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妻妙算》 第一章 塔罗牌大师(1) 热闹喧哗的大街上有各式各样的摊贩,其中一家摊子格外引人注目,竖着两块招牌,左写“塔罗牌算命”,右写“铁口直算”,摆摊的人是个年约十八、九岁,相貌清秀,带有慵懒神色的姑娘。 坐在她对面的客人是个比她小上一、二岁的姑娘,难掩害羞道:“我跟他都是在林员外府里做事的,我是丫鬟,他是长工,我暗恋他有很长一段日子了……大师,我想问,我跟他有姻缘吗?” 被唤为大师的袁音提起精神,手里拿着一副塔罗牌,朝她亲切的指示道:“客人,请从这副牌里随意抽出四张牌吧!” 女客人依序抽出四张牌,袁音摆成“恋人金字塔”的阵形——?也就是上方摆一张牌,下方摆三张牌,呈金字塔形状,再一一掀牌,露出绘有占卜图像的正面。 女客人看到卡面的图感到惊艳,却是有看没有懂,一脸懵然的问道:“大师,这牌什么意思……我跟他,成不成呢?” 袁音露出笑容,先是指着下方三张牌中间的牌道:“这张牌问的是问卜者的心态,也就是你的心态,你抽到的这张牌是愚者逆位,表示现在的你虽然喜欢那个人,但缺乏勇气,不敢主动出击。” 女客人猛点头道:“是啊,我都不敢说……” 袁音接着指起下方左边的牌,“这张是命运之轮逆位,问的是那个人的心态,看起来不太乐观,命运之轮的倒转,意味着你们之间可能有阻碍发生。” 看到女客人担忧的蹙了眉,袁音继续指起右边的牌道:“这张是女祭司正位,代表你跟他目前的关系还没有定论,偏于暧昧,也就是想像的成分居多。最上面这张是恋人正位,问的是你们未来的发展,抽到恋人牌不代表你们一定会成为恋人,但恋人牌是一个起点,暗示一段新关系的开始,你们还是有进一步发展的可能,建议你可以先耐心等待,等你认为时机成熟了再向他表白,机会会更大。” 女客人记不得她说的那些牌的名称,但是听得懂她最后一句话,开心笑道:“太好了,我跟他还是有机会的!” “好好努力还是有希望的,成了的话,请帮我多多介绍客人来。”袁音笑咪咪的道。 “这当然没问题了,大师,谢谢你,我会听你的建议试试看的。”女客人开心地拿出了二百文铜钱给她。 袁音道了声谢谢,送客后将铜钱收入钱袋里,她数了数,早上的客人只有五个,不多,但也够了。 她望向头顶毒辣的太阳,觉得这对皮肤很不好,再听到肚子传来咕噜咕噜声,虽然还不到中午时间,但她心中有了决定,“收摊,回家吃饭吧!” 她的摊位由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组成,只要搬到一台小推车上推回家就好。 “就是她,才几岁就敢自称是大师帮人算姻缘,怎么不先算算自己嫁不嫁得掉?” “哪有正经姑娘家会摆摊帮人算命的,肯定是没有人上门提亲的……” 途中,袁音听到了几个妇人的讥讽,只咕哝了声“又不是我要客人叫我大师的”,就这么推着推车往前走。 她就住在这附近巷子里的一间屋子,虽然老旧,但可以遮风蔽雨,还算过得去。 中午要吃什么好呢? 天气太热,袁音决定简单煮个面就好,她先提了水,再烧起柴,嘴里念念有词道:“好怀念水龙头和瓦斯炉,多方便哪……”她抹了抹汗,拿起扇子搧风,“要是有冷气还是电风扇,该有多好……”她长长唉了一声,“我更想要可以冲水的马桶啊……” 袁音的本名叫黎子琦,因为一场公车车祸,在四个月前穿越到这个历史上没有的永丰王朝。这也是她第二次出车祸,第一次车祸是发生在她十六岁时,当时爸妈载着刚放学的她和哥哥要去吃大餐,被对面酒驾的货车迎面撞上,只有她和哥哥幸存,没想到八年后,她还会再遇上车祸,这一次却没那么好运,一撞就死了。 幸运的是,她穿越到这里,借着原主死去的身躯重活了过来。 凭借着原主的记忆,袁音知道原主的父母双双病逝,无依无靠,才会一时想不开的跳池自尽,也因为原主没有亲人,所以刚穿越来的她没有依靠,只能想办法养活自己,将想念现代亲人和朋友的心情压抑下来。 而没有特殊技能的她,也只能用原来当成兴趣,学得颇有成就感的塔罗牌占卜来糊口饭吃了。 所幸永丰王朝民风开放,吞火、吞剑的街头表演处处都有,偶尔还会看到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她会用塔罗牌占卜并不是多希罕的事。