救,本该是大功一件,可他身分特殊,身旁少不了护卫,会受重伤肯定是与阴谋有所牵扯。 这些天河面这番大肆搜查,搞得水上人家跟来往船只人心惶惶的,依她猜测,应该就是找王爷的无误。 只是搜查他的人究竟是敌是友,她无从得知,不敢派人前去打探,就怕露出蛛丝马迹,引来杀身之祸。 唉,不知道救他对他们来说是好是坏,要如何去规避危险,真是伤脑筋啊。 “小姐,不好了,前面河面上架起围栏,要通行的船只必须停下接受检查。”本该去端粥过来的红枣神色慌张地进入屋内。 “架起围栏?”一听,唐思露也觉得不好,交代红枣,“我等下去看看,你先到外面观察,记住不要慌。” “我也去看看,要是官兵突然上船搜查,也能先挡个一二。”华一谨跟着红枣先行离开。 唐思露身为船主,不出现容易引起怀疑,转身语气慎重地交代雷霆昇,“我想那些临时架起的围栏是为你而设的,我不知道那些找你的人是好是坏,只能先出去看看。你答应我一事,不管任何时候,绝对不可以发出声音,直到我确定安全了,可以吗?” 雷霆昇点头。 得到他的应允,唐思露这才放心地往外走去,同时拉上密室的门。 第四章 惊险逃脱(1) 门扇合上,密室再度陷入一片寂静。 雷霆昇争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思绪开始慢慢恢复平静,几幕不属于他的记忆断断续续出现在他眼前。 这个躯壳的主人无庸置疑就是云王陆云钧,与先皇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两人年纪差了二十多岁近三十岁。 先皇将陆云钧当作儿子般地养大,在诡谲阴谋的皇室中,很少能见到感情如此亲密的兄弟。 陆云钧多年前身中诡异寒毒,御医束手无策,最后他们做出一个大胆假设,便是身处酷热之地,也许可以稍稍抑制身体的寒毒。 于是,一向疼惜陆云钧的先皇便将东焱州这块跟新疆沙漠类似的地方,赐给他当封地。 陆云钧前往封地之前,先皇只跟他说了一句—— “好好活着,有生之年朕不想听到你这弟弟比朕这个当兄长的早走。” 为了这句话,陆云钧硬是撑了好几年。 先皇有感身体状况每况愈下,下了旨说,即使他驾崩,也不许陆云钧回京奔丧,对他的苦心以及疼爱之心不言而喻。 先皇过世两年后,太后以一只懿旨命陆云钧回京为她祝寿,并让前来传旨的太监带话给他,说若他接了懿旨却执意不回京,后果自付。 陆云钧担心她派人对府中的人动手,那些都是跟着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陪着他前往蛮荒之地养病的忠心手下,再加上他深知自己恐怕活不了多久,只能遵从懿旨上京祝寿。 寒毒已深入骨髓,活不过一年…… 老天爷真是会开玩笑,让他穿越,却附身在一个将死之人身上,是打算让他这一生体验两种死法,是吧。 忽地,他疲惫无光的眼眸绽出一抹戾芒,一股强烈的愤怒情绪充斥全身。 太后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不择手段逼迫陆云钧回京的目的竟然是…… 当今太后并不是皇帝的亲生母亲,而是先皇在过世前两年封的新皇后,闺名林缨络,是礼部尚书林世儒之女,也是陆云钧的小姨子,暗恋陆云钧。 可陆云钧一心想替皇兄收复失土,结束多年的战争,无心男女私情,对身旁出现的女人更是视而不见。 他迟迟不肯成亲,身边更没有知心人嘘寒问暖,于是先皇下旨为他赐婚礼部尚书之女林玛瑙。 她是林缨络的大姊,可惜红颜薄命,两人成亲后不久便重病身亡。 约莫一年后,先皇又为陆云钧赐婚,这一次是武将的女儿,柯燕,可她却在婚后没几个月便坠马身亡。 陆云钧身中寒毒,前往封地后,先皇又赐了一位美女给他做继室,千里迢迢送去给他,但在半路上遇到劫匪身中多刀身亡。 这期间林缨络进宫选秀,颇得先皇喜爱,不久便立林缨络为后。 选林缨络为后,是因为礼部尚书在各方势力眼中并不是一个重要的位置,无须过于积极拉拢,林世儒没有十分可靠的大山可以依附。 日后皇帝若是驾崩,无须担心年轻的新皇会被太后身后的娘家势力给挟持。 先皇给了林缨络无限的荣华富贵,却不给她子嗣,当没几年皇后的林缨络,因为未替先皇诞下任何子嗣,又没有有权势的娘家靠山,因此只能依附新皇做个隐忍又憋屈的太后。 这一切应该如先皇所预料的,前朝后宫一切安平祥和,但千算万算,先皇却没有算到一点。 太后对陆云钧有着令人恶心的别样心思,更有着无限野心,早已瞒着众人养了一支私军。 太后以想在生辰前夕前往护国寺为先皇祈福为由,暂住行宫,当陆云钧快抵达京城时,便派人前去,以先皇留有密旨命她代传,请他前往行宫,可实际上却是要将他带往位在玉带河附近的一处宅子。 陆云钧明知有诈,还是只身前往。 席上,他滴酒不沾,只是拿起酒杯做做样子,尽管如此,还是中毒。 原来太后命人在酒杯外沿抹上无味无色的药,即使没有喝酒,依然会中毒。她想借此逼着陆云钧与她苟合,日后成为他的入幕之宾。 这一切本该如太后的计划进行,可参与这恶心阴谋的人全部忽略了一件事情,便是陆云钧坚如磐石般的意志力。 即使欲火焚身,即使太后的亲卫拔刀相向要他从了太后,他依然宁死不从,太后恼羞成怒,当即下令要他的命。 他拼着毒发,与太后亲卫搏斗,最后杀出重围,用着仅存气力施展轻功顺利逃出,借着夜色沿着玉带河躲避那些亲卫。 但毒发加上身受重伤,让他的行动不如平时灵活,眼看要被追上,他当即跳入河中。 雷霆昇将所有关于陆云钧的记忆回想了一遍,发现他所接收到的记忆十分零碎,并不是全部,唯一记得清楚的是他云王的身分,以及太后所做的事情。 陆云钧在国内的威望举足轻重,即使是皇帝也不敢轻易动他,他推测太后对他下追杀令的原因不外乎两个,一个是太后对陆云钧的不知好歹恼羞成怒,另一个原因,也最重要的一点——害怕自己的丑闻被揭发。 太后还年轻,想继续享受荣华富贵,假以时日时机成熟,定会搅乱朝廷风云,这才不计任何后果也要追杀陆云钧。 陆云钧是在躲避追杀,坠入河底后不久被方才那位小娘子救起。 她说她与陆云钧曾经是夫妻,现在已经和离,但……陆云钧的记忆里没有任何有关那位小娘子的,他还期望能找出有关她的事情,看来只得作罢,目前他的处境恐怕也只能走一步是一步…… 唐思露站在船头皱眉看着前面的围栏,每一艘船只都必须接受严密的搜查,每一片夹层夹板都要敲过,一听到声音不对,立刻掀开,确定没有问题才会放行,现在整个河面几乎被大小船只给堵塞了。 这一次搜查得特别仔细,那小密室虽然隐密,但不能保证不会被搜出。 “小姐,您瞧,那些士兵如此大动作……”红枣紧张的扯了下她的衣袖,不安的望着她。 她咬了咬牙道:“我不能冒这个险。” “露露,你有什么想法吗?”华一谨从另一边走来。 “这在水面上,除非水遁……我们的船只贸然靠岸后头,肯定会遭到怀疑。”她突然后悔继续走水路的决定,“一谨,你常到此处采草药,对这附近的地形应该算是熟悉,有其他法子吗?” 华一谨观察了一下两岸左右地形,指着其中一处长着一大片茂密芦苇的岸边,“你看那一片芦苇丛,可以搭轻便小船从那里走,应该不容易被发现。” “你是说我特地让人打造,一直停放在船舱里的那艘小船?”他一说,她就想到了。 前世,她曾在霆昇哥哥电脑里看到一艘小船的蓝图,小船十分轻巧,但肚月复较深,有做夹层,可以置放东西在底部。 两年前,她凭着这记忆画了张类似的草图,让人按着打造。 不得不说,古代工匠的巧思与技术的确让人望尘莫及,她只是给了一张大概草图,他们 就将她想要的东西做出来,让她也不得不对他们的技术比赞。 至于小船,除了刚打造好时下水过,其他时间都放在船舱里以备不时之需。 “是的,就是那艘,值得庆幸的是我们后面没有其他船只,可以无声无息让小船从后方离去。 “让王爷先躲在小船底部,上头放些药材,应该瞒得过。”他可是很眼谗那艘小船的,它就跟现在这艘船一样,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各种神奇的配备都有。 先不提脚下踩的这艘船有着神奇机关,能让船尾开口下货,就说一直放在船舱的那艘小船。 一般小船都是挂在大船边上当作救命艇,可露露却硬是让造船师傅造了一艘可以放进船舱里的小船,这简直是打开了他的眼界。 这艘船跟小船下水试航时,他可是有幸搭过小船的,还亲自试划了下,简直叫他惊艳。 船体轻巧坚固,速度比一般小船快上一倍,就算是个姑娘也能够很轻易的划动。 “那艘小船最多只能载两个人,我们三个加上王爷,怎么搭小船走?”唐思露不认同的摇头。 “我们其中一人护着王爷离开。”华一谨道:“压低身子,慢慢划着小船从芦苇丛中穿过,不让官兵看到,之后再到下游会合。” “你这提议不错,我们现在也只能这么做。” “可是,小姐,奴婢不会划船啊……华大夫您会吗?” “由我带着王爷穿过芦苇丛,若是被官兵们发现,我也可以说我是出来采药,不会被怀疑。露露,就由你应付那些官兵了。” “看来也只能靠你了,辛苦你了,凡事小心。” “放心好了,我会随机应变的,倒是你们要格外注意官兵盘查。” “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行动。” 三人将又陷入沉睡的陆云钧摇醒,撑着他来到放着小船的地方,准备从船尾离开。 幸运的是,一些船家许是听到了风声,不再将船往下游驶来,而是原地靠岸抑或是转向,避免全塞在这里误了事情,因此后方并没有其他船只。 加上船又较靠岸边,因此小船下水后,借着船身掩护,很轻易的便划走,消失在那片茂密的芦苇丛中。 当雷霆昇再次醒来时,他已经身处一处民宅之中,屋内充满霉味,身下是硬邦邦的炕床,屋内是简单的布置,有一张缺角用石块撑着的桌子、一个烛台,还有几个破烂的竹编箱笼,除此之外空荡到不行。 他现在又在哪里? 他最后记忆是,华一谨带着他将船划进一处茂密的芦苇丛中,而后他便没了意识。 “你醒了。”唐思露端着刚熬好的汤药走进屋子,见到他清醒了,还试图坐起身,连忙制止,“欢,你别起来,躺着,免得伤口裂开。” “这里是?” 她将汤药放到一边的床沿上,拿过几个枕头将他的头垫高,“这里是一处山谷。” “山谷?” “为了你的安全,我们决定入山躲避到处搜查你的士兵。” 其实他们现在正在往华一谨师门所在之地前进,因赶了多天的路,一路上餐风露宿,一行人十分疲惫,加上王爷的身体不适合这样奔波,于是在经过这座荒废的农家时,众人决定暂时在这边停留,休息几天再出发。 “搜查我……” “是的。据我所知,你的威望不低,看在我们曾经有着那么一丁点交情上……”她眯细了眼眸,大拇指与食指捏着一点空隙,“你是否可以告诉我,你究竟得罪了哪一方大神,让他要如此上天下海的追杀你?” 虽然前几天他醒来时说过,他不记得当时发生的事情,但是经过这些天的疗养,说不定他已经想起一些事情来了。 “追杀我的人……”他又陷入沉默。 “是啊,这世间敢动你的人可不多。”这世上除了皇帝外,敢动陆云钧的人真的不多,但据她所知,这对叔侄感情可是好得很,所以要他命的绝对不是皇帝。 他伸手,“把药给我吧。” “这里,小心烫……”她回身拿过放在床沿的汤药,并提醒一句,哪里知道她还没说完,他已经拿过去一口饮尽,在她惊愕中将汤碗还给她。 她只能愣愣的接过汤药碗,“呃,不烫吗?” 他摇头,没说话。 唐思露模了模鼻子,“呃……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问了,你休息吧。你昏迷多天,虽然其间有替你灌食一些米汤,但营养终究不够,一会儿我给你端吃的进来。”她端着空碗准备离去。 “我当天所穿的衣物呢?” 她转身,有些诧异的眨了眨眼,“衣物……” 怎么有人完全清醒后第一件事情问的是出事当天所穿的衣物,不是应该问他是如何获救,或是感激一下救命恩人吗? 好吧,即使她穿越到这里已经三年了,她却还是不太懂古代权贵至高无上的心态。 她蹶着红唇解释,“你受了重伤,满身是血跌入河中,身上穿的衣裳早已残破不堪。” “然后?”雷霆昇看着她,心下掠过一抹诧异,不动声色观察她那双睁圆的眼睛和蹶圆的红唇,这表情跟动作几乎跟……露露如出一辙。 有一刹那,他甚至以为自己看到了露露,那是他用心呵护了一辈子的女人,最后还是无法与她相守,是他心底最深的遗憾…… 她回答,“烧了。” “烧了!”他凛冽寒眸倏地一敛。 她险些被他那瞬间极冻的眼神给冻伤,不由自主地抖了抖,赶紧稳住自己的情绪,解释道:“当时那个情况,我不得不把你的衣物烧了,若是留下一点蛛丝马迹,今天不只是你,连救了你的我们都会成为你的陪葬。”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该责怪你,但你可知衣物内有十分重要的物品。”看着她那双显得慌乱的眼眸,他火速压下一身寒气,用温和的口气同她说道。 即使如此,在唐思露耳朵里听起来还是像冰块一样没有任何温度。 “你是说你贴身放在内衣襟里的那块铁牌,跟一封用油纸封着、装着当票的信件?” “你看了里头的东西!”雷霆昇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见他脸色突然变得森冷,她连忙道:“那封用油纸包着的信当时被刀剑划破,又落水,有些湿掉,我把它拿出来烘干,并不是故意要看你的东西,我没有打探别人隐私的坏习惯。” “我知道了。” “那东西我帮你收起来了,虽然我不知道为何身为王爷的你会沦落到典当物品,不过我看你贴身保存着那张当票,典当的物品应该很珍贵吧。” 雷霆昇明白,会让陆云钧如此重视甚至是舍命护着,肯定有原因,只是目前他并没有这一方面记忆,只沉默的点了下头。 “一会儿我会一起拿过来给你。”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一张冰冷扑克脸,这让唐思露心底生出些许不满,但她还是将这口气吞下,同他说完便转身离开。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雷霆昇眉头不由得轻蹙了下,不知是他昏迷过久,抑或是原主残留的意识在作怪,为何对原主这位前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一离开屋子,唐思露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在心底嘀咕着,真讨厌,像是别人欠他几百万似的,跟雷霆昇一样,永远一副要冻死人的表情。 忽地,她脚下一顿。 雷霆昇……怎么会突然想起霆昇哥哥,肯定是被云王那家伙气的,那张不苟言笑的冰块脸还有那眼神,跟霆昇哥哥太相像了。 她举起手轻贴着胸口位置,仔细感受着心脏的跳动,每每想起雷霆昇,她的心跳总是会不由自主加快,心头却会浮上难受不已的酸楚。 这几年她试图借着忙碌的生活麻痹自己,果然投入工作是情伤的最佳疗愈方式,从去年开始她便不曾再想起他,怎么方才……唉,终归一句,是她负了他…… 想到这里,唐思露轻轻叹了口气,收拾好低落情绪,往后面的厨房走去。 她先让正在厨房里忙着张罗午膳的红枣将熬好的小米粥给王爷端去,这才回到他们搭乘的马车上,拉开车壁间的暗格,从最里面取出雷霆昇的衣物跟物品。 说烧掉了是骗他的,没想到他的表情难看到像是要将她冰封后再击碎,她只好赶紧说里头的东西留着。 看着衣物上头的血渍跟破裂的口子,唐思露思索着,他究竟遇上什么事情?或是惹上什么不该惹的事情? 想了半天还是无法理出头绪,她从残破衣物中模出破烂的油纸信封,拿出上头印着“钰州十号当铺”字样的当票,准备赶紧把这物品送去给雷霆昇。 第四章 惊险逃脱(2) 雷霆昇看着天花板,思索着。 云王陆云钧,以现代用语来说就是个钢铁直男,不说他身中奇毒,对女人没有任何想法,光太后是他嫂子这事,他就不可能对太后有任何一丝想法。 他一心一念只想着国家、边疆、百姓,尤其是如何让他的封地成为一个富饶之地,而不是草木不生的荒凉之地。 这时,门口传来“叩叩”敲门声,紧接着是红枣的声音—— “王爷,奴婢给您端粥过来,请问奴婢可以进去吗?” “进来。” 红枣端着一锅香气四溢的软糯米粥进来,放到一旁用石块垫着一只脚的桌子上,一边舀着粥,一边同他说着,“王爷,这粥已熬了许久,鸡只的所有精华都融入米粥里了,很好吃的。一会儿奴婢扶您起来,您趁热吃了,这样才有体力,伤口也能快些复原。” 红枣说话的同时,雷霆昇已经勉强撑着身体坐起身,对于自己如此虚弱的状态,他眉头不由得紧蹙了下。 他这一皱眉可把红枣吓坏了,惊慌问着,“您是不是动到伤口了?奴婢不是说会来扶您……还是您寒毒发作?这怎么办,伤口有流血吗?您冷不冷?”华大夫到附近的山上采药去了,现在不在,这可怎么办才好? “安静!”雷霆昇低喝了声,手伸了出去,问道:“你主子呢?” “我家小姐啊,她交代奴婢将米粥端过来,让您用膳,她回马车上拿东西。” “她把东西放在马车上?”他接过粥,眉头皱了下。 “王爷,您是担心东西放在马车上不安全吗?您放心好了,我们搭乘的马车是小姐让人特制的,里头有许多机关,想盗走马车或是偷走上头的物品,也得看小偷有没有那本事,况且这是在山里,不会有小偷的。”红枣打包票,“王爷趁热将粥喝了吧,这米粥可养胃了,里头还放了一些养气的药材。” 雷霆昇稍稍放心,吃了口粥,在粥入喉的瞬间,他惊诧的睁大眼睛,这味道…… “如何,好吃吧。”红枣一脸得意地勾着一边嘴角。 他压下心头的震惊,“这粥是你煮的?” 随着记忆深入股髓的味道,他想忘也忘不掉,怎么会有人煮出相同的味道! “不算是。” “究竟是不是?” “这粥是我家小姐熬的,奴婢在一旁递食材,帮忙看火,米粥熬到一个程度后便喊我家小姐,她再添加其他配料进去。” “你家小姐……”他又舀了口粥,细细品尝其中滋味。 这粥跟露露当年所熬的米粥,在味道和口感上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鸡只的味道更加鲜甜。 可能是因为古代的鸡都是山林里的野鸡或自家养的,吃的全是纯天然的食物,加上运动量足够,跟现代畜牧场里养出来的鸡鲜甜度就是不一样。 只是即使鸡只不同,其他的配料、煮法等等,不可能会煮出同样一个味。 “你家小姐在里头加了什么?” “人参、红枣、枸杞、甘草、蒜头、大米……嗜,还有些糯米、花生、芝麻……这做法可麻烦了,要把食材塞进去鸡肚子里,熬到整只鸡骨肉分离,还要将糯米、花生、芝麻磨成浆,最后放到汤里一起熬煮。” 他眼尾微挑,这分明是当年他教给露露的黄金参汤鸡粥的做法! 露露因为化疗和标靶药物冶僚,导致食欲不佳,时常吃不下任何东西,她又不爱喝营养品,为了她的身体,他几乎每天亲自炖鸡汤替她进行食补。 一天,她突然说要跟他学炖鸡汤,希望学会之后可以亲手炖给他喝。 明知她体力不行,但他不忍让她失望,还是手把手的教会她,从食材配料比例、火候、放置材料时间,到如何完成。 露露失败了十几次,总算熬出一锅跟他所炖煮的人参鸡粥一模一样的味道。 这也是露露唯一会煮的一道菜,她总是漾着淡淡微笑看着他将整锅鸡粥吃完。 睹物思人,当露露过世后,他便不再煮这道粥,这也是至今他最怀念的滋味。 “你家小姐是跟谁学这道粥的做法的?” 这做法放在现代也许很普通,但在物资缺乏的古代,尤其现在又是在山林里,应该是不会费这么一番功夫来熬一锅粥的,这让他下意识询问。 “这煮法是小姐自己想的,她认为这样好吃就煮了,当时奴婢也吓了一跳,从未见过这种煮法。我家小姐可厉害了,她第一次下厨煮的就是这粥,还煮得特别成功,这也是我家小姐唯一会煮的食物,您可真是好福气,可以吃到我家小姐煮的粥。”红枣在雷霆昇面前大大称赞她家小姐。 没两三下雷霆昇便将一碗粥吃光,将空碗递给她,“再一碗。” 见着空空见底的碗,红枣心底忍不住升起一股自豪,“奴婢没骗您吧,我家小姐手艺是不是很好,瞧您都吃光了!” 忽地,一记声音自她身后传来,“红枣,我相信你要是饿上三天,再难吃的猪食都能吃个精光。” “小姐您来了。”红枣赶紧回头,“您怎么这么说,他是王爷不是猪>不吃猪食的。” 红枣这话一出,雷霆昇跟唐思露不约而同的眉尾上扬抖了下,看到彼此做出一模一样的动作,嘴角又抽了下,而同时抽嘴角的动作又让两人愣了一下。 唐思露在心底月复诽了下,不要这么巧可以吗,这世上除了雷霆昇可以跟她这么有默契外,就没有别人了,她可不希望跟这个云王有任何的默契。 她甩了下头,语带责备,“瞎说什么,还不赶紧替王爷添粥。你的话要离开嘴巴之前,不先停个两息时间再出口,哪天被王爷惩罚,我可不管你!” “知道了小姐。”红枣一脸委屈的点了点头,赶紧向雷霆昇道歉,“王爷,请您原谅奴婢的口无遮拦,奴婢没那意思,不是故意说您是猪的。” 雷霆昇无言以对,这丫鬟是哪里来的?究竟会不会说话! 真是愈解释愈糟,唐思露在雷霆昇动怒之前开口先训了她,“好了,愈说愈糟糕,王爷不是那种没有肚量的人,不会跟你这小丫鬟计较的,快去替王爷添粥。”这话言下之意,是他若计较,就太小肚鸡肠了。 “本王不会跟一个没有眼色的丫鬟计较。” 这岂不是指桑骂槐说她不会教丫鬟,虽然事实真是如此,但这话听起来很刺耳,真是太讨厌了。 唐思露微微甩头将那股不爽给甩到脑外,把手中的墨绿色小包袱递到他面前,“给。” 他一拿过就打算拆开,却被她制止。 “王爷,依我看,你还是等吃饱后再看,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最需要补充营养,我担心你看了里面的东西后就吃不下。” “本王心理素质没那么低。”他拒绝,迳自拆开包袱。 心理素质?古代有这句话吗?唐思露愣了一下。 出现在雷霆昇眼前的是一件沾满血、散发着浓浓血腥味的破烂衣裳,还有一封带着血渍的信封跟一块铁牌。 “你不是说衣服烧了?” “忘了,以为烧了。”她别过头不去看他质问的眼神,“士兵上船搜查时又凶又急,治疗用到的那些沾有血渍的布巾全丢进火炉里烧了,没想到这套衣服没烧到。” 他没说话,摆明了不相信她说的。 “王爷,您不知道,当时小姐为了救您,不仅跟您躺在同一张床榻上为您掩护,还佯装月事来又落水,屋内才会药味跟血腥味特别重,若不这么做,官兵根本不相信——” “红枣,够了,这种事情不用说给王爷听,你今天话怎么特别多!”唐思露没好气的瞪了红枣一眼,红枣是怎么回事,只要有关她的事情,不用多问,便像倒豆子一样全说出来。 “小姐,您是王爷的救命恩人,您冒着生命危险做的这些牺牲一定要让他知道啊,而且你们还躺在一张床上……”话没说完,红枣见她家小姐脸色不善,连忙闭嘴不再多说。 听到红枣说的,雷霆昇那张冰山脸隐隐有龟裂的迹象,他跟那女人躺在一张床上? 唐思露连忙解释,“王爷,你别听红枣胡扯,当时会那么做都是权宜之计,希望你不会怪我们冒犯了你。” “你也说是权宜之计,我不是不分青红皂白之人。”这事的确让他感到些许惊诧,没意料到她为了掩护他,竟然会不顾自己的名声。 虽然她跟原主曾经是夫妻,但古代教条十分严苛,即使是和离的女人,也不能随意与任何男子有过密接触,即使是和离的丈夫。 “王爷能理解就好,放心,我不会拿这事逼你……你知道的,若是我想和你一起过日子,当年就不会提和离了。” 雷霆昇拿起那块铁牌翻看,忽地抬起头看向她,“不知道,不如你跟我说说当年我们两人是怎么和离的?还有你的名字。” “什么,你不记得我们和离的事情?还有你竟然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她惊诧的瞪大眼,王爷失去记忆的程度比她想像的还要严重啊。 他抽出被血渍染红的信封,仔细研究里头的那张当票,面无表情地说着,“皇命难为,不是我自愿娶妻,是个女人即可,名字就更不重要了。既然我们都无心,你提出和离要求,我不如愉快同意,早早相忘于江湖。” 看着他一副与他无关的态度,唐思露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使不出力的感觉。 “也是啦……”无法反驳,她很无力的回应他。 她看他十分关注那张当票,指了指,说:“我看过当票了,是一个月前在钰州十号当铺典当的,典当人是你本人。钰州跟你的封地一个在南一个在北,你怎么会绕这么大一圈去典当东西?” 唐思露等着他为她解除困惑,可是她等了半晌,他一声不吭。 她抽了抽嘴角,接过红枣手上的粥,尴尬的提醒他,“王爷,天大的事情都没有吃饭养好身体重要。” “有地图吗?” “地图?” “我想知道钰州在哪里,还有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 他这话一出,唐思露一叹,“王爷,你可是尊贵的大将军,全国州省山川百岳应该都深刻记在你的脑袋里啊……难道连这个也忘了?” 他有些无奈的回答她,“究竟忘记多少我并不清楚,唯有遇上了才知道自己到底记不记得。” 听他这么说,她十分无力,但也只能这样,走一步看一步了。 “地图目前我手中没有,都放在其他行李当中,如果你想要知道钰州在哪里,我倒是可以大略的画一下位置让你知道。”见他不语,只是沉点下颚,她侧过脸交代,“红枣,你去拿根炭笔跟纸过来。” 红枣欠了子,一溜烟往外跑去。 唐思露睐了眼消失在门外的红枣,有些忧心地看着又将一碗粥吃完的雷霆昇,犹豫片刻,决定提出心底的困惑,“王爷,你可以跟我说说……你还记得多少事吗?谁要你的命这事你还记得吗?” 雷霆昇沉默片刻,这次终于不再装傻,点了点头。 他本不想多说,但看在她是救命恩人的分上,还是开口提醒她,“不要知道太多,以免惹祸上身。” “啧——”她拉长尾音,看来敢动他的人身分果然不简单啊。“放心吧,我不会再问,但你身上中了千里冰封这事呢?总可以说吧,或者是你连这事也忘了?” “千里冰封!”他眸子倏地眯起,“你知道?” 她点头,“华一谨告诉我的,这毒是他师兄制作的,因为是半成品,还有你利用酷热天气压制身上的寒毒,因此才能活到现在。” “这毒有解吗?”他不迂回,直接问道。 “千里冰封的解药其实一谨已经研究出了,但差最后一步,有两种药材,若是用错的话,会马上毙命……这可以说是一翻两瞪眼的赌局,他不敢贸然配出来让你服用。” “我想你们带着昏迷的我进山时就已经做出决定了,说吧,是带着我回华一谨的师门抑或是回封地?” 她嘴角暗抽了下,这云王真不愧是带兵打仗的,只一眼便看出他们的想法,“自然是带你回神医鬼手门医治,若是有什么万一,也能及时救治,你觉得呢?” “你认为我有选择的余地?”恐怕他们现在已经跑了一半的路程。 唐思露想了下,还是决定跟他老实说,让他了解他们的用心良苦,免得日后他对他们生出什么误会,“王爷,一谨身为大夫,救治病人是他的职责,但我从未看过他这么想救活一个人的性命。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这些天他几乎是衣不解带的研究千里冰封的解药,直到今早,他一脸快休克的鬼模样来找我,说了最后的两种药材。” 雷霆昇浓眉微微挑了下,“哪两种?”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听一谨提了下,两种药长得很类似,一不小心弄错,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必须回师门确定。”她蹶着唇挠着一边耳鬓,回想着华一谨跟她说的。 她这动作怎么那般眼熟,像极了露露……雷霆昇微眯着眼眸,不动声色的盯着她这无心的动作。 “当年一谨的大师兄离开师门时,有落下一些手札没有带走,他印象中曾经在手札中看到千里冰封的纪录,因此他必须回去仔细研究一下,再做最后决定。 “所以不是我们不尊重你,没有询问你的意见便自作主张,带你前往神医鬼手门,实在是这一路上你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四处又都是官兵,我们不知是敌是友,只能先做出决定,希望你不要见怪。若是你不想前往神医鬼手门,待一谨回来后……” “我要先前往钰州一趟。” “钰州?”她愣了下,旋即想起那张当票的事情,想来那事比他的生命还重要,想了想才道:“一会儿一谨采药回来,我问问他,确认了你的身体状况再做决定,可以吗?” 他点头。 唐思露见他没有责怪他们的意思,放心不少。 古代权贵时常翻脸不认人,忘恩负义这种事更是做得得心应手,谁知道他们顺手救了他,日后他会不会狼心狗肺来个恩将仇报,所以她凡事小心点好。 唉,都怪红枣,没事让她一定要救什么前夫,要不然会遭天打雷劈。不对,都要怪那道天雷,若不是刚好打下,她也不会良心不安,心虚的承接这个烂摊子。 第五章 交换秘密(1) 钰州城外。 艳阳高照,万里无云,阳光晒得皮肤生疼,这天气实在是热得让人受不了,唐思露扶着身体还未复原的雷霆昇到一株枝叶茂密的大树下方坐下。 他们本来躲在官道旁的草丛里,但太阳实在太毒辣,她只好扶着他往不远处的小树林走去,一边躲藏一边躲太阳。 “王爷,你还好吧?先喝口水。”她将水袋放到他嘴边,担心的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他接过水袋喝了口,喘息有些沉重,“没事。” “我们先在这里休息,等一谨他们回来,可好?”她左右张望,查看附近。 “行,这里十分隐密,前面有一片草丛遮掩,可以观察官道上的动静,从官道却看不到这里,是个不错的躲藏地点。”说完将水袋递给她。 “你的伤口还好吧?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干粮?”她像个小媳妇一样关心着他。 “我休息片刻,你饿了就自己先吃。”他靠在一块大石上,喘了口气后闭目养神。 “好。” 她在他身旁找了块石头坐下,从身上的侧背包里拿出一块糕点有一下没一下的吃着,并观察着神情十分疲惫虚弱的陆云钧。 其实这些日子下来,她也挺累的,累到好想仰天狂吼一番,跟老天爷说,老娘不玩了! 她明明就是个大财主,出门哪一次不是配备顶级的豪华游,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么狼狈。 只因为她一不小心顺手救了前夫,从此跟他成了命运共同体,必须陪着他一起共患难,过上小命随时不保的日子,真是悲摧,她是招谁惹谁啊! 真不知云王究竟是得罪了哪一路神仙,可以这样千里追杀他,他们离京城少说也有五百里了,特地走山路绕过一座大山、三座省城,可搜查的人还是不放弃,每一个隘口都设了检查站,这一路上为了躲避那些官兵,可以说是让他们吃尽苦头。 现在他们已经来到了钰州城,目的地就在眼前,可城门口却有重兵把守,来往的人不管是官员还是百姓,各种车辆都得经过严格的搜查,确定没有问题这才放行。 他们只得先下马车,找个隐密的地方躲起来,让华一谨跟红枣驾着马车进城打探情况,确认城内是否也跟城门一样那般严谨。 若是城内情况允许,他们便趁天黑后防守不那么严谨时伺机混进城里;若是城内四处有官兵搜查,那他们便等明日再派一人代替云王前往钰州十号当铺将物品赎回。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会让云王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说什么都要先来取回。 除了蝉鸣鸟叫声外,四周一片寂静,闭目养神的雷霆昇微微睁开一只眼眸,不动声色的睨着小口吃着糕点的唐思露。 看着她恬静的侧脸,还有蹶圆小嘴吃东西的模样,那抹熟悉感又出现。 不知怎么的,他愈来愈觉得原主前妻跟露露十分相像。 尤其是两人的小动作,简直如出一辙,加上她也叫露露……是因为名字的关系,他才会误以为两人十分相像吗? 隐隐约约中察觉到有人在看她,那眸光犀利,想让人不察觉都难,唐思露将最后一口糕点吃进口中,眯着眸朝雷霆昇看去。 “王爷,我脸上或身上有什么不对吗?你为何一直盯着我瞧?” 雷霆昇甩了下头,将心底那抹异样与思念甩出脑外,“是我拖累你了。” 她扯了下嘴角,“没有什么拖不拖累的,只要你人好好的活着就好。” 其实她想说的是“你知道就好”,可这话不能说,免得他以为她嫌弃他是个累赘。 当年人家可是二话不说放她自由,她才有今天身后这一片产业,现在人家有难,她再怎么不愿意,也得咬牙报了当年放手之恩。 忘恩负义,她怕雷劈。 “事后我会报答你的。” “不用啦,我现在也算是还你的放手之恩,当年你若是不同意和离,现在我一定得跟你一起回京城,甚至我恐怕已经没命了,是吧。”她耸耸肩,不以为意的说着。 “这是两回事,不能混为一谈,说吧,只要我做得到。” “这样啊……那如果我说我想要你的封地呢?你会答应吗?” “封地?东焱州?”他怔了下。 “我知道东焱州不许外来商人进入做生意,但我想要在那做生意,你是东焱州的头,答应吗?” “你要做什么生意?” 原主封地上的百姓三餐温饱都有问题,能做成什么生意?正因为如此,才会禁止外来商人进入,赚走那里百姓的身家。 “娱乐城。” “娱乐城!”