只是民风再开放,百姓们愿意包容不同的人事物,骨子里还是保有男尊女卑的观念,女医、女官、女将军仅是少数中的少数,多数人还是认为女人要遵守三从四德,而阶级制度也是存在,在街上摆摊做生意是最低下的,遑论是她这种年轻女子出来摆摊,更是被瞧不起,也不受到信任,所以她的生意一直都是平平淡淡的,赚不了钱但也饿不死,而且还多了她会嫁不出去的恶言。 袁音对此倒是无所谓,她并不想嫁人,因为她理想中的婚姻是现代的一夫一妻制,且丈夫得是个有着宽阔的胸襟、能包容她一切的男人,但在永丰王朝,男人纳妾是天经地义的事,女子在出嫁后必须以夫为天,当个贤妻,无法活得自我,所以她宁可不嫁。 然而她这个穿越女也没有开创大事业赚大钱的念头,比起当医生的优秀哥哥,她胸无大志,念普通的私立大学,毕业后当个一年一聘的约聘人员就能满足,觉得人生有美食可以吃,可以安好的过就好,嗯……她就是懒。 袁音见水滚了便把面捞起来,在上面淋了酱油,打了颗蛋搅拌,最后再洒点葱花,一碗特制的蛋黄面就完成了。 “如果我能中乐透就好了,这样就能买下一座大山庄,剩下的钱用来置产投资,下半辈子当贵妇自由自在地过……” 当然她是痴人说梦,哪儿有乐透可买啊,她还是得摆赚钱才能养活自己。 她吃了口面,又热得配了口凉水,“不行,今天真的太热了,万一晒黑还得了,我这张脸算不上漂亮,也只有皮肤白这个优点……我看吃饱后就睡个美容觉,等天气变凉后再去摆摊吧……” 就这么决定! 华灯初上,一辆深蓝色的华贵马车缓缓在凤阳侯府的朱红大门前停下,随之一名身穿紫袍的年轻男子下车,守卫立即向前迎接。 那正是凤阳侯楼君焕,年约二十四、五岁,长得相当俊俏,有着一双狭长又冷漠的凤眼,当眉毛一个轻挑时,无形中会散发出一股清冷又桀骜不驯的气息,看似不好靠近。 “侯爷,您回来了!” 楼君焕见守卫恭敬的行礼,脚步也没停,迳自踏入府内,后方的贴身侍卫也迅速跟上。 行走间,一直遇到下人朝他恭敬行礼,楼君焕都大步走过,未多加理会。 远远地,前方有个穿青衣的年轻男子,在听到下人高喊侯爷的声音时,忙不迭的转过方向,加快步伐来到楼君焕的面前,毕恭毕敬道:“侯爷,老夫人在等您,吩咐了只要您一回府就马上过去一趟,要是您不去,她今晚就不睡了。” 这是侯府内的总管王灿。 楼君焕冷冷瞪视他,讥讽道:“你倒是把你爹那一套学得十成十。” “不敢……”王灿低下头,一张年轻的女圭女圭脸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小的只是遵照老夫人指示……” 楼君焕撇过脸,原本想早点沐浴歇息的他,不得不挪步先去见母亲。 见楼君焕往老夫人的院落方向走,王灿悄悄吁了口气。 他们王家每一代都是担任侯府的总管,今年初年迈的父亲退下,改由他接任,他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刚刚侯爷说他将爹的那一套学得十成十,这算被称赞了吧? 王灿模了模头,脸上泛着欣喜,用祟拜的目光目送楼君焕离去的背影。 楼君焕的小厮阿泉正想到大门口等主子回来,才走到半路,正巧看到主子的身影,忙向前迎接道:“侯爷,您终于回来了,是要先用膳还是先沐浴?” 楼君焕横了他一眼,阿泉立即闭上嘴。 他在心里想,侯爷是心情不好吗?见人走远了,他赶紧跟上,“侯爷,等等小的呀!” 之后楼君焕来到母亲的院落里,通报一声后便进了房内。 老夫人孙氏坐在一张大红檀木椅上,正吃着厨房准备的甜汤夜宵,高高瘦瘦的她仍旧看得出年轻时的美貌,和楼君焕有几分相像。 此刻见儿子来了,她抬起凌厉的双眼道:“总算把你盼回来了,这几天都不见人影,我还以为你是走丢了。” “皇上有事找我商量,不去不成。”楼君焕落坐在娘亲对面,打了个手势,马上有人上前替他倒茶。 “最好是皇上找你,每天你都早出晚归,连让为娘的瞧你一眼的时间都没有。”孙氏不怎么信地哼道。 楼君焕听着娘亲的抱怨,喝了口茶后问道:“娘,您有什么事找我吗?” 孙氏重重摔了汤匙,“还不是为了你的婚事,你还想装傻?”别以为她不知道这小子就是怕她逼婚,才故意躲她这个娘的!