他锐眸瞬间眯细,这三个字根本就是现代用语,古代有这说法? “是的,我想在边疆地区发展一座娱乐王国,有赌场、歌厅、舞坊、酒家,各种想得到的游乐。”一说到这个,她眼睛都亮了。 其实她最大的梦想就是在古代打造出像拉斯维加斯一般纸醉金迷的地方,沙漠就是个好地点,各地商旅皆须经过,只是需要解决水源问题或是找到绿洲。 “这太过不切实际,你不知道东焱州的环境吗?就是个火炉,可以说是到了寸草不生的地步,光水源就是一大难题。” “只要找到水源,其他的就不是问题。” 她这几年陆续物色不少地方,却没有中意的,唯一让她满意的就是东焱州。 为此她还特地研究了东焱州的地形跟环境等现实问题,那里的地理环境像极了拉斯维加斯跟新疆。 “说的简单,水源若是那么容易就能找着,东焱州就不会数千年来都是如同地狱般的存在。” “这点我当然知道,你若真要报答我,就画一块地给我,让我打造娱乐王国,其他的事情就不用你烦恼了,水源问题我会找到解决方法。”唐思露信心满满的说着。 看着她那双像星光般一闪一闪的眼眸,雷霆昇盘据心头许久的烦躁突然烟消云散,点头承诺,“本王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届时你看中哪一块,自己画。” 除了陆云钧的记忆外,这些日子他对东焱州多少有些了解,若是没有猜错,那里的地形跟气候应该与炎热干燥、尘土飞扬的新疆、阿富汗等地区差不多,只要有地下水经过,他就有能力改变东焱州的恶劣条件。 “那咱们说好了,另外咱们也商量一下,我的娱乐城若是成功在东焱州发展,头两年的税金就……”一说到生意,她那小商人嘴脸马上跑出来,衔着一抹奸诈的微笑,笑咪咪的看着他。 “本王可以答应五年内不收你税金,但有个条件。” “请说。” “届时你势必要大兴土木,所用的工班除非是必要的专业人士必须从外聘请,一般的劳力、工匠都必须是东焱州的百姓或是退役的士兵。” 她挑了挑眉,“没问题,待我的娱乐城完成,我一定优先聘用东焱州的百姓与你麾下退役的士兵。”想不到他这么亲民爱物,不时为领地的百姓找出路。 “只要你做得到,本王也一定大力襄助,不会为难你。” “那就这么说定了。”得到他的承诺,唐思露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但旋即想到一事,表情倏地严肃起来,“不过,你也知道我现在是生意人,在商言商,谈好条件总得签合约,保障你我双方的权益是吧。” “怎么,担心本王反悔?” “当然不是,你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怎么会做出毁约之事。”她不忘朝他竖起大拇指比赞,“我这不是防一些小人咪,你是东焱州的主,应该很清楚东焱州的法条,外人是不许到你地盘上赚钱的,我这样大张旗鼓地大兴土木,肯定会引来一些非议。” “说穿了你就是怕本王死了,合作作废,要是本王好运活了,又怕本王毁约。”他横她一眼。 “哪能啊,我怎么可能有这种想法。”就算有也打死不认。 “你心里清楚。”她那带着一丝狡黠的眼神里写着小心机,他打死不信她说的。 “王爷……”她喙哮的喊了他一声。 这软绵绵的娇喊让他的心剧烈的狂跳了下,火速敛下心神,稳住失序的心跳,冷着脸,“好好说话。” “王爷,我是好好说话啊。”她继续践声喙气,“你哪里听出我没有好好说话的?” “不许掐着嗓子说话。” “我哪有,我是用正常的声音跟你说话,没有掐嗓子。”她揉了揉喉咙抗议。 “本王不是第一天认识你。” “吼,这真的是我本来的声音,天生就是软软的女圭女圭音,之前都是我刻意压低了音调,这样听起来比较不会给人好欺负的感觉。你知道的,我做生意,嗓音太娇柔会被欺负的。” “放心,我不会赖你一个姑娘家,若有纸笔,现在写一张合约给你也是可以的。”看着她一脸无辜的表情,他下意识做了退让。 不过是一张合约,没必要刁难一个姑娘家,更何况她与露露十分相像,他做不到冷硬拒绝。 露露也是天生的女圭女圭音,为了展现出她的气势跟威严,在他人面前总是刻意压低嗓音,只有在他面前才会用正常语调同他交谈。 每每听着她用软绵绵又带着丝丝甜腻的嗓音喊他霆昇哥哥,他冷硬的心房总是瞬间瓦解。 “没有纸笔,那我们击掌,只要击掌就表示合约成立。”她马上伸手。 他眯眸看着她那只白女敕纤细的小手,本想拒绝,却鬼使神差的伸出他充满茧子的大掌与她击掌。 “啪!”清脆的击掌声响彻在他们躲藏的这一方天地间。 “王爷,我们击掌过了,你可不能反悔。”击掌后她满意的收回小手,笑咪咪的提醒他,“等我们找到落脚地方安全了,你就给我写张契约。”要不是纸笔没带在身上,她肯定现在就缠着他写合约。 “本王一言九鼎。”他勾了勾嘴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方才是怎么回事?击掌当下,他隐约感觉有抹微弱电流窜进手心里,激速的在四肢百骸里流窜。 “王爷,你怎么了?”他突然间的沉默令她纳闷。“是不是月复部伤口又疼了?” “没事。”他收回心神。 “没事就好,你休息吧,一谨跟红枣不会这么快回来。” 第五章 交换秘密(2) “跟我说说最近朝廷的局势吧。” “朝廷的局势?”她愣了下。 他微点头,“我的记忆十分紊乱,有不少记忆消失,我有预感前往神医鬼手门这一路上不会太平安,所以得赶快看清楚眼前的局势,分析出敌我。” 这一路上,他发现找他的人不只太后一派,还有其他两三派,这两三派人马是敌是友,必须尽早厘清。 “王爷,嫁到东焱州之前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于朝廷局势根本不懂,和离后成了商人,关心的也只有生意,说真的对于朝廷没有多少关注,你问我,我还真不知怎么跟你说。” “太后跟皇帝你总该知道吧。” “我自然是知道的。” “他们关系如何?” “关系啊……后娘跟前妻生的孩子怎么可能会好?更何况太后年纪比皇帝还小。”她撇了撇嘴道,心下顺便月复诽了先皇一番,都要进棺材了,没事还娶个小老婆给儿子添堵,没有女人会死啊。 “皇帝跟太后不和……太后无权无势,应该不会对皇帝造成困扰。” “无权无势的女人才恐怖呢,你怎么知道她身边的人是不是也跟她一样无欲无求,还有,你可能确定她是朵清纯的莲花,还是莲花底下那些污泥呢?”她鄙夷的轻笑了声。 “你知道什么?” “我哪里知道什么,不过是……不能说,说了会杀头的……” “这里只有我们两人,我不会要你的头。” “一定要说?” “你现在可以说是跟本王绑在一起,我若不保,你也不会好过,我知道愈多对你愈有利。” “是没错啦,不过这事我只告诉你,你可别传出去。” “我看起来像是会到处说是非的长舌公?”他横她一眼。 “当然不是,只是这事关皇家颜面……” “那更该跟我说,你可能不知,我如今怀有皇家印信及驯龙鞭,只要皇室子孙做出有损皇家颜面之事,我绝不能徇私,必须出面肃清。”他将这秘密告知她。 “嘎!”她瞪大眼惊呼,“坊间不是流传,先皇过世后,皇家印信便遗失了?” “我前往封地的第三年,皇兄派心月复暗中将皇家印信及驯龙鞭送到封地给我,密信中再三交代这事必须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早给你了,又不对外说明……先皇究竟玩的是哪一手?”她挠了挠耳朵,一脸不解。 “本王都将这么重要的秘密告诉你了,也不担心你泄密,难道你不该将知道的告诉本王?” 她眉头一皱,“你是故意引我入套吧!”该死的,告诉她天大的秘密,不跟他交换都不行。 “我将你当成可以信任的人才告诉你,除非你认为本王不值得信任。”他微勾一边嘴角>以退为进。 “贼!”她没好气的骂了他一声。 “兵不厌诈这四个字听过吧。” “我还听过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咧,你把带兵打仗的计策用到我身上,不会大材小用?” “只要运用得当就可。” “好啦,我告诉你,可是到时可别拉我下水。”她自己一人倒无所谓,但还得顾及一下一向疼爱原主的唐国公呢。 前些日子她又接到他的信,问她什么时候要回去看他老人家,本来是打算这一次回京城就前往国公府探望,结果人算不如天算啊,不仅没能回京,还愈跑愈远。 “我用我的人品发誓,不会拖你下水。” “不用,你不用发誓,这年头发誓的人太多,我怕到时降下天雷巨网,到时我躲避不及,会被你连累。”她摆了摆手。 他看着她那可爱的嫌弃表情,等着她将所知的秘密说出。 唐思露这才将自己看到的事情同他说:“先皇过世大约半年左右吧,当时还是国丧期间,虽没有名文规定不许饮酒作乐,歌舞喧讳,但百姓们还是很自律的。”她顿了顿,又道:“你知道的,我专做娱乐事业,什么是娱乐事业你知道吗?” “我知道,你不用解释,继续说。” “我名下有歌坊、酒家、舞坊,但……除了这三样,我还经营青楼,姑娘可以自由选择要卖艺还是卖身,当然也有……”她轻咳了声,“咳,小馆馆。我这小馆馆啊,有各种帅哥猛男,每个人的容貌都是一等一的,绝对能迷死成千上万的少女少妇跟……老爷。” “我的性向正常,且洁身自爱。”他冷不防的泼了她一桶冷水,“不需跟我介绍这些。” “我没有那意思,我知道你很正常。”她连忙解释,目光与他那双像是要看透人心的深邃眼眸对上,不知怎么的,心脏突然狂跳了下,她猛烈的倒抽口气,火速收敛自己的心神。 她这是怎么了?心底狐疑的问了下自己,也想不出答案,她决定放弃,继绩说着,“好,重点来了,听清楚喑。发生地是在京城,那段时间我正好回京城巡视产业,就住在小馆馆内。” “有一天半夜,小馆馆已经要关门了,突然间涌进一大批严肃威武的粗壮汉子,那些人一看就是练家子,他们将一个戴着帷帽的女人团团围住,层层保护,让人不能轻易看见。即使如此,还是能看到那女人衣着十分华丽,一般王公贵族恐怕也穿不起。 “那些人一进到小馆馆就直接指名要我们的前十名红牌伺候,我原以为是要陪那些汉子,没想到是要给那位贵夫人的。那些汉子还将那房间层层包围,不许任何人靠近一步。事后,那女人十分满意,给了一大笔打赏……”她眼神暧昧的朝他挑了挑。 他眉头倏地微皱,她也太不含蓄了。 “那几个小馆被下了封口令,谁要是敢将当晚的事情说出去就要谁的命。尽管如此,还是被我撬出一点讯息,从头到尾那位贵夫人都戴着面具,因此没有人知道她的长相。” “这跟你打死不敢说的事情有何关系?” “当然有关系!”她突然一脸严肃,小声地说着,“我发现那些打赏的银子竟然来自后宫。” “后宫?”他诧异的睁大眼。 “有没有很震惊!”看他点头,她这才继续说:“那贵夫人给小馆们的打赏,是特制的银元宝,每一枚元宝足足有三十两重。” 他嘴角抽搐的厉害,“宫内的人出宫买……鸭,用的还是皇帝给的银子。你如何确定银元宝是从后宫流出来的?”这怎么看都感觉皇帝头顶的皇冠特绿。 “你身为王爷应该清楚,每五年左右户部便会特制一批分别为三十、五十、八十、一百两的新元宝专门给皇帝或是后宫等级较高的嫔妃们使用,尤其又以三十两的银元宝最多,方便皇帝打赏。但你可能不知道,这三十两的银元宝其中有文章。” 看他点头,她接着说:“元宝底下不是都会有铸印,类似足金之类的印字嘛。” “是的。” “三十两银元宝在制作时,会特地制作一批少一撇的足金铸印元宝,这少一撇金字的金元宝,就是专门给皇帝用来赏赐给后宫的。” “此话当真!” “当然,这个秘密是人家告诉我的,否则我也不知道。” 这秘密其实是唐国公一次喝醉酒时无意间说出的,至于他为什么会知道,当然是先皇无意间说溜嘴的。 “皇帝赏赐的银子,你认为有哪个嫔妃敢拿出来打赏?自然得好生收好,除非是熔掉重新制造。还有就是那人根本不用顾忌皇帝,可以大胆使用这些银元宝。” “大胆到拿着皇帝赏赐的元宝买……鸭……”隐隐约约间可以听到雷霆昇的磨牙声。 “哪个女人敢堂而皇之地给皇帝戴绿帽,除非这个女人不是皇帝的女人,而且身分十分……尊贵,所以她才不用顾忌。你想想,当今皇室有谁的身分尊贵到越过了皇帝?” 他眼睛一瞪,“太后!” 她勾了勾嘴角,朝他比赞,“当时我还特地让人隐密的打探了一下,靠着我那些产业,很容易就打探到想要知道的消息。” “不要卖关子,你打探到什么?” “那时候太后以替先皇祈福守灵为由,曾经出宫到距离皇城不远的碧云观住过一阵子。这事是秘密进行的,因此没有太多人知道。”她一边回想当时打听到的小道消息,一边说着。 “对了,听说那小道观后山有一座很大的庄园,里头住着一大群身强体壮的男人,少说也有几百人。你看,这道观在这边,那庄园跟道观的距离是不是太近了?”她捡起脚边的树枝画图,让他了解这三地的相对位置。 “你究竟想说什么?或是想要引导我做什么?”看来有机会得前往那处庄园一探究竟。 “我哪有你说的这么心机!”她打死不认,不过他眼神太犀利,她没两息时间就败下阵来,只得老实说:“你有没有发现,这一路上搜查的人虽然都穿着士兵衣服,可是气质完全不同,更像是杀手或死士。他们的右手都戴着一个银手环,这手环跟那一群保护贵夫人的护卫手上所戴的一样,而且你虽然不说,可我隐约知道你这件事情多少跟太后有关系。” “你确定你没看错?” 这一路上他不断试图从陆云钧记忆里搜出各种有用的线索,但对他目前处境有帮助的记忆实在是微乎其微,他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她这消息无一是帮他打破了这困境。 看来太后应该是个很大的,既然会将目标放到自己小叔子身上,甚至不惜下毒用药也要染指原主。 那是否表示,太后跟其他臣子或是王公们也有染? 身为一国最高贵的女人,如此有恃无恐的给先皇戴绿帽,给整个皇族难堪,是谁给她的胆子?不然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女人,绝对不敢做出这种事情! 她背后的靠山,很有可能就是这次一路追杀他的幕后主使者。 唐思露连忙举起三只手指发誓,“我发誓我所说的都是真的,没有一句谎言。” 看着她一改方才的轻松态度,表情认真无比,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深沉,“为了你的安全,这事不要再对其他人说。” “放心吧,我很珍惜我这条得来不易的小命呢。” 第六章 裸裎相见(1) 直到深夜,城门都要关了,一行人才佯装紧赶慢赶的进了城。 早上华一谨跟红枣进城打探一番后,发现城内的情况并不如他们所想的那般严谨,路上只偶有官兵会上来盘查,其他一切都还好,倒是几个重要据点有人暗中监视。 他们买了些简单的食物后,便匆匆出城与唐思露和雷霆昇会合。 一番讨论后,唐思露和雷霆昇决定变装,趁着关城门之前进入钰州城。 他们扮成一队要返乡探亲的夫妻,唐思露还很委屈的装成了身怀六甲的孕妇,在官兵们盘查雷霆昇时蹲在地上痛苦哀号,哭喊着因为赶路肚子疼得受不了。 这些年因为长年征战,人口严重短缺,朝廷很注重新生儿的出生,对孕妇有许多福利跟保障,若是无故导致孕妇落胎,始作俑者可是要受罚的,盘查的士兵不想背这个锅,连忙放行,要他们去找医馆,两人这才能够顺利进城。 接着,两人按着华一谨画的图,顺利找到通天巷与他们会合,在马车上换下进城时的怀孕夫妻装扮后,这才前往昨天定下的旅店。 华一谨为了安全,昨天观察了城里旅店附近的地形后,向其中一间有单独小院且靠近小巷子的旅店订房。 唐思露带着红枣和华一谨入住旅店后,华一谨再以购物为由,驾着马车到后巷,让雷霆昇翻墙进入他们下榻的小院子,确定安全后,他再驾着马车回旅店。 一进到屋子里,唐思露什么都顾不上,朝店小二丢了块赏银要他立马将屋里的沐浴桶注满热水,她要好好的泡一个热水澡。 沐浴桶挺大的,要注满热水需要些时间,他们趁机用了晚膳。 之后,唐思露顾不得用膳过后马上沐浴对胃不好,在沐浴桶里洒了一些玫瑰花露,衣服一月兑,马上进入烟雾弥漫的浴桶里,享受舒适的热水澡。 “小姐,奴婢去后头帮您将衣物洗了,您一个人不要紧吧?” “没事,你赶紧出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唐思露摆了摆手示意红枣赶紧离开。 用屏风和垂幔隔起来的沐浴间里弥漫着淡雅的玫瑰香气,沁人心脾,她舒服的吐了口长气,这一路上的疲惫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懒洋洋地靠在沐浴桶边上,一边拿着布巾搓着细女敕的肌肤,一边轻哼着前世最喜欢的那几首曲子。 拿着脏衣物到井边洗的红枣听到她家小姐正哼着曲子,自己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哼。 虽然她不知道这奇怪的曲子叫什么,但她常听小姐哼哼唱唱,久了自己也学会了,会跟着唱上两首。 “黑凤梨……黑凤梨……啊啊啊啊……偶很黑凤梨……” 这时,已经沐浴过的雷霆昇也拿着衣物准备到井边清洗。 虽然他现在贵为王爷,但身为现代人的他还是不习惯让人帮他清洗衣物,身体条件允许后,他便不再让红枣帮忙,一切都是自己来。 当她们主仆感到诧异时,他也只是随口回了句“本王不让女人碰本王穿过的衣物”,就这样打消了她们的疑虑。 来到井边,雷霆昇听到红枣哼的那首曲子,心下震撼不已,这不是那首广东歌〈喜欢你〉的曲调吗! 为何红枣会唱这首歌?别跟他说红枣是穿越人,她一看就不是,不可能会哼这首曲子的。 唱这首歌的人究竟是谁?雷霆昇迫切想知道答案,但他努力压下心头如火山爆发般的激动情绪,走到红枣面前。 面前的光亮突然被挡住,红枣抬起头,看到雷霆昇和他手中的脏衣物,“王爷,您来洗衣服啊,把您的衣服交给奴婢就好——” “不用。”他将脏衣物丢到井边,拿过木桶丢进井里,打了桶水上来,不动声色的问道:“你刚才哼的那首是什么曲子?本王在市井上似乎没有听过。” “曲子?啊,您说的是奴婢刚刚哼的那首歌啊,我家小姐说这首歌的歌名叫黑凤梨。” 当他听到“黑凤梨”三个字时,瞳孔剧烈一缩,果然跟他一样是穿越人! 他找了个跟红枣有些距离的位置,开始用力搓着衣物,“你家小姐是如何知道这首歌的?怎么还会有曲子是用水果命名?” 红枣一边搓洗,一边说:“小姐说她是有一天听到一个很漂亮的姑娘在唱,觉得那歌好听,所以跟着那姑娘学了几首,那姑娘跟她说这首歌名叫黑凤梨。” 他震撼得无以复加,“你家小姐可知道那姑娘是谁?哪里人氏?” 红枣摇头,“不知道,小姐说她是在路边认识的,花了银子请那位姑娘教她,唱会几首歌后那位姑娘就离开了。” “她在哪里遇到那位姑娘的,京城或是其他州省?” “小姐没说过,王爷若是想知道,直接问小姐比较清楚。”红枣停下搓衣服的动作,挠了挠一边太阳穴,摇头,“奴婢第一次听到这首曲子时,是在离开东焱州的半路上。” 雷霆昇神色一沉,将还未洗干净的衣裳丢到红枣面前,“剩下的交给你。”说完转身便往唐思露的屋子方向前去,消失在她面前。 红枣愕然的看着眼前多出的那一堆衣物,王爷不是说他的衣物不给女人碰,那现在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猛然想起一事,连忙在雷霆昇身后喊道:“王爷,我家小姐在……”沐浴。 未说出的话猛然消失在嘴边,红枣可不敢大声喊出,除了王爷的身分目前得保密外,她还要避免坏了王爷跟小姐的好事。 小姐跟王爷虽然和离,但这一路上她看小姐跟王爷的相处,总觉得他们缘分未断,月老将他们的红线系得可紧了。 不然这些年过去,怎么王爷有难,恰巧他的救命恩人就是小姐?这也是她积极想撮合小姐跟王爷的原因。 这种可以制造他们两人感情的机会,自是不会去阻止的,一想到未来自家小姐可能会生好多个孩子,她就忍不住傻笑。 “红枣,你怎么一个人在那边傻笑,衣服都洗好了?”拿着药壶出来准备熬药的华一谨,纳闷地看着完全陷在自己世界里,一脸傻样的红枣。 红枣连忙甩头收回傻笑,“没什么啦,华大夫,您要替王爷熬药了啊。”她看了眼他手中的药壶,“交给奴婢来就好啊。” “不,这几天王爷的用药必须十分谨慎,连火候都要特别注意,还是我来吧。” “这么麻烦啊,那还是华大夫您自己来吧,我担心我一粗心就毁了你辛苦采集的药材,说不定还会害了王爷。” 就在这时,已经上问的院门传来“啪啪啪”的剧烈拍打声,“开门,开门!” 两人互看一眼,华一谨心生警觉,“一般来说旅店是不会这般打扰住宿客人的,有可能是官兵搜查,红枣,你去通知露露跟王爷,要他们小心。” “好的,华大夫,你也小心些。”红枣丢下手中洗到一半的衣物,连忙往唐思露的房间匆匆走去。 与此同时,已经来到唐思露房门口的雷霆昇正准备敲门,便听到里头隐隐约约传来哼歌的声音,脚下顿时一顿。 即使听不清楚所唱的歌词,但那旋律分明是前世常听到的,是露露最喜欢的歌曲之一…… 这一刻,他突然发现这唐如宓的所有喜好、兴趣、习惯都跟露露一模一样,甚至连小名也一样。 有一瞬间,他几乎要以为露露跟他一样都穿越了,但现实跟理智告知他这是不可能的事。 他用力甩头,将脑海里那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脑外,敲门,等了半晌没有回应,门扇那头却不断传来哼歌的声音。 若不是他急着想知道教她唱歌的那位姑娘是谁,他会站在门外,听她将歌唱完。 雷霆昇推开门迳自进入,本以为她是因为唱歌唱到忘我,没听到敲门声音,可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她人呢? 他循着声音往后方走去,来到一座屏风前,两旁有垂幔隔开,她的声音自屏风后方传来,还伴随着阵阵泼水声。 他嘴角剧烈抽搐了下,她竟然在沐浴! 他打算无声无息地退出房间,才往后倒退几步而已,虚掩的门扇突然被用力推开,传来的是红枣焦急的低喊—— “小姐,不好了,官兵来搜查!” 红枣看到雷霆昇也在屋内,忙道:“王爷,您快找地方躲起来,官兵已经闯进来了,华大夫可能来不及阻挡。” “你说什么?”唐思露与雷霆昇不约而同问道。 屋里突然传来雷霆昇的声音,正在沐浴的唐思露懵了,紧接着质问,“等等,王爷怎么会在我屋里?” 这话才说完,外头就传来不大不小的动静。 几个走得比较快的官兵已经到来,雷霆昇想要离开或找地方躲藏已经来不及了,情急之下只得掀开垂幔躲到屏风后方,看到的就是正巧要自浴桶里起身的唐思露。 面对突然闯入的雷霆昇,她根本来不及尖叫,马上被雷霆昇推回沐浴桶里。 紧接着让她掉下下巴、瞪突双眸的事情发生,雷霆昇竟然跟着一起进入沐浴桶内,沉入水中。 此举也让红枣吓傻了,这…… 事态紧急,她马上恢复镇定,转身沉着脸应付着已经到了门口的官兵。 门边传来阵阵怒喝声,“里面的人给我出来,谁住在这里!” “官爷,请问有什么事情?”红枣一脸害怕的向前。 “这屋子只有你?”其中一名拿着住宿名册的官兵向前质问。 “不,屋子还有我家小姐。”红枣瑟缩着身体小声回应。 “她人呢?” “官爷,我们赶了一天的路,风尘仆仆的,我家小姐又爱干净……目前不方便出来……”红枣的目光朝屋子后瞄了一下。 这名官兵朝一旁的老妇扫了一眼,“你去查看一下,是不是如这丫鬟说的。” 那名老妇点头,随即往后方用屏风跟垂幔隔开的沐浴间走去。 “欸,你怎么可以没有经过——”红枣焦急地喊着想制止老妇,其实一方面也是要提醒沐浴间里的两人。 “你这丫鬟,我劝你别妨碍我们办案,让那老妇进去查看,你家小姐名声不会受损的。”那名官兵威吓喝道:“你要是不配合,到时失了名声的可是你家小姐,你觉得这是区区一个丫鬟可以承担的?” “可……还请那位婆子快些,毕竟我们并不认识那婆子……” “得了,我们办案还会不清楚?”这名官兵拿着住宿册子比对着上头的身分,询问,“你们是京城人氏,为何跑到钰州?” “这位官爷,是这样的,我家老爷是京城唐国公府的三老爷,出外游历途中替小姐说了门亲事,要小姐前去与他会合,我们这不正要赶去。”这说法是红枣信手拈来的,不过她也不算说谎,这说法是禁得起探查的。 多年前三老爷出外游历时,确实替三房的二小姐唐娟娟说了门亲事,只是时间上有出入,反正这些人也不会真的去国公府查,她就把唐娟娟的身分拿来暂时用一下。 第六章 裸裎相见(2) 就在红枣忙着应付前来盘查的官兵时,沐浴桶狭隘的空间里,气氛如冰封般冻结,但又参杂着些许粉色氛围。 唐思露尴尬得想咬舌自尽,全身赤果的她现在遮哪里都不对,遮上面,可王爷藏在水底,能将她的秘密风光一览无遗;遮下面,自己一对饱满的胸部又会毫无遮掩的出现在他眼前,这一刻她真想把自己淹死算了。 相较于唐思露的害羞与懊恼,活了两辈子的雷霆昇没有一刻这般后悔,一失查,没想到会让自己陷入这种窘境。 若是前世,他肯定脸不红气不喘,但现在时空背景换了,饶是他有铜墙铁壁般的脸皮、钢铁般的意志,也是会感到尴尬。 当下若是能多思考一秒钟,他绝对不会做出跟她一起躲在沐浴桶里的行为来。 现在他不管是藏在水中,或是稍稍探头换气,都会看到不该看的秀色美景,这对他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来说简直是一大考验。 两人处于说不出的瞥扭跟尴尬中,偏偏这时候什么都不能做,一个只能继续躲在水底, 一个只能羞红着脸装作若无其事,用布巾擦拭着身子。 忽地,低垂的布幔探进一张老妇的脸,上下左右望着沐浴间四周,“姑娘,别紧张,我只是奉命探查一番。”说完,她的眸光直直落在沐浴桶那晃动的水花上。 唐思露压下胸口奔腾的情绪,冷着脸与老妇对视,不悦的指责,“你要不要进来看清楚,站在那边查探,是打算毁我闺誉吗?” “姑娘,别恼,您这里没问题,我这就退出。”这么小一个沐浴间是躲不了人的,国公府的姑娘更是注重闺誉,她果着身子沐浴,不可能把男人藏在沐浴桶里,除非她不想要名声了。 “那还不快滚!”唐思露拿过勺子毫不客气朝老妇泼了勺水。 “抱歉,姑娘您别生气,我这就退出去。”老妇连忙闪开,还是被泼到了一些,觉得秽气但又不能朝她发怒,只能抹去脸上的水渍,一边道歉,一边将布幔拉好,不让里头的春光泄漏出一丝一毫。 老妇走了出来,不悦的与怒视着她的红枣互瞪一眼后,走向那名拿着名册盘查的官兵,“官爷,没有,里头确实是位姑娘,那沐浴间小得一个人都嫌挤,藏不了人。” 那官兵皱起眉头,不爽的抱怨了几句,“女乃女乃的,那对怀孕夫妻是跑哪里去了,整座城里的旅店都搜遍了,怎么就这样凭空消失?” “官爷,那对夫妻该不会没有住进旅店?可能是住在破庙或是医馆……”老妇给他们提个醒。 “有可能,走,去把所有医馆跟破庙查一遍!”官兵手一挥,领着几名手下浩浩荡荡地离开。 官兵一走,雷霆昇即刻从水底浮上来,“哗”地起身,一脚踏出沐浴桶。唐思露抬眼看了他一眼,小脸蛋瞬间红透,连耳根子都红了。 一身湿漉漉的他即使身上穿着衣裳,但依旧掩盖不住结实挺拔的身形,紧贴在身躯上的薄衫反而将他匀称的肌理线条衬托得更加明显,浑身充满浓浓的男性贺尔蒙,让她看了心跳不由得加快,脸蛋更是滚烫。 他想到什么,回过头要说话,却顿住了。 湿漉漉的两人互相对看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实在是太羞涩、太尴尬了。 就这么互看约莫三息的时间,最后还是雷霆昇打破了尴尬,微微侧过头,将视线落在别处,语气僵硬地承诺,“我会负责的……” “负责,负什么责……”好半晌,她才找回舌头发出声音。 “今日之事是我缺了考虑,太过唐突。”他抹开不断顺着发丝滑落的水滴,一向冷硬的脸庞上有着一抹明显的懊恼之色。 “不需要,你我……你我也不是没有果裎相见过,若是要你负责,当初我就不会提和离了。”瞧瞧他那什么表情,她像是会抓着男人负责的女人吗?更何况她一点也不想因为这事,把自己再次坑进婚姻坟墓里。 雷霆昇诧异的回过头看她,难以相信在古代竟然有这种女人。 他不回头还好,一回头他感觉自己鼻血几乎要喷出来,她究竟知不知道,她双手胞胸遮掩的动作,让她的胸部显得更加丰满。 唐思露完全不知,更没意识到这动作在一个正常男人面前有多么的不妥。 他眉头瞬间挥得更紧,想提醒她却又担心被误会,只能将眉头锁得更紧,脸绷得更硬,转过头,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我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男人。” 他的神情跟语气愈来愈僵硬,最后那句话几乎是从齿缝里逼出,视线又不放在她身上,唐思露察觉他的异样,疑惑的往下一看,脸蛋瞬间爆红。 只见胸部被挤压得更加饱满,顶端上的嫣红甚至因为这动作在水面上若隐若现。 她惊慌地沉进水底,又恼又羞,心脏怦怦乱跳,尴尬低喝,“官兵都走了,你赶快出去!” 他转过身,落下一句,“本王一言九鼎,绝对不会负你。” 唐思露恼怒的朝他泼水,“不需要,本姑娘最不需要的就是负责两字,尤其是一个对我没有感情的男人,更不需要对我负责!” “小姐,那些官兵已经退出去了。” 红枣担心官兵又折回来,偷偷跟出去,确定华一谨亲自将人给送出去,才赶紧折回来通知他们。 她才要掀开垂幔,差点迎面撞上急着回屋换衣裳的雷霆昇。 “王爷,您……我家小姐……”红枣指着他,又指指里头的唐思露。 “放心,只要本王不死,云王妃的位置绝对是你家小姐的。”话落头也不回地离去。 红枣张大嘴愕然的看着大步离去的雷霆昇,王爷是因为要对小姐负责才如此生气吗? 唉唷,现在不是想这事的时候,最重要的是她家小姐,也不知道小姐有没有吃亏。切,她这什么脑子,她家小姐不只是吃亏,还是吃大亏了。 她赶紧掀开垂幔,焦急地喊着唐思露,“小姐,您没事吧?王爷他……”话到嘴边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她家小姐。 “红枣,帮我把大布巾拿过来,然后你就出去,剩下我自己来就好。”唐思露用力扒了下头发,没好气的说着。 红枣见她心情不是很好,也不敢耽搁,连忙拿过放在一旁的大布巾,“真的不需要奴婢帮您吗?” “不需要。”她接过大布巾将自己赤果的身子包裹住,又伸手接过红枣递来的另一条布巾将一头湿发包好。 憋在胸口不吐不快,红枣还是忍不住关心问:“小姐,今天这事,您……王爷说要负责……” “你家小姐是那种会要男人负责的人?”唐思露瞪着红枣。 “小姐……您为什么不让王爷负责呢?奴婢真的觉得这世上只有王爷配得上您。若是以前,奴婢觉得小姐性子软弱,云王妃的身分对小姐来说可能太吃重,封地的环境也不适合您的身体,因此离开王爷对您较好,可是现在您变得不一样了,绝对可以与王爷比肩,适应封地的生活,您为什么不愿意?”红枣提出心底的疑问。 唐思露看着红枣紧张的表情,叹口气,“红枣,夫妻之间如果没有爱,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婚姻不是交易,懂吗?” “爱?所以小姐要的是爱,只是……小姐,自古以来哪一对夫妻是真爱?那可是少之又少,您总不能终身不嫁吧。” “红枣,我相信世上总会有一个人将你看得比他的生命还重要,用他的生命在爱你。” “用他的生命爱你……”红枣皱着眉头,“真有这种人吗?” 她浅浅的勾了勾嘴角,“有的。”只是这个世界没有……那个用生命爱着她的男人,现在跟她在不同世界……也不知道雷霆昇现在如何了?身边有没有一个爱他的女人在照顾他?唉,终究是她欠了他…… 红枣看了她一会儿后,像是理解了什么,用力点头,“嗯,我相信小姐有一天也会遇上一个用生命爱您的男人。”睁着圆滚滚眼睛与她对视,“但是,小姐,在遇上那个人之前,您可以先考虑王爷,他真的跟小姐很般配。” 唐思露无言以对,说了这么多,红枣竟然还要将她跟云王凑成对! 第七章 典当的物品(1) 翌日,天未亮,城门一开,雷霆昇跟华一谨就离开钰州城。 两人装扮成赶着出城救治病人的家属跟大夫,负责看守盘查的士兵没有多刁难就放行。 马车辘辘,行路颠簸,时间还早,雷霆昇靠在车壁闭眼休息,没想到就这么睡着。 当他再次睁眼时,马车已经停在一棵大树下,他心下一惊,倏地撩开窗帘往来路望了望,钰州城已经举目不见。 华一谨听到动静,掀开车帘,登上马车,“王爷您醒了。” “这是何处?” “钰州城西边三十里处官道边。” “本王睡多久了?”以往他十分警觉,怎么今天这么容易就睡过去? “不多,两刻钟。王爷莫要感到困惑,今早的汤药在下做了调整,换了几味药,其中一味容易让人感到疲惫。” “本王此刻的情况你应该知道,贸然换药,你认为是个明智的决定?” “在下是大夫,只管什么对病人是最好的。”雷霆昇觉得自己跟个木头讲话,沟通不了。 “王爷,您稍微感受一子,是不是又感到轻松许多?” “嗯。” “让在下为您扎几针吧,这样效果会更好。”说话间,华一谨已经取出包覆着金针的针包。 他微微点头,退下上衣,让华一谨为他扎针。 日头高挂天空,热得有些吓人,树上蝉鸣阵阵,外出采蜜的蜜蜂在马车边嗡嗡乱叫,这让雷霆昇不由自主地感到心烦,频频往不远处的官道上望去。 身为医者的华一谨很了解病人的心情,知道他显得躁动的原因,主动开口安抚他,“您不用着急,露露不是一般女子,她一定会将事情办好的。”说完将最后一支金针扎进穴位中。 今日早上要退房前,他天未亮便借着买早膳查探一下周遭情况,发现一大清早街上就有不少官兵在巡视。 回到下榻的旅店后,他将这事告知唐思露,她当下决定改变计策,他们分两批走,由唐思露跟红枣带着当票到当铺将物品赎回。 高大的雷霆昇在唐思露的巧手妆扮下,扮成昨晚进城为病重老父请大夫、满脸皱纹的泥腿子。 而华一谨本就是大夫,身上满是药味,只须背着医药箱驾着马车佯装要出城替人看病即可。 两人从西城门顺利出城后,一路急驰三十里路,等着与唐思露主仆会合。 “本王知道她一定会将事情办好。”以她的机智,绝对有办法躲过搜查。 他侧过颈子看着正在收拾医药箱的华一谨,“你跟她认识很久了?” “有两年了,露露是个伯乐,若不是她,我恐怕至今还对自己的医术没有太大的信心。虽然当时在神医鬼手门跟着师父帮人治病,得到许多认可与口碑,但离开师父外出历练,多少有些紧张。” “有一次,我被一户人家追着打,他们诬陷我治死人,将我押进衙门要县令治我罪,还要求高额赔偿。恰巧露露经过看到,我被关押期间,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名已经告老还乡的老御医,证明我并不是用药不当医死人,还请了省城件作前来验尸,证明死者是死于意外,洗清我的冤屈还我公道。” “至今我还记得当我们踏出衙门那一刻,她转头时身上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气势,对我说『你只是对自己的医术没有信心,跟我走吧,我一定让你成为名副其实的神医』。”说到这里,华一谨眼底露出一抹柔光,回忆着当时。 “你知道她怎么做吗?她租了个摊子,在前面摆了一个义诊的牌子,让红枣四处敲锣打鼓告诉所有人这消息。随着被医治好的人愈来愈多,我的名声愈来愈大,不少人闻名而来。就这样,半年的时间,我的医术更加纯熟,也获得了小神医的封号。” “难怪你看起来年纪轻轻,却有如此医术,原来是经过她的魔鬼训练。” “魔鬼训练可不只这样,半年后她把我丢到青楼去,专门替姑娘诊治那些难以启齿的病症。当时我心里满抗拒的,她冷下脸骂我,『华一谨,你这井底之蛙,故步自封!你知不知道,未来的世界不只有可以让病人住院的大医馆,大夫会分成很多专门的医科,例如内科、外科、心脏科、肠胃科、泌尿科等等,而女人也可以当大夫替男人看病,男人也得月兑下裤子让女人检查』,当时可把我震撼坏了。 “她还说大夫眼中无男女、无贵贱,我若有区分,就不配为医,她瞧不起我,要我滚。经过半年相处,她的性子我多少清楚,知道她是真的对我感到失望,再者,她说未来女人如此开放,既然女人都不在乎替男人看病了,我一个男人怎么可以不如女人。因此我牙一咬,最终还是背着药箱进青楼替那些姑娘治病。” 他这番话彻底震撼了雷霆昇,她怎么会知道未来的事情! 华一谨将他身上的金针逐一取下,笑着说道:“王爷,未来会有女大夫可以替男人看私密病症,您应该也不相信吧。未来,露露怎么就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只是当时我也不知怎么了,鬼迷心窍地相信她说的。” “我相信。” “你相信?”华一谨瞪大眼,没有想到王爷竟然会相信露露说的。 “是的,未来的医术是现在的你望尘莫及的,医术的进步让人类活到长命百岁都不成问题。” “王爷,您跟露露简直就是同一种人,对未来特别会幻想,不过有梦想是好事,是个希望。”其实华一谨并不相信他说的,但也不好反驳。 “我认同你说的,梦想就是希望。”雷霆昇随口应付,现在盘踞在他脑子里的是唐思露对华一谨说的那些事。 有一点他几乎可以确定了,便是她有可能跟他一样是穿越者,或者是从教她唱歌的那位姑娘那边得知。不管是谁,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世界有跟他一样的穿越者。 他稳住了心头的震撼,继续套话,“她还说过什么?” “露露说得挺多的,她也懂些病症,遇到一些无法医治的疑难杂症,她有时也会提出几个药方,让我去尝试,效果挺不错的。我问她药方怎么来的,她说久病成良医,她看过的医生多了去,自然知道一些药方。听露露的意思,她曾经生过一场足以要了她命的大病,连神医也无法救,只是她的病怎么治好的,就没有说了。”华一谨伸出手一面替雷霆昇把脉查探他针灸后身体状况,一面说着当年的一些事情。 “真不知道当年她生了什么重病,她打死都不说,我也就不问了。不过红枣倒是说了,前往东袋嫁给您的路上,到她们离开东离前往江南,露露确实生了好几场大病,可能那些药方就是那时候学到的。对我来说,露露交给我的那些药方从哪里来并不重要,只要她平安就好。” “我认同你的话,只要她平安就好。” “好了,王爷,换过药后,您身上的寒毒控制得还算不错,撑到我的师门应该是没问题的,您可以穿上衣裳了。” 雷霆昇将中衣套上,“接下来打算怎么走?” “可能会改走水路。”华一谨撩开马车里的窗帘,看着窗外蓝天回答,“这时水路的盘查应该没有那般严谨了,露露说从这里往西六十里有一个叫河西港的小码头,我们可以从那搭船离开。她早已飞鸽传书,让人将船驶到河西港接应我们。” “不得不说,她跟个泥瞅一样,滑溜得很。”雷霆昇沉点下颚,不得不承认,她运筹帷幄的能力还算不错,尤其是逃命的功夫,这一路上他不知道换了几次造型,每次都不一样,乞丐、泥腿子、老汉、卸甲归田的疠脚士兵、病入膏肓的病人,加上她堪称变脸的化妆功力,即使是旧识,也很难认出他就是云王陆云钧。 但世事难意料,前往神医鬼手门的路上难保一路平安顺遂,想来她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会决定更改路线。 “您形容她是泥瞅,露露听到肯定跟云王您翻脸。” 忽地,隐隐约约中听见了一阵哨声,华一谨惊喜的说着,“是露露,她们到了!”他连忙掀开车帘弯身步出马车。 雷霆昇不动声色的跟着下车,远远便看到官道上有两抹身影朝他们的方向赶来。 他微蹙眉头看着有些狼狈的主仆俩,看着她风尘仆仆,挥汗如雨地疾行,心下产生些许不舍、心疼与愧疚。 他不该让她为了他的事情如此劳累奔波,甚至冒着生命危险。 “我们到了。”唐思露远远便看见站在马车边等她们的两人,松一口气,朝着他们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使劲挥手。 看到她那笑容,雷霆昇脚不听使唤的已朝她奔去,她话音刚落,眨眼间他已经来到她身边,接过她身上的包袱。 “你辛苦了,包袱给我吧。” “好,这包袱还真有些重。”唐思露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将包袱塞进他手里。 她跟红枣匆匆赶路,早已累得气喘吁吁,有人愿意帮她减轻重量她当然乐意。 “喝口水吧。”雷霆昇顺手将从车上拿下来的水袋递给她,同时朝红枣丢了一个水袋。 “谢谢,我正渴呢。”她拔开盖子大口大口地灌着水,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一面喝水一面将贴身收着的一个陶俑取出来交给他,“喏,这是赎回来的其中一样,先给你,这一路上我一直担心不小心弄掉,所以贴身收着,另一样在红枣那里。” 红枣也赶紧将手中抱得紧紧的那把纸伞交给他,“王爷,给,您当时典当的就是这把纸伞。” 雷霆昇皱眉,很难相信陆云钧会大老远到钰州典当这两样东西。 “别看了,我们先回马车上吧,这天热着呢。”唐思露扯了他一下。 这时华一谨已经将马车赶了过来,“露露,红枣,辛苦了,先上马车再说,我们还得赶路。” 雷霆昇伸出手扶她。 唐思露也没多想,搭着他的手上了马车,在进入车厢之前交代了华一谨一句,同时将一张地图塞到他手中,“等等,我们从另一条小道走,别走官路。” “这是……” “这条路是当地人才知道的小路,并没有出现在地图上,可以节省一大半时间到达河西港,跟老海会合。” “你怎么弄到这地图的?”华一谨仔细看着这张简易地图。 “半途接到老海的飞鸽传书,他寄给我的。好了,我们赶紧出发,老海他们已经到了。”她撩开车帘弯身进入车厢。 雷霆昇也撩袍上了马车。 红枣很有自知之明的坐在前头跟华一谨一起赶车。 华一谨也不多做耽搁,手中疆绳一挥,继续赶路。 马车里,雷霆昇眉头紧搏的看着小桌几上的两样物品,纸伞跟陶俑。 “王爷,你对这两样物品有什么印象吗?”其实她最想问的是,王爷,这两样东西有必要让你大老远跑到钰州典当吗? 他双臂抱胸摇头,“没有。” “你要不要仔细想想?你号称战神,可不会做没有用的事情。” “我自然知道。”他拿起陶俑端详了一番,还不忘摇了摇,“你说,我一个大男人为何会将这陶俑看得如此贵重?” 她耸了耸肩,“我怎么会知道,很有可能这陶俑是你青梅竹马送给你的念想,很珍惜,抑或是……暗号?还是这陶俑比你生命还重要,是各方人马都想争夺的东西,你自知进京危险,很有可能遭人算计,所以找了一间你信得过的当铺当了它,其实是寄放。” 因为他大费周章特地将东西拿到钰州典当,这让她感到很奇怪,特地去信让人调查了下十号当铺,不久便收到回信,这才知道,原来全国只有钰州这一家当铺没有分号。 这间当铺的幕后东家是谁并未查出,她只知道这间当铺拥有全国最严密的防卫,以及宛如同铜墙铁壁的仓库,就算用大炮也炸不开,任何武林高手都别想潜进偷窃。 此外,当铺的典当规则很奇怪,想要赎回物品,除了当票以外,还要本人亲自前来,其他人即使有当票也没法取回东西,就算是圣旨来也一样,丝毫不卖面子,所以听说那仓库里面的宝物应有尽有。 连皇帝的面子都不卖,十号当铺的东家究竟是谁,可真是厉害! 当然也有遇到典当者往生的事情,家属抑不能将物品赎回,必须等上二十年,二十年没有人来赎回典当物品,这物品就会送上拍卖会拍卖。 只是……这间当铺不是要典当者亲自赎回物品吗,为何她可以代替云王取回他所典当的物品呢? 还有一事很奇怪,当她拿出那张当票跟云王给她的玉扳指前去领典当物品时,掌柜先是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紧接着转为探究,眼神犀利,宛如鹰隼。 也许是这一路上不断躲避搜寻与追杀,她有些草木皆兵,被掌柜那凌厉的眼神吓得顿时冒出一身冷汗,还以为掌柜想抓她去领赏报官。 第七章 典当的物品(2) 过了好半晌,掌柜才收回目光,将典当的物品拿出来。 从掌柜的眼神里,她明显感到他对她起了质疑,恐怕有将她抓起来逼供的想法,最后那念头却打消了,把物品交给她,放她跟红枣离去,这点让她有些匪夷所思。 只是这些疑惑跟插曲放心里就好,不必在这多事之秋提出来增加王爷的困扰,现在她只希望他们可以一路平安到达神医鬼手门。 “不错,你分析得很有道理。”他认同,“你说会是什么东西,比我的生命还重要?” 她撑着一边粉腮,指着小桌几道:“除了这两样东西外,还有虎符吧,你不是卸甲归田的将军吗?但我的情报说你手中还握着七万大军呢,我可不相信没有人睹观。” “本王若死了,你认为谁会是最大受益者?”他打开纸伞仔细捡查每一个细节。 “这不是很清楚吗,就是可以马上接替你位置的那人,至于是谁就要问你了,我对尔虞我诈的朝堂一点也不清楚。” “最大的受益者是本王的王叔,梁王。” 可能是他身上的毒解了一些,加上身体逐渐复原,之前未出现的记忆也陆陆续续浮现在脑海里,梁王就是其中之一,他这才拼凑出皇家的陈年秘密。 “梁王?这是哪号人物?” “他当年也是皇帝的热门人选,但因为一次狩猎受伤腐了腿,只好退出九五之尊争夺战,由父皇继承皇位。” “看起来是骨董级的人物,难不成他还能接替你领兵打仗?” “他不是要领兵打仗,而是想要坐上九五之尊那个位置。” “皇位?杀了你可以得到皇位?”她怎么觉得脑子不够用,听不懂。 “我是他夺位路上的绊脚石,圜除我,他更容易对皇上下手。” 她大概了解情况了,“原来这就是其中一路人马追杀你的原因。” 他又道:“当年皇位之争十分严重,我父皇跟梁王年纪相差近二十岁,但兄弟感情十分要好,梁王手中握有一支十万大军,父皇曾经承诺若是有遭一日他坐上皇位,会封梁王为一字并肩王,将这天下与梁王共享,要梁王交出虎符助他一臂之力。当时的情况若是输了,下场恐怕是灭族,梁王腿腐了,自知那个位置与他无缘,一番思索后便将虎符交给父皇,助他一臂之力。” 她猜测,“可当你父皇坐上皇位后,却没有履行承诺,反而将梁王送到昔见之地养老,所以梁王不甘心,是吧。” “不,当年父皇确实有履行义务,甚至给了梁王一颗仅次于玉玺大小的一字并肩王印信及驯龙鞭,这驯龙鞭可以代替天子教训皇家子弟。” “那……” “梁王确实曾经与父皇共享天下,约莫两年时间,只是权力使人迷失,他的野心开始浮现,不想再屈居于父皇之下。父皇从封梁王为一字并肩王后便开始防着他,而梁王的孩子们也开始露出想掌握权力的野心,私下更做出不少违法的事情,例如买官卖官、出卖科举考题、贪污、私扣军粮与赈灾银子等等。” “这一件件都是不可饶恕的罪刑,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父皇借此将梁王从一字并肩王贬成普通王爷,并将他贬至封地。当年圣旨到达王府前,王府发生大火,一字并肩王印信及驯龙鞭据说烧毁在那场大火中,但事实并不是如此,那场大火是梁王自导自演的,借着大火将印信及驯龙鞭带走。 “梁王前往封地的前几年确实安分守己,直到父皇在围场遭到刺客暗杀,不幸身亡。皇兄继位,命人追查那群刺客的幕后指使者,意外查到一字并肩王印信及驯龙鞭的消息。这两样东西是个隐患,尤其是一字并肩王的印信,仅次于玉玺,若是国家分裂,抑或是皇帝发生意外,这印信可以代替玉玺号召天下贤士,统帅大军。皇兄派人暗中追查这两样东西的下落,直到数年前,这两样东西被找到,秘密送到我手中。” “这东西皇帝不是应该自己掌握在手中,怎么会送来给你?” “梁王虽然偏安一隅,但他的势力早在无形中渗透大半个朝堂及军营,干扰着皇帝的决策,皇兄不信任那些人,甚至宫里的贴身太监也不信任。他在位那几年一直暗中扫除梁王的势力,加上与敌国的战争不断,内忧外患让皇兄当没几年的皇帝便油尽灯枯,但梁王的势力还未全数扫清。 “皇兄担心他过世后新皇无法掌控被梁王渗透的军队,那些效忠梁王的人看的是一字并肩王的印信,就相当于虎符,谁拥有便效忠谁。能够对那些暗中效忠梁王的军队产生威吓作用的只有我,于是皇兄便让人将这两样东西送到我手中。” 她问:“所以梁王知道东西在你手中吗?” “他并不知道。”雷霆昇顿了下,又道:“我当初将东西放在当铺,其实并非典当,而是寄物,付银子将物品寄放在当铺里。这一项业务大部分的人并不知道,寄放的物品无须本人亲自前去领取,只要带着当票以及信物即可。” 唐思露瞬间恍然,“原来,我还百思不得其解,为何不是你本人前去,只拿着你交给我的玉扳指便能让我取回物品。”她突然想起一事,“说到玉扳指,我差点忘记还你。” 她赶紧拉出挂在胸前用红线绑着的玉扳指,这枚玉扳指是他一直戴在食指上的,从未取下过,是为了让她前去十号当铺帮他取回物品,这才拿下来交给她的。 “那玉扳指是云王的象征,先放你那里较为安全,其他人绝不会想到我将信物寄放在你身上。” “王爷,你不厚道啊,祸水东引。” “我是相信你!”他轻扯嘴角,“日后……若是哪天我这条命被老天爷收走,你拿着这玉扳指,可以继承本王所有财产。” 她皱眉,很不高兴的低叱,“你在胡扯什么,你没有看到我们这么努力地在救你吗!” “世事难料,且我说的是『若是』,我总要为自己庞大的产业找好继承者。” “切,我对你的金银财宝有兴趣,可我对你手中的军权没兴趣,我可不养一堆人,不想每天烦恼那几万人的下一餐在哪里,还是留给你自己烦恼吧。若不想我把那些跟你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们解散,你就好好活着。”她板着脸一口拒绝。 “放心,那些人不需要你养,我早已经交代好,一旦我非正常死亡,我手中那支军队会自动解散,自然有人去处理这事,无须你担心。” “别再提这些扫兴的事情了,看了半天,这两样东西到底有什么问题或是功用?” 他眼眸微敛,抽出插在靴子里的匕首,直接将纸伞的伞面跟伞骨给拆了。 看到他这动作,唐思露惊呼,“你在做什么,怎么把它拆了!” “不知道,我看这伞柄较粗,下意识就想把它拆了。” 她眼角抽了下,下意识就把东西破坏了,这可不是一件好事情。 雷霆昇小心翼翼地将所有配件拆下,当他要拆掉伞柄跟中棒时,却怎么也拆不开。 他直觉这其中果然有问题,用匕首朝中棒另一头小心剖开,不一会儿,露出一捆十分精细的银色绳索跟一个刻着龙头的银制手柄。 “这是……”她撑着眉头。 “我没猜错的话,这把伞里头装的是驯龙鞭。” 雷霆昇稍使暗劲,将整枝中棒扯开,果不其然,露出的是一条银色鞭子。 他接着拿起匕手将伞柄也一口气剖开,一个雕工精细的金镶银龙头露出。 “天啊,这就是驯龙鞭啊……好漂亮啊!”她忍不住想拿过驯龙鞭欣赏,“这么细一根,怎么驯龙,简直就是姑娘拿的……” “别动,上头有刺!”他连忙制止,“别小看驯龙鞭,它可是能把不学无术的皇室子弟抽得哭爹喊娘两个月下不了床。” “它有这么厉害?”恕她眼拙,实在看不出来。 “这鞭子是用一种生长在雪域的雪绫藤特制的,雪绫藤一年只长一公分,其上有刺,能避免成为动物们的食物。生长五十年后,雪绫藤会再生出细刺,这细刺带着毒,被它抽过的地方,不只皮开肉绽,更会布满血泡,只有用雪绫藤根才有办法解毒。” “不是吧……皇家果然变态,什么鬼东西都有,怎么会用这么可怕的东西来修理自己的子孙?”她扁了扁嘴,眯着眼睛仔细瞧着,“可是我看不出它上头有刺啊。” “细刺在鞭子挥出去时会瞬间散开,刺进皮肉再抽出,同时散出毒素,没有几个人受得了,底子硬的也称不过十鞭便会昏死过去。” “天啊,这么厉害。”她还是很难相信这小小一根鞭子可以把人抽得痛不欲生。突然,她笑得贼兮兮的,瞅着他,“你老实说,你现在最想拿这根驯龙鞭抽谁?” 他给了她一记白眼,好像在说,就算有想抽的人,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其实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你最想抽的人一定是太后,对吧!”她露齿一笑。 他横她一眼,“我最想抽的人是你。” “切,我又不是皇家的人,还有,我看欠抽的人是你!”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知道他是说笑,也没跟他计较,指着陶俑,“这陶俑里头应该也藏了东西吧。” “没意外的话,应该是……”他直接一掌将陶俑击碎。 果不其然,里头掉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白蜡封印的东西。 “不用猜都知道,这应该就是一字并肩王的印信。” 他点头,将上头的封蜡拆跟油纸拆了,是个刻着龙兽的方印。 “这两样东西都到你手中了,你的记忆有没有又回来一些?” 雷霆昇看着眼前这条刻着龙头手把的银鞭还有印信,仔细思索着。 陆云钧不是不知道自己此番前往京城凶多吉少,若是他命丧京城,这两样物品就会石沉大海,直到二十年后被送上拍卖会。 可他为何要特地将这两件物品寄放在此?用意究竟为何? 无论他怎么想,就是没有这一段记忆。明明谜底就差一步,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让他有些泄气。 看他那样子应该是没什么印象,“想不起来就别想了,该是你的记忆,迟早会回到你的脑子里。” “说的也是,是我的跑不掉。”只是,这并不是我的…… 这秘密无法对他人说起,即使是她。 第八章 黑衣人来袭(1) 夕阳西下,晚风轻拂,波光粼粼的河道上,一艘中型船只悠悠往下游驶去。唐思露坐在甲板上欣赏着两岸的落日美景。 “露露,按着这速度,我们应该再两天就能到达昆仑城,届时回位在雾峰山的师门就快多了。” 自从走水路后,华一谨一路上都在船舱里制作药丸,如今终于舍得离开船舱到外头透透气。 “你终于出来了。” “我这次制作的药丸药材十分珍贵,必须要小心看着。” 她摆摆手,“得了,我也没说什么。” “王爷呢?” “沿着船绕圈慢跑,已经跑了好些圈。”她指着船尾的地方,说到这里,她怎么觉得这云王跑步的姿势跟呼吸换气的节奏跟雷霆昇挺像的? 她最近是怎么回事?怎么每每看到云王就会想到雷霆昇? “他的伤势还没有痊愈,怎么可以做运动!”他不认同的皱起眉头。 她甩开心头的疑惑,“行了啦,又不是什么激烈运动,动一动也好,免得肠子沾黏。” 在现代,开刀第二天,大部分的医生就会交代病人要下床走动了。 “肠子沾黏?”这又是一个让华一谨感到兴趣的说词。 “就是……”她还真不知道怎么解释,“万一你肚子不小心被剖了一刀,露肠露肚,我们的身体有自我修复的功能,在过程中若把附近的器官组织都连结在一起,就会产生『沾黏』。” “肠子都露出来了,能活下来的机率不大吧……”华一谨虎口抵着下颚,认真思索这个问题。 “在未来,就算是脑壳取出来、心脏剖开>或是换器官,都能活下去,除非是病入膏肓、癌症末期等等,否择大部分的病症都能治愈。” “换器官!”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华一谨惊骇得瞪大眼。 “是啊,不要怀疑科学的进步,你会吓死的。”唐思露起身拍拍他的肩膀,“任何医术都需要实验,从失败中求进步,医术的进步就靠你去研发精进了,加油,我看好你。” 说完悠悠的往船舱里走去,把被引起兴趣想问个清楚的华一谨丢在原地。 华一谨虽然被她这一番言论吓傻,但比他更为吃惊的是不远处的雷霆昇,他因唐思露这一番话震撼得无以复加。 认识唐如宓后,在多次的接触交谈中,发现她有许多小动作跟说话的口吻与露露可以说是如出一辙,几次让他几乎以为唐如宓就是露露本人。 方才她与华一谨的那一番谈话,让他几乎能确定这唐如宓所知的未来,根本不是从别的穿越人那里听来的,而是她本身就是个穿越者! 唐如宓就是露露,露露她也穿越了,甚至是早他几年穿越到南晋古国! 想到这里,雷霆昇心下狂喜,他没想到穿越后竟然能够再与露露重逢,感激老天爷让他跟露露在这个古国再度重逢!只是露露似乎没有认出他来…… 狂喜过后随之而来的是落寞,只是雷霆昇没有太多时间品尝这份落寞,水底突然炸开,水花四溅,紧接着数十名黑衣人,手持冷光闪闪长刀,自水底窜起,落在船上,一句话也未说,举刀便朝雷霆昇面门直劈而来。 在甲板上的华一谨吓得整个人跌坐在地,“啊……你们是谁……” 那群黑衣人丝毫未将这个一看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无用男人看进眼底,其中一人一脚将他踹开,“滚!” 这简直是赤果果的鄙视,华一谨起身忿忿地瞪着那群朝雷霆昇砍杀而去的黑衣人。 都说医毒是一家,他会救人,不代表他不会用毒。 他撇了撇嘴,抽出一直贴身收着的一个瓷瓶,侧了下风向,勾了勾嘴角,打开瓷瓶盖子,让里头的粉末随着风飘散。 哼,敢瞧不起他,就让你们过上生不如死的日子! 与此同时,黑衣人举刀直攻雷霆昇,身上没有任何武器的雷霆昇,只能凭着前世身体记忆,赤手空拳对付他们。 前世他经过十分严格的训练,任何枪械、刀剑,甚至近身搏斗,没有一项他不专精,以一打十他也不会落败。 他一个擒拿手扣住朝他面门而来的黑衣人手腕,一个旋身后腿一抬,直接往两腿间最脆弱的部位踹去,将人踹飞,同时夺下他手中的长刀,动作俐落,一气呵成。 那群黑衣人被他怪异的手法震得有些愣住,紧接着便听见一记痛不欲生的哀号。 只见一个黑衣人倒在甲板上,全身颤抖,双手交握在双腿间。 简直是无耻透顶,竟然直接将人家传宗接代的器物给废了,只能进宫当太监了。 看到同伴这般,这群黑衣人更是恼怒,朝雷霆昇攻去。 雷霆昇一拳击向对方的眼睛,又一个勾拳直接打爆一人的咽喉,手脚俐落快速。 黑衣人第一次遇到这种不按规矩出拳的近身打法,攻击节奏如闪电般快速,不由得乱了套,只能手忙脚乱抵挡他的进攻,想反击却不知该从哪里下手。 利用敌人闪神的两息时间,雷霆昇已经用眨眼的速度夺走他们手中兵器,利用现代所学的格斗技巧及杀敌招式,顺利解决五六名黑衣人。 已经进到船舱的唐思露发觉外头的动静,不假思索地冲到船舱底下,对着正在指挥船工们的工头老海大吼,“老海,敌人来袭!” 一脸凶神恶煞,留着一把大胡子的老海一听,倏地操过放在一旁的大刀,对着船工们大喊,“兄弟们,上!” 船工迅速放下手中的桨,拿起脚边用布包裹的武器就往甲板上冲,看到陌生黑衣人,毫不迟疑地抽刀朝他们砍杀而去。 得到外援的雷霆昇瞬间松了口气,与船工们互相搭档,游刃有余的应付这些黑衣人。 唐思露躲在船舱里借着窗桥缝隙看着外头的动静,当她看到雷霆昇那充满劲道的格斗技巧,还有拿刀的姿势,跟融合各种武学的招式,她先是一愣,随即整个人全身发抖,搞着唇难以置信睁大眼。 云王的近身搏击技巧还有攻击的招数,怎么会那么像雷霆昇?简直是如出一辙……若不是这人是云王,她会以为自己看见了雷霆昇…… 那些招数都是雷霆昇融合了各家武学及功夫所独创,用来防身的招式,当时他曾经手把手的教她一些简单招数。 后来她生病,为了让她开心,忘却癌症末期时的痛苦,他有空闲时也会打几套拳让她看,转移她的注意力。 因为眷恋着他又珍惜两人相处的时间,她将他的动作牢记于心,所以对于特别清楚。 云王怎么可能会现代的武学招数?为什么她总是在他身上看到雷霆昇的影子?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雷霆昇也穿越了?不可能的,他在未来活得好好的,现在不知道又到哪里出任务了,那是云王,不是雷霆昇。 但……他们不只对付敌人的俐落身手跟武打招式一模一样,甚至、甚至连脾气跟习性也几乎一样二这……难道云王会是雷霆昇? 若真的是他,那他在现代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有他出事了,才有可能穿越啊…… 一想到雷霆昇可能出事,唐思露便感到慌乱,甚至隐隐作痛,她下意识拽紧胸口的衣裳,缓和稍感不顺的心跳。 “小姐,别害怕,您看,王爷跟咱们的护卫都很厉害,您别紧张,放轻松。”一直站在她身后小心保护她的红枣,见她脸色突然刷白,连忙安抚,给她信心。 “我没事,不紧张,我对王爷跟我们的护卫有信心。还有,一谨可不是吃素的,他肯定已经动了手脚。”她喘口大气调整好呼吸。 红枣认同的用力点头,“是的,华大夫肯定在背后下手了。” 别看华大夫一脸纯良,他生气起来可是不管君不君子、风不风度,招数只要好使就行。 唐思露视线再度落在与黑衣人缠斗的雷霆昇身上,同时自我催眠,霆昇哥哥在现代好好的,一定是她太过思念他了,才会乱了分寸胡思乱想。 可,他们如此相像的原因又为何? 一想到这里,她的心又迷茫了…… 此时战局已经结束,结果几乎是一面倒,所有黑衣人皆被他们的人制住。 唐思露收拾好心头的迷惘,走出船舱便看到雷霆昇跟她那些护卫正在缅绑黑衣人。 “怎么把活着的都绑了,不是该……”她食指在颈子一横,“留一个问话就好?” “华一谨让我把他们都留着,审问完后全交给他,他有用处。” 她眉头微蹙,食指指着那堆跟粽子一样的黑衣人,“能有什么用处?”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负责审问。” “用处可大了,正好可以利用他们来试药、试毒。”华一谨自后面走来,在这一群黑衣人面前蹲了下来,拿出一个瓷瓶,自里头倒出几颗黑色药丸,直接朝他们嘴里塞了进去。 “试药?” “是的,半成品的解药我已经做出来了,总得有人来测试。”他将那瓷瓶丢给雷霆昇,“里头的药丸,一人一颗,服了。方才我撒了毒,这毒半刻钟后会开始发作。” 雷霆昇丢了颗解药进喉咙后,将瓷瓶交给唐思露。 她边倒出解药边嘀咕,“仗都打完了,这毒还没发生作用……” “我要是洒即时奏效的,你们所有人会倒地,要是有第二波敌人,你们不就任人宰割了?这毒虽不是立即,但倘若我们被抓,这此一黑衣人一旦毒发,届时不放我们都不行。” “你说的也没错。”唐思露认同的点头,将瓷瓶交给红枣,“发下去,全船的人都必须服下。” “是的,小姐。”红枣吞了解药后,拿着瓷瓶赶紧发药去。 这次换雷霆昇蹲到那堆黑色粽子前,表情森冷的扣着他们的后颈,二话不说直接将那些没死还在挣扎的黑衣人们的下巴给卸了。 唐思露震撼地看着他卸人下巴干净俐落的手法,那手法……跟雷霆昇的一模一样,他曾跟她讲解过,所以她知道。 她的心又慌了,难道他真的是……不,不可能,他不可能是……一定是她太想念他了,一定是这样…… “你没事吧?”他回头看到她突然惨白的脸庞,“这对你来说可能太暴力,你先进船舱,等我审问后再告诉你结果。忍他们够久了,该浮出水面的都差不多浮出来了,也该将各方人马一一解决了。” “你已经确定这一路上追杀你的人马了?有几派?” 他朝她比了个三,“有两派很明确是要杀我的,一派至今动向未明,先将这两派解决了。” “也好,既然审问你在行,就交给你了,需要人手也不用客气,你刚刚看到了,我那些船夫其实都是实打实身经百战的护卫,需要他们帮忙别客气。” “了解。” 他刚瞄了几眼那几个身兼船夫的护卫,确实如她所说身经百战,身手快狠准,没有多余的花架子,一击即中,刀刀致命,也不知道她是在哪里找到这些人的。 不过说到他们的身手,怎么感觉跟他的一些手法有些类似?会是她教给他们的吗? 和风舒畅的好天气,唐思露在甲板上眯着眼睛,看着前方宛如仙境般的美景。 “露露。”雷霆昇走到她身边。 “王爷。”一旁的红枣屈膝见礼。 “王爷,你出来了,那群黑衣人都审问完了?有逼问出什么吗?”唐思露问道。 先前她已向去给黑衣人简单疗伤的华一谨打探过,他说那群黑衣人简直就是难啃的骨头,怎么也逼不出一句话来,王爷却说不用担心,最迟明天到达神医鬼手门前会得到想知道的消息。 果然,神医鬼手门就在前方,所有人都在做下船准备,王爷就出来了。 “想知道的通通都知道了,不想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啧,方便告诉我吗?”她旋过身,一肘搁在船沿上佩服的瞅着他。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瞥了眼一旁的红枣。 唐思露了然,“红枣,快到神医鬼手门了,你去问问一谨在忙什么,怎么还不出来,届时到了神医鬼手门的地界,没有他引路,我们被当成擅闯者就不好了。” “好的,小姐。”红枣欠了欠身便要离去。 “华一谨正忙着给那些杀手下毒,用以试验。” “奴婢快去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那么多杀手,华大夫一定需要帮手。”红枣听到后眼睛倏地一亮,一溜烟就跑掉了。 唐思露瞄了眼周围,没有任何一人,便用手肘顶了顶雷霆昇的手臂,“好了,红枣我已经支开,你可以跟我说了,要是不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就太不够意思了。” 他睐了眼她的小动作,沉默片刻才道:“那群黑衣人的幕后指使者是梁王,果然如我所揣测,太后确实与梁王勾结,还有一件更让我震惊的事……他们有不正常的男女关系,时常幽会……” 唐思露震惊的低呼,“你说什么,太后跟梁王……他们、他们的距离少说也有几千里远啊!”这是古代,又不是现代,可以坐飞机出国约会,可以通电话视讯。 “你以为梁王会一直老实地待在他的封地?” 她沉点了下下颚,“说的也是,他可以不时与太后进行……人与人的连结,怎么可能乖乖待在封地,肯定三不五时偷溜前往京城。” 第八章 黑衣人来袭(2) “人与人的连结……”他眯起眼眸瞅着她,虎口抵着下颚,重复这句。 他怎么将重点放在了这里啊,唐思露有些尴尬,轻咳了声,将话题带过,“咳,这……适时与人连结,有益身心健康,但……太后不时与不同人连结,又多人运动,我挺为他们的健康感到忧心。” 也不知道太后有没有染上性病,想了就恐怖,还好云王没有被太后染指,不然她光想到上一回他们处在同一个沐浴桶里……那感染风险简直不要太高。 看她一脸“幸好”的表情,他就知道她脑袋瓜里肯定在想一些乱七八糟的,“脑袋在乱想什么?” “我哪有啊,我是很真心的关心太后,真的。” “关心她的人多了去,不差你一个,把你的关心收起来吧,省得浪费。” 这人嘴巴还真坏,不过说的却是大实话。“说的也是,她不需要我的关心,我还是把关心留给流浪猫流浪狗好了。” “街上有流浪动物?”古代会有流浪动物出现在街头?早就上了餐桌吧。 “当然有,我要是看到了都会捡回去,否则它们很快就会变成餐桌上的美食。”