她怨气冲天又道:“君焕,你真的该为自己的婚事想一想了,你已经二十五,别人这个年纪都不知生了几个孩子,你连一个子儿都没迸出来!” “娘,您不怕我一订亲又出事了吗?我这犯煞的命格,就连皇上都不敢为我赐婚了。”说完,楼君焕一派悠闲的端起茶喝,觉得这茶真好喝。 孙氏脸色一变,想起皇上在儿子十八岁后陆续为他赐下的三门婚事,女方都是出身良好的高官之女,结果不是病死就是意外死去,坊间都在流传他这个凤阳侯命中带煞,才会一连克死三任未婚妻,现在别说皇上不敢赐婚,连一般大户人家的闺女都不敢嫁他。 孙氏真觉得不甘心,明明她把儿子生得那么俊,本应该有很多姑娘抢着嫁他才对,想不到会遭遇婚事不顺,被说闲话,甚至还有人写成话本,主角有着克妻命格,分明就是在影射她儿子…… 一抬眼,见儿子凉凉的喝着茶,她眼一瞪,“你怎么说自个儿命格犯煞了,你不是最不信邪,说那是迷信的吗?” 楼君焕确实是不信邪的,他只是不想成亲才这么说。在过去皇上赐婚时他不得抗旨,现在母亲想左右他的婚事,他当然不肯。 他没正面回答,继续喝着茶。 孙氏见儿子把自己的话当耳边风,知道他一点都没有成亲的心思,更气了,“因为你这个长子还没成亲,你二弟也无法成亲,那个洪氏成天向我埋怨,一副是因为你命格带煞才连带害她儿子无法说亲!哼,要不是她娘家对老侯爷有功,我也不会容忍她耀武扬威那么久……” 死去的老侯爷共有一妻两妾,孙氏向来与这个洪氏不和,但碍于洪氏国公府娘家的哥哥曾在老侯爷打仗时救他一命,还捐粮草救了整个军队立下大功,因此孙氏就算对她很厌憎,也得看在她娘家的救命恩情上容忍下来。 楼君焕一听母亲叼念个不停,忍不住站起身,“娘,您早点歇息吧,我不打扰您了。” 孙氏看他一副要逃的模样,不由道:“君焕,你都二十五了,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你是嫡长子,有着为侯府传承香火的重责……” 楼君焕回头道:“娘,您催着我也没用,我连个谈亲事的对象都没有不是吗?我看,就别管长幼有序,先帮二弟说亲吧。” 孙氏喉头哽住了,说不出话,只能看着儿子踏出房门。 第一章 塔罗牌大师(2) 袁音看着桌上排成一列的三张牌,今天她用的是圣三角占卜法,用来帮客人寻找失物,在掀牌后,她专业的解说道:“这位客人,你抽中的是恶魔正位,高塔正位和皇帝逆位,恶魔正位代表你正处于迷茫的烦恼状态,高塔正位代表事态回归于原点,也就是说前面的烦恼状况回归到零,你的烦恼已经消失了,再加上后面的皇帝逆位,表示你不需要花心思去处理这件事,所以你的银子是找得回来的,请你放宽心吧。” 今天的客人是个身材高瘦的大婶,她虽听不懂什么恶魔、高塔的,但最后一句话让她大松了口气,陪她一起来的两个大婶都为她感到高兴。 “太好了,银子找回来,你就可以帮儿子办婚事了!” “听大师的话准没错,我女儿能顺利谈妥婚事,都是多亏大师的建言呢!”个头矮小的大婶直夸口道。 高瘦的大婶听了更坚信能找回银子,朝袁音感激不尽道:“大师,谢谢你,这是二百文钱。” 袁音笑咪咪的接过铜钱,今天有十个客人了,她可以打道回府,心里盘算着回家前顺道去隔壁街买馄饨当午饭,那家的馄饨大颗肉多又好吃! “对了,大师,我可以问其他人的事吗?”另一名身材宽胖的大婶突然凑前问道。 听到还有生意上门,袁音当然回以亲切的微笑,“当然可以了,你是想问你儿子、女儿的婚事吗?”大部分的客人上门问事,年轻的都是问姻缘,长辈都是操心儿女的婚事,偶尔才有寻找失物或其他的事来问她。 “不是,我是想问……凤阳侯的婚事。”她一脸神秘兮兮,八卦地道:“京城里没有人不知道,皇上为凤阳侯赐婚三次,但他的三任未婚妻全还没进门就死了,坊间都在谣传他的命格带煞,才会克死未婚妻,我想知道凤阳侯的命中有没有姻缘?” “你问凤阳侯的姻缘干什么啊?”高瘦的大婶和矮个子大婶都纳闷的问她。 胖大婶嘿嘿一笑,“我最近看了一本话本,男主角和凤阳侯一样,都有带煞的克妻命格,三任未婚妻都亡故,因而心里有了阴影,不想成亲,这时候女主角出现了,不畏他的克妻命格,执意和他在一起,两人爱得轰轰烈烈的,烧得我的心像滚水般热腾腾的……”她捧住心口,说得兴奋,不自觉地拉高了嗓门。 “啊!你说的那话本我刚好有看,我怎么没想到男主角的命格就跟凤阳侯一样!