她做发誓状,看他相信了,连忙将话题拉回,“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或是打算?不会就这么放过他们吧?” “我像是善类?”他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世纪大笑话。 “款……”这话叫她怎么回? “我不是善类,也不是什么大恶人,只是我奉行有仇必报,加倍奉还。”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这话怎么这么熟悉啊,还有他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冷笑,简直跟雷霆昇一模一样。 最近她多次将他误认为雷霆昇,只是她很清楚他不是,在现代若是雷霆昇出事了,老天爷也没这么慈悲,不可能穿越福利大放送,将霆昇哥哥送到她身边来。 她只能压抑下云王就是雷霆昇的想法,逼自己断掉这种可笑的念头,这样她深埋在心底深处的思念,才不会像见风就长的春芽,不注意间让绿意盈满整个心房。 她深吸口气,火速将低落的情绪收拾得干干净净,咧着嘴露出白牙,“我也是,对方敢抄我家三族,我就抄他家九族,把对方团灭了!” “团灭……”他微怔了下,而后眼神从怔愕转化成柔情,微笑的看着她那忿忿的小表情,打手游喜欢团灭对手,果然是他的露露。 “是啊。” “我跟你一样喜欢干团灭这档事,但我这个仇人可能只能抄到八族,不能抄九族。” “八族,为什么?这样不能团灭。” “你要我连自己都灭了?” “呃,对吼,那几个人可是你的至亲,还好我们已经和离,否则连我都要遭殃。”她一脸庆幸。 他眼底绽出一丝宠溺,嘴角漾着若有似无的轻笑,将视线落在河面上,眸光淡漠的看着波光粼粼的碧绿河水。 “梁王与太后里应外合,各取所需,在京城四处搜寻我的是太后所养的私兵,离开京城地界,一路追杀搜寻我的是梁王的手下。” “王爷,你这话里头有不少讯息啊,消息量很大。” “你听出来了,说说有哪些讯息。” “太后跟梁王表面上同仇敌忆,私下却互不通气。”她嘲讽完,又问:“那另外一支人马呢?” “另一支……我猜想可能是我的人……” “也是,另外一支人马始终没有出手伤害过我们,我想他们可能也还在观察。你丧失些许记忆,没有主动与他们联络,但你身为他们的主人却没有认出他们,这点让他们感到疑惑,因此这才没有贸然向前认你,而是一路尾随观察。” “分析的没错。”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做?” “不管怎么做,一切都要等我身上的寒毒解了,届时便是他们后悔的时候。” “只是……你认为他们会给你那机会吗?”她秀眉微蹙。 他自鼻腔冷哼了一声,语带嘲讽,“鹿死谁手还不知道。” 他本是想回她现代那句“你当我塑胶做的”,但他清楚一旦这话说出,露露定会追着他质问他是谁,从哪个时空、哪个时间穿越来等等问题。 在身体的寒毒还未解除之前,他不能与她相认,只有老天爷知道现在他多想紧紧抱着她,将她拥进怀中,向她倾诉对她的思念。 可,不能,他只能握紧拳头压,压抑自己对她的满腔思念。 “我对你有信心!”她握拳勾臂,“加油,我精神支持你!” “精神支持我,不是与我并肩作战?” “王爷,你瞧瞧我这小胳臂小拳头的,哪有办法跟你并肩作战,我不拖累你就很不错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高薪聘请这么多武功高强的护卫,你说是吧。”她赶紧捏捏自己纤细的手臂,证明她说的。 “我从没有当你是累赘。”他一语双关,“你只要记住,日后若是有状况,找地方躲好,把自己保护好即可,这便是给我最大的支持。” “好耶,王爷,我就知道你够义气。”她拍拍他健壮的手臂,满意的给他比赞。 这时,华一谨背着大包小包跟红枣自船舱里头走出来。 “事情都处理好了?”唐思露随口问着。 “都好了,明天这时就能知道结果,这方法是我能想到最简单最安全,不会危及到王爷生命的法子。” “你喂那些杀手王爷的解药?” 华一谨点头,“其实那说是解药,也是毒药,没有中毒的人服下就是毒药,反之就是解药,明日就能知道结果跟答案。” “那怎么不到你师门再做试验,急着这时候做?” “我要是到了师门,就没机会做人体试验了,师父要是见我拿人试毒,不先打断我的腿那才有鬼。”华一谨讷讷的说着。 三人恍然大悟,原来啊。 说话间,船只要靠岸了。 看到愈来愈接近的水岸,华一谨一扫方才那一瞬间的低落情绪,一脸骄傲地朝他们摆着手,“好了,好了,马上要靠岸了,你们先靠后,换我这张脸上场,没有我这张脸,任何人都不能进神医鬼手门。” “好,你来,让你刷脸。”唐思露连忙让开位置,做出请的手势。 刷脸,这妥妥的现代用词,雷霆昇不由得在心底轻笑了下,说她不是露露,他打死不相信。 就在这时,岸上传来充满威吓的声音,“停下来,再过来就是神医鬼手门,未经许可不许进入!” 华一谨扯了扯绑在身上的包袱,向前对着岸上的人大喊,“是我,华一谨!” “华一谨”三个字喊出,岸上瞬间一片喧讳,隐隐约约间可以听到满山谷“一谨师兄回来了”的回音。 “哇,哇,哇,一谨,看不出来,你在师门这么受欢迎啊!”她睁圆了眼睛,有些难以相信。 华一谨一脸得意,“哼哼,你现在才知道。” 这时船缓缓靠岸,有一群人争先恐后地向前准备迎接华一谨回师门。 她一脸嫌弃的回应,“得了,准备下船吧。” 岸上黑压压全是欢迎华一谨的人,且几乎都是年轻小姑娘,唐思露十分惊诧,实在看不出来华一谨在师门这么受师姊师妹们的爱戴。 她跟着华一谨下船,还没站稳,就被一群姑娘们撞开,她们瞬间将华一谨给包围。 若不是雷霆昇与她只有一步的距离,马上搭住她的双肩稳住她,她大概要被撞进水里了。 她惊恐地看着这一幕,“不是吧,这些姑娘是没见过……”男人啊? 因为华一谨的崇拜者实在太多,一群人只好先站到一旁,等华一谨安抚好那些姑娘们。 雷霆昇低头看着还处在震惊之中的唐思露,以他对她的了解,看着她的表情就大概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他嘴角微勾,微倾身子在她耳边打趣道:“这还不算疯狂,真正疯狂的场面你可能没有见过。华一谨生得眉清目秀,温文儒雅,自然会吸引不少姑娘爱慕,更何况他的师门里长得好看的应该没几个。” 她抬头看他,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嘴角抽了下,的确不少长得……很草根,很朴实,华一谨在他们之中简直就像是小鲜肉,难怪…… “我认同你说的。”她慎重的点头。 看惯了帅哥美女的她,对于华一谨这清秀的模样根本免疫,不觉得特别,但现在他跟同门的师兄弟们站在一起,简直是天菜。 雷霆昇在心底轻笑了下,前世露露便是外贸协会,喜欢小白脸型,因此对于硬汉的自己一直很反感,直到…… 所幸陆云钧这个皮囊生得还不错,脸型有棱有角,五官深邃,俊美异常,以他现代人的眼光来看,长相属于顶级上乘。 相信日后露露定能接受现在的他,他们又曾经是夫妻,接受度肯定更高,若是他穿成五大三粗的妪脚大汉,露露恐怕打死也不会跟他相认。 “王爷,你心情看起来挺不错的。”最近她明显感觉到他的心情变好,笑容也多了,不似刚救他那时,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嘴角永远紧抿着。 “自然,当一个被判死刑,生命只能倒数的人,有一天突然听到别人同他说他将获得救赎,能不开心?就像是长年身处在冰天雪地的黑暗中,突然有一抹阳光穿透云层,带来光亮与温暖,会不想把握住渴望已久的阳光?” “也是,在黑夜中待久了,总期待光明。”她蹶着唇点了点头,也许是下意识将他当成了雷霆昇,因此对他也多了一分关怀,露出一抹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王爷,当你踏出黑暗,离开那片冰天雪地,我会在阳光下等你的。” 他侧过脸,眼底凝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光,悠悠看着她,“谢谢,露露,届时,希望我睁开眼所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你。” 她点头用力承诺,“会的,我一定会一直守在你身边,你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人一定会是我。” “击掌约定。”他伸出布满茧与疤痕的宽厚手掌。她毫不犹豫地伸出自己白女敕小手,与他击掌,“约定!” 击掌瞬间,像是有一道微弱电流顺着两人的皮肤肌理快速的奔向彼此,一朵小小的火花在心间爆开。 雷霆昇好看的眉尾微挑,睐了眼像被小小电流电到的手心。 唐丝露搓了搓手心,心底泛起一阵疑惑,怎么回事?击掌的瞬间怎么像是被电到似的,是因为他手掌上茧子多,她被扎到了,所以才会感觉像是触电吗? 她犹在困惑,华一谨已从那些疯狂的师姊师妹中月兑身,“抱歉,抱歉,让你们久等了,这些都是门里师伯师叔的弟子,我先带你们去见我师父吧。” 一行人随着华一谨前去拜见他的师父华鬼手。 在他们心目中,神医应该是仙风道骨,身上散发一股药香,但当他们见到华鬼手后,幻想瞬间幻灭。 华鬼手跟他们既定印象中的神医不同,一点也不像神医鬼手门的掌门,身上穿的衣裳皱巴巴,头跟鸟窝一样,不修边幅,一双夹脚草鞋跌过来跋过去。 华鬼手连理也没有理他们,不知道埋头在研究什么东西,只见他将手中几张破烂的纸翻来翻去,任由华一谨兴奋的介绍着唐思露等人,包含她与雷霆昇是前夫妻关系。 见师父抬手摆了摆,华一谨一揖,开心的领着他们离开华鬼手的院子。 离开后,唐思露拉了一下华一谨,小声问:“一谨,你确定那是你师父?” “当然,那是抚养我长大的师父。” “但……他怎么不太像是神医,反而像是赤脚仙……” “我师父从前就是这样子,但他的医术是不容怀疑的。”华一谨一边为师父说话,一边介绍着自家山门,领着他们前往他的住处。 第九章 内心的转变(1) 自从住进神医鬼手门后,雷霆昇跟红枣就像是失踪一样。 红枣对医术十分有兴趣,来到这里对她来说简直就像是到了天堂,每天跟在一些师父和药僮们身后学习这一方面知识。 所以见不到红枣,唐思露可以理解,但雷霆昇也不见人影,这就诡异了。 她来到药庐找人,才踏进药庐便看见华一谨跟他师父正低头研究着药方,一旁的地上还倒卧着一个神情十分痛苦、被用来试药的杀手。 “华神医,抱歉,可以打扰一下吗?”她敲了敲门框,看向华一谨,“一谨,你有看到王爷吗?” “王爷针灸完便回屋了,如果不在屋子里,可能就是在后山。”华一谨自药方中抬起头,思索一下。 “后山?” “他这几天跟你那些护卫都会到后山的林子做训练。” “训练?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她睁大眼一脸惊诧。 “好像是老海找上他,请他教自己的手下一些近身的搏斗功夫。” “好,我知道了。” 见她转身就要离去,华一谨好奇的问着,“你找他做什么?” 唐思露脚下一顿,对吼,她找云王做什么,好像也没有事情啊,只是这两天没看到他,心里总是不踏实,就是想见到他。 只是这话她怎么可能如实跟华一谨说,随便找了一个借口,“自然是要找他写契约,要他履行当时答应我的事情。” “喑,之前你们说在东袋开娱乐城的那件事情。” “对,我走了。”她摆摆手准备走人。 “那个,露丫头。”华鬼手突然喊住她。 她脚刚踏出门槛,马上又缩回来,恭敬的问:“不知道华神医有什么指教,或是有什么事情交代晚辈?” “红枣那小丫头是你的丫鬟?” “是的,她若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 “你别多想,那丫头很好。”华鬼手摇手,见她一脸困惑,又接着说:“我看得出那丫头对医术很有天分,你愿不愿意放手?” “放手?”唐思露感觉自己脑袋瞬间打结,“我不太懂您的意思……” “红枣就这么当一辈子丫鬟,浪费天分很可惜。” 她倏地睁大眼睛,喜出望外的直盯着华鬼手,“华神医,您的意思是要收红枣为徒?” “神医鬼手门的门规你应该清楚,不收女徒,但我可以收她当义女,将这一生的医术交给她跟一谨。”华鬼手搓着嘴边的落腮胡,“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愿意,愿意,华神医,红枣的卖身契我早就还给她了,是这丫头忠心,执意不肯离开我身边,您愿意收她为义女,让她有个爹,有亲人疼爱她,我替她开心都来不及,怎么会反对。”听到这个好消息,唐思露差点开心得跳起来欢呼,“我现在马上去找红枣,告诉她这事。” “你不是有事找云王,这事让一谨去吧。” “那好吧。”唐思露有些不解,为何华神医不让她这个当主子的跟红枣说?还有华一谨怎么耳朵突然这么红? 算了,不管了,她还是先去找云王,不看到他,心总是不安稳。 唐思露离开后,华鬼手瞪了自己徒弟一眼,没好气的叨念,“碍于门规,关门弟子必须娶门内子弟的女眷,为了你这混小子,没事让老子认个义女,这让我到了地底下还得跟你师母解释一番,日后你们要是不好好孝顺老子我,我把你骨头给拆了!” 华一谨连忙作揖,“多谢师父成全。” “这事你自己去处理好,那丫头满心满眼都是她家小姐,最好让她自己心甘情愿的认我为义父,愿意留在神医鬼手门。” “会的,师父,这事就交给徒弟。”说完,华一谨兴冲冲的离开药厅。 与此同时,唐思露已来到雷霆昇的住处。 她敲了敲门,没有回应,蹙着眉头将虚掩的门推开,里头除了家具跟一应物品外,并没有人。 “不会真的跑到后山去了吧?”她一边叨念,一边推开门走进屋内,站在案桌将整个屋子扫视了一圈。 屋内就这么大,云王人高马大的也藏不了,看来还是得去后山一趟。 她抬脚转身就要离开,眼尾扫到了案桌上的那几张纸,她困惑地拿起来仔细端详,愈看眉头愈皱,“这……这不是下水道的水利图,还有十字弓的设计图吗……上头这些符号在古代就已经有了吗?还有这字……” 她眼眸遽然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上头的字。 图纸上的字虽然很少也很小,可她认得,这是、这是霆昇哥哥的字迹!即使用的是狼毫写的,但她认得! 云王的字迹为何会跟霆昇哥哥的字迹一样呢? 她心头一片紊乱,拉过一旁的凳子坐下,搞着激烈跳动的胸口,想马上找到对方问清楚。 就在她要起身找人时,一个声音窜进她脑海里,两人的字一样有什么奇怪,字帖都是自古传下来的,他们也许是模仿了同一人的字帖,字迹才会十分类似。 这水利图想来也是自古传到现代的,云王是皇家子弟,自小受的是菁英训练,会画水利图不奇怪。 想到这里,她紊乱的心情瞬间平复下来。 是的,老天爷又不是她亲爹,不可能这么厚爱她,将霆昇哥哥送来给她。 她只希望在另一个世界,霆昇哥哥一切安好。 唐思露喘口大气,起身决定前往后山找人。 后山,一处被几颗大石阻挡的隐密山凹处,雷霆昇警备的看着朝他奔来的几名男子。 他双手握拳,做出近身搏斗的防备姿势。 来人见状,其中一人连忙喊道:“主子,是属下们,终于见到您了!” 他们早已掌握到主子的行踪,但主子这一路上不断变装,让他们不易追踪,每每掌握到行踪,主子又换了个身分离开,有几次他们特意经过主子身边,甚至说了暗号,但主子像是不认识他们,对暗号无动于衷。 天下相像的人不少,这让他们只能暗中观察,不敢冒险向前相认,直到十号当铺的云流掌柜传消息给他们,他们这才确定他就是主子。 只是主子为何不认得他们,这事恐怕得由主子亲口告知。 “主子?你们是……”雷霆昇眯起锐眸看着面前的五个男子,他们一脸激动,眼眶里甚至还有一层薄薄的水雾,看得出来这几个人对他没有敌意。 “主子,是我们,属下是云鹰!”领头穿着蓝色短打的男子惊骇的看着他。 身旁穿着藏青色短打的云虎,从他诧异的神情中察觉异样,“是的,主子,我们是您的云卫,您……不记得属下们了吗?” 雷霆昇并没有回答云虎的问题,只问道:“如何证明你们是我的手下?”陆云钧的记忆中确实有云卫这两个字,还有图腾及一块令牌。 五名男子互看一眼,不约而同自衣襟里取出一块上头刻着云纹的银牌,异口同声的说道:“主子,这是云卫的令牌,上面都有我们的编号跟名字。” 雷霆昇伸手拿过其中一人的令牌,仔细翻看,这令牌他在陆云钧的记忆中见过,陆云钧也拥有一块上头刻着“首”字的银底鉴金令牌,只是这块令牌现在在何处,他没有记忆。 “这东西可以仿冒造假。” 记忆中,云卫是陆云钧的隐卫,出生入死誓死保护他,他们左手臂上均会刺上火云纹图腾刺青。 五人互看一眼,动作一致的扯下左边衣襟,露出健硕臂膀,火云纹图腾刺青赫然出现。果然跟记忆里一模一样,雷霆昇心下对他们有几分信任了,“既然你们是我的隐卫,为何出事当下你们未在我身旁?” 他记起陆云钧曾经派给几人几项重要的任务,任务若对上了,他才会真正的跟陆云钧一样信任他们。 云鹰赶紧解释,“主子,您早已预料到此番往京城肯定凶险,加上您身上的毒,您料到可能……因此您命我们分别出发,暗中替您办两件事。” “何事?”他故意问道。 “主子您……”见他竟然连派给他们的任务都不记得,云鹰有些犹豫是否该说。 “毒发加上中了其他毒、落水,本王的记忆有些受损,若是认本王这主子,就将事情经过告知本王,若是有所疑惑,立刻离开,本王身边不用对本王存疑之人。”雷霆昇的神情顿时凛冽如北极冰原上千年不化的寒冰,周身更散发着隐隐的寒气。 这下五人不敢再有任何怀疑,单膝跪下,抱拳领罪,异口同声道:“主子,属下知罪,请主子责罚。” “都起来吧,你们会如此警备也是情有可原。” 五人起身拉好衣袖,云鹰自衣襟里取出一个锦囊,双手递上,“主子,您交代属下去办的事情,属下幸不辱命,已经完成。这是您的令牌,请您收回。” 雷霆昇取出锦囊里刻着“首”字的银底鉴金令牌,用拇指搓了搓令牌上的字与花纹。云鹰看出他对他们五人还是存有疑虑,立马朝身旁两人比划道:“主子,您深知此番前往京城为太后祝寿,恐无命再回到封地,因此命属下与云豹与云虎三人,前往贺甲山找铁将军,将令牌交给他过目。当时您说您跟铁将军有过约定,他看到令牌便知道怎么做。” “铁将军见到令牌后反应?” 云鹰继绩说道:“铁将军他只说,定不会让您失望。” 雷霆昇沉点下颚,看向另外两名未出声音的手下。 那两人一接收到他的眼神,自然知道他想要问的。 眼角有一道刀疤,眼神比另外几人都要犀利的男人即刻抱拳道:“主子,属下是云狼。”同时替身旁同穿绿色系短打的男子介绍,“这是云鹤,您派我们前往高图国的任务已经完成,属下等人离开高图国时,听闻他们国主跟火荷公主生了怪病,每日午时过后,两人的月复部就会像火炉一样,灼烫难忍,群医束手无策。” “很好,你们五个事情办得很好。”这两样任务果然与他的记忆一样。 从陆云钧的片段记忆中得知,他派云鹰三人将令牌交给铁木坤将军,是要告知他命不久矣,一旦他殖落,京城将不再安全,即使梁王手中没有一字并肩王的印信,也必会里应外合起兵作乱。 铁木坤必须带领手中的五万大军,隐密绕过贺甲山,与他的云卫军会合,保卫京城及皇帝安危。 而他命云狼、云鹤前往高图国,则是去下毒。 他身上的寒毒,是当年高图国国主派火荷公主前来投降,双方签订和约时下的。 那寒毒下得十分隐密,任何人都未察觉,甚至不知是何时被下毒的,陆云钧虽然怀疑是高图国下的,却找不到证据证明。 在签订合约时,高图国的使节并未与他有正面接触,他所饮用的东西皆是信任的心月复准备,不可能是自己人下手。 他派出不少人暗中调查,始终没有一丝的蛛丝马迹,直到一年前,他派到高图国的探子传回一条未经证实的消息。 他即刻派更多人秘密前往高图国,皇天不负苦心人,总算查到高图国最为机密的秘密,便是火荷公主拥有吹笛操控动物及昆虫的能力。 火荷公主代表高图国国主,与使节团一同前往边境签订两国和平协议,她将毒洒放在蝴蝶翅膀上,利用笛声控制蝴蝶飞到陆云钧身边。 陆云钧千防万防也没有料到要防一只蝴蝶,那只蝴蝶稍在他身上逗留,寒毒就这么下在他身上。 当陆云钧确定寒毒就是高图国国主跟火荷公主联手下的,自己又不久于人世,死前不报这仇,说什么他都会含恨而终,于是派了身边两名轻功最好、警觉性最高的心月复前往高图国为自己报仇。 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他们在他身上下寒毒,那他就下火毒,礼尚往来一番。这火毒是他一次在战役中无意间救了一名老者,老者为了感激救命之恩而送给他的。 “很好,寒毒的解药已经配置出来,服用解药后必须同时搭配其他疗程,双管齐下,才能将体内寒毒清除干净。从明日开始,本王便要进行为期半个月的解毒疗程。” 五人一听,一个个喜出望外,连忙道贺,“恭喜王爷,太好了,王爷终于……终于等到解药了……” 雷霆昇沉点下颚,表示收到他们的关心,沉声交代,“这段期间有几件重要的事情必须交给你们去办。” 他要办的这些事情不能让露露知道且沾手,她只要做个快乐的小财迷就好。 “主子请吩咐,我等定不辱使命。”五人抱拳承诺。 “云鹰,你跟云狼……” 雷霆昇才交代完任务,就远远听到唐思露喊他的声音。 “云大爷……” 来到神医鬼手门后,为了不让人怀疑,唐思露几人便改称雷霆昇为云大爷,除了华鬼手知道他的真实身分外,神医鬼手门内的人皆不知。 “主子,是王妃,他来找您了。”云鹰道,他们早已将一行人的身分打听得一清二楚。 “你们先撤,按着我的吩咐去做,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主子放心,属下不会让您失望的。”他们五人又不约而同抱拳异口同声道。 “本王静待你们的好消息。” “属下告退。”话落,五人宛如一道黑色闪电消失在他面前。 第九章 内心的转变(2) 雷霆昇自大石后方走了出来,对着在林子里到处喊他的唐思露喊道:“露露,我在这里!” 听到声音,唐思露回头便看到他挺拔健硕的身影远远的朝她走来,撩起裙摆朝他疾步而去。 “你跑到哪里去了?那些到山上采药的人都说进山后没见到你。” “怎么了?” 被他这么一反问,她脚下一顿,“嘎……” 是啊,找他……根本没事,只是因为两天没见到他,心下不安…… 她睁圆了眼的呆愣模样说不出的可爱,他的心顿时一片柔软,对她漾起更多的情愫。 只是他不想吓到她,这些情感短时间内不能对她表达,一切都需要等到他身上的寒毒解了,才能对她开诚布公。 “啊,有事,当然有事,没事我会这样满山遍野的找你?”当机的脑袋火速恢复正常运作,唐思露随便找了一个借口,“你明天就要进行解毒,华一谨跟他师父要再替你做次彻底的检查。” “检查?方才本王在药庐时已经检查过了,怎么还要再检查一次?”华神医还称赞他这身体养得不错,绝对可以撑过宛如人间炼狱的疗程。 她嘴角暗暗一抽,哇哩咧,随便找个理由还差点被戳破,她赶紧又搪塞了句,“嗯,可能是为了慎重起见吧。” 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对了,你不是在训练我那群护卫吗,怎么会一个人跑到这里?”她带开话题,担心他真的跑去找华鬼手,那就穿帮了。 “华神医让我有空就锻链身体,有益无害,因此我也趁机训练他们。” 原来她已经知道他这阵子瞒着她,替她训练那群护卫,教他们现代的防身格斗技巧。 想来他在她心底已有一定位置,不然以露露的性子,是不会主动关心一个人,将那人的行踪放在心上的。 一想到这里,雷霆昇一向紧抿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往上勾了勾。 “明天就要进行第一疗程了,还锻链,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精蓄锐,不是浪费体力。” “行,听你的,我们下山吧。”他迈开大长腿就要往山下走去。 “等等。” “怎么?” 唐思露秀眉微蹙,她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他,可不是为了让他下山,而是想跟他……独处一下。 她不太想承认心头的想法,却又无法否认想独处的念头,内心挣扎了下,最后决定放弃内心这种假掰的抗拒,“王爷,这后山你熟悉吗?” 他点头,“这几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后山出入,对这里的地形景物稍有了解。” “到这里这么多天,我还没有真正逛过,你带我了解一下环境吧,不然哪天我迷路就不好了。”她实在不想就这么各走各的,只好找了一个蹩脚的理由。 朵朵烟花在雷霆昇心头爆开,能跟她独处,他求之不得,怎么可能拒绝。他压下心头的雀跃,指着林子的另一个方向,“看到山头那堆乱石了吗?那里有一颗凸出的大石与老鹰神似,万一你在这林子迷路,先找到那颗老鹰大石,以那颗大石为定点,很快就能找到出路。” 她歪头眯眸看着山顶那一堆嶙峋怪石,实在看不出哪一颗长得像老鹰。 “这距离有些远,可能看得不是很清楚,走,我带你往上走,近一点才看得出来。”他伸出手要牵着她。 看她迟疑地看着自己的手,暂且不管她到底是不是露露,这行为在古代对一个姑娘家实在孟浪,雷霆昇连忙解释,“上山的路不好走,很容易滑倒,我拉着你比较安全。若是你介意,我去找跟较粗的树枝让你支撑。” “不用了,我拉着你就好。”她伸出手握住他的大掌,打趣的说着,“你一定要抓牢我的手,要是让我跌倒,我可不饶你。” 自己是现代人,何况本尊跟王爷还曾经是夫妻,有那么一次亲密,这时说自己介意,不是很矫情吗! “放心,这一次我绝对会牢牢地抓住你的手……”不会再让你从我生命中消失。 当雷霆昇握住她柔女敕小手的瞬间,他在心底发誓,只要身上寒毒一解,获得真正重生,就绝对不再放开她的手。 他一定要好好地握住她,不让她再从手心里失去,那痛彻心扉的感受,他不想再体验。 今天是雷霆昇解除寒毒的日子,但天公不作美,一大早便下起了稀里哗啦的大雨,整个山谷笼罩在一片迷蒙的雨雾之中。 今天是非常重要的日子,却下大雨,唐思露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彩头,心情十分烦躁。 她来到药庐,将滴着豆大水珠的纸伞放到门边。 华一谨自里头走出来,神情有些诧异的看着她,“露露,雨这么大,你怎么还过来?” 她白了他一眼,“今天这种日子,我不过来还是人嘛!” “怎么这么说,还不是因为雨势太大,我担心你半路滑倒。”华一谨伸长颈子左右看了下她身后,空无一人。 “别看了,昨天大家采了一堆药草,没料到今天会下起大雨,不赶紧收拾,那些药草会烂掉,人手不够,所以我让红枣到药材室去帮忙。” 华一谨神情闪过一丝失望,微点下颚。 朋友一场,他的心思她岂会不知,直接了当提醒他,“一谨,红枣很单纯,尤其在男女感情方面,更是一张白纸,有些话你必须明明白白地说清楚,用暗示的她听不懂,你只会气死自己,懂我的意思吧?” 华一谨眼睛刷的一亮,“露露,你不反对?” “我将红枣当成自己妹妹,当然希望她能遇到一个可以让她幸福的良人。”而你似乎还不错,后面这句话未对他说口。 “露露,我想我是那个良人。”华一谨大言不惭。 “脸皮呢?”她没好气地睐了他一眼,“要我答应,可不是只有这一关。”她手指指着里头。 “你放心,有我师父在,绝对万无一失,不管什么样的毒,都能用他独门的金针刺穴手法逼出来。” “金针刺穴?” “是的,即使王爷已经服用了解药,但依然有部分陈年毒素会堆积在体内无法排出,只能靠外力。” “靠金针就能逼出所有毒素?”唐思露不太相信。 华一谨抿了抿嘴唇,决定将过程告知她,“师父会先用金针将毒逼到王爷的手指,再用刀片划开手指,将毒血放出,直到他身上的毒血全部放光。” “放光?这要多少时间?”这一听就不是一两个时辰可以结束的疗程,不放心的问着。 “需要一天的时间。” “王爷的身体有办法承受这样长时间的放血吗?” “放心,王爷经过这一阵子的调养,身体十分健硕,绝对可以熬过疗程的。”华一谨有信心的说着,“只是……事后会元气大伤,必须好好的调养。” “调养方面有你们这两位大小神医在,是绝对没问题的,需要什么不容易取得的珍贵药材,跟我说,我会让人送来。” “需要的药材都已经备好了,但你手中若是还有珍稀药材,当然是多多益善。”华一谨咧嘴一笑,毫不客气的敲竹杠。 “行了,我会让人送几车珍贵药材过来。”她摆了摆手。 “那我先代替师父谢过了。”华一谨大喜过望,连忙抱拳作揖。 “得了,我可以进去看看王爷吗?” “当然可以。” 推开门扇,只见病床边摆着一个推车,推车上摆满了各种尺寸的金针、拔罐器具、一排特制的锋利小刀片。 雷霆昇已经躺在那张特制的病床上,一切准备就绪。 看着在烛火照映下发出闪光的金针,还有银光闪闪的小刀片,唐思露的心情不由得更加凝重。 她来到身上盖着一条白布的雷霆昇身边。 他侧过颈子看着神色凝重的唐思露,“昨晚没睡好吗,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她轻笑了下,“都什么时候了、还关心我昨晚有没有睡好,你该关心的是你自己。我听一谨说你已服下解药,感觉如何?” 这云王怎么跟雷霆昇这么像,自己明明受了伤,却还关心她有没有吃饱。 她记得有一次他出任务受了挺严重的伤,甚至连手也骨折,正巧碰到她给他回电,他关心的不是医生跟他解说的伤势情况,而是她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睡好。 只是……那时的她就是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毫不领情。 “很好,没什么感觉。露露,我的身体状况我自己知道,而你,我却必须问了才能知道。”他的眼眸深处凝聚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深情。 “你多关心自己吧,好好爱自己。我不喜欢下雨,所以脸色才不好。” “露露,你从以前就不喜欢下雨,不喜欢无所谓,但要试着习惯,与它共存。一年四季的变化就跟人生一样有阴晴圆缺,你要试着去接受、享受、感受,然后会发现下雨是一件很美的事情。” 她故作轻松的打趣,“切,你是怎么了,这解药这么厉害,连脑子的毒都解了,跟我说起这么有禅意的大道理。”怪了,王爷怎么知道她讨厌下雨? 雷霆昇直勾勾看着蹶着红唇歪头看他的唐思露,哑然一笑,“我希望你快乐。” 他很清楚这一次解毒的风险,即使已经服下解药,但深入骨髓的寒毒还是必须靠外力才有办法解除,而外力的风险是无法避免的,就像是上手术台动大手术一样,他很有可能就此不再醒来,因此才会同她说这些。 “我们这一阵子同生共死,一起逃亡,我的性子你很清楚,属于乐天派,任何烦恼第二天就忘记了。” “那就好,我能放心了。” “嘿,别一副跟我交代遗言的模样,我告诉你,我虽然没心没肺,但失去好朋友我也是会伤心的,不想让我难过,想要我天天开心,那就是……” 这时华鬼手走到床边,有些不耐的催促,“好了,有什么话长话短说,时间宝贵,说完了就赶紧出去。” “露露,时间不早,服过解药的四个时辰内必须进行下一个疗程,再耽搁下去,药效过了,疗程效果会大打折扣,若是话已经说完,就先出去吧。”华一谨端着一碗冒着白烟的汤药走过来。 “我再说一句。”她知道不能再耽搁,连忙握住雷霆昇的手说道:“王爷,总而言之,你好好活着我就会很开心,还有,别忘了我们曾经的约定。” “我会遵守约定的。” “我也会遵守约定,你睁开眼睛时第一个看见的人会是我,第一个跟你说欢迎回来的也会是我。” 一旁的华鬼手实在看不下去了,挤进两人之间,不耐烦地据手赶人,“行了,行了,你去外头等,别在这边妨碍老头子我!” 现在的年轻人是怎么了,不在她老人家面前黏糊会死吗?自己徒弟是那德性,这对曾经的夫妻也是这副德性,表面上感情淡如水,私下内心却像是海面下的暗流一样波涛汹涌。 既然感情好,干么和离,吃饱没事干,真是不懂现在年轻人玩的是哪一招!反正不管哪一招,别影响他施展功夫救人就好。 两人又深深互看了一眼,唐思露这才练下心头所有紊乱不安的情绪,“华神医,一切就拜托您了……”朝华鬼手深深一个欠身后,转身走到门口,脑子忽然又想起一事。“还有,我会让所有护卫守在药庐外,不让任何人靠近药庐,不让任何人惊动你。” 听到她这么说,华鬼手这才满意的颔首,抬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将严重性告知她,“外头就交给你那些护卫了,要是惊动了,不只王爷会没命,连老头子我也会去了半条命。” “华神医,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人擅闯药庐一步的。” 