那话本真的好精采,女主角想跟男主角相爱,但男主角怕克死她,一直拼命推开她,最后好不容易才克服心结接纳她……”矮个子大婶双眼发亮,讲起剧情亢奋得不得了,声音拔高。 高瘦的大婶没看过话本,但听她们这么一说,久违的少女心都激发了,“你们说得我都想看那话本了!据说凤阳侯长得俊又文武双全,非常受到皇上重用,要是因为这带煞的命格无法成亲生子就太可惜了……” 胖大婶点头道:“是啊,所以我才想说话本里的男主角历经千辛万苦才和女主角在一起,不知道凤阳侯有没有这个福气,能找到属于他的真命天女来破除他这带煞的命格?” 三个大婶你一句我一句的,脸红红好不兴奋,越说越热血沸腾,都不知道她们大嗓门几十尺处外都听得到,引得好几个路人回头看过来。 袁音更是听得茫然,嘴巴张得大大的,都快可以塞入一颗果子了。 啥?她们是在说话本剧情……不是,她们是在说凤阳侯的爱情故事,将话本里的男主角投射在他身上,谈论着现实中他能不能找到真命天女……这会不会太八卦了? 有关于凤阳侯,袁音是听过他命格犯煞,一连克死三任未婚妻的事,但她听过就算了,毕竟糊口饭吃比较重要,哪有空闲去管别人的私事。 “大师,可以帮我们算算凤阳侯的姻缘吗?” 三双眼睛齐齐看向她,袁音有点无措,“这个嘛……” 其实,要帮别人占卜,最好是本人,或者与自己有相关的人,这样算出来的结果才准确,而且心态也要正确,她们用这样八卦的心态问别人的姻缘实在是…… 就在袁音僵持的时候,一辆华贵的马车不知何时停在她的摊前,马车的主人下车来,正是她们所谈论的男主角楼君焕。 刚刚马车驶进这条街时,大婶们七嘴八舌的高亢声音早传入车里,被他听得一清二楚。楼君焕知道百姓们将他夭折的婚事当成茶余饭后的话题,早就心生不悦,今天正巧被他当场逮个正着,他又怎么会放过呢? 他身边的侍卫接过他的指示,铿锵有力道:“你们这些愚蠢妇人,竟当街议论凤阳侯的私事,轻蔑王公贵族,该当何罪?” 此话一出,三个大婶转过身,见到楼君焕,就算没见过他本人,单凭他高贵不凡的气势,还有这等马车侍卫的阵仗,就吓得双腿一软,直直下跪。 “侯、侯爷……” 楼君焕似笑非笑的看着朝他下跪的妇人们,“怎么,没想过本侯爷会出现?敢把本侯爷当成话本里的男主角谈论,道些有趣的八卦是非,是想被拔舌头吗?” 话落顿时传来抽气声,接着是一阵哭天抢地——? “侯爷,请高抬贵手,我们不是故意的,只是关心侯爷的婚事……不,是小的愚昧才会管不住嘴巴,请饶了我们吧……” “侯爷,请恕罪……” 袁音张口结舌的看着这一幕,有没有这么倒楣,在说别人八卦时竟被当场抓了个现行? 而且她还听到什么了,这个自称是凤阳侯的男人竟说要拔她们的舌头,这也太残酷了吧?亏他长得那么好看,比电视里的偶像明星还要俊,却是包藏着歹毒之心! 袁音穿越来永丰王朝四个月,第一次体验到古代王孙贵族的蛮横专制,心里愤怒又惊吓,身子抖了一下,刚好这椅子有点长短脚,她失去平衡往后一栽,发出一声响亮的哀叫。 “哎哟,好痛!” 楼君焕听到这一记凄惨的叫喊声,和侍卫一同循声看去,就见原本坐在摊子后的年轻女子不见了,恐怕是栽倒在地上。 楼君焕特地走过去,他冷冷看着摔得四脚朝天的袁音,薄唇嘲弄一撇,“是做了亏心事,才怕本侯爷怕到摔了跤吗?” 袁音被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尴尬又狼狈,出声澄清,“才不是!我是因为椅子长短脚才栽倒的……”接着她很快爬起来,直视他,严正申明,“而且我……并没有做亏心事!” 楼君焕在与她平视后,才看清楚她的脸。这绝对称不上是个美人,只能说她有着一张清秀的鹅蛋脸,白皙的皮肤让她看起来显得稚女敕,一点都不像是个道行高深的算命师。 看到她顽强的澄清,他感到有些可笑,“你该庆幸你什么话都还没说,要不你的下场就是跟她们一样,要被拔舌头!”说完,他转过身,朝侍卫指示道:“押走!本侯爷得杀鸡儆猴,才能杜绝这种不实的谣言。” “侯爷饶了我们吧……侯爷,我们不敢了!” 袁音无法容忍这种拔人舌头的残酷行为,这根本不人道!她也发现周围突然变得好安静,邻近摊贩和逛街的路人都躲得老远。 没有人敢仗义直言,看来只有靠她挺身而出了!袁音自他背后发出不平之声,“侯爷,你太过分了!她们只是闲聊几句而已,并没有危害到侯爷你本人,罪行真有那么严重到要拔舌头吗?” 楼君焕转回头看她,黑眸里隐隐闪动着愤怒的火光。 他说要拔舌头自然是吓唬她们的,但肯定少不了杖打以示警告,这个女人简直是胆大包天,竟敢对他的处置指手划脚的,说他过分。 袁音看得出这个男人全身散发着怒火,依旧鼓起勇气道:“侯爷,她们只是说话没有分寸,一时太沉迷话本,才会不小心说出冒犯你的话,她们知道错了,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饶过她们一回吧!” 竟还敢为她们求饶!楼君焕没见过这种胆大到几近愚蠢的女人,遇上这种事,一般人避开都来不及了,怎么会想揽上? 他颇有兴味的勾起笑,“那不如——?你来帮本侯爷算命好了,要是准,本侯爷就饶了她们,要是不准,就连你的舌头一块拔!” 袁音倒抽了口凉气,在心里骂道,他是变态吗?到底有多爱拔人舌头! 但无可奈何,她只得豁出去道:“好,那就由我来帮侯爷占卜!” 袁音看向跪在地上的三个大婶,见她们都担忧的看她,朝她们点了记头,要她们放心。接着,她迎向这个令人咬牙切齿的男人,挤出一个专业的亲切笑容,“侯爷,请坐。” 楼君焕一掀袍摆,坐上椅子。 袁音快速洗好牌,“敢问侯爷想问什么事?” 楼君焕瞥过桌上的牌,不发一言。要用几张牌来算命,她真的行吗? 袁音看得出来他是瞧不起自己的能力,不屑理睬她,但她还是忍耐住,又问了一次,“侯爷,你要说出你想问的事,我才能帮你算。” 塔罗牌和一般的算命不一样,不会算过去,是算未来的,且最好有个占卜主题,对于占卜结果的解读才能越精准。 “侯爷不说,我就自己出题了,我来算侯爷的姻缘吧,敢问侯爷现在可有心仪的女子?”袁音看到楼君焕不甚高兴的瞪着她,赌气道。 管他的,谁教他闷不吭声! 接着袁音将牌放在他面前,“请侯爷先平静下心,然后在心里默念你的答案,再从这副牌中抽出一张你想要的牌吧!” 楼君焕从没有见过这种算命法,觉得颇新鲜,他倒想看看她会怎么算。 他随意抽了一张牌,翻过来看,上面画的是一个倒吊的人。 他蹙起眉,倒吊的人,怎么看都不祥。 袁音为他解说,“侯爷,这是倒吊人牌,在爱情的占卜里若出现了倒吊人牌,就是代表苦恋,明知道不一定会有好结果,但仍是全心全意、牺牲奉献的付出,并且怀抱着她会回到你身边的希望。我猜,侯爷你有暗恋的女子吧,你正在苦苦等待着她的回应吧?” 楼君焕当下脸色一变。 袁音敏锐地捕捉到,“我说中了吗?” 楼君焕讥笑出声,“大错特错,无稽之谈!你还真有胆子敢蒙骗本侯爷!” 袁音真想喊冤,辩解道︰“什么蒙骗,我没有,我明明看到你脸色……” 楼君焕锐利的冷视她,截断她的话,“虽然是蒙骗,不过你的推测倒挺新鲜的,竟说本侯爷在苦苦等着谁,好笑到都快让本侯爷开怀大笑……”接着,他掀起那一叠牌看,哼道:“这些牌都画得挺好看的,看得本侯爷心情颇好,今天就饶过你一回吧!” 什么跟什么嘛……袁音真是感到莫名其妙,有气说不出。 楼君焕从椅子上站起,睥睨的看向跪着的三个妇人,“把你们的嘴闭紧,下次本侯爷绝不宽贷。” “谢侯爷饶恕!” 袁音见他上了马车,马车一驶离,她马上向前慰问大婶们。 四周围原本不敢吭声的人们这时才你一言我一句的交谈起来,有说袁音的胆子真大,竟敢挑衅凤阳侯,幸亏好运地捡了一条命,也有说往后不得散播凤阳侯的不实谣言,真的会被拔了舌头等告诫彼此的话。 袁音安抚完大婶们后,望向已经驶远的马车,喃喃地道:“真是有惊无险,京城那么大,应该不会再遇上吧……”她忙摇头,“不会的,哪有那么『幸运』能常看到王公贵族的?” 见了就倒楣,最好不再见! 另一边,马车内,楼君焕神色复杂,想着方才袁音测出的结果。 “那叫塔罗牌吗?也太准了……” 她说对了,他确实苦苦等待着一个女人,所以他才不想成亲,他将正妻的位置留给那个她,一直在等待着她回到他身边。 然而,他却不知道佳人位于何处,八年来,依旧遍寻不到。 第二章 侯爷的成亲对象(1) 袁音抬头望向那写着“凤阳侯府”大大四个字的匾额,迟迟不知该不该往前一步。 在前几天,她才想着她和凤阳侯最好是再也不见,为什么现在还要到他府里? 