想要进药庐,必须先从她的尸体上跨过。 这句话刚浮上心头,唐思露心下闪过一抹诧异,什么时候他在她心里变得这么重要了? 药庐这边如火如荼的为雷霆昇解毒,神医鬼手门外却是腥风血雨。 太后以及梁王的人马查出他在神医鬼守门后,便派出大批杀手前来取他性命。 云鹰等几个心月复自从找到雷霆昇后,为了让他今日可以顺利解毒,以最快的速度连夜调来在昆仑城附近深山基地训练的一支云卫,让他们隐身在神医鬼守门周围,注意着周遭的动静,不让任何人靠近,力保自家王爷的安全。 当杀手出现时,云卫们毫不迟疑的挥刀上前阻止,三方人马在雨幕之中发生了大规模的厮杀。 漫天的血腥味以及撕心裂肺的痛苦哀号,全被这一泼雨势给掩盖了…… 第十章 等待他苏醒(1) 四天过去,已经完成治疗的雷霆昇却依旧未醒过来。唐思露不放心的走到床榻边,捧着眉头担忧的望着脸色一片灰白的雷霆昇。 “丫头,人又没死,你一脸苦大仇深的做什么,是想把人给吓死吗。”华鬼手拿着一个瓷瓶走到床边,看她那副模样,忍不住摇头。 “华神医,您胆子没这么小吧。” “我是担心你把我的病人给吓死!” “您的病人到现在都还没清醒,怎么把他吓死?”这四天她几乎没怎么休息,脸色肯定难看。 “万一突然醒来,被你这一脸菜色又给吓晕过去怎么办?”华鬼手摇头,“姑娘家要好好爱惜自己,照顾病人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像你这样,病人没死你先倒。” 唐思露扬唇浅浅的勾了勾嘴角,轻笑一声,“华神医,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明明是关心我,希望我好好休息,偏偏口是心非。” 他瞪凸眼,“谁刀子嘴豆腐心?谁关心你了?我只是基于大夫的职责提醒你。”说完摆了摆手示意她让个位置。 她连忙往一旁挪了挪。 华鬼手搭着雷霆昇的脉搏,眉头紧搂,良久都没有说话。 唐思露的心提了上来,小心翼翼的问道:“华神医,云王怎么样了?” 好一会儿华鬼手都不回应她,那表情高深莫测,让人心慌。 又过了好半晌,他才道:“放心,恢复得很好。” 听到他说了句很好,她喜出望外,“真的?可是……他为何至今仍昏迷不醒?” “这是好现象,他的身体正在自我修复,若现在是清醒的,有可能是回光返照,这你才要担心。” 雷霆昇昏迷了近四天,迟迟未醒来,这可把唐思露担心死了,一听到华鬼手说这是好现象,她悬在半空中的心放下一半,一手搞着激烈跳动的胸口,“神医,听您这么说,我就放心多了。” “等他清醒,必已月兑胎换骨,是个全新的人。”他吁口气,继续说着,“幸亏王爷这些年来各种珍贵的救命养身药材吃了不少,才能挺过这一关。 “事前一谨先替他调养好身体,让他服下自己研制出来的解毒丹与我神医鬼手门的独门回神丹,不仅护住所有重要器官,又清除了大部分毒素,否则我即使有华佗起死回生的通天本领,还有那个孽徒留下的手札,也无法将他身上的寒毒清除干净。” 得到他的保证,她剩下半颗心总算重重放下,大大的喘口气。 “我看你这些天为了照顾他,精神很不好,听我的话,将他交给其他人照顾,你去睡一觉。”华鬼手将雷霆昇的手放进被子里。 她摇头,“不,我承诺过他,他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人会是我,所以我要守在他身边。” 华鬼手用着一种很怪异的眼神探究地看着她,片刻后开口问道:“既然这么担心他,那为何要和离?” 被华鬼手这么一问,她顿时语塞,当初的情况和现在不一样呀! “你啊,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变得这么离经叛道,但女人家终究要有一个好归宿,我看得出来王爷对你不一样,好好珍惜,不要再让你祖父担心了。” “华神医,您认识我祖父?”她疑惑地开口询问道。 “老唐这几年没少为你担心,有空就回去看看他。” “您与我祖父认识,怎么他从来没提过?还有既然都认识,为何当初王爷中毒没有找您解毒,反而拖到现在?” “皇帝派人找来时,我正在沙漠找一种稀有药材,结果遇上沙尘暴,躲避时迷失了方向。就在我要快要渴死时,正好遇见你祖父带领使节团回国经过,顺手救了我一把。”“啧,原来是这样。但是我祖父知道王爷的状况,应该会请您救治他啊。” “那时他不知道云王中了寒毒,而我也未向他表明自己的身分,我一回到国内便急着回师门,而云王中毒这事极机密,皇帝派来的使者不敢随意透露,门内无人知晓。” “所以就阴错阳差的错过了?” “是的。后来老夫与你祖父倒是成了好友,时不时给对方寄封信,这才知道你的事情。” “原来如此,等这事结束后,我会回京去探望祖父的。” “你最好带着王爷一起去,你祖父看到你们复合会很开心的。” “再说吧。”她摆摆手,明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其实她有一刻心里是愿意的,但随即被自己的理智给否决,复合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先不说她对云王现在的感觉其实挺不错的,但也要看看人家的意思啊。 说不定他后院一堆女人,若要跟别的女人共用一个男人,她怎么可能接受,她要的是唯一,若不是,宁愿不要。 “你啧,不想谈这话题,那谈谈我那笨徒弟跟你的丫鬟吧,在你们离开之前,我想让他们订婚。” “不直接举行婚礼?” 华鬼手没好气地瞪她,“你那丫援不肯!” “您怎么老是丫鬟丫鬟的叫,您不是要收红枣为义女?” “老夫要收她为义女,她不愿意,还说得大义凛然,什么生是你的丫鬟,死是你的丫鬟鬼,根本是瞧不起老夫!” 当时他差点被这一番话气死,一想到这个,他气得头顶又要冒出白烟。 丫鬟鬼!唐思露愕然的瞪大眼,红枣是话本子看太多了吧,忠心是好事,但也要把握机会啊! 她挠了挠鼻翼>“华神医,这事我会劝红枣,若是她同意,届时就认亲跟订婚一起办了。” “可以。”终于得到满意的答案,华鬼手顺了顺那一把胡子,“这人你好好照顾,老夫还有事,先走。” 又过了两天。 这是个风和日丽的早晨,蔚蓝的天空上有几朵云朵点缀,阳光不冷不热恰到好处,微风徐徐吹拂,说不出的舒服。 以往唐思露最喜欢这种天气了,每每遇上,她总是会拉张躺椅摆在院子内,像只慵懒的猫咪一样晒着太阳。 但现在她实在没有这心情,雷霆昇已经昏迷六天了,若不是他依旧有呼吸,四肢神经反应正常,她都要怀疑他成了植物人。 她推开床窗桥,让外头的新鲜空气进入,看着窗外的蓝天,又看看依旧昏迷的雷霆昇,吁了口长气,回过身拿过放在床边用细布缠成棉花棒形状的棒子,沾些开水滋润他干燥的嘴唇。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来,虽然华神医再三保证他绝对会醒来,可随着他昏迷的时间愈来愈长,她的信心愈来愈薄弱,心底担心不已。 就在唐思露要再次为他沾湿嘴唇时,雷霆昇沉重的眼皮微微的眨了两下。 她喜出望外,眼睛眨也不敢眨,仔细看着他的动作,就怕自己眼花看错了。 他又眨了一下,这下她可以确定他应该是要醒来了,连忙拉动垂在墙壁上的拉铃,当当当的清脆声音瞬间传遍整个神医鬼手门。 沉睡多日的雷霆昇缓缓睁开眼睛,迷茫的看着天花板。 她回过身看到他已经睁开眼睛,激动的说道:“太好了,你终于醒了,现在感觉如何?身体还会感到寒冷吗?会不会饿,渴不渴……” 雷霆昇表情麻木、眼神呆滞的看着她。 看他这呆愣的模样,她心下大喊不妙,该不会是这疗程有什么副作用,满头金针扎得他脑筋出问题了吧! 她抚模着他的额头,惊慌失措的问着,“你没事吧?好歹出个声音啊!” 就在唐思露一颗心宛如在火上烤,急得不得了时,雷霆昇这才哑着嗓子缓缓开口,“我没事……给我水……” 方才许多陆云钧的记忆瞬间涌进脑海,让他没有办法在第一时间回应她。 “你等等。”她连忙替他倒了杯温开水过来。 她本来打算用汤匙喂他喝水,却被他却拒绝了,“先扶我坐起来吧。” 唐思露将茶碗放到一旁,“你慢慢来,不要急。” 扶他坐起身后,她拿过一旁的枕头放在他背后让他靠着,确定没事,这才将那碗温开水递给他。 见他喝得十分急促,她连忙提醒他,“你慢慢喝,不要急。” 一碗温开水没两息时间便已经见底。 她接过空碗,“还要?” 他点头,她又拿着空碗前去为他倒水。 看着她为他忙碌的背影,雷霆昇难掩激动,双手紧紧握成拳,在心底对着她说—— 露露,老天爷给了我重生的机会,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松开我的手,不会再让你离我而去。 第十章 等待他苏醒(2) “我知道你这几天没有进水,口很渴,但为了你身体好,一定要慢慢喝。”她将开水递给他之前忍不住交代。 “这次不会了,麻烦你了。”雷霆昇接过茶碗不疾不徐的喝着。 唐思露说得轻松,眉眼含笑,“王爷,我可是有依约定,让你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我。” 看着他仰颈喝水,看起来没什么大碍的模样,她心下松了口气。 他将空碗交给她,深情地看着她,“我知道这几天都是你在照顾我,辛苦你了,谢谢你。” 他眼底有一种她看不清的情愫,让她的心跳不自觉加速,她连忙压下心头突如其来的紊乱情绪,扬着笑容,“以我们的交情,不要说谢。” 他意有所指地沉吟,“以我们的交情……” 她突然发现这么说好像不对,他们两个除了有共患难的交情外,更有洞房花烛夜的一夜,跟不可言的沐浴桶袒里相见。 她轻咳了声,连忙带开话题,指着后头的小厨房,“王爷,你多日未进食,应该很饿吧,我马上让红枣将吃食端过来。这些天后头的小厨房都熬着新鲜的小米粥,让你醒来后可以第一时间食用。” “我全部记起来了。” “什么?” “我失去的记忆全部恢复了。”她顿时睁大眼睛,“真的?” “是的,也许是因为身上的毒素解了,所以失去的剩余记忆都回来了。”甚至连钰州十号当铺的东家是谁都记起来。 那东家就是陆云钧自己,他排行第十,未封王前人称十爷。 陆云钧年少时曾在钰州住过一段时间,闲来无事一时兴起弄了间当铺来打发时间,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订的那些不通人情的规则,不但没有吓跑典当的人,反而吸引更多人来。 他带兵打仗前,将当铺交给了信任又有经商头脑的手下云流代为经营,云流果然没让他失望,当铺的规模愈做愈大,而他未再去过钰州,这十号当铺就这样一直经营着。 直到这次陆云钧前往京城前,才隐密的绕去钰州一趟,将那两样信物寄放在当铺内,并交代除非哪日有人拿了他的玉扳指与当票前来,才可以让人将物品取走。 若是他死后一年都没有人前去取物,便让云流拿着他的腰牌入宫,亲自将物品送进宫交给皇帝。 这也是当初露露代替他去取物时,他下意识将象征云王身分的玉扳指交给她一起带去的原因。 “想不到华神医这金针刺穴之术这么厉害,不只将你身上的毒素全部拔除,甚至连你伤到的脑子都治好了。” 哇哩咧,她怎么这么说话,这话听起来好像他从以前就脑子有问题。 唐思露连忙吐了吐舌头,讷笑道:“王爷,见你醒来,我太高兴了,话不经脑子就胡乱说出来,你别介意啊。” “不介意。”她是什么性子,他怎么会不知道,又怎么会跟她计较。 这时,华鬼手跟华一谨到了。他们听到铃铛声音,顾不得手上的工作,立刻抛下,匆匆忙忙的赶来。 “王爷醒了吗?”师徒两人异口同声的询问,话才刚说完,眼睛便陡地睁大,神情激动地看着半靠在床头的雷霆昇,“终于醒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华神医,华大夫。”雷霆昇喊着两人。 “王爷你终于醒来了,你再不醒,我的招牌都要被你拆了。”华鬼手松了一口气,走到他身边,二话不说拉过他的手腕把脉。 华一谨也赶紧来到师父身边,等着听师父的说法,他自己也想替王爷把脉,看对方恢复的情况如何。 只见华鬼手一边把脉,一边满意的点头,“嗯,不错,恢复得比我预期的还要好,接下来只要按着我开的方子调养,不出半年你的身体就能够完全康复。” “辛苦两位了。” “不辛苦,不辛苦,老夫我最喜欢研究你这种疑难杂症或奇毒。”华鬼手摆摆手,一脸乐在其中,“老夫许多年没遇到这种奇毒了,不错,不错。” 这话一出,顿时让雷霆昇有一种自己当了白老鼠的感觉。 一旁的唐思露也感到颇为怪异,甚至想着,华神医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好像之前的高冷与不近人情都是装出来的,现在这个才是真实的他。 华一谨有些尴尬的讷笑,挠了挠鼻子说:“王爷,我师父他老人家最喜欢研究难以救治的疑难杂症,而你刚好满足了他的心愿。” 刚回到师门领着他们去见师父时,师父表面上一脸不耐,可一到晚上却将他拖进药庐,兴奋的问着王爷的症状还有他的诊断心得,还问他是在哪里见到大师兄的手札,要他将手札找出来,说要好好研究一番。 那咧嘴偷笑的兴奋表情,到现在他还记忆犹新。 “好了,既然人醒了,我要赶紧去熬另一个药方。丫头,让人给王爷准备吃食,记住,他多日未进食,只能吃流质的食物。” 华鬼手确定了雷霆昇的状况后,整个人像是变一个人似的,意气风发,满脸得意,好像他刚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的确也是,他可是救了云王的命,当然了不起。 华鬼手走到门边,发现徒弟没有跟上来,回过身喊了声,“你在那边做什么,还不过来,很多药材要你抓。” “师父,我替王爷把一下脉。”华一谨一边把脉,一边回应华鬼手。 “把什么把,为师难道不会把症状跟你说!” “我亲自替王爷把脉,这才更有经验。” “快点,那帖药得在王爷醒来的一个时辰内喝下,这样才会完全恢复。” “是,是,来了。”华一谨匆匆忙忙离开。 偌大的屋子里顿时只剩下唐思露与雷霆昇,氛围不知怎么的突然让人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雷霆昇开口了,“露露,还记得我跟你的另一个约定吗?” “另一个约定?”她歪着头不解地看着他,“有吗?” “你想在沙漠创建一个娱乐城,忘了吗?” “当然没有忘,这可是我平生所愿,怎么能忘记。”她连忙否认。 “待我复原后,你便与我回封地如何?”他询问道。 “跟你一起回去……”她犹豫了。 “你不愿意?” 她连忙摇头,“不是,我必须先回京城探望祖父,才能前往你东焱州。” “那就先一起回京一趟吧,我也有许多笔帐要追讨,欠我的,我一个也不会放过。”他深幽的眼眸陡地迸射出一道凌厉寒光。 “欠你的,包括……”她食指往上指了指,嘴巴无声说了“太后”与“梁王”四个字。 他重重点头,“这笔帐是该清一清了。” 她眉头微皱,若有所思,“只是……”你斗得过他们吗? 即使她不说出口,他也清楚她心里所想,轻笑了声,“放心,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我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听到他这样说,她非但不觉得他太过自满,反而对他特别有信心,点了点头,“嗯,既然你这么有自信,那我们就一起回京城吧,届时如果需要我帮忙,千万别客气!” “我不会跟你客气的,就这么说定。” 第十一章 终于相认(1) 唐思露用轮椅推着已经在床上躺了近十天,终于被许可出门的雷霆昇到外头散步,呼吸一下没有药味的新鲜空气。 两人一路上有说有笑,她将轮椅往小山丘上的一座八角凉亭推去。 这个地方位在他们所住的院子另一边,到神医鬼手门的这段日子他们从未来过,听红枣说这里风景特别优美,站在凉亭里眺望,是百花盛开的美丽山坡,她一定会喜欢的,说得她都心动了,因此趁着今天天气好推着雷霆昇过来。 “王爷,我推你到那凉亭休息。” “那是斜坡,需要不少气力,你可以吗?” 事实上他身体早已康复,行走也已没问题,但露露跟华神医师徒还十分谨慎,不许他随便下地,因此这些日子他都是在轮椅上度过。 他会如此配合,不外乎因为露露,她担任他的小看护,照顾他的生活起居,推着他到他想去的地方。 他想把握两人的相处时光,借由相处一点一滴渗透入她的生活,慢慢找回两人的感情,因此才会甘之如饴的继续当个废人,若不然他早已前往京城为陆云钧报仇了。 “当然成,你可别小看我。”唐思露毫不费力的将他往小山坡上推去。 这轮椅是她先提出来的,给神医鬼手门的木匠一个大概的形容及想法,请木匠们制作。 出乎意料之外,木匠做出来的轮椅十分轻巧好用,还多了许多附加功能,几乎能跟现代的轮椅媲美。 这些附加功能都不是她的想法,那些木匠也不像是能想得出来的样子,真能画出那些设备的图纸,除非本身就有理工机械底子,否则很难做出来…… 忽地,唐思露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就是她在云王房间看到的那几张水道设计图,她睁大眼睛直直看着面前之人的后脑,难道是他? 被压下的那个念头再度浮出脑海,难道王爷也是穿越人? 这一阵子相处下来,她发现王爷似乎很了解她,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还有各种喜好与兴趣等等。 此外,他的许多动作与习惯,甚至嘴角微勾露出一抹神秘微笑的模样,跟霆昇哥哥可以说是如出一辙,有几次她甚至还会认错人。 还有他喊她露露时,那低哑的磁性嗓音,像极了当年霆昇哥哥喊她时候的音调,她都会误认为是霆昇哥哥在喊她。 云王会是……霆昇哥哥吗? “露露,露露。” 雷霆昇的呼喊将她自深陷的纠结中喊醒,连忙收回心神,“怎么了?” “你怎么了?累了吗?喊了你几声都没回应。”他回过身有些担忧的望着她。 她掩饰道:“没什么,我突然想到一些事情。” “有什么烦恼的事情会让你想到忘神,是有关生意吗?” “我旗下的高手一堆,生意上根本不用我烦恼。” 昨天她还接到书信,告知她不在的期间,那群小妖精可是努力积极地招揽客人,又帮她赚了大把大把的银子,等着她回去做主分红事宜。 还有,云仙背叛的事情也处理好了。 云仙跟歌乐坊的隋东家偷偷碰面已经不是一次两次,最后一次直接抓个现行。 当时他们已经签订好合约,隋东家替云仙出赎身银子,同时只要她带着乐悦坊的五名歌姬一同投靠歌乐坊,他便分给她歌乐坊每个月三成的红利。 唐思露虽已经将云仙的卖身契还给云仙,但却与云仙签了一张六年的合约,这六年内云仙只能为乐悦坊工作,若是违约,必须赔偿她三千两,同时灌下哑药。 她把云仙从完全不会唱歌训练到成为乐悦坊的台柱,不过才多久时间,云仙就做出这种事,既然如此,那就一切公事公办。 她去信交代管理乐悦坊的嬷嬷该怎么做,看在交情还有云仙也帮她赚了不少银子的分上,哑药就免了。 嬷嬷在信里回报,已经按着她的命令向云仙索取三千两赔偿金,并将云仙赶出乐悦坊,不过赶出前还是给她灌了药,虽然不至于成为哑巴,声音却变得如砂纸一般粗糙,让她从此无法再唱歌。 嬷嬷未经同意这么做,唐思露自然是不会责怪。 做任何事都必须承担后果,云仙在背叛乐悦坊时就必须想到下场。在古代,这种背叛主家的家伙不是被卖到最低贱的黑窑,就是直接打死丢乱葬岗。 嬷嬷没有让云仙成为哑巴,她还能说话,只是不能再用歌声谋生,这对她来说已经是恩赐。 “啧,该不会是为我怎么对付太后在烦恼吧?”见她脸色突然变得沉凝,他打趣道。 “当然不是,我相信你早就已经开始部署,要是会为这些事情烦恼,你就不是云王了。” “我不是云王,我是谁?”他反问。 “你是……”她怔了下反问,“你不是云王那你会是谁?” “你说呢?” “我怎么会知道。” “露露,不管我是云王也好,是其他人也罢,我就是我,知道吗!”他意有所指,希望能够引起她的注意,进而发现真实的他。 她点头,“知道,不管你是谁,你就是你。” 这些天他一直试图制造话题,与她聊天重新培养感情,看来效果颇为明显,露露并不会拒绝向他透露心事。 唐思露将雷霆昇推进凉亭,放眼望去,依山傍水的神医鬼手门就像是个世外桃源,空气中弥漫着淡雅芬芳的香气,让人极为舒服。 抬头望向蔚蓝天空,一只孤鸟正展开翅膀往更高更远处飞去,凉风徐徐拂吹,她忍不住伸手扩胸,深呼吸一口气,“想不到这边的风景如此好,一眼望去让人心旷神怡。” “东焱州虽然长年缺水,但有一处山谷景致却与这里相似,随着四季变化会展现出不同的迷人风景,冬季虽然没有雪,可那里有一种原生植物一到冬天就会变成白色,整片山谷像是被雪覆盖,若是你喜欢这里的景致,相信你也会喜欢那里。” “东焱州也有这种地方?”她诧异地睁大眼睛,“还有那种会变白的神奇草?” “是的,那是处不对外开放,专门用来训练战马的马场,届时我可以带你过去欣赏,你一定会爱上。” “一言为定,到时你一定要带我去。”一想到这里,她就觉得前往东焱州那么热的地方不是一件苦差事了。 雷霆昇深深的看着眉眼含笑的她,“一言为定。” “你别动,你的脸颊沾到了东西,有些脏脏的,我替你擦掉。”她眼尾瞄到了什么,拿出随身帕子弯,小心的为他擦拭,“好像是墨汁耶……” 他不动声色的看着她细致的脸庞,一对睫毛像扇子一样握啊据的,拇得他有些心痒,心随意动,忍不住抬起食指挠了下她卷翘的睫毛。 这举动让她吓了一跳,有些惊诧的看着他,“王爷……怎么了……” 他绝对不会向她承认是他心痒,信手拈来一个借口,“你睫毛上有毛屑。” “毛屑?我怎么没有感觉。”她不疑有他,还用力眨了眨眼睛,手指捻着睫毛。 他拉住她的手腕,“别动,我来吧。”睫毛拂过手指间的触感十分奇妙,让他忍不住想再体验一次。 “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 就在他作势要将她睫毛间的毛屑取下时,一旁的茂密树林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雷霆昇眸光一闪,抽出夹藏在轮椅下的十字弓,“危险!” 他倏地起身,将她拉至身后,毫不迟疑地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射击。 隐约间,她好像听到那边树林里有异样的沙沙声响,“怎么回事?” “杀手!”他飞速打开轮椅旁边的暗格,取出一枚信号弹点燃,往天空中抛去,一朵红色烟花瞬间爆开。 “杀手?”她眉头一捋,“我们这一路上已经够隐密了,来到神医鬼手门前已将所有足迹抹去,怎么那群人还能追踪到这里?” “他们早已知晓我在此,解毒那天,神医鬼手门周围才发生过一场大规模厮杀。”前天云鹰见他身体已康复得差不多,便向他禀报了解毒那日所发生的事。 他手中的十字弓快狠准的朝着几处射出,没有任何迟疑,紧接着便听见几声凄厉的惊呼自树林里窜出。 “什么,已经发生过?我怎么不知道!” “我也是这两日才知道这事。”他手中十字弓又朝一处连续射出几箭。 惨叫声不断自林子里冒出,“啊!呜……” 她脸色略变,“听那惨叫声,你应该已经射中不少人,可怎么感觉还有很多杀手朝我们这边来?” 他一边对付树林里的杀手,一边拉着她往后退去,到一处他感觉比较安全,可以躲藏的地方。 “露露,相信我吗?” 她毫不迟疑点头,“相信。” 他指着一处十分狭窄的小山洞,“援兵很快就会到来,那边有一个小山洞,外面有树丛遮挡,我要你现在马上躲进去。” “不行,我不能放你一个人独自面对那些杀手。”她断然拒绝。 “露露,不要让我分心。”他沉下脸。 “可是……”她知道他的意思,手无缚鸡之力的她最容易成为别人威胁他、伤害他的目标,她是他的累赘。 他像是会读心术似的说出她心底的想法,“露露,我从不把你当成累赘,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受到任何一点伤害。” “你一个人……” “放心,我不会让任何杀手越过我,来到你面前。”他大掌抚上她的脸颊。 “不行,你现在的体力还没有恢复,我说不定还能……” 他食指抵在她的唇间,“露露,我没有你们想像中的那么虚弱,放心,只有你安全,我才能心无旁惊的应付那群杀手。” 为了不影响及吓到神医鬼手门的人,他让前来保护他的云卫们暗中守在附近,有状况只要信号往上一抛,云卫们见到便会马上赶到,现在他只要拖延时间保护好露露即可。 这场景怎么好熟悉,但现在容不得唐思露分心回忆过去,她用力点头,“好,放心,我会乖乖躲着的。”她抓住他的手用力握着交代,“答应我,你也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她不能扯他后腿,保护好自己就是在帮他。 “快去那里躲好,不要让人看见你。” 他回到亭子,抽出插在轮椅两侧的两把双刃短刀,毫不迟疑地迎向已冲出树林的杀手们,下腰闪过杀手的兵刃,一个跳跃后翻,手中短刀瞬间划破杀手的颈子,杀手当场倒地。 趁这空档,他快速移动,手中利刃同时给与其他杀手们致命一击。 第十一章 终于相认(2) 躲在山洞里的唐思露透过树丛间隙隐隐约约见到双方打斗的场景。 当她看到雷霆昇对付杀手时的俐落动作与手法,她深深震撼,愈看愈惊慌,心跳不受控制的乱跳。 这……王爷的打斗招式,真的与霆昇哥哥所用的招式完全相同。 前世霆昇哥哥为了让她忘却癌症末期时的疼痛,知道她喜欢看他搏击时帅气的身手跟动作,总是会带她到练习场看他跟同僚练习,因为对他的不舍与眷恋,她将他的动作全牢记于心。 即使她穿越,午夜梦回时总是忍不住想起他,回忆着他打拳时的俐落动作。 这一场激烈厮杀随着云卫们的到来而结束,而唐思露依旧陷在浓浓的疑惑与忐忑之中,直到雷霆昇来到她面前,她依旧未回过神。 看到她嘴角微微颤抖的神情,雷霆昇误以为她是被那群杀手惊吓到,大掌抚着她略显苍白的脸颊,心疼的安抚着,“露露,没事了,不用害怕,我答应过不会让你出事的。” 看着这熟悉的神情与动作,她眼眶一热,眼泪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 她怎么会这么盲目,他在她身边这么久,却一直没有发现云王就是他…… “我……你、你……”这一刻她已经说不出话来,泪水模糊了她的眼,她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身形岸伟的男人。 老天爷早已把他带到她身边,明明他那么多的习惯都跟霆昇哥哥一模一样,尤其是那张招牌的冰块脸,只会对她露出暖心的微笑,那笑容明明就那么熟悉,可她偏偏没有认出他来,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 面对任何困境与危险,他皆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唯独面对她的眼泪,他束手无策。 见她眼泪掉个不停,他心急无比,下意识将她圈进怀中,轻拍着她抽搐的背脊,柔声安抚,“露露,你别怕,我就在你身边。” 听见这熟悉的安抚声音,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伸手紧紧圈抱住他,更是哭得泪涟涟,像是要将这些年来对他的思念一次哭出来似的。 见她哭得这般凄惨,雷霆昇眉头像是一座小山丘一样紧蹙,想安慰她,可他一向不会哄女人,只能紧圈着她任他哭泣。 许久,云卫们善后好,打算向雷霆昇覆命,却见到唐思露正圈着雷霆昇哭泣,他们跟在主子身边多年还未见过这情况,一时间全都懵了。 还是雷霆昇眸光犀利地朝他们一扫,所有云卫心领神会,无声无息地悄悄退离,不敢去打扰主子的好事。 说不定王府很快就能有一位真正的女主人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唐思露的眼泪渐渐停歇,她有些尴尬的看着雷霆昇衣服上那一大片水渍,“我……” 她一边抹着残余的泪花,一边抹着他胸膛上的水渍,心情忐忑不安,脑袋一片紊乱,一时之间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 是直接揭穿他,同时向他坦承自己就是露露?可她害怕自己认错,届时他会不会把她当成妖魔鬼怪?或是她要继续装傻,保持这种暧昧不明的关系? “怎么了?我们前往神医鬼手门的路上遇过大大小小不下数十次的追杀,从未见你怕到哭过,今天怎么突然哭了?” 她瞪了他一眼,“你说我矫情!”质问的语气中却带着一抹撒娇意味。 突然用这口吻与他说话,月兑口的瞬间她也吓了一跳,也许是因为发现他就是霆昇哥哥,所以才没有了戒心吧。 “我没这意思,只是有些……”他顿了下,找到一个较合适的说法,“担心……” “我……我……”看见他眼底的浓浓担忧,唐思露揣测,他是不是也一样认出她来了,只是内心跟她一样担心,所以才迟迟没有向她表明自己的身分? “是其他的事情让你哭得如此伤心,是吧?”露露看他的眼神似乎不同了,他不得不如此猜测。 唐思露抬头与他幽幽对望,当看见他眼底那抹不轻易流露的深情眸光,心下那抹犹豫与迟疑全化成一道流光消逝。 她决定赌上一把,就算是她认错,日后被云王取笑都无所谓,她不想再错失曾经没能把握住的幸福。 她犹豫了下,咬了咬下唇,决定将自己心底的疑惑说出,“我、我刚刚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我在想……他是不是我心里所思念的那个人……” 雷霆昇的心猛烈跳了一下,带着一丝狂喜,她这话是什么意思?露露已经认出他来了? 他故作镇定的沉声问道:“是谁?” 她向后退了一步,双手搭在他双臂上,抬头专注地看着他,这才鼓起勇气小心翼翼的开口,“大话西游……” “月光宝盒。”他毫不迟疑的接下一句密码,“我一定会踩着七彩祥云来找那个我心日中的紫霞仙子,我爱的女孩……” 密码一出,她双手捣着嘴,还是有些不敢置信地哽咽问着,“霆昇哥哥……真的是你吗?” 他毫不迟疑的将她拥进怀中,把整张脸埋进她的颈窝问,激动的低唤着她的名字,“露露,露露……” 温柔的低喃让唐思露已经止住的泪水再度涌出,伸手圈抱住他,回应着,“霆昇哥哥,是……是我……我是你的露露……” 隔世重逢的喜悦难以用言语形容,他只能用尽全身气力将她紧圈在怀中,心疼地细吻着她被泪水沾湿的眼睑,感受这份失而复得的狂喜。 久久,两人的情绪稍稍平复,但唐思露的眼泪依旧掉个不停。 他屈指拂去她眼眶里的泪水,低沉嗓音轻哄着她,“露露,别哭,你一掉泪我就心疼。” “霆昇哥哥,我好想好想你……你怎么也来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雷霆昇牵着她的手坐到凉亭里,望着前方美景,重重的吐了口长气才开口道:“前世的我可以说是死得不明不白……” “这是什么意思?”她大惊。 “我遭到背叛,被炸死,醒来就在云王的身体里了。” “什么,你怎么会遭到背叛?你的搭档跟你一起共事好些年,怎么会……军人最重的是忠诚……”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后面的话未再说出口,说了也无济于事。 “可能是我的存在挡了某些人的路,抑或是有人被收买。”他苦笑了下,随即释然的说着,“但……这结果却是我想要的。” 她不解的微蹙着眉头,“你想要的?” 雷霆昇侧过颈子低头吻了下她的发丝,“前世你走后,我将所有事情安排好,整个人便宛若行尸走肉,期望哪一天出任务就这么走了,所以说这结果是我想要的,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后面还有惊奇彩蛋。” “露露,老天爷待我不薄,我唯一的心愿便是与你再续前缘,祂听到我的心声,因此将我带到你身边。当我发现唐如宓这身子里住的是你的灵魂时,你知道我有多么的狂喜吗?我激动地想抱住你,告诉你我是谁,却又害怕是因为自己太过思念你,才将一个像你的女子误认为是你,迟迟不敢向你表明。” 唐思露依偎在他怀中,望着前方缓缓飞过的鸟儿,吁口气,“我跟你一样也常将云王误认为是你……若不是我太熟悉你的招式,也不会下定决心试探你。” 他自嘲的轻笑了声,这抹带着些许嘲讽的笑意让她感到困惑,抬头纳闷的望着他十分好看的侧脸。 他摇了摇头,“我们两个都是傻瓜,都想太多了,平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是啊……”她也有些感叹,认同的点了点头,随即想到他方才说的,“霆昇哥哥,你说你把所有事情都解决好了,是什么事情?” 他斜睐了她一眼,撇着嘴角,一副不太想说的表情。 她扯了扯他的衣襟,他才叹口气,很不屑的说:“你吃了那么大的亏,即使你已经离世,我也不可能放过那对奸夫婬妇,便花了点时间替你报了仇。” 没有哪一个男人会对自己的情敌抱持着好感,尤其是从他手中拐走怀中这朵自小小心灌溉栽培养大的娇花。 