这实在是……她也没料想到,自己这小小塔罗牌占卜的摊子名气太响亮,凤阳侯的胞妹竟差人找上门,邀她到侯府占卜。想到凤阳侯那个性子,也不知道自己拒绝他妹会有什么下场,再加上那位小姐的丫鬟说会给她很多赏银,想到来这儿赚一天,可抵得上她顶着大太阳做很多天的生意,不来的是笨蛋。 袁音往前一迈,在心里告诉自己,凤阳侯日理万机,多半不在府里,她才不会那么倒楣地遇上他。 她向守卫报上自己的名字后,没多久就有个年约十五、六岁的小丫鬟来领她入府。 “大师,我叫冬儿,请随我来吧!” 袁音随着她走,瞧着眼前雕梁画栋的建筑,还有造景花圃、小桥流水,真是美不胜收,只是她也同时感到一股熟悉感,好像曾经来访过,不,怎么可能,大概是她古装剧看多了,才会感到似曾相识。 “大师,请问塔罗牌是什么?”冬儿突然回过头问她。 袁音不吝于回答,“塔罗牌是源自西洋的一种占卜纸牌,主要用途是用来占卜和心理分析,借着塔罗牌占卜可以预测恋爱、事业、健康、财运等问题,它总共有七十八张牌,我个人习惯用二十二张大牌来占卜,还有很多人说塔罗牌是与潜意识的对话,但也不完全是,它是一种超然的存在……” 见冬儿听得愣了,袁音干笑着道:“等会儿我会示范,你看着就好。” 她被带进一座大院落里,随冬儿进了一间厅中,再绕到一座屏风后,只见凤阳侯之妹楼月璇早坐在一张软榻上等她了。 这是个年约十五、六岁,长得娇俏明艳的姑娘,穿着火红贵气的衣裳,眉宇间流露出睥睨神情,身边有六个婢女服侍着她。 楼月璇上下打量着袁音,道:“就是你?早听说你很年轻,才大我没几岁,这模样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个算命大师。” 袁音看出她的鄙视,心里微微有怒,这大师之名又不是她自己冠上的,更何况用年纪来评断个人的能力,也太藐视人吧。 她挤出微笑道:“我本来就不算大师,只是对这塔罗牌钻研多年,算得还算精准,用来做生意混口饭吃罢了。” 楼月璇不甚在意她的话,只满意地看着自己涂得艳红的指甲,缓缓勾起笑道:“那就让我看看你算得多准确吧,算得若准,有赏银。” 袁音听到赏银两个字,自动把怒气抛到脑后,“请问楼大小姐想问什么问题呢?” “我想问什么……”楼月璇想了想,“一时之间我也想不到要问什么。” 袁音心想姑娘们多半喜问恋爱运,这大小姐八成也是,便道︰“大小姐是否有心仪的男子?我可以帮您算算您跟他有没有姻缘。” 楼月璇一派傲慢的道:“我才没有心仪的人,我可是堂堂凤阳侯之妹,侯府的嫡出小姐,哪可能随随便便就瞧上哪个男人?” 是,就你眼光高!袁音不以为意,客气笑道:“那么,我帮楼大小姐测姻缘何时到吧?” 有别于其他姑娘听到这句话的羞赧反应,楼月璇是一脸兴趣缺缺,“问这个真无趣……”她眉一挑,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不如你帮我占卜我未来夫君的相貌好了,看长得俊不俊,要是不俊,我就不成这个亲了!” 袁音在心里写了一个“囧”字,她帮那么多人占卜,真没见过这种要问未来丈夫长得如何的,这要她怎么算?但她能不算吗? 袁音依然拿出牌来,在心里打定主意,不管抽到什么结果,她都必须说对方长得好看,总归这凤阳侯之妹,嫁的男人肯定是精挑细选,相貌不会差到哪去的。 袁音随意抽了张牌,说了“面如冠玉”、“貌比潘安”等形容词,多少有些添油加醋。 听完她的形容,楼大小姐蹙起眉来。 袁音心忖,莫非自己说得太夸张了吗? “不行,我想像不出来……你用画的吧!” 袁音听了几乎快吐血,所幸她画功不错,占卜用的这二十二张大牌她都画得出来,何况只是一幅人物画。 袁音本身有绘画天分,从前上学时也参加过美术社团,虽然画不出很厉害的画,但画肖像是没问题的,她用心画出一名古代美男子的容貌,努力呈现出那面如冠玉、貌比潘安的俊美。 丫鬟们都好奇的围上前看,纷纷惊叹道:“画得真好啊,手好巧!” 楼月璇按捺不住地要丫鬟把画拿给她看,这一看她非常满意,脸还有点红了。“原来我未来的夫君长这么俊,真不错……”心情好的她,看丫鬟们都跃跃欲试的也想问问题,大方的道:“你们有什么想问的也问一问吧!” 丫鬟们问的无非是姻缘,袁音都用恋人金字塔的牌阵来算,一一回答——? “你的他在两年后才会出现……” “对方不值得,你该结束暗恋了——?” “……或许你该提起勇气告白。” 在最后一名丫鬟问完后,袁音自觉大功告成,可以等着领赏银。 “大师,可以帮我画张符咒放在枕头下吗?我想让他喜欢上我……” 啥?符咒? “塔罗牌占卜不用这种东西……”袁音在心里月复诽,想要符咒,应该是去找道士吧? “喔……”丫鬟失望道。 “好了,今天辛苦你,拿去吧!”楼月璇差丫鬟拿来早已备妥的钱袋。 袁音接过那一袋银子,沉甸甸的,顿时欢喜道:“谢谢大小姐!” 楼月璇看她的表情好似很贪财,颇为不屑。 袁音无所谓,反正赏银拿到手,以后也不会相见了。 就在袁音拿了赏银,想要告退离开之际,只见一位老妇人被两个嬷嬷一左一右的搀扶过来,厅里的丫鬟们看到她,无不恭敬的称呼“老夫人”。 袁音没想到老夫人会在此时出现,顿时有些措手不及,觉得自己杵在厅中很奇怪,于是退到丫鬟们旁边,和她们一起行礼。 楼月璇看到母亲来了,笑盈盈的道:“娘,您午睡起来啦,您腿脚不好,快坐下吧。” 孙氏原本要坐下,眼尖的看到丫鬟中有名陌生女子,疑惑的朝女儿问道:“月璇,这人是?” 楼月璇瞥了袁音一眼,“娘,她是在街上算塔罗牌的。”想到母亲不知道塔罗牌是什么,她解释道:“塔罗牌是一种可以帮人算命的纸牌,我请她过来帮我算命。” “怎么把一个算命的叫来府里了?”孙氏蹙着眉叨念了句,视线犀利的盯向袁音。 袁音真觉得那目光如刺,让她头皮发麻,看得出这位老夫人不是好应付的,她故意柔顺地垂下头,不去看,只希望老夫人不找她麻烦。 楼月璇心情好的道:“有什么关系,好玩呗!娘,我已经算完了,您要算算吗?” “不必,既然算完了,就请她回去吧。”孙氏没再多看袁音一眼,让丫鬟搀扶自己坐在柔软的椅榻上。 楼月璇朝袁音挥了手,“没你的事了,回去吧!” “是。”袁音应声后绕过屏风退下,还没开门踏出厅外,屏风内就传来了对话声——? “月璇,你真是不像样,有口碑的得道大师又不是没有,你怎么找上一个在街上摆摊的算命师?还是个年轻姑娘,哪有正经的姑娘家会在街上摆摊算命的,肯定没什么本事,是诈钱的,你简直蠢得被骗了!” “娘,您别骂我蠢,她看起来不像骗人的,很多人都说她算得很准……” “要我别骂你蠢,你怎么老是做这种事?不如好好把这精力花在学刺绣上——?” “哎呀,别老是要我刺绣……” 两人的对话都飘进了袁音耳里,连要送她出府的丫鬟冬儿都听到了,倍感尴尬。 在两人踏出院落,走在中庭一条回廊上时,冬儿想着要打破这尴尬的气氛,硬是挤出话来和她聊。 “大师,你刚刚算塔罗牌真的好厉害啊!” “刚刚你怎么没要我帮你算?”袁音想起刚刚只有冬儿在旁边看着,没让她算恋爱运。 冬儿腼覥一笑,“因为我没有喜欢的人啊。对了,大师,你有替自己算过姻缘吗?” “姻缘?”袁音耸了耸肩道:“很久以前我有算过,但现在我不想嫁人,就没再算了。” “为什么不想嫁人?”冬儿像是听到多骇人听闻的话。 袁音毫不忌讳的道:“这个有很多原因,嫁人的话,一辈子都会被拘束在夫家,要以夫为天,要是丈夫花心想纳妾的话,就算心里再不愿意也得接受,不然会被当成妒妇……比起嫁人,我宁可拥有一座大山庄,养些牛羊,辟个牧场来经营,一个人自由自在、不受拘束的过日子。” 这般特立独行的话语,让冬儿听得瞠目结舌,耳边轰轰作响,回过神发现袁音突然加快速度往前走把她抛下了,她马上追上去,“大师,等等我呀……” 位于回廊的左侧有一大片花圃,楼君焕和王灿、阿泉刚好走来此地,看到她们两人走过,楼君焕盯着袁音的身影,惊讶的道:“那女的怎么会……”在他的侯府里? 王灿以为主子是讶异府内来了陌生女子,禀道:“侯爷,那位姑娘应该是大小姐请来的客人,是在街上用塔罗牌帮人算命的大师,大小姐吩咐要让冬儿招呼她。” “总管,塔罗牌是什么?”阿泉疑惑问道。 “这……我也不清楚。”王灿摇了摇头。 楼君焕不发一言,他移开目光,往自个儿的院落大步迈去。 这一天晚上,楼君焕一回侯府又被母亲召见。 不用想,孙氏又是要提婚事,为了不被母亲大骂他不孝,对不起列祖列宗,他还是依言前往母亲的房里一趟。 孙氏这一叨念就念上许久,楼君焕百无聊赖的听着,心思都在皇上交代的差事上,突然间被“表妹”两个字打回神。 楼君焕抬头问︰“娘,您怎么提到表妹?” 