若是对方跟他一样好好爱惜照顾她,他还可以咬牙祝他们幸福,偏偏那个连渣都不如的男人却这样对待她,他岂会让那个渣好过。 她疑惑地问道:“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在他们的婚礼上放上各自偷情的咸湿影片,同时让国税局及检调对他们进行调查,让银行抽了两家公司的银根,不出半年,所有产业皆破产。” 对于做出这些在别人眼中缺德恶劣的事情,他一点也不会感到愧疚,露露就是他的逆鳞,谁敢欺负她,就等着他的报复。 看他云淡风轻的说着这事,好像这坏事是别人做的,她傻眼到一个不行,片刻后才愣愣的问着,“你……怎么会有偷情影片?” 他嘴角轻勾,“露露,你忘了我的职业是什么,只有我不想知道的,没有我得不到的消息。机密档案我都能轻易弄到,更别提那种根本不值一提的监视器侧录,只要坐在电脑前动动手指,想看的东西都能看到。” “嗯,好吧,你厉害。”她不由得对他竖起大拇指。 前世他是特务军人,不说各种武术在军中数一数二,脑子更是聪明,堪称天才,不只专精各种机械制图,连破解各种最高层级的加密程式也难不倒他,轻轻松松就能盗进各国机密资料库,取得上级交代他的资料,简直就是个骇客。 这么厉害的男人,一辈子却栽在她手中,只钟爱她一个女人,最终却上演无言的结局,幸好老天爷垂爱,让他们在异世界再度重逢,可以共谱美好的结局。 一想到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唐思露心头一片暖洋洋,望着正用专注眼神看着她的雷霆昇,漾出一抹娇艳的笑,“霆昇大哥,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一切,我很感动,也很喜欢。” 他轻笑一声,低头用挺翘的鼻尖与她的琼鼻厮磨,带着魅惑的低沉嗓音问道:“喜欢,那打算怎么谢我?” 她双手勾住他的颈将拉下他,将娇艳红唇贴上他感性的唇,“这样……” 第十二章 缱绻缠绵(1) 直到夕阳西下,唐思露与雷霆昇才回屋,并让人将轮椅推回来。 方才在外头那简单的亲吻无法满足雷霆昇,他是个成熟的男人,面对思念已久的心爱女人,先前刻意压制的再也按捺不住,如猛兽一般倾巢而出。 唐思露才将门扇给合上,她便被他拉进怀中。他吻住她的唇,撬开她的齿,疯狂索吻,勾缠着她的粉舌。 “唔。”唐思露整张脸红透,被吻得喘不过气,手抵在他胸口,指尖轻轻发颤着,觉得自己缺氧到快昏倒了,急需新鲜空气,双手推了推他,气息不稳地低声轻喊,“等等……等等……” 他哑着嗓子,“露露,我等不了……”眼底写满了对她赤果果的,“我想你。” 此刻雷霆昇浑身充斥着不断叫嚣的,像是头挣月兑牢笼的饥渴猛兽,只想与她狠狠的交缠到天荒地老。 他渴望的眼神让唐思露无法狠下心拒绝,伸手圈住他的颈项,回应他狂烈的热情。 天雷勾动地火,瞬间点燃彼此的。 本就相爱的两人,虽曾受时空阻隔,一旦相遇,再多的阻碍、教条也无法阻挡两人,只想与对方紧紧缠绵,融化在彼此的热情与久违的思念之中。 他伸手一把将她抱起,反手将门问推上,毫无迟疑地往屋内走去,长臂一挥,床幔落下,形成一方只有彼此的小天地,将一切纷扰阻隔于外,两人眼中只看得到彼此…… 直到月升高空,不知从哪个山头飞到院子里一棵老树上停歇的夜枭,发出诡谲的鸣叫声,屋内的两人依旧不知停歇…… 唐思露圈着他的颈子在雷霆昇耳边娇羞的对他诉衷情,“霆昇哥哥,我爱你……”这已经不知道是他第几次逼着她对他诉爱了,“不要了……受不了了……” 也许是前世她从未对他说过“我爱你”三个字,这阴影太过沉重,因此当两人情浓之时,她无意间月兑口说出“霆昇哥哥我爱你”,他像是中了第一特奖似的,不只将她更紧地圈在怀中,更是宛如汗马般疯狂,狂喜的抱着她亲吻,要她再说一次。 若是不说,他便用着男女最原始的方法惩罚着她,逼得她哭着求饶,可他却一点也不心疼她的眼泪,非得她一次又一次地说着“我爱你”。 整个晚上,两人疯狂了不知几回,她只觉得身子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只能任由他爱怜着、疼惜着,将她带进一次又一次的疯狂漩涡,抵达的最高殿堂。 “最后一次了。” “你骗人……” 这不知道是他说的第几个最后一次,难怪她旗下有些兼做卖身的姑娘会说,男人在床上说的话最不可靠,不能相信。 见她思绪有些飘远,他倾身吻住了她的唇,宠溺的责备,“小骗子,这时还能想别的事情,看起来是不累。” 他火烫的灵舌长驱直入她的嫣红小嘴,挑逗她的粉红小舌,嬉戏追逐,勾引她再度燃起…… 直到墨色的天边有一丝光亮透出,屋内沉重的喘息声才渐缓。 正午过后,停在屋檐下的几只小鸟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有些刺眼的阳光自窗子缝隙透入屋内。 唐思露这才缓缓地眨动沉重的眼皮,申吟了声,翻过疲惫不堪的身子,想拉过平常惯用的抱枕继续睡,但怎么捞都捞不着,这才意识到这里似乎不是她的床铺,微微抬起眼皮。 半晌,昨晚的记忆缓缓回笼,而最后的记忆是……她已经累成一摊软泥,连抬根手指都没力气,最后怎么了她根本没印象。 此时的房间里弥漫着淡雅的草药香气,而不是让人脸红心跳的气味,她的身体也十分干爽,没有任何的黏腻,想来是霆昇哥哥已经帮她整理过了,这男人还是跟前世一模一样,对她的事情总是很上心,包括她的身子。 唐思露昏昏沉沉的坐起身,微敞的中衣让她清楚的看到全是斑斑点点的欢爱痕迹,拿过一旁小几上的镜子,只见脖颈上也全都是,嘴角忍不住抽了两下。 雷霆昇这家伙也太凶残,竟然在她身上留下这么多痕迹,要是被瞧见,他们不在背后嘲笑她才有鬼。 不行,她得想办法遮住这些痕迹。 思及此,唐思露翻开被子下床,只是她才站起身,整个人便腿软的跌坐在地。 雷霆昇竟凶猛到让她双腿打颤发软,这要是让人知道多尴尬…… 唐思露一惊,她这一身吻痕要是被红枣看到,那她还不吓得哇哇大叫以为她生了重病。 她赶紧将自己微敞的中衣拉好,不让一点春光外泄,手支在床边要撑起身子,只是她的动作不够快,红枣已经进入。 看到坐在地板上的她,红枣惊诧的同时赶紧冲过来要将她扶起来,“小姐,您怎么了?怎么那么不小心跌到地上去了。” “我没事,只是不小心拐了脚,休息一下。”唐思露发现她连手也疫软无力,只能倚靠红枣。 “小姐,您要小心些啊,万一您肚子里有了王爷的骨肉,被您这么一跌给跌掉了,那可就不好了。”红枣提醒她。 唐思露有些心虚,“红枣,别胡说,不可能的。” “奴婢哪里有胡说,昨晚小姐跟王爷……”红枣顿了顿,“王爷正值壮年,而且又……怎么会不可能。一早华神医就将他找去,说他身体刚复原,精气血不可大量流失,凡事不可过量。” 听完红枣这一番话,唐思露的眼角抑不住地抽了抽,昨晚的事,他们几个都知道了!老天爷,她好想拿块豆腐砸死自己啊! 看着唐思露变化莫测的表情,红枣马上知道她家小姐是感到羞怯了,便道:“小姐,您跟王爷本就是夫妻,古人说床头吵床尾和,您跟王爷和好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看到王爷这般疼爱您,奴婢替您开心。”这话刚说完,她马上又想到一事,这让她不由得担忧了起来,“不过……小姐,您跟王爷再度有了夫妻之实,您说王爷会再将您迎娶回去吗?” 小姐跟王爷可是写了和离书,虽未对外公布,但终究是和离了。 红枣为她倒来一杯温开水,神色担忧地看着她。 她接过水慢慢地喝着,毫不担心地回应,“应该会吧,不过我并不在意他是否会再迎娶我。”会急的人应该是霆昇哥哥吧。 红枣皱着眉头有些语重心长地劝着她,“小姐,能看到您跟王爷和好如初,奴婢最高兴不过。虽然您很厉害,奴婢一直认为您的能力比任何一个男人都还要强,但您终究是个女子,还是需要一个男人来照顾,而王爷就是最好的人选,毕竟奴婢也不能一直陪在您身边照顾您啊。” “所以这一路上,你才不断的撮合我跟王爷?”红枣这个丫头对她实在是有心。 “是的。”红枣像是被抓到小瓣子,挠了挠头,点了点下颚,“小姐,奴婢知道这么做不对,可奴婢真心希望有一个各方面都可以配得上您的男人来保护您,让您幸福。” 有这么一个忠心又为她着想的丫鬟,她还有什么好苛求的?唐思露扬起一抹笑,“谢谢你这么为我着想。” “小姐,您的幸福就是红枣的幸福。”红枣握拳勾了勾手臂。 唐思露突然想起一事,“对了,红枣,再过两天你就要正式拜华神医为义父,并与未来的神医鬼手门掌门一谨订亲,所以你别再称呼我小姐了,也别再称自己为奴婢。” “不称您小姐怎么可以,奴婢自小跟您一起长大,您是不是不要奴婢了?”说到这里,红枣急得眼泪飙了出来,“那奴婢不要跟小神医成亲了,小姐您千万不可以不要奴婢。” “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不要你,我的意思是,我要认你当义妹。我们找一个好日子设香案向上苍禀告,义结金兰,你说好吗?”唐思露连忙卷着袖子替她擦泪。 “好,当然好!”红枣欢喜极了,忽地,她眼睛瞪大,连忙拉开唐思露的中衣瞧个仔细,震撼的惊呼,“啊,小姐,您的颈子、胸口还有其他部位怎么都是红……”斑? 话说到一半,她想到这些红斑产生的原由,连忙闭上嘴将最后一个字硬生生吞下去。 小姐的娱乐产业里头包含了青楼,因此她就算没有经验,但跟着小姐视察产业时或多或少都会听到那些姑娘隐晦地提起,自然多多少少知道一点。 唐思露这时也不再害羞了,捣唇轻笑一声,指了下自己身上的紫红斑点,“日后你跟一谨成亲就会了解这些了。” 红枣对男女情事一知半解,这事便留着让一谨亲自教她吧。 * 第十二章 缱绻缠绵(2) 约莫申时左右,雷霆昇从华鬼手的药庐回来。 唐思露才刚从回笼觉醒来,还躺在床榻上回神,见他推门进来,便坐起身。 想到红枣说他把轮椅推走了,她有些困惑地问:“霆昇哥哥,轮椅呢?” “被华神医留下,给另外一个比我更需要的病人使用。” “我听红枣说华神医上午就找你过去了,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我以为你醒来后会去药庐找我,没想到等了一早,该做的检查都做完了,你还没出现,便到后山见我那些隐藏在林子里的手下,听他们的逼供报告。” “昨天那群杀手的事情吗?有问出什么吗?” “大同小异,但看得出,剩不到几个月就要过年,梁王与太后应该是心急了,想早些除掉我,免得夜长梦多。” “跟过年有关系?” “每五年皇帝会下旨让前往封地的部分皇族宗亲回京拜年,借机联络宗亲之间的情感,有些类似宗亲会。今年刚好是第五年,也是皇帝继位以来第一次举行,接到旨意的族亲会在过年前到达京城,这正是拉拢支持者的最佳机会。” 经他解释,她瞬间懂了,“只要云王这个战神殒落,皇帝就等于断了一臂,那些有异心的人可能会开始蠢蠢欲动,若他再得到一字并肩王印信及驯龙鞭,与他交情好的皇族宗亲或武将们便有可能会转而支持他,他要发动内战夺位就很简单了……” “是的,我身亡的消息传出,势必会引发内战,届时不管哪一方赢,都是一个残破的国家。”雷霆昇拿过一旁的大枕头让她靠着,“我不能让这事情发生,这也是我对陆云钧的承诺。” “所以你要在过年之前赶回京城?” “是的。”很多事情他早已开始布置,这时动身前往京城是最恰当的时间点。 “华神医怎么说?”她不担心有可能引发的战争,她只担心他的身体。 他哑然一笑,吻住她还有些红肿的红唇,“他让我节制些,这副躯壳才刚复原,最重的是精气血,不可以轻易泄精元。” 这么露骨的明示让唐思露的脸蛋刷地红成一片,她握拳捶了下他,“都是你,一点都不克制,还让华神医不得不挑明了提醒你……你让我还要不要做人!” “我们是夫妻,欢爱是很正常的事情,只是这身体刚康复,华神医才多提醒我两句,是露露你作贼心虚。” “我哪有心虚,可别忘了,我们现在是离婚的状态,都离婚了还睡在一起,这在古人眼中可是私通。” “我睡自己的王妃天经地义,他人说什么嘴!” “是前王妃。” “不,你还是云王府正经八百的王妃,并不是前王妃。” “我们签了和离书的!” “和离书上只有你的名字,陆云钧并未签名,一张两式,只要有一张一方未签名,就还是夫妻。”他挥了搂她的鼻子告知她。 她诧异地瞪大眼睛,“什么,怎么可能!” 他点头,“千真万确,陆云钧的那张和离书还放在王府书房柜子里的其中一个木匣之中,他并未签下他的名字,所以你还是云王妃。”这也是他从陆云钧的记忆中得知。 “那……”她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从陆云钧的记忆中得知,他当时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你又年轻,他不想你因此葬送青春,这才同意和离,放你追寻自己的自由。” “要放我自由,那干么还要保密……”她没好气的说着。 “那是因为南晋对于寡妇相当严苛,寡妇在丈夫死后通常都必须为丈夫守寡,但对和离的女子却相对宽容,再嫁并不会遭到流言蜚语的攻击。”他抚模着他一边粉女敕脸颊,不疾不徐地将陆云钧的想法告知她,“你是皇家媳妇,日后若是有人逼你为他守节,你便可以拿出和离书,证明你早已不是他的未亡人,就算是皇帝也不能逼着你为他守寡。 “他迟迟未在和离书上签名,是想在有生之年多给你一些身分上的保障,只打算在他死前才落印,但他匆匆前往京城时,却忘了先在和离书上签名。” “原来如此。”想不到云王这么为她着想,唐思露心头不由得升起一抹感慨。 见她情绪瞬间有些低落,他搏了搂他的粉颊,故意笑问:“所以我们两人不存在私通这一词,开心吗?” “不开心,我为什么要为这事情开心?”她秀眉打了个大结,“虽然我对他的想法有些感动,但我想嫁的人是雷霆昇,不是陆云钧!”即使他们现在是同一个人。 他勾了勾嘴角,“一样,我想娶的是唐思露,而不是唐如宓。” “很无奈此刻的他是我,而你是她。” “明明是我,却必须顶着一张完全不同的脸跟你谈情说爱,这感觉很瞥扭。”毕竟这个躯壳不是她的。 他轻笑一声,“我们都有同样的感觉,但,露露你介意吗?” 她摇头,“我爱的是内在的那个你,不是你现在这个躯壳。” “露露,躯壳不过是个表象,只要我们心意相通,这样就够了不是吗?” 她用力点头,将脸埋进他的胸膛,“是我贪心了,我们可以在异界重逢,一切都要感激老天爷,不可以这么不知足。” “露露能这么想就好。”他低头温柔吮了下她的额头。 “算了,不说这事了,只要这个人是你就好。我们来讨论一下华一谨跟红枣的事情吧,我想认红枣为义妹,这样日后他嫁给华一谨,身分上也配得上。虽然一谨不会介意这些虚无的身分,但架不住她人的闲言碎语,听得多了红枣心里肯定难受,也会愈来愈看轻自己、感到自卑,你看如何?” “怎么突然想要认红枣为义妹?” “我刚穿越来时,就只有少一根筋的红枣在我身边照顾我,支持我做任何事情,我能有今天的成就,有一部分是她的功劳,她让我知道我在这并不孤单。此外,当初我带着大笔嫁妆离开云王府后不久,曾经生了一场大病,那时候红枣不仅没有卷走财产离开,反而到处寻名医为我治病。 “当时许多大夫都摇头,让红枣为我准备后事,可是她不放弃,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有一位小大夫医术很厉害,但那位小大夫常常上山采药,一去就是大半个月。她为了我的病,租了一个有地窖的小院子,将我所有嫁妆全部锁到地窖去,找了一名妇人照顾我后,便独自上山找那小大夫。” “其实我本以为这只是红枣的借口,她是借机跑了,可约莫十一天后,全身脏兮兮破破烂烂,像个乞丐的红枣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手里还紧拉着一个清秀男子。没有想到红枣真的将人给找着,当下我就对自己说,日后一定要待她如自己亲姊妹,若是没有她,我这条命早就没了。正因为红枣对我一片忠心,我才会想正式认她为义妹。” “那个小大夫是一谨吧。” 她点头,将原由说出,“是的,当时一谨还未出师,只是刚好帮师父送药去给远方友人,回程顺便帮人看病,经过一个村子时,见有不少人没有钱看病,他便留在那里义诊,缺药就上山采药,等治好我后便回了师门。” “约莫一年多后,我们再次遇见他,他正被人诬陷拉进衙门,于是我便出手帮他一回。也许是医治的人太多,那时的他已经忘了我们主仆,至于后面的事情,你应该都听一谨说过了。” 雷霆昇思索了一会儿后开口,“我认她为义妹吧。” “你?”她抬头望着他。 “云王的义妹,谁敢欺负她、看轻她?” 唐思露眼睛顿时一亮,“是啊,有云王这座大靠山,日后谁敢欺负她!” “这样放心了吧。” “霆昇哥哥,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做的。”对于他这决定,她心头十分感动。 “傻瓜,这对我现在这身分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却可以让你开心,何乐而不为。” “霆昇哥哥,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把自己变成女王,你这样子,会像上辈子一样把我宠坏的,到时我又变成那无脑的公主怎么办?”她感觉自己的心被满满的甜蜜给包覆。 “你想当公主,我便当你的屠龙骑士,同时把你宠成人人羡慕的公主;你想当女王,我便当女王身后的男人支持你。” “谢谢你这么爱我、宠我、疼我、支持我,我都不知道怎么形容现在心里的感受。” “傻露露,你我之间又何须言语,你只要知道我爱你。” “我爱你,霆昇……” 第十三章 暗中的布局(1) 一个月后。 确定了彼此的身分后,唐思露与雷霆昇的感情有如燎原的星星之火,一发不可收拾。若不是顾虑着要替枉死的陆云钧报仇,还有唐思露坚持要回京探望老国公一趟,这会儿雷霆昇恐怕早已经带着她回封地,在沙漠打造一座仿造拉斯维加斯的娱乐王国。 这会儿两人正乔装前往京城,这一次华一谨跟红枣并未同行,而是走另外一条路到京城,沿途收购药材,为有可能的开战做准备。 唐思露与雷霆昇在中秋节过后出发,直到秋末都还没到达。此时天气变得十分凉冷,有时早上起床都能看到枝头结了霜。 这一天,他们一大清早便上路,马不停蹄地赶往在京畿地带举足轻重,距离京城三百里的福荣县城。 因距离实在遥远,当他们快到达时,福荣县城的城门已经关上大半了。 “霆昇哥哥,怎么办,城门关了。”唐思露有些泄气的指着前方的厚重城门。 雷霆昇模了下她有些冰冷的脸颊,胸有成竹的说道:“别担心。” 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块布,将前头用来照明的琉璃灯罩上又露出,反覆几次后,关了大半的城门突然间又打开,留了一辆马车可以通过的宽度。 机不可失,雷霆昇手中逼绳一挥,前头的马儿接到命令,毫不迟疑地全力向前奔驰。马车通过后,城门被用力关上,马车没有丝毫停顿,一路往一条街道急驰而去。 她愕然的看着他,食指指着身后那些守城门的士兵,“其中有人是你的内应?” “不是,是今晚整个守城门的全是云王的人。福荣县是个举足轻重的县城,光一个人的力量是没有办法让城门过时不关的,只有利用调度,将他们所有人凑在一个班才能行事,也因此必须在今晚赶进城。” “真是搞不懂,派了那么多杀手都没将你杀死,那一群人究竟还在蹦髓什么!” “自然是至高无上的皇位。” 想到这一路上杀手一波接一波,让他们疲于应付,饶是她心理素质强大也有些受不了,忍不住问道:“你就像是个箭靶,随时有人要取你性命,难道你要一直处在被动位置?” “多次取我性命不成,梁王现在应该也急了。”他嘴角微勾,扯出一抹高深莫测的冷笑。 “你……”以她对他的了解,他应该已经偷偷模模使坏了,“是不是在暗中进行什么事情了?” “露露,被动挨打从来不是我的处事风格。” 她斜睨着他,了然的点了点头,“啧,所以那些坑都已经挖好,就等着梁王跳进去?” “不愧是我的露露。” “那睹观你的太后呢?有为她准备一个舒适豪华的大坑吗?”自从与雷霆昇相认后,每每想到这事她就觉得彷佛吃到苍蝇那般恶心。 “别跟我提那不守妇道、观观自己小叔子的女人。” “当然要提,睹觎你这躯壳那么多年,她吃不到你不会甘心,肯定会想尽办法将你吃到嘴。”她不屑的撇了撇嘴,“对了,你说,皇帝知不知道自己的后母婬乱后宫?” “他现在知不知道我不清楚,但日后势必会知道,我不会放过那女人的。” “那日后我们一定会碰上那女人,我可提醒你,那女人历尽千帆,说不定早已经染上什么乱七八糟的病,你可得小心,别着了她的道。” 瞧她这语气酸不溜丢的,他满意的勾了勾嘴角,“吃醋了?” “切,我吃什么醋!”她握拳撑着下颚,一脸不屑地反驳。 “若是你承认你吃醋,我会很开心的。” 她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但看见他嘴角隐隐漾着得意的笑容:心念一转,手勾着他的手臂,将头倚在他的肩上,大声承认,“是,我吃醋,我快被自己的醋味给酸死了!”满足了心愿,雷霆昇嘴角满意的上扬。 瞧他那副得意的模样,她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故作严肃的警告着,“你给我听好,我醋劲可是很强的,你要是不守好身子,小心我不要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娘子,为夫会为你守身如玉的。” 她圆睁着眼盯着他,食指戳着他胸膛,“我可没有嫁给你,严格说来你算是我前夫。” “露露,陆云钧手中那份和离书可没有签名,所以不管从哪一方面看来,你都是云王妃。” 唐思露嘟了嘟嘴,“我想要你的名字旁边签的是唐思露。”婚约书上新娘的名字是唐如宓,所以她才不承认这婚姻。 她可以接受雷霆昇的名字写成陆云钧,毕竟他是皇家之人,不可以随意改名,但她则不同。 说她矫情吧,她就是介意新娘的名字不是她唐思露。 “那还不简单,办场婚礼将你重新娶回来便是。” 别看露露高傲得像个女王,私下却是无可救药的浪漫,即使两人早已认定非彼此不可,但没有给她一场浪漫的求婚和婚礼,她是不会同意嫁给他的。 “你倒是办啊,哪有这么简单。”光皇家玉牒上的名字要做修改就要好几道手续。 “办场婚礼能有多难,交代一声,保证办得妥妥当当。”他食指突然抵在她唇间,“嘘,有巡逻官兵过来,低下头,不要引起他们的注意。” 她连忙低下头,不让官兵看见她,瞄着从马车旁边走过去的官兵,忍不住嘀咕,“这种躲避官兵的日子也不知道还要多久。” 连她都要跟着一起躲躲藏藏,想她可是数一数二的首富,日进斗金,怎么每天过得跟难民似的躲避官兵。 “快了,一切都按着我的计划进行着,现在就只等收网。” 他的能力她还能不清楚?只是有些无奈现在的处境,她大可抛下他自己回京城探望唐国公,但她舍不得也不放心,只能陪着他一起四处躲藏。 “那我就安心地等着。”看他胸有成竹,她还是挺放心的,“我想早些回京城看唐国公,他是原主的祖父,我穿越到这世界后唯一对我好的亲人。” 唐思露跟陆云钧和离后,带着红枣前往南方,开始娱乐事业版图。 约莫一年后,唐国公循线找到她,抱着她哭着说都是他不好,不该答应这婚事的,当时是想她性子软弱,嫁进京城世家会遭受欺负,云王远在边疆,后宅又没有其他女人,性子虽冷淡,但不是无情寡义之人,绝对可以将她照顾好,没有想到她却和离了,自己带着嫁妆离开,孤苦伶仃的过生活。 当时唐国公哭得十分伤心,等情绪平复后,没几天便认出唐如宓的躯壳的心已经换人,但他却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她,不但没有拆穿,还将她当成孙女般疼爱。 直到要回京城时,唐国公才语重心长的对唐思露说—— “我不管你是谁,从哪来的,既然你进了我孙女的身子,也就是我孙女,我希望你好好代替她活下来。至于你跟云王说好的条件,我也会为你们保密,不会泄漏出去,你只要记得,有空就回京城来看看我这个老头。” 这让唐思露十分感动,每年都会抽空回京城去探望他老人家,唐国公偶尔也会离京前来寻她,他们就像一对亲祖孙一样。 “这里的事情处理完我们便回京城,好好陪陪唐国公,届时你就待在京城,哪里都别去,比较安全。”他稍稍拉紧手中强绳,放慢马车速度,将马车驶进一条暗巷内。 “你的意思是……会开战吗?” “目前还无法预知,若是真的开战,露露,答应我到时一定要待在京城,只有那里才安全,我才能……” “安心上战场是吧。”她抬头看着他,承诺,“不用担心我,我哪里也不去,就在京城等你来接我回封地,然后一起打造我们的娱乐帝国。” 即使历经了两世,他依旧将她的安危摆在第一,她又怎么可以让他上战场时还为她担心。 “那我就放心了。”说完,雷霆昇将马车停在某个大户人家的后门。 马车刚停好,那扇门随即被拉开,自里头走出一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 见到雷霆昇,他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马上抱拳作揖,“王爷,您终于到了。” “让你久等了,公孙先生。”雷霆昇翻身下马车,回身将唐思露一起抱下。 公孙策有些诧异,不解主子怎么会将女人带来他们的秘密据点? 他心下觉得有些不妥,便大胆询问,“敢问王爷,这位是?” “这是本王的王妃。露露,他是公孙策,是我非常重要的幕僚。” 公孙策连忙作揖,“原来是王妃,公孙策见过王妃。” 王爷成亲时他曾经见过王妃一面,当时的她脸色惨白又畏缩,而现在的她即使一路风尘仆仆,面露疲惫却依旧耀眼,让人实在无法联想在一起,也才一时间没能认出她。 这次王爷遇险,是王妃冒着生命危险搭救,甚至寻来神医为王爷解毒,光这一份情,说什么他都该敬她一礼。 见他这几乎是九十度的大礼,唐思露连忙屈膝回了一礼,“公孙先生。” “露露,对公孙先生无须如此多礼。”雷霆昇却不让她屈膝,拉起她进入宅子,并对公孙策道:“我们里面谈吧。” 公孙策随即到前头领路,走过弯弯曲曲的九曲桥,经过无数的假山。 途中,他小声问道:“王爷,铁将军以及几位副将已经在书房里头等您。您与王妃还未用膳吧?是要先用过晚膳再去书房见他们,或是……” “铁将军亲自前来?”雷霆昇有些诧异。 “是的,他也是乔装进城的。最近京畿周围几个省的氛围十分紧张,加上梁王动作频频,他觉得有必要跑这一趟,亲自确定您的意思。” “铁将军离开军营的时间愈久,愈容易被发现,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与危险。晚膳不急,先带本王过去与他会面,确定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是的,王爷,王妃,请这边走。”公孙策领着他们往两旁种着小松树的弯曲小径前去。 三人来到一座布置得十分雅致的小院落,里头有一座充满江南风格的屋子,后面种着一排潇湘竹。 唐思露瞄了几眼院落,想来这里就是书房了。 书房灯火通明,从窗子望进去,有不少人在里头,看来全是在等雷霆昇。 “王爷王妃请进。” “露露,走。”雷霆昇牵着唐思露的手要进入书房,却被她拉住。 她朝着他摇了摇头,“霆昇哥哥,你们讨论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就不要进去了,让公孙先生先带我下去休息吧。” 他微点下颔同意,“公孙策,找个可靠的人先带王妃过去休息。” “不如由在下亲自带王妃过去,并吩咐下人为王妃备膳。” “也好,有劳你了。” “王妃,这边请。”光唐思露是自己主子的救命恩人这事,就够公孙策对她万分礼遇。 “有劳你了,公孙先生。” 第十三章 暗中的布局(2) 公孙策领她来到与书房相邻的另一个院子,推开大厅门扇,一股热气迎面扑来,让人感到一阵暖意。 这阵暖意让唐思露舒服了许多,想来不是烧了地龙便是烧起了火炉,公孙先生办事的能力果然极佳,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一切事情处理好,他这身分放在现代就是万能秘书。 “王妃,这是祥云居,是王爷用来休息的住处,在下已经吩咐下人为您备膳。”公孙策站在门外为她介绍,“王妃您请进。” 一进入布置简单却雅致的大厅,几名丫鬟纷纷放下手中工作,向前朝他们屈膝见礼,“见过王妃,见过公孙先生。” 公孙策简单的向她介绍,“王妃,这四位婢女分别是梅香、兰香、菊香、竹香,祥云居一直由她们四人负责打理。” 她瞄了四个丫鬟一眼,眼睛倏的睁大,美人啊,这要是放在她旗下的任何一项产业中,肯定可以为她赚进大把的银子,放在这院子,别人又看不到她们的美,简直太可惜了,暴殄天物啊。 见她突然一脸兴奋,就像是狡猾的小狐狸见到猎物一样,露出一抹诡谲的笑,一旁的公孙策愣了下,这……怎么这么像是不学无术的公子哥看到美女才会露出的神情,王妃该不会是对女人有什么…… 咳咳,不会的,肯定是他想多了,有王爷这么俊美神勇的男人在身边,王妃怎么可能还会看其他的男人,更别说是女人,自己肯定多想了。 正在欣赏美女,估计这几个人放到她的产业去可以增加多少价值的唐思露,要是知道公孙策心里所想的,肯定会傻眼。 公孙策有些尴尬的轻咳了声,“王妃,这段时间就由她们服侍您,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她们。” “好的,我知道了。” “王妃,王爷那边还有事情需要在下前去处理,若是没有其他的事,在下便先告退。” 她点了下头,“有劳你了公孙先生。” 待公孙策离开,唐思露与四个丫鬟互看一眼,又睐了眼内间案桌上热腾腾的吃食,摆了摆手,“我习惯一个人,用膳时不喜旁边有人盯着,你们都退下吧,有事情我会喊你们的。” “是的,奴婢告退。”四人不敢有异议,屈膝一礼后连忙退出大厅。 * 一弯下弦月高挂在寒星稀疏的夜空里,秋夜显得更加清冷寂静,阵阵冷风拂过枯黄的树叶,发出飒飒响声。 沐浴过的唐思露坐在窗边,一面抬头看着那弯散发着冷光的银白色下弦月,一面擦拭着湿发。 隐隐约约间飘出一缕幽怨的箫声,这让她不由自主的蹙起眉头,本就沉闷的心情更加的凝重。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接收到的讯息量太大,还是身处陌生环境,又或是已经有近一个半时辰未见到雷霆昇,她心头有着浓浓的不安,感觉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愈想心情愈糟糕,连忙甩了下头,将心底的不安甩出脑外。 她肯定是被这萧索的氛围给感染才会如此,霆昇哥哥是谁,他可是她心目中无所不能的男神。 当年他隐瞒身分外派到战地执行机密任务都可以摧毁对方的秘密武器,引发前线通缉追杀也能全身而退,在这冷兵器时代,战争算什么,是她太杞人忧天了。 她再次用力一甩头,将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外,关上窗子不让那飘渺的箫声传进屋子影响心情。 果然,听不到箫声,她的心情好多了。 也不知道明天还有什么事情要忙,头发已干了,赶了一天的路她真的累了,还是早些睡觉吧。 夜更深了,几声狗吠从远方传来,紧掩的门扇被轻轻推了开来。 不一会儿,后方的沐浴间传来放轻力道淋浴的哗啦水声。 也许是太累了,唐思露一躺下去便沉沉睡去,因此房间出现这些声音也未能将她吵醒。 水声虽未将她吵醒,但她还是睡得不太安稳,像是少了什么熟悉的物品陪伴,不时会翻身抚模身边空荡荡的位置。 不一会儿,沐浴间的水声停止,雷霆昇一边擦拭着黑发,一边自沐浴间走出来,来到床榻边,满足的看着熟睡的她。 即使陷入熟睡,但有人站在床边用炽热的眼神看着,还是会有所惊觉,唐思露迷迷糊糊的掀睁开眼,看见熟悉的人影,嘴角勾了勾,自被窝里伸出一只雪女敕细滑的藕臂,用娇软诱人的嗓音命令,“陪我。” 他俯身将她的手臂放进温暖被窝里,“你乖乖睡,我先将头发擦干,一会儿就陪你。” “嗯,快些,没有你在我身边我睡不好……” 他低头吻了下她的额间,温柔的应允,“好。” 她已习惯他的气息,他的人,他的怀抱,也难怪她会睡得不安稳。 雷霆昇来到火炉边,很快将自己的一头湿发绞干,回到床边。 才刚躺到她旁边,她便依偎到他怀中,像是怕他不见似的紧圈着他的身体。 也许是先前稍微睡了一下,他进到被窝后,她反而有些精神了,脸颊贴在他的胸口上,低声问着,“怎么谈这么久,事情都处理好了?” “计划已安排完善,就等着梁王入瓮,至于什么时候开始,要等我回京与皇帝详谈。” “怎么只有梁王?太后呢?” “太后困在宫中,翻不起太大的浪花,至于她那个被称作李千户的心月复,我让人借机撞断他的两腿,现在正在休养,无法代替太后传递消息,即使派了别人,消息也会很快被掉包,因此无须在那女人身上费太多心神与功夫。” 听到这话,她眉头忍不住轻蹙,“你我每天黏在一起,你究竟是何时布下这么一张大网,我怎么都不知道?” “解毒之前。” “什么,怎么都没听你提过!”想不到他这么早就开始布局,还一点讯息都没透露。 “当时云卫找来,陆云钧的记忆虽然未完全恢复,但不妨碍我安排,那时就已经秘密计划行事了。三天后我们启程回京,开始逐一收网。” 这收网有两个结果,不知瓮中之人会选择哪一个结局,但无所谓,最后的胜利者总归会是他。 “三天后回京,这么快!”她诧异地睁大眼睛盯着他看。 “今晚与铁将军详谈后,我们打算将计划提前,我手中的七万大军还有铁将军手中的大军早部署完成。根据情报,梁王也已经开始为内战做准备,但还未完善,这时可以打得他们措手不及,减少百姓们的损失。” 他这么一说,唐思露仅剩的睡意这一瞬间都跑光了,脑袋飞快的转着,将最近的一些事情做了连结,眼睛突然绽放出一丝精光,她好像知道他的计划了。 她半撑起身子居高临下的盯着他,板起脸一脸严肃的质问,“不要告诉我,我们这一路乔装低调前往京城都是你刻意为之,你想制造假象让梁王跟太后误认为你是只顾着逃命的丧家之犬,让他们放松警戒,好让你的人完成部署,进行计划,是吧。” “不愧是我的露露。”雷霆昇伸手抚模着她的耳畔,赞美着。 “等等,猜对了有奖品吗?” 他长臂横过她的腰身,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自己健硕的身躯之下,勾起一抹迷人的笑容,低头轻罗着她的粉女敕红唇,“这就是奖品。” “哪有这样……”她含糊的抗议。 “露露,我想你了……”他的嗓音低哑而诱人,在她耳胖间轻问:“你不想我吗?” 温热的鼻息吹拂着她敏感的耳畔,她身子顿时一软,软糯的轻问:“你不累吗,你的身体……” 赶路的这一个月里,他们住的都是隔音效果十分差劲的客栈,他可不想让怀中女人的娇吟被人听了去,因此即使对她有满腔的,还是硬生生压下,如今没这层顾虑,他自不会再压抑自己。 “累,但心爱的女人就睡在身边却不能碰,我心更累。我的身体行不行,你会知道的。”他大手探进她的中衣。 “可是……这里……”在别人家做这档事不太好吧……唔,该死的,这坏家伙怎么可以弹她那儿! 一股触电般的快感瞬间在她的四肢百骸炸开,在身子里激窜。 他似乎是知道她心里的顾忌,一面吻着她敏感的细女敕颈项,挑逗她的感官,勾起她隐忍的,一面道:“露露,这里是我的产业,无须顾虑,只要好好享受……” 这句话让她的坚持瞬间松懈,任由他热情的火唇与灼烫的大手在她身上各处游移,在她身上点燃一簇又一簇的火焰,与他一同沦陷在这久违的激情中…… 第十四章 抓奸在床(1) 皇宫,御书房内,桌几上的香炉溢出缕缕青烟,泛着淡淡的檀香气息与暖意。 坐在龙案前批着奏折,生得丰神俊朗却带着一抹威仪的皇帝,显得有些心神不宁,频频往一处望去。 “皇上,您批了一下午的奏折,累了吧,休息一下,喝口茶,吃点小点。”心月复太监富贵端着茶点上来,关心的提醒他。 “现在是什么时辰?”皇帝接过茶盏,不疾不徐的吹拂着茶汤上的晏晏白烟。 “回皇上,已经是未时中。” “未时了……”皇帝垂眸看了眼龙案上的奏折,沉吟了下。 “皇上,奴才看您今日心神不宁……是否有什么心事?” “没什么……” 忽地,一阵细微的铃声传来,皇帝侧耳仔细听了一下,微敛的眼睑倏地睁大,“富贵,你亲自去告诉皇后,今晚朕会过去与她一同用晚膳,让她准备朕爱吃的。” “是,奴才这就去传话。”富贵作揖,准备离去。 “朕的喜好你了解,你就留下来盯着皇后小厨房里新来的厨子做菜,他做的菜肴跟皇后所做还是差上一点功夫。” 富贵怔了下,笑咪咪的说着,“是的,皇上,奴才定会盯着那新来的厨子。” 他嘴巴这么说,心里却是笑着摇头,暗忖,皇上明明就是想吃皇后娘娘亲手做的晚膳,怎么牵拖到人家新来的厨子去了。他得将这番话传给皇后娘娘,请皇后娘娘洗手做羹汤才是。 “去吧。对了,跟皇后说,朕许久未吃佛跳墙。” “是,奴才这就去。”富贵眉开眼笑的退出御书房。 他一退出去,皇帝立马往方才不时望去的方向走去,在一根柱子后方模索了下,手臂突然往下一用力。 摆放着许多玉器、花瓶与精致小玩意的多宝桶架子突然被推开,赫然出现一条幽暗的地道。 一个靛蓝色的挺拔身影自里头走了出来。 见到站在前方的那个明黄色身影,来人报拳微微作揖,“臣见过皇上。” “皇叔,快快请起,无须多礼。”皇帝连忙虚扶他一把,“我们许多年不见,到前头好好聊吧。” “御书房里的密道是您用来保命用的,微臣若是突然出现在这里,有心人定会猜出御书房里有密道,日后对您是个隐忧。” “放心,富贵已经被朕支开,半个时辰内回不来,整个御书房只有朕跟你。” 雷霆昇点了点下颚,随着皇帝来到用来休息的花厅。 桌上摆着可口的糕点、水果、茶汤,随时等着皇帝过来食用,布置得十分雅致。 “想不到这么多年了,皇上的口味还没有变。”雷霆昇好笑的看着桌上那几碟色泽鲜艳的精致糕点。 “当皇帝是个很委屈又吃力不讨好的工作,朕要是再连吃点心都不行,那坐在这个位置上有什么乐趣可言?” “觉得委屈,可以让给梁王,相信他会欢天喜地的接受。” “如果皇叔想让你大哥,朕的父皇从地底下爬出来怒骂你,朕是很乐意甩下这个锅的。” 雷霆昇懒得理他,迳自走到不断冒着滚滚白烟的小泥炉边,取过放在一旁的茶盏跟茶叶,给自己跟皇帝泡了茶。 “是你老子会从地底下爬出来掐死你这个不肖子孙,他排除万难好不容易让你坐上这个位置,你却想将它丢了。” “你知道我的志向不在这里。”皇帝想到什么,面色变得凝重,“皇叔,你信上所言都是真的吗?” 雷霆昇与皇帝对视,点头。 “这不守妇道、不要脸的女人……”竟将魔爪伸到自己一向敬佩的皇叔身上! “皇上这些年不会没有任何发现吧。” “父皇临终前曾经嘱咐朕要善待这女人,因为这遗言,她做的许多事情朕是睁一眼闭一眼,即使她婬乱后宫,但没被人察觉发现,也没惹出什么对皇家颜面有损的事,朕便不计较,可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食髓知味,将魔手伸向你……”皇帝忿忿地磨了磨牙,起身走至一处桌子前,打开抽屉从里头取出一份十分厚实的信封,给雷霆昇,“看吧,不会比你给朕的资料还少。” 雷霆昇打开后仔细阅读,片刻,抬眸清冷的看着皇帝,“皇上打算如何做?” “这事交给你全权负责,朕只要梁王跟太后这两个婬乱后宫的奸夫婬妇的命。” “这么说,皇上的意思是用婬乱这罪名定他们的罪?皇上不担心皇家颜面受损?” “里子都快没有了,还要什么面子。多年征战,国库早已空虚,皇家颜面受损总好过内战拖垮财政,这笔帐皇叔应该比朕算得更清楚。”皇帝很无奈。 “臣知道了,不过梁王手握重兵,背地里支持他的人也不少,届时恐怕还是难免一战。” “这点朕自然清楚,朕只要你将百姓及国家、国库的损失减到最小。” “皇上放心吧,抄家可以为国库带来一笔丰厚的进帐,梁王的身家可不少。” “听皇叔的意思,是已经将他所有财产藏匿的地点都查清楚了?” “早已在掌握之中,也派人监视着。臣不打没有把握的仗,一旦开战,臣有把握可以在半个月之内让梁王投降。” “半个月!”皇帝震撼的瞪大眼,“皇叔,你这牛吹的有点大。” 雷霆昇勾了勾嘴角,“皇上拭目以待便是。” “好,朕就等着看。” “对了,这东西你自己保管好,其中一样你最好是销毁,不要让它再落到他人手中。” 雷霆昇自衣襟里取出一个木匣,推到皇帝面前。 “这是什么?”皇帝疑惑的拿起木匣,打开后,他眼睛瞬间睁大,“这……” 木匣里头放的是驯龙鞭及一字并肩王印信。 “皇叔,你就这样将这两样物品交给朕……”看雷霆昇毫无眷恋与不舍,皇帝心里有很深的感触。 “这两样物品在你手中才是最安全的,在其他人手中臣不放心,也不想愧对先皇对臣的信任。”雷霆昇将最后一口茶喝掉,起身,“时间有限,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处理,臣先告退,下次见面时,臣会给你一个全新的南晋,届时还希望皇上能答应臣的要求。” “要求?皇叔想要什么?” “一场婚礼跟一道赐婚圣旨,还有,不要再赏赐任何女人给我。臣告退。”他走至密门边,向皇帝丢下几个要求后,作揖转身从密道离去。 * “我说你这臭丫头,回到京城了却不来看看我这老头子,竟然扭头又跑了。说,这次又到哪里去乐不思蜀了!”唐国公气呼呼的用食指戳着唐思露的额头。 “吼,吼,爷爷,小力一点,小力一点,痛啊。” “痛,你还知道痛?你知不知道当我收到你被追杀的消息,我有多紧张,偏偏又没有你的音信,你平安无事也不会捎个信给我!”唐国公气急败坏的吼着。 当时他为了这臭丫头操碎了心,偏偏怎么样也没有她的消息,她就像是人间蒸发,可真是把他急坏了。 “爷爷,不就是怕泄漏行踪吼。”她扭着手指委屈的瞅着气得满脸通红的唐国公。 “说,你又哪边惹祸了!”听到她这么说,唐国公的脸又瞬间风云变色。 这个臭丫头,就不能好好待在家里,天天往外跑。一个女人家最重要的事情是找个男人嫁了,在家相夫教子,偏偏她反其道而行,和离做生意,大江南北的跑。 “爷爷啊,我哪里有惹祸,是祸事惹上我。”她大声喊冤。 “什么叫祸事惹上你,那还不是一样。” “当然不一样,爷爷,是它来招惹我,不是我去招惹它。” 唐国公瞪了她两眼,“说吧,是什么样的祸事招惹你这个小煞神,这是没长眼睛?” “爷爷,我在您的心目中就是个小煞神?” “好了,别跟我抗议这些,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好理由,我就把你禁足,不再让你出府。” “禁我足啊,那也好,我这趟就是回来避难的。” “什么意思,避难?堂堂国公府嫡千金,需要避什么难,把我的名号甩出去,我就不相信谁敢找你麻烦。” “不是啊,爷爷,这一次谁的名号都没有用,这天可能要乱了。”她指了指上头。 唐国公眉头攒成一个结,“臭丫头,这话说清楚。” “爷爷,您知道我为什么已经快京城,却没有回来探望您吗?”她故意唉声叹气一番,“还不是因为我救了一个不该救的人,只能跟着那个人一起逃亡。” “谁?”唐国公那对炯炯有神的老眸倏地射出一记戾光。 她耸了耸肩,“云王。” “你说什么,云王!”唐国公震惊的大喊了声。 她一脸无辜的点着头,“是的,他被人下毒,又被追杀,昏迷落水,而我刚好不小心掉进水里,就顺手将他捞上来……” 她将这些日子所发生的事情轻描淡写的告诉了唐国公。 片刻后,唐国公愤怒的拍着案桌,“梁王这老不修,竟然敢上……”先皇的女人。 这话一出,他惊觉不妥,猛然住口,这话太粗鄙,不可以让孙女听到。 她摆了摆手,“爷爷,这几年我听的还会少吗?不要把我当成那些深闺后院的女人。” 前世更腥趣的话她都听过,不过是个“上”字,有什么好担心。 “女孩子家少听这些!”唐国公气呼呼地瞪她两眼。 “爷爷,您好歹是三朝元老,您说,接下来事情会怎么发展?” “梁王的狼子野心可不小!”唐国公脸色凝重,抚了抚白胡子,“王爷决定如何?” “只让我这阵子待在京城,还有名下的店铺先休息。正好再一个多月就过年了,他让我提早放大家回家过年,开春后再回来上工。” 这话说得轻松啊,她生意做得好好的,突然休息,这让别人怎么想?这可不仅损失大把收入,对商誉更是一大损伤,因此她十分犹豫。 “丫头,眉头怎么突然紧皱,是遇上什么解决不了的事?” “没什么,我只是在考虑王爷的提议,有些舍不得商铺的名声,突然关门休息,肯定会有不好的传言流出。” “孩子,每个人都是人生父母养的,万一发生内乱,两军开打定会伤及不少无辜百姓。” 是啊,都是人生父母养的,她惜命,难道其他人就不爱惜生命?是她自私了。 “我知道了,爷爷,近日我会处理好这事,以铺子重新整修为名义,先放大家回去过节,开春后再找日子重新营业。” “你这么想就好。”唐国公安心的吁了口气。 第十四章 抓奸在床(2) 她看着唐国公那凝重的脸色,思考了下,决定将她与雷霆昇的计划告诉他,“对了,爷爷,有一事我想跟您说一下。” 唐国公抬眸疑惑的看着她,“瞧你语气这么凝重,有比这还重要的事?” “爷爷,等一切都平定后,我打算跟王爷到他的封地,开发一座娱乐城……”她大约形容了下计划。 唐国公听完满脸愁容,“你这计划可行吗?可别忘了王爷的封地可是个鸟不生蛋的蛮荒地,光水源就是个问题。” “这点我们已经找到了解决的办法,爷爷放心。” “东焱州一片荒芜,出关更是一片沙漠,往来商队不少,沙漠上又住了不少游牧民族,他们都是离不开水的,只要能解决水源问题,相信日后肯定会是沙漠上的明珠。”唐国公认同的点头。 “日后新城镇开发热闹了,您就到那儿养老吧,别待在乌烟瘴气的京城了。” 外人看国公府觉得光鲜亮丽,又深得帝王信任,各种荣宠,可是内部……一言难尽,不只后宅妯娌间斗得厉害,原主那两个叔叔也是明争暗斗,就为了继承爵位。 两人常在爷爷面前争得面红耳赤,所以爷爷在京城住得并不舒心。 “去那儿养老啊……”唐国公一下一下的抚着白胡子,认真地思索着这提议。 “是啊,爷爷,您可以认真考虑。” 唐国公深深的吁了口气,点头,“我会的,不过……”他突然严肃的盯着唐思露,“丫头,你老实说,你跟王爷现在是怎么样?打算复合吗?” “呃……”她突然噎住了,一张小脸尴尬的瞅着唐国公,“爷爷……” “都说到要一起开创一个新城镇了,可别跟我说你们只是普通关系,王爷有打算把你娶回去吗?” “他应该是有这想法,只是我……” “你怎么?你不打算再嫁他,只想游戏人间?”他横了唐思露一眼。 当年他找到她时,质问她为何不经他同意便和离,这臭丫头竟然跟他说,她不想被一张婚书细绑,她要游戏人间,看尽天下美男和美女。 原来她早就四处网罗美人与美男,创了一个什么仙境渡假村,后来还开了歌院、舞馆、酒楼,最后竟然连青楼、小馆馆都开了,差点没把他气疯。 “爷爷,我已回头是岸了。” “是吗?那跟我说说你的想法。” “我……应该会嫁给他……” 唐国公拉长了尾音,“应该?” “啧,是一定,除了他,我没有想嫁其他人!”看到唐国公被她的话给气得突然涨红了脸,连忙改口,“一定嫁他,没有其他人选,爷爷放心。” “真的?” 她猛点头,更举起手做发誓状,“真的,不骗爷爷。”而后她向前扯了下他的衣袖, “爷爷,谢谢您,这次我不会再让您担心了。” * 外头天寒地冻,细雪时不时飘落,大部分的百姓们除非必要,都躲在家里,窝在火炉旁不随便出门。 再过些日子便要过年,太后又以为先皇祈福的理由出宫,住进位在皇陵附近的碧云观。 这理由够冠冕堂皇,皇帝跟皇后当然不好阻拦,稍微劝阻几次后便同意了。 这晚,停歇了几日的雪又开始缓缓降下。 碧云观以往只要遇上下雪天气都会早早关上大门,但今天有些不一样,观内不仅灯火通明,甚至还有不少马车冒着风雪前来。 碧云观一向只招待女眷,但今晚自马车上下来的清一色全是男子。 男子的出现已经够引人纳闷,其中竟然还有一名年近七旬、白发苍苍的跛脚老人。 他被层层护卫包围保护,身分地位看起来十分崇高。 隐藏在碧云观周围的云卫不敢放松紧戒,暗中监视着一切。 一名云卫看见那老人后,眼底闪过一丝冷光,立马对着不远处的伙伴打着暗号。 不一会儿,一匹快马朝皇陵方向疾驰而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约莫一刻钟后,碧云观被一群黑衣人包围,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全隐身在碧云观外,等着主子到来。 不多时,歌舞乐声和婬秽的申吟不时随着呼啸的冷风自碧云观传出。 听到这些声音,身经百战的云卫们哪里会不知道里头在做什么。 这时,雷霆昇到来。 云鹰来到他面前,抱拳道:“主子,碧云观里里外外都已经被包围,就连后面那条小山路都部署好了,就只等您一声令下。” 他锐利的眼眸睐了眼不远处的碧云观,“里头现在是什么情况?” “回禀主子,您日前让属下派人监看进出的香客,我们的人曾经佯装过送柴送菜的进去暗中调查,并未发现任何异样,直到那天……才发现这碧云观就是个婬窟。”云鹰快速将调查到的事证向雷霆昇禀告。 进入碧云观的老者就是梁王,日前他们发现梁王与手下们进入碧云观后,一直到天亮才离去,便趁他们再次出现时,派人进入悄悄打探,这才发现他们竟搂着尼姑们婬乱佛门,这碧云观就是个婬窟。 雷霆昇勾起唇角,想不到他瓮中抓鳖的计划还未进行,梁王就自投罗网。 当皇帝派人告诉他太后坚持前往碧云观,又接到梁王的人曾经出入碧云观的消息后,他便隐身住在皇陵,随时注意着碧云观的动静,想不到不过几日而已,便有好消息传出。 “云鹰,此事做得很好。听好,所有人按着之前拟订的计划,听我命令行动。” 听到碧云观竟做出这种亵渎神佛的事情,雷霆昇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愤怒与鄙夷,不将这些假尼姑也一并端了,就太对不起神佛了。 “是。” 碧云观里的男人完全不知自己已经被包围,依旧左拥右抱,搂着光头美人们饮酒作乐。 酒过三巡,这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男人们,开始搂着小尼姑们歪歪倒倒地往禅房走去。 与此同时,最后面那间远离所有禅房的单独小院子里,外头冰天雪地,里头却是温暖如春,床榻上被围幔围起的一方天地更是热情如火。 里头的男女年纪差得有些大,满头白发的男人足以当身材丰腆、满脸红潮的少妇的父亲或是祖父,但两人的私情丝毫不受影响,一迳沉醉在偷情的激情快感里。 这男的不是别人,正是梁王,而少妇自然是太后。 他们会如此毫无忌惮地在此偷情,不外乎这里是他们的地盘。 守卫皇陵的只有一小支军队,每到晚上,士兵都会早早睡下,轮值的人也时常打瞌睡,散漫得很,根本不足以构成威胁。 太后养的私兵就在后山,只要信号往天空一抛,不到一刻钟他们便会出现。 而偷偷进京的梁王,更是不担心行踪被人发现。 据他派去的杀手前天回报,这次刺杀云王的行动终于成功,他虽命大被救,但只剩下一口气,连神医都摇头拒绝救治。 今日又接到飞鸽传书,云王死于永安县城,死不瞑目,而他心心念念的东西竟意外寻获,现在正在送往京城的途中。 让他最忌惮的人已死,那个不中用的皇帝,他毫不担心。 只要一字并肩王的印信及驯龙鞭回到他手中,便能立即带领七万大军向京城发兵,不怕夺不回那个当年应该属于他的位置。 一想到这里,梁王的原始律动更加猛烈,身下的太后娇呼连连。 看着春潮泛滥的太后,他心下一阵鄙夷。 这贱女人自以为内心的秘密他不知道,明明心心念念妄想着云王,恨不得成为云王的女人,嗤,这辈子她别想成真。 过不久,这朝三暮四、人尽可夫的女人就要到地底下去见那个戴了绿皇冠的皇帝侄儿。 这蠢女人还想做两手准备,事成后让他为她换个身分,成为他的妻子,呸,简直是痴人作梦! 他会上侄子的女人,不过是图一时报复的快感,父债子还,那媳妇来还也是可以的,就当是讨些利息花花。 等事成之后,她也没活下去的必要,届时他一定要将这女人葬在皇兄身边,让忘恩负义的皇兄天天看着人尽可夫的儿媳妇,在地底下也不得安生,脸上蒙羞,让他儿子一辈子戴着绿皇冠。 一想到这里,梁王心情更是大好,愈是激烈狂野的撞击着太后。 太后尖叫连连,心魂失序,整个人深陷在快感中…… “快点,快点……”太后不断催促着梁王。 “骚货,你给本王……” 双方陷入忘我的激情,眼中只有想着如何将对方榨干,而忽略外头断断续续传来的尖叫声跟哀号声。 即使他们听见了,有一点警觉,恐怕也会误以为是手下玩得不知节制所造成的动静。 就在两人难分难解时,上问的门扇被人用力踹开,一阵萧瑟的寒风瞬间卷进温暖的屋内,吹起垂荡的围幔,露出床榻上正肉身相搏的两人。 两人惊得瞬间忘记了动作,不约而同往外头望去,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到一群黑衣人冲进屋内将他们团团包围。 围幔被黑衣人提刀刷刷两下给切了,两人就这样赤果果、光溜溜地呈现在黑衣人面前。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宛如一瞬间完成,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太后好片刻才回神惊声尖叫,“啊!” 梁王毕竟见过太多大风大浪,立刻冷下脸,怒声斥喝,“大胆!” “本王手下再怎么大胆,也不敢偷人偷到先皇的女人身上。”背着光,雷霆昇自外头走进屋子,嘴角漾着一抹嘲讽的笑意,靠在门边瞅着床榻上那对狗男女。 “云王!”梁王目光一闪,看清楚来人,大惊,“你不是……” “死了?”雷霆昇勾了勾嘴角,“本王不诈死,如何骗得过你?” “你……”梁王神色陡然一变,眼前一黑,差点倒卧在太后身上。 雷霆昇漂亮的凤眸中迸射出森寒厉芒,“把那对奸夫婬妇给本王抓出来!连同前头那些人全部带走!” 第十五章 凯旋回归(1) 腊月寒冬,阴暗的天空飘着细雪,凛冽寒风一阵阵吹过,不时卷得雪花纷飞。 因为前些日子叛军作乱的原因,不少人纷纷离京躲避战乱,京城萧瑟了一阵子。 当打败叛军的消息传回,京城人烟逐渐多了起来,尤其是今日最为热闹,不少百姓不畏寒冷缩着脖子拉紧衣裳赶着进城,街上有不少小贩提着货物沿街叫卖,逛街采买的人更是不少。 城门口人声鼎沸,即使天寒地冻,不时飘下鹅毛大雪,也挡不住百姓们的热情——因为今日平定叛军的云王与铁木坤将军要率军回京面圣。 云王是什么人物?他可是拥有战神之称,平定与宿敌高图国多年战争的大功臣,后去了封地未再回京,因为内乱才重披战甲领军出征,如今能一睹他的风采,哪一个人不疯狂,早早便到城门口来占位置,如今城门里里外外人山人海挤满了人。 唐思露早在两军开战之时就到城门边的茶楼订了可以一眼清楚看见城门的二楼雅间,今日更是早早的到茶楼里等待心心念念的男人平安归来。 她一面遥望城门外动静,一面听着街道上百姓们交头接耳的讨论。 “听说云王平乱,看似花了半个月时间,其实他用兵神速,真正算起来不过两日便将叛贼平定了!” “是啊,是啊,前面那几天的仗,云王的军队看起来不堪一击,其实这是云王的计谋,他是在请君入瓮,打算把梁王的叛军引进永安城,然后一举歼灭。” “可不是!”百姓纷纷将自己听到的最新消息说出来,“我还听说这一仗早在云王的计划之中,永安城的百姓早已被暗中迁移,留下来的百姓都是士兵乔装,故意要掩人耳目骗那些叛军的……” “你们知道吗?云王还特地命令,军队所到之处,不许惊扰任何百姓,违令者军法处置。” “还有还有,因为战争早早结束,从各地调来的粮草还有余粮,云王便命大军沿途送给穷苦人家,让他们可以过个好年。” “云王可真是个心善的好人啊,不知道是谁胡乱造谣,说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破坏他的声誉……” “传这谣言的人真该抓起来砍头。” “就是,就是。” 唐思露手执茶杯不疾不徐轻呷着,安静听着百姓的高声讨论,目光静静看向城门处,但总是不由自主回想起她接到的那些消息。 一切似乎都按着雷霆昇的预测进行着,或者应该说,对手按着他的计划一步一步走进他设下的陷阱里头,当对手发觉,想要抽身或是反击时已经来不及。 而在那些陷阱中,最为狗血的莫过于太后跟梁王的抓奸计。听雷霆昇转述,当时梁王瞬间卡着不能动弹,太后更是吓得惊声尖叫,连遮都忘记遮。 饶是她是现代人,看过各种不可言喻的画面,早已刀枪不入,但一想到数十个人盯着光溜溜做运动的两人,她就觉得尴尬。 又听雷霆昇说,梁王被士兵从床上拖起来,拉到外头时,身上连一点遮蔽物都没有。 至于太后……有一名随后赶来的老嬷嬷看不下去,随便拉了条被子丢给她遮掩,但基本上全身都被看光了,她羞愧得差点撞墙自杀。 但雷霆昇哪里会让太后就这么死去,忙让几个粗壮的老嬷嬷拽住太后,同时让人在她嘴里塞了布巾预防她咬舌自尽。 皇帝以梁王跟太后婬乱后宫等罪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收回梁王手中所有军权与财产,一个月后问斩。 梁王一脉二等亲内的亲人,不问男女老少全部问斩,三等族亲内男的为奴,女的为官妓,五等亲内全部流放到苦寒边疆之地,家产充公,男丁永远不准参加科考。 太后赐毒酒一杯,遗体弃置乱葬岗,太后娘家亲族的处置也同梁王一脉一样,无一例外。 陪着太后一起死的还有心月复李常喜,他被判车裂之刑,据说死相欺惨无比。 皇帝此举惹怒了梁王手下的几位将军以及太后暗中培养的那群私兵,他们打着救出梁王的旗帜,联手起兵造反。 就在众人商议着如何救出梁王时,他们的巢穴早已经被雷霆昇派人暗中捣毁,不,应该说是炸毁。 死伤不计其数,最少伤了大半军力,可怎么发生的,他们完全不知道,只听到几声剧烈的爆炸声,而后火光四起,遍地哀号。 别人不知道,唐思露还会不知道?用的是土制手榴弹、小型炸弹跟汽油弹等等。 这些东西不用说,一定是雷霆昇做出来的,前世他对于各种枪枝与火药的制作就有一定的了解,在山上甚至还拥有一个秘密的小型军火库,全都是他自制的炸弹。 当然,这是除了她以外没有人知道的秘密。 联合叛军在物资、军备、兵援未充足的状况下便匆匆起兵造反,雷霆昇为了钓出更多同党,故意放松警备,让联合叛军轻易打下城池。 这果然让叛军自信心无限膨胀,误以为京城守备如同虚设,当时那几场爆炸只是吓唬他们的。 眼看着胜利在望,那些暗中支持梁王与太后的同党也开始加入叛军行列。 雷霆昇从不打无准备的仗,这一切早已在他的意料与掌控之中,早早便与铁木坤部署好一切,准备里应外合夹攻叛军。 叛军一路笔直进入永安县城,夜深人静,城门关上,所有人入睡之后,县城不少地方开始接二连三地发生爆炸。 叛军仓皇逃生时,地底却开始冒出一簇一簇的火焰,很快串连成一大片火海,让叛军根本无路可逃。 一群人开始往城门冲想逃出城,城门却被人从外面封死,有人爬上城墙想跳下,却看见早已有数千兵马守在外头,手持弓箭朝着城墙上的人射去,将叛军的兵马彻底困在城内。那一夜,没有任何后路的叛军死伤十分惨烈,翌日一大清早便不得不举白旗投降。 叛军们的队伍仅维持几日便彻底湮灭,如雷霆昇所预测的,半个月内拿下所有叛军。 至于被关在天牢的梁王,还不知道他的美梦早已被雷霆昇给打破,痴痴等着忠心手下来救他,可惜等到的是被押往刑场处决的结局。 唐思露回想这一切,死伤无数,也许有人会认为霆昇哥哥的手段过于冷血无情,但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她不认为霆昇哥哥有错,一旦叛军得逞,今日被斩头的恐怕就是他,而她则有可能会成为官妓。 若是心软会造成这种后果,那她宁愿他做个冷血无情的人,这样他们才能平安活着。 “小姐,可还要添新茶?”红枣提着茶壶来到她面前询问着。 “不了,一谨跟王爷应该快到了,你别忙了,坐下来看吧,免得错过了。”她指着一旁的位置。 还未开战,华一谨便跟着雷霆昇进了军营,当一名军医。 “还有,不是让你不要再叫我小姐了,你跟一谨都快成亲了,再喊我小姐,那一谨成了什么?” “可是,小……”红枣才要喊出口,“好吧……姊姊。” “这才对。” 红枣在心底说着,只是名称而已,人不可以忘本,她还是要把姊姊当成小姐一样对待。 这时,城门口一阵欢声雷动,两人不约而同往城门望去,远远的便看到一个男人骑在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上,穿着银色铠甲,威风凛凛。 “小姐,啊,不,姊姊,是王爷,王爷进城了。”红枣兴奋的指着正从城门经过的雷霆昇。 “太好了,姊姊,王爷看起来平安无事。” “是啊。”唐思露眯起眼眸温柔的望着气宇轩昂的雷霆昇,他终于毫发无伤的出现在她眼前,不安的心总算可以放下了。 雷霆昇让大军驻守在永安县城周围,与铁木坤率着一队轻骑,押解叛军重要首领进京面圣。 他们所带领着轻骑出现在众人视野中时,可以说是万人欢呼。 银色头盔下是一张冷峻淡漠的脸庞,五官完美,飞扬如剑的眉,深邃锐利的眼眸,高挺的鼻梁,微微紧抿的唇,浑身散发着刚毅与矜贵的气息,让周遭众人惊艳到忘记了呼吸,更是瞬间迷倒无数姑娘与大娘。 一阵惊呼后,道路两边的百姓更是激动亢奋,目光炙热的高呼着他们的名号。 这种场面雷霆昇见多了,与一旁神情激动的铁木坤不同,他镇定从容地端坐在马背上,视线飞快扫过人头攒动的大街,搜寻着此生最重要的人的身影。 忽地,他若有所感,往上一望,一道充满殷切、激动、炙热与温柔的眸光与他深情相望。 唐思露蹶起了嫣红的唇瓣,朝他抛了下媚眼,送去一个飞吻。 他微微愣了下,随即伸手作势抓住那个飞吻,贴在自己的胸膛之上。 甜蜜与温暖在心头缓缓流淌,空寂不安的心房瞬间被盈满,他低头轻笑了声。 这小女人还是这么调皮,大庭广众下这样对他调情,也不担心被人非议,但,他喜欢! 一旁的红枣也兴奋的对着雷霆昇身后的华一谨用力挥着手,兴奋的不停大喊着他的名字。 直到看不到他们,她才意犹未尽的将手收回来,却还是满脸激动吱吱喳喳的说个不停,“姊姊,你有看到一谨吗?他也一起回来了,他瘦好多,一定要给他好好补一补。” 唐思露好笑的横了红枣一眼,“你觉得我有心思注意华一谨吗?”她眼里全是骑在马背上威风凛凛的霆昇哥哥,哪里还看得见其他人。 “对啊,我也是,只看得见……谨哥哥……”红枣红着脸蛋嗫嚅的说着。 “好了,回去吧。”她起身。 “姊姊,不看了?” “军队都已经走到前面街口了,还要看什么,回去命人熬小米鸡粥跟准备解酒汤,好让王爷跟华一谨回来喝。”唐思露往紧掩的门扇走去,“而且又开始飘雪了,我们早些回去吧。” 红枣赶紧将已凉的茶汤灌下,匆匆忙忙地跟了上去,吱吱喳喳地在她身后兴奋的说着,“说到雪,姊姊有没有注意到,早上还下着大雪,一个时辰前却放晴还出了太阳,好像老天爷知道王爷今天凯旋回京,特地令雪停了,让夹道欢迎的百姓们可以一睹王爷的风采,直到王爷进京后才又开始下雪……不过,姊姊,你不命人设宴迎接王爷凯旋?” “你傻了啊,皇帝今晚肯定要宴请所有有功将士,王爷哪有可能马上回来。”唐思露停下脚步回头屈指弹了下她的额头,“明日再为王爷跟华一谨举办我们自己的庆功宴吧,一会儿回去记得请管家过来找我。” “是的,姊姊。” * 第十五章 凯旋回归(2) 寒冬天黑得很快,夜幕笼罩大地,几颗清冷的星子在黑暗中闪耀光芒。 京城位在北方,一入冬便冷得让人直打哆嗦,这也是唐思露不太爱待在京城的原因,自小生活在台湾的她早已习惯温暖的天气,根本受不了这寒冷。 因此一入冬,她住的主院便烧起了地龙,晚上睡觉时房间角落里还会摆盆炭火,这样睡起来比较舒服,不然半夜总感觉睡不暖,时常被冷醒。 虽然雷霆昇无法在第一时间回来陪她,但她心情还是十分兴奋,让红枣烫了壶酒,举杯对着皇宫的方向向他说恭喜,欢迎他回来,为他庆祝。 也许是因为开心,她多喝了两杯,直到有些微醺,这才上床睡觉。 睡前喝了酒,警觉心较低,所以她并没有发现,紧掩的门扇被人悄悄地推开。就连门扇关上时不小心发出了细微的吱嘎声,也未能将她惊醒。 一个高大挺拔的白色身影来到床边,低头眷恋地看着熟睡的她,黑暗中几乎看不清楚他的脸,但借由晃动的微弱烛光,隐隐约约间可以看到他嘴角勾起一抹满足而喜悦的微笑。 “霆昇哥……哥……”熟睡的她不自觉的自嘴里轻喊着他的名字。 听到这一声呼唤,雷霆昇整个心都软了,这些日子无法与她好好相聚,他只觉得度日如年。 庆功宴结束得晚,不少同袍跟官员轮着向他与铁将军敬酒,因此他今夜喝得有些多,虽然回来后他已经在外间沐浴过,但身上还是残留着酒气,今晚便不与她同榻,免得醺到她让她睡得不安稳。 他伸手抚模她的发丝,却见她突然拉高了身上盖的锦被,被下的小脚交互搓了下,似乎因为寒冷而睡得不是很安稳。 这动作让他感到心疼,吁了口气,放弃原先的想法,倾身拉开被子躺了进去,长臂横去从她身后抱着她,将她整个人拥进自己温暖的怀抱中。 隐隐约约间,他闻到了一抹不属于他身上的酒香气息,随即明白她今夜喝酒的原因,轻笑了声,横过身体吮了下她微启的红唇,“谢谢你,露露,我回来了。” 原本只想轻吮下她,可当他吻上带着淡淡酒香的娇女敕红唇,像是火折子瞬间引爆炸弹,yu//望轰地一声被点爆。 他激动的吻吮着睽违已久的红唇,挑逗着里头娇软的粉舌,品尝她口腔甜美的蜜津。饶是因酒醉而沉睡,唐思露也被这挑逗给逗弄醒,微掀着眼睑迷蒙的望着眼前熟悉的脸庞,微搏着眉头神情迷惘,有些不确定的轻唤了声,“霆昇……哥哥……” 这声“霆昇哥哥”无疑是最佳的催情剂,他含糊地应了她一声后,翻过身压在她娇软的身子上,更加强势带着侵略性的吻着她。 “等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有唤醒我?”她的睡意全被他的激情驱散。 “回来有一阵子了,我让下人不要吵醒你。”他一面回应她的问题,唇舌从她的红唇游移到她的眉眼,温柔的亲吮着,顺着耳畔一路往雪女敕的颈项舌忝吮,一路来到迷人性感的锁骨,流连忘返。 她想起了小泥炉上特地为他熬制的醒酒汤,想推开他,“我让人给你熬了醒酒汤……” “喝了,露露无须担心我的身体,明日早晨醒来不会宿醉头疼。” “那就好,你们庆功到这么晚呀。” “庆功宴结束后,同手下将领们讨论了皇帝奖赏的事情,虽说是论功行赏,但难免会有差异,因此特地和他们讨论一番,务必做到公平。回来晚了,抱歉让你担心了。” “无论多晚,只要你平安归来就好。”她柔女敕的脸颊撒娇似的在他胸口上摩挲了下。 他已经近两个月未见着她,对她的思念早到了临界点,这动作让他方才稍稍压抑下的思念与yu//望再度喷发。 “为了你,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将自己带回来给你……” …… 小别胜新婚,又是心意相通的两人,眼中只有彼此,只想与对方合而为一,融为一体。 夜更深了,外头开始下起鹅毛大雪,呼啸而过的寒风吹动枯枝,沙沙作响,正好为房里不时传出的申吟和低泣求饶声做了最好的掩护。 这让帷幕里那如猛兽般的男人更是毫无忌惮的冲刺,用着他的方式爱怜着身下不断发出媚叫的女人。 直到隐隐约约间听到鸡啼,房里的声音才在刻意压制的激动低吼声后渐歇…… 直到过午,承受了一夜爱怜的唐思露这才悠悠转醒。 身边已经无人,若不是全身像是被大卡车辗过那般酸软,某处更是肿痛,她都怀疑自己是作了一场毫无节制的春梦。 呸,春梦不会这么真实,她全身上下布满了如花瓣般的点点红斑,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王妃,请问您醒了吗?奴婢们可以进来了吗?”梅香听到屋内传来响声,在门外轻声问着。 “红枣呢?你们帮我喊红枣过来。” 她这一夜被霆昇哥哥拉着放纵,没有节制,现在这模样,怎么好让那四个丫鬟看见,饶是她是现代人,也做不到这么放得开,况且空气中还飘散着未散去的浓郁欢爱气息。虽然梅香她们十分尽职,可还是没有红枣来得让她感到安心。 “是的。”梅香听了,连忙吩咐一旁的小丫鬟去喊红枣过来,“王妃,已经让小丫鬟过去喊红枣小姐,一会儿她就到了。” “好,我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红枣来了让她直接进来。” 四位丫鬟领命后便悄悄退到一旁的小屋,忙着自己手边该做的事情。 不一会儿,唐思露感觉身体好像舒服些了,套好中衣掀被打算下床,只是双脚一下地打算站起身,便跌坐在地上。 “姊姊,你怎么坐在地上?”红枣放下手边工作匆匆忙忙赶来,一推开门便看到她坐在地上,连忙上前要将她扶起。 “没事,就是突然脚软了下。”唐思露摆摆手。 昨天半夜华一谨也回来了,借着些许酒意抱着红枣,把她吻得晕头转向,就差最后一步,因此唐思露这模样,红枣哪里还能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肯定是王爷又没节制了。 红枣扶着唐思露慢慢往沐浴间走去。 这院子是云王休息的主屋,装潢上特别用心,沐浴间也做得特别考究,用汉白玉石建造水池,一到冬天,烧地龙的同时也会烧着水,让主子随时都能舒服的沐浴。 “姊姊,国公爷来了,这会儿在大厅。” “爷爷来了?怎么没有喊我!” “王爷不让,这会儿王爷在前头陪着国公爷,只是……国公爷脸色不是很好……” “他老人家怎么了?你知道吗?” 红枣小声地将自己听到的告诉她,“国公爷是来找王爷理论的。” “理论?” “国公爷似乎是知道王爷他签了和离书,又没有注销你王妃的身分,皇家玉牒上依旧有着你的名字。国公爷问王爷,那姊姊现在究竟算什么?要王爷给个交代,不能让你吃亏,问王爷究竟要怎么补偿你。” 听到红枣这么说,她内心一片感动,爷爷明知道她不是他真正的孙女,却依旧将她当成孙女般疼爱,为她出头。 “那王爷怎么回应爷爷的?” “王爷说了,十五日月圆这天会重新迎娶姊姊,他也已经上书皇帝,赐婚圣旨这几日便会下来,届时婚书以及玉牒上的名字皆会改成唐思露,这是开战前同皇帝谈好的条件。还说聘礼早已准备好,媒人也已经请好,这两日便会上国公府正式提亲,让国公爷不用担心婚礼会因为时间过于仓促而便宜行事,他会给姊姊你一个真正难忘的婚礼。” “啧,对了,王爷甚至要求皇上不要再赐女人进云王府,日后云王府只会有姊姊一位女主人。” 听到这消息,唐思露心头一片暖洋洋,“王爷说要在十五月圆时迎娶我进门,那不是没几天……”她眉头不由得皱起,“还有,他并没有跟我提过这事……” 距离十五日已经没几天了,媒人上门说亲、下聘、纳采、迎亲等等,怎么来得及,现在她头脑忽然一片紊乱。 “可是王爷说姊姊你已经同意了。” “我同意?” “是啊,他说你昨晚同意的。”红枣点头,“而且王爷跟国公爷说,婚礼所需要的一切事物都在进行中,届时小姐跟国公爷只要当个闲人就好。” “等等,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何我没印象?怎么……” 到嘴边的话突然收住,一抹模糊的记忆窜进脑中,唐思露迟疑,好像……真的有这么一回事? 她眯着眼眸瞅着红枣,视线慢慢往下移,来到右手的无名指上,只见纤细的手指上正戴着一颗旁边镶嵌着细钻的红宝石戒指。 “这是……”这枚戒指不是霆昇哥哥祖传的那枚只传嫡长媳的戒指吗?怎么会在她手指上! 消失的记忆像倒带一样的回到她的脑中—— 昨晚两人情浓时,不,应该说那时她被霆昇哥哥给爱怜得身心完全沦陷在翻腾的情/yu之中,没有任何一丝理智。 当时他一边吻着她,一边在她耳边呢喃,她没有听清楚,胡乱点头同意,然后这枚戒指便戴在她无名指上,而后他又不知道跟她说了什么,她依旧一个劲的点头…… 可恶,该死的雷霆昇,竟然在两人时求婚,使用美男计趁着她意乱情迷无法抵抗他的男性魅力时,让她糊里糊涂地点头同意嫁给他,且同意在过年前成亲…… “哇,姊姊,这枚戒指果然如一谨说的,很漂亮。”红枣惊艳的看着纤细无名指上的红宝石戒指。 “一谨也知道?” “是啊,一谨说王爷日前偶然得到一颗红宝石,找来工匠按着王爷画的图纸打造一枚戒指。王爷每日打仗已经够累了,但晚上回到营帐一定要看过戒指的制作进度,跟工匠讨论哪边需要修改后才会休息。” 她惊诧的瞪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想不到这样式是王爷亲手画的……” “是啊,王爷曾经跟一谨说过,要将戒指送给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人,那人想当然是姊姊你了。”红枣简直是替她高兴坏了。 听完红枣这么说,唐思露心里对雷霆昇昨晚不知节制的抱怨消失得干干净净,有的只是满心的感动。 “姊姊,王爷这么疼爱你,日后你跟他一定会非常幸福。” “嗯,我跟他一定会幸福的。” 是的,她会幸福的,她一定会把前世的缺憾补回来。 第十六章 幸福美满(1) 三年后。 关外,原本一片荒凉的沙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最干燥的中心地带生出了水,种起了植物,形成了一个小绿洲。 旅人开始在这里停留,游牧民族也开始在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小绿洲驻足。 不知何时,这个小绿洲变成了大绿洲,中心点甚至建了个喷泉。 又不知道何时,这绿洲开始大兴土木,慢慢建成一个颇具规模的小城镇。 随着来来往往的商旅愈来愈多,这里成为一座热闹非凡的城镇,白天是各种小贩、商旅们的叫卖声,一到晚上便成为人声鼎沸的不夜城,各色赌坊、歌坊、酒楼、舞馆、青楼等等,在这沙漠中心百花齐放,黑夜比白天更为热闹。 它没有具体的名字,不,其实也不能说没有名字,只是挂在入口处的那块牌匾,上头的字奇形怪状,歪七扭八,没有人会念,去的人只好自行命名,称它为沙漠夜明珠。 而这座沙漠夜明珠的真正名字,叫做——拉斯维加斯。 若以为这里是无主的地方,那可就大错特错,曾经有几个势力想要将这里收为己有,才耀武扬威一番而已,马上被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军队打了出去,甚至朝他们丢了几颗吓死人的炸弹,不许他们再踏进拉斯维加斯一步。 有几个帮派不信邪,派了其他手下来,可一样是一踏进绿洲地界就马上被打了出去。 这幕后东家实在太恐怖了,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直接团灭,简直不是人,久而久之,再也没有人敢打沙漠夜明珠的主意。 不用说,打造沙漠夜明珠的人就是唐思露,她负责规划,雷霆昇则带着手下跟那些退役或是轮休的士兵们执行。 三年前,他们当着唐国公的面拜堂,再次成亲,婚后两人便回到东焱州。 雷霆昇带着手下四处探询地下水源,历经半年,终于找到了丰沛的地下水源,之后便领着手下们开始开凿竖井,挖掘地下渠道。 这地下渠道跟新疆的坎儿井类似,由竖井、地下暗渠、地面渠道和涝壕四部分组成,先将地下水汇集,然后由暗渠将地下水引到地面上的涝烬,将水蓄起以供人使用。 第一条渠道挖掘成功后,东焱州封地的风貌开始有了变化,绿地慢慢变多了。经过三年的时间,这封地不再是一片黄土沙城,远远的便见一座绿意盎然的都城。 这三年来,雷霆昇善用他前世的专业知识,大大改变了封地的地貌,也改变了这里数百年来种不活庄稼的问题。 他教百姓种小麦、甜菜、胡麻及其他抗旱粮食,更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种子,种起各式瓜果、葡萄、杏子等等,盛产的瓜果食用不完,便将它们制成各类易保存的蜜饯、干果。他还让人种起棉花,开设纺织场,聘请大量女工织布,利用商队将各类干果、棉布等等卖到关内关外各地,为封地带来大笔的税收。 与此同时,探勘队发现了另一条地下水脉。 雷霆昇接到消息,亲自前往,确定最后水道的位置后,开始着手将深藏在沙漠底下的那条水脉给挖出。 随着第一道地下水喷出井口,拉斯维加斯的建设也悄悄开始。 短短的三年时间,封地发生了剧烈的变化,不管是钱景或是前景,都是一片欣欣向荣。 各种金流、税收源源不绝涌向云王府的库房,也涌向远在京城的国库,这让一直烦恼税收不足的皇帝龙心大悦,接连赐了好几道加官晋爵的圣旨到封地。 雷霆昇如今已经成为一等一的亲王,享有见驾无须跪拜的礼遇,无法再更上层楼了。 于是皇帝改册封唐思露,现在她是一等诰命夫人,同样享有见到皇后无须跪拜的礼遇。 只是这些富贵权势在他们夫妻看来,都是浮云,根本可有可无。 重活一世,两人只想把握时间过好小日子,努力将自己的家园规划成理想中的乐土。而拉斯维加斯也确实如他们计划的蓝图那般,一步步地完成。 这日,位在边城外约百里的一座光秃秃的山丘上,突然发出一声轰隆隆的剧烈爆破声,瞬间有大批石头与尘土掉落。 雷霆昇眉头深锁的看着滚滚黑烟,多次探勘这里,若是他没有判断错误,这里应该是座煤矿山。 若真的是,百姓们就有福了,只要将煤矿挖掘出来,百姓们无须再为了柴火担心。 东焱州这些年种了不少植物,即使如此,雷霆昇还是下了道命令,明文规定百姓不许随意筏木攀折,除非是自然枯萎掉落才可以捡拾,若被抓到,必须接受严厉的刑罚,因此没有人敢破坏树木。 但除了三餐生火外,其他地方也需要用到火,所以柴薪十分短缺,晒干后可以用来当燃料的牛粪、马粪也很短缺。 不少百姓为了一片柴、一坨粪大打出手,因而他极力想解决这民生问题。 上苍也许是听到他的心声,知道他烦恼着百姓用火的问题,来一场地震将一座煤矿给震了出来。 约莫半年前,东焱州隔壁的钰州发生大地震,州内紧邻钰州的几座荒山发生大大小小的山崩。 过了三个月,待地层稳固不再时不时自山体上掉落大石后,他才派云鹰带人前去视察地震的灾损。 就在他们巡视到一座无名荒山,准备扎营时,云鹰无意间踢到一颗灰扑扑的石头,那颗石头裂了开来,里头竟是块黑炭。 云鹰当下让人将周围的石头全敲了一番,有不少块石头裂开后里头都是黑漆漆煤炭,云鹰随即向他禀告这事。 他断定附近肯定有煤矿,于是带人亲自探勘,炸了好几处山洞,却没有什么发现,让他挺失望的。 现在他将期待放在这,希望能炸出想要的煤矿。 随着滚滚烟尘渐渐落地,一记兴奋的呼喊声由被炸开的洞口传来,“王爷,王爷,炸出来了,出现了,煤炭出现!” 紧接着,一声声“恭喜”传来。 雷霆昇眼睛一亮,难掩惊喜,露出一抹久违的笑容,“太好了!” 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让他挖到了煤矿,相信日后边疆地区,甚至整个关外地区的百姓,都能够过上更好的日子。 不一会儿,一名脸上被烟熏黑的手下,兴奋的捧着一堆黑漆漆的东西朝他疾步走来,“王爷,您看,是不是这个?属下从炸开的洞穴下面挖出来的,有些不敢确定,还请王爷监定。” 雷霆昇拿过其中一块仔细瞧着,“没错,这就是煤矿。”再次确定后,他心中的那颗大石总算放下。 “太好了,太好了,王爷。”连连称赞的声音此起彼落。 雷霆昇大步流星来到刚被炸开的洞口,进到里头拿着火把仔细观察炭脉层分布的状况,看看是否适合开采。 果然如他所预料的一样,这炭脉分布得十分平均,非常适合开采,当场便对着云鹰道:“吩咐下去,相关人马明天马上进驻,开始动工挖煤矿,务必在今年入冬之前挖出煤炭。” “是的,王爷,所有人马都已经准备就绪,就等挖到炭脉便可立刻开挖,属下即刻交办。” “很好。” 这时,一名手下脸色仓皇,顾不得喘大气,一口气从山下跑来,一见到雷霆昇便焦急的禀告,“王爷,王府管事派人传消息来,说王妃病了,小神医也说不出所以然,只说这病一时半刻好不了,必须精细调养,让府里的下人来请示王爷,是否要往京城送折子,请皇上派御医。” “你说什么,王妃病了!” “是的,管家派人赶紧来禀告王爷。” 方才发现炭脉的喜悦因这消息而消失无踪,雷霆昇眼前浮现的全是前世唐思露病重躺在病床上的模样。 一想到前世她在他怀中慢慢闭上眼睛,他瞬间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一刻也不愿意多逗留,随即策马疾驰而去,用着前所未有的速度赶回王府。 这一路上,他脑海浮现的全是唐思露一点一滴失去活力的模样,让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失去她。 那种痛苦他不想再尝试,他只想跟露露一起完完美美地度过这一生,老天爷不会再对他这么残忍的,给他希望又将他的希望收走…… 反反覆覆回荡在脑海的皆是这些让他不安的画面,对于自己是怎么回到王府,他没有任何记忆,整个人浑浑噩噩。 当他稍微恢复理智时,已经来到两人住的院子,正要推开门扇,门扇便从里边被拉开来。 红枣端着铜盆正要出来,差点与他撞上,看到他,惊喜的连忙催促着,“义兄,您回来了,您快进去,嫂子正需要您。” 要不是嫂子要他们都保密,说这消息她要自己同王爷说,她肯定马上就跟王爷道喜了。 “红枣,一谨怎么说?” 一路疾驰,加上满脑的担忧,让他的脸色十分难看,正好借这一点时间缓和自己的脸色与紊乱的心情。 只是当他开口询问时,一股酸臭难闻的气味瞬间飘进他的鼻间,这让他原本就不是很好看的脸色更难看了。 红枣见状连忙将手中的铜盆移远一些,“义兄,嫂子会自己同您说,您快进去吧。您这些日子不在,嫂子都睡不安稳,也吃不香,我先将这秽物拿去倒了。对了,义兄,进去时动作小一点,嫂子才稍微舒服点,正在闭目养神,若是可以,不要惊扰到她。” 那味道的确不好闻,若是又飘进屋子熏到露露就不好,雷霆昇摆了摆手,“本王知道了,你去吧。” 这短暂的停顿让他正好将不安惶恐的情绪全部收拾好,压到心底最深处,不让自己神色看起来有任何的不妥。 他深吸口气,往屋内走去,无声无息地先接过梅香递来的湿毛巾擦拭手与脸上的灰尘,稍微整理干净,这才缓缓撩开垂荡的珠帘,往内间走去。 一进到内间,便见到唐思露脸色苍白,闭着眼睛半躺在床榻上休息,他的心立刻如刀搅般疼痛,脚步沉重的来到她身边,俯身轻抚着她苍白的脸庞。 唐思露即刻睁开了眼睛,惊喜的看着眼前思念多日的人,“霆昇哥哥,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再……” 他坐到她身旁,心疼地抚模着她的脸颊,“还好吗?华一谨怎么说?” 才约莫一个月未见,她怎么瘦成这样?源源不绝的担心与害怕不断自心底窜上。 “一谨说没得治……”她轻笑了声,摇着头轻声说着,“得等自己治愈……” “究竟是什症状,华一谨没有办法,我马上派人到神医鬼手门去请老神医过来。” 听到她这么说,他心神大乱,脑子里瞬间浮出一堆御医的名号,想着该用什么方法最快将他们请到。 “没有用的,请任何神医、御医来都没有用,就算把华佗仙医请下来,也治不好我的病……”她气虚的说着。 “不会的,天下能人何其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肯定有大夫可以查出你的病因,为你治病。”他握紧她的手安慰。 她看着他心急慌张却又故作镇定的表情,实在不忍心再逗弄他,幽幽吁了口气,拉着他的手贴覆在自己平坦的小月复上,“霆昇哥哥,我这病没得治……再八个月就可以不药而愈……” 他整个人如遭电击一般,傻住了,耳朵嗡嗡作响,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些不确定自己所猜测的,艰涩的问着,“你说什么?” “我说我这病……再八个月就可以不药而愈。”她轻笑了下,一手覆在他的手背上,“霆昇哥哥,我怀孕了!” 他倏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重复她的话,“怀孕?我要当父亲了?” 她眼眶浮上薄薄的泪花,点头,“是的,我怀孕了,我们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他有些手足无措,“怀孕了……”一双锐眸像是要将她的肚皮看穿,直盯着依旧平坦的小月复,“怀孕……” 方才所有的惶恐全被抛诸脑后,整个脑子里回荡的全是“怀孕”这两个字。 他作梦都没有想过露露会怀孕,当时华神医私下曾经同他说过,他中过寒毒,子嗣方面可能不丰,要他日后若是无所出也不要怪到女方身上,可以从同族亲戚中抱养。 他早已做好未来没有子嗣的心理准备,甚至开始物色同宗族里的孩子,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大的意外惊喜。 “是啊,我怀孕了。”她期待的看着他。 他的手有些颤抖的轻抚着她的小月复,难以置信的低喃,“怀孕,这里有我们的孩子了……” “霆昇哥哥……你开心吗?” 好半晌雷霆昇才从震惊中回神,连忙回应,“开心,我怎么会不开心!”他简直想抱着她转三圈,内心澎湃激动,开心得语无伦次,“我没有想到老天爷会如此厚待我……让我跟你在异世重逢,甚至还赐给我们孩子……” “我也很开心。” 如此天大的好消息,比挖到可以解决民生问题的地下水脉、矿脉都还要让他高兴,他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十分亢奋。 忽地,他一把将她拥进怀中,声音不知不觉染上一丝沙哑,甚至有些哽咽,“露露……谢谢你让我有机会成为一名父亲……” 他感激老天爷,但他最想感谢的,是这个为他孕育小生命的女人。 她摩拿着他微微起伏的背脊,捧起他的脸庞,望着他湿润的眼眸,甜甜说着,“霆昇哥哥,我也要感激你让我有机会成为一位母亲……我爱你。” 在战场上杀敌,即使遇上生命攸关的时刻,雷霆昇也从未掉过一滴泪,没想到竟然会因为终于有了子嗣而开心落泪,还被心爱的女人看到,这让他有些尴尬,但这又如何? 他低头吮住她的红唇,“露露,我的爱,我也感激你让我的生命更加完美。” 跟着唐思露从京城一路来到边关的梅香、兰香、菊香、竹香,早已经在一年多前被唐思露做主分别嫁给雷霆昇的手下。 她怀孕后身子容易疲惫,便将她们升为管事,分别管理着她手下的产业跟主院里的事务,而她跟雷霆昇住的主院就由梅香负责。 唐思露如今正计划着在拉斯维加斯开设一间麻将馆,让唐国公照看。 第十六章 幸福美满(2) 唐国公实在受不了两个儿子每日为了权利与财产互相挖坑给对方跳,三天两头吵到他跟前去,让他烦得不得了,在接到她的信件,知道娱乐城已经有了一定规模,欢迎他去玩后,二话不说抛下京城的一切,不同任何人交代一声,便带着一名老仆前来。 他的失踪可把国公府所有人给吓坏了,到处寻找他的下落,只差没有掘地三尺,甚至还惊动了皇帝。 直到三个月后,皇帝接到雷霆昇的奏折,这才知道唐国公跑到边城找他们,雷霆昇更向皇帝言明,唐国公的存在太重要,这几年内不会让他回去,请皇帝答应让他在这里养老。 为何会这么说,原因无他,唐国公到封地时,唐思露刚怀孕不久,孕吐吐得昏天暗地,根本无法管理拉斯维加斯,她又不放心交给其他人,唐国公便自告奋勇站出来。 她心想让他有点事情做也好,当年他可是叱吒风云的人物,让他大老远来到这里却没事做,担心久了他会感到自己老了,是个无用的人,只能混吃等死,会失去斗志,于是便同意了,准备之后再找个能人去接替。 让唐国公暂时掌管娱乐城之前,她还担心老人家会遭到排挤,万没有想到这担心是多余的,他在娱乐城里人缘超好,百姓超喜欢他,走到哪里都大受欢迎。 也许是因为唐国公年纪一把了,只稍一眼便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很能投其所好抓住对方的心思,加上他又没有国公爷的架子,能让对方轻易地放下心防跟他侃侃而谈,所以很快便跟娱乐城里的人打成了一片。 他将娱乐城经营得有声有色,业绩甚至胜过她经营时,而且他管理得十分开心,看起来彷佛年轻了好几十岁。 如此一来,唐思露也就不急着找人来接替了,让他继续管理。 反正这里有雷霆昇派去的军队驻守,还有隐身于市集内的云卫们,跟暂时卸甲归田,分散在城镇各处做各行各业的士兵,不怕上门闹事的三教九流,分分秒秒就能收拾干净。 之后,唐国公在娱乐城的消息被传了出去,不少老朋友担心他在沙漠绿洲受苦,纷纷前来探望他,出乎意料,那些人来到这里后也不回去了。 唐国公担心那群老友回去说娱乐城不好,会影响生意,因此特地安排当地人带着他们每天轮着花样玩,白天让导游带着他们骑骆驼游览沙漠风光或是玩滑沙游戏,晚上上赌场或是进行各种娱乐,玩累了还有专人按摩,没有一天是无聊的。 在这里每天逍遥快活,谁都不想回京城面对府里那些糟心事情,因此一待就不走了,直到那些老人家的家人找来,玩到各种新奇游戏后,一样也是不想回去了。 就这样,拉斯维加斯的名气在京城愈来愈大,甚至开始结伴前来。 唐国公脑子越发灵活,竟然想出做旅游团的生意,派人到京城招揽客源,每个月固定两团从京城到拉斯维加斯的套装豪华游。 本来她以为唐国公只是玩玩就随他,没想到报名的人数超乎想像,团团客满,最后只好加开两团,变成一个月固定四团。 朝堂上天天有官员请长假跟团前来,皇帝想生气却发不出火,原因无他,娱乐城每半年上缴的税收,就远远超过全国一年税收的三倍,填饱了国库,有一部分甚至进了他的私库,他就睁一眼闭一眼了,况且那些官员请长假出游,他还能耳根子清静,何乐而不为。 云王府内,唐思露正将专注力放在麻将馆的设计图上,她得赶在孩子出生前将这事处理好,这才能放心的坐月子。 屋外的梅香远远便见到在阳光照射下闪耀着粼粼银光的挺拔身影,连忙进屋向唐思露禀告,“王妃,王妃,王爷回来了!” 唐思露愣了下,有些不确定的问:“你说王爷回来了?” 肚子里的胎儿似乎也听到这话,忽然兴奋的动了下。 唐思露明显感受到震动,连忙抚模着肚子,对着月复中胎儿柔声说着,“宝宝,你也听到父王回来了是吗?我们一起去迎接父王。” “是的,王爷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到院门了。” 见梅香用力的点头,唐思露扶着肚子有些吃力起身。 梅香见状连忙放下手中的点心,上前护在她身边,小心的扶她起身,提醒,“王妃,您小心点,别急,慢慢来。您身子重,不出去迎接王爷,王爷也不会怪罪您的。” 王妃的预产期就要到了,这两天不时会感到阵痛,让她十分心惊胆颤,现在这起身动作这么大,可把她吓坏了,万一有个什么闪失,王爷不得扒了她的皮。 唐思露已经好些日子没有见到雷霆昇了,能不急吗? 雷霆昇挖掘出炭脉后,引起沙漠中一些部落的观观。两个月前,几个部落的人联合起来攻打,殊不知雷霆昇早早便已派重兵把守,预防他人因眼红观观进行抢夺。 那些杂牌部落军队不到三天便被打回老家,雷霆昇索性带兵追击,把那些部族给抄了,并表明不接受和谈,只接受他们归化南晋国,若不从就直接灭了整个部族。 雷霆昇手上的秘密武器太恐怖,让许多部落的族长不得不点头同意归化南晋国,也因为如此,整片大沙漠有一大半以上都归南晋国所有。 之后,雷霆昇又埋头进行煤矿的探勘工程,他会这么拼也是为了赶在孩子出生前将事情处理好,因此才会这么长一段时间不在王府。 “王爷。”门外守门丫鬟的声音这才传来。 虚掩的门扇被用力推开,雷听升的挺拔身影已经出现在唐思露面前。看到他平安归来,她有些激动,赶着向前,“霆昇哥哥……” “站着,你别动,我过来。”看着她那急切的身影,他连忙喊道,就担心她身子因为这急切的动作出了什么意外。 “没事,霆昇哥哥,不过是怀孕,又不是……”她停下脚步笑看着朝她走来的男人。 “已经快要生产了,更要小心,任何事情都马虎不得。”他来到她面前,轻轻的拥抱了下她,后将大掌放在她大得让人惊诧的肚皮上,问:“这些日子,你跟孩子还好吗?” 约莫半个月前,雷霆昇接到华一谨派人送来的信件,信上写着,唐思露月复中胎儿过大,他怀疑是双生子,有可能会提前生产,并表示这事他未告诉唐思露,担心她会因此烦恼,只写信要雷霆昇早些回来陪露露生产,有他在身边露露会较安心。 “放心,我跟孩子都很好。”她贴着他的手背,抚模着高耸的肚子。 雷霆昇感觉到她肚子下传来的隐隐张力,像是孩子在与他击掌一般,确定孩子跟心爱的女人在他不在的期间一切平安,这才放下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悬在半空中的那颗心。 “为夫这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回,身上沾了不少灰尘,先洗漱一番再与你好好说一说这些日子在外经历的事情。” 她点头,“嗯,这一路赶回来,也没有好好的用膳吧,我让下人准备点吃食,你先去沐浴。” “你别忙,让下人去做,别把自己累着了。” “我不过是交代事情,怎么会累,别担心我,你先去沐浴吧,我替你备衣裳。”她推着他进沐浴间,“我让路子来给你刷背。” 路子是云王以前的小厮,雷霆昇附身在云王身上后,也没有辞退他,还是继续沿用至今。 以往雷霆昇自外边回来,唐思露都会为他刷背,如今她大月复便便,实在不再适合,只能让小厮出马了。 至于是否派个丫鬟替他刷背,呵呵,任何女人都别想企图借此攀上他的男人。 怀孕期间也有不少人明示暗示要她表现得贤良淑德,替丈夫安排通房,代替怀孕的她照顾王爷。 抱歉,她没那么大肚,没办法跟别的女人分享同一个男人,去她的贤良淑德,独占才是真爱懂不懂。 “不用,我自己来就成。” “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不让人去喊路子了。”路子大部分时间都在书房当差,有事交办他才会过来主屋。 “没事,你别忙,坐在榻上等我。”看着她纤细的身子挺着一个大肚子,又这样走来走去,他实在不放心,她还是安安分分的坐在榻上,他才安心。 唐思露替雷霆昇备了换洗衣物后,便吩咐下人备膳。就在这时候,下月复突然传来一阵奇怪感觉,湿湿的。 她往下望去,一片水渍慢慢自她脚边往外扩散。 她身旁的丫鬟看到后惊呼出声,“啊!水……王妃,您脚边怎么有水?裙子也都湿了……” 已经生过孩子的梅香见状忙道:“羊水破了,王妃您要生了……快,快扶着王妃到产房,通知产婆还有华神医。” 在沐浴间里的雷霆昇听到外头的骚动,顾不得全身是香胰子的泡沫,拿起水瓢胡乱冲了下,急忙套上裤子便冲了出来。 “露露!” 冲出来后,便看到唐思露紧皱着眉头,由丫鬟们扶着,要赶往产房。 他一把抱起因为疼痛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的唐思露,一刻也不停留,大步流星的往产房方向走去。 * 翌日,深夜子时。 漆黑的夜空中,两颗流星一前一后划过。 同一时间,一直处在紧张氛围的云王府,忽然传出两记宏亮的哭声。 已经痛了一天一夜,迟迟未能生下胎儿的唐思露,终于在两颗流星划过天际时诞下双生子。 这两颗流星最后分别落在东焱州的不同地方,连远在京城的钦天监们也都观看到了,翌日随即禀告皇帝,派手下顺着流星降落的方向前去寻找,结果出乎众人意料之外。 流星落下的地方炸出了两个大坑,一个大坑里头发现了金矿,另一座大坑发现的是铁矿。 封地百姓纷纷认为这是大吉兆,甚至连皇帝也认为这对双生子是福星。 从唐思露怀孕后,便喜事连连,不只是让朝廷头疼的沙漠部落纷纷归顺,两个双生子诞生,也给南晋国带来这天大的好消息,他们母子三人简直是南晋国的大福星。 各种赏赐加封不断从京城往封地送去,皇帝更是直接为这对双生子命名,嫡长子陆谨,嫡次子陆瑜,并册封陆谨为云王世子,陆瑜则直接给了福王的封号,待他二十五岁便可封王,这简直是天大的荣宠。 不久之后,更有在东焱州走路,低头随便都能捡到金子的传言流出来,东焱州这个原先在众人眼中鸟不生蛋的蛮荒之地,顿时成为全国百姓最为向往之地,一个个都想到这里谋生求发展。 在双生子出生后三年,这个曾经被人鄙弃,连流放的犯人都不会送到这里,只有当地的贫困百姓跟防守边关的军官驻扎的穷困地方,成为了沙漠中那颗最闪耀的明珠。 * 五年后。 落日余晖,金光照耀,雷霆昇和唐思露手牵着手走在沙漠中>听着诵经声音,遥望着远方那座石窟,里头雕刻着慈悲庄严的佛像及一百零八尊各种造型的菩萨像。 两人心中有着无限的满足与感恩,他们今天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上天的赐予,为了感念这份恩泽,这才有这石窟的建造。 沙漠相当于一座无声的战场,瞬息万变的天候常常让一些经验浅薄的旅人或商人们无声无息死在当中,而身为这片沙漠主宰者的他们,常常为这些无辜丧命的人们感到惋惜。 此外,常住在沙漠之中的部落族人们其实没有什么信仰,心灵方面十分空虚。 基于这几种原因,唐思露便向雷霆昇建议,不如盖座寺庙作为边城百姓们的信仰中心,并请来各方的大德高僧为百姓们讲经说法,也是功德一件,还可以让路过的商旅们心中有个寄托信仰。 这提议一出,雷霆昇没有丝毫考虑便点头答应,同时上奏朝廷要选福址建庙,皇帝二话不说派了国师前来。 一行人在选建庙之所时,国师说他晚上睡觉梦到佛祖指示,要他出了边关直往西走,喷出泉水的那处便是建庙福祉。 一行人半信半疑的往西走了三天,碰到了一座耸立在沙漠之中,约莫有十几丈高的岩壁。 他们正打算绕过岩壁继续往西行,却见一块石头突然裂开,石缝中冒出清凉的泉水。 众人惊呆了,莫非这一处便是建庙之地? 国师即刻在冒出泉水的大石边禅定打坐,半天后,指着一处石壁,要在那石壁上建庙,并雕刻大佛以及一百零八尊菩萨。 雷霆昇没有任何质疑,立即网罗全国最著名的工匠、各类师傅,以及周边生活所需要用到的人手,一批一批往那片石壁所在地送。 历经了五年的修建,佛寺跟大佛、菩萨的雕像终于建成,皇帝亲自为这座沙漠庙宇命名为“涌泉寺”,甚至特地离开京城,出关前来主持开庙门安座大典等等仪式。 等到一切步上轨道,送走皇帝一行人后,雷霆昇便带着唐思露跟一对双生子再度来到涌泉寺,请涌泉寺里的住持为他们一家人做场祈福小法会。 等法会结束,已到了日落黄昏,一家四口便随心散步,远远欣赏涌泉寺的美景。 生得眉清目秀,犹如观音座下童子的陆谨、陆瑜这对小兄弟,一边在沙地上踢着皮球,一边回头对手牵着手朝他们走来的父母挥手,示意他们快点过来陪自己踢球。 一家四口在夕阳余晖的照映下,显得温馨又甜蜜。 唐思露与雷霆昇十指紧扣,往一对儿子的方向前去,满足的看着两个活泼可爱的儿子,脸上的笑容从未消失过。 “霆昇哥哥,你说……我们能这样一直幸福美满吗?” “那是自然,一直,一直,一直,直到永远,一生一世,天荒地老。” “你若不离,我便不弃,与你生生世世缠绵,分分秒秒相守,直到永远。” 发现父母迟迟未前来,双胞胎停下踢球的动作,对着两人喊道:“爹,娘,你们怎么还不来!” 他们互看了对方一眼,牵手跑向前去,“来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