孙氏狠狠瞪了他,“我说了那么多,莫非你都没在听吗?”她深深叹了口气,只好再说一遍,“是这样的,你那个住在城南的婉婧表妹,以前跟着你姑母和姑丈来过京城,跟你见过几次面。听说她对你念念不忘,为了你婉拒过不少说亲的,她也知道你三桩夭折的婚事,说是只要能嫁给你,她不怕那些你克妻的传闻,而且据说你姑母还找上法师为她批过命,说她和你的命格互补,可以助你破除煞气,和你白头到老。” 楼君焕对这个所谓的婉婧表妹完全没印象,听到娘说表妹的命格和他互补,可助他破除煞气,不由得嘲讽一笑,想不到他真的成了话本里的男主角了。 孙氏勉为其难的道:“我也不爱你那个表妹,小家子气,不够大方,要怎么担当起侯爷夫人的重责,她那个娘我更不喜欢,仗着是你爹最宠爱的么妹,跟你爹借过不少钱来还她家老爷的债,也一直想攀高枝,虽说是法师批命你表妹可助你破除煞气,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好歹你表妹不畏谣言愿意嫁你,也算是难得可贵,要是真能和你顺利成了亲,为你生下一男半女也是好事……” 楼君焕真是听不下去,重重嗤道:“娘,你儿子是谁都不要的硬饽饽,有个人希罕就可以打包送人吗?” 孙氏真是被他气得瞪眼,“胡说什么,要是我儿子能谈更好的亲事,我也不想便宜那一家人。” “娘,如果你非要我成亲的话,那人我自己来选吧!” 听到儿子说出这句话,孙氏吃惊的望向他,“你上哪儿选……莫非,你已经有了中意的对象?”她喜出望外道:“找你中意的总比娶你表妹好,快说,是哪户人家的女儿?”她说着又蹙起眉头,“只是,人家姑娘听到你的传闻,还肯嫁吗?是不是找个法力高超的法师来办个法会,来化解你的煞气较好?” 孙氏理所当然的认为,儿子看上的肯定是极出色的名门闺秀,儿子喜欢谁都好,就怕对方不肯嫁,怕又出事。 她虽然不想信邪,不认为儿子真是克妻的带煞命格,但外面的流言太多,听得她心慌,深怕婚事一定下又会出事,那儿子就更坐实克妻的恶名,这一辈子都要打光棍了,因此若办个法会就能化解儿子身上的灾厄,她当然要一试。 楼君焕不过是随口一说,岂料娘亲会认定他有人选,还说要找法师办法会,眼见母亲这个从不迷信的人都为他的婚事急糊涂了,他倒是生出了一个念头。 不如就这么将计就计,自己挑个人来当挡箭牌,省得母亲一天到晚催他成亲,自己耳根子也能清净些。 “那个姑娘的身分,儿子现在还不能说,娘就静候消息吧。”楼君焕神秘兮兮的道。 他脑海里浮现前两天在府内看到的那个算命师,想起她说中他有心仪的人,又想起她离经叛道的说着不想嫁人的话,他想,或许她是个不错的人选。 明天,就去见她吧。 第二章 侯爷的成亲对象(2) 这种悠闲的日子真好啊! 袁音这几天都睡到日正当中,没去摆摊,先前那笔赏银足足有十两银子,是一般人家好几个月的收入,她当然要慰劳自己放几天大假了。 这会儿她吃过午饭后就用小黄瓜敷脸美容,只觉躺在床上真是舒服,虽然她有想过来计划个三天两夜的观光之旅,毕竟穿越后她就忙着赚钱养活自己,还没机会上哪玩呢。 但想到外面那么热会晒黑,没有手机可搜寻风景区,交通也不方便,只能用走的,或另雇马车,也怕她一个单身女子外宿会遇上黑店……想到这些她就懒了,干脆打消了主意,还是宅在家里好了。 袁音昏昏欲睡地闭上眼,就在快睡着之际,有人敲门了。 “叩——?叩——?” 袁音被吵得很不高兴,翻了身,真想把耳朵捂起来。 “叩——?叩——?” 袁音终于忍受不了,从床上爬起来,不悦的喃喃道:“真是的,到底是谁在敲门?”她不得不下床去开门,全然忘了脸上敷着小黄瓜,随着她下床,立刻落下几片黄瓜,待她走到屋外,仅剩眉心一枚,脸颊上各两枚,这样子看起来好不滑稽。 “来了!”她高喊道,随即打开高墙间的木院门,一看到外面的人,她一脸受到多大惊吓似的,倒抽了一大口气,再用力关上木门。 “干什么,见到本侯爷来竟直接关门!”楼君焕真不敢相信她见到他的态度是直接关门,当他是鬼吗?他用手扳住木门,不让她关上门。 袁音明知自己这行为是大大的不敬,但她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双手,想把门关上,不让他进屋。“侯爷,该不会是你怀疑我诈了你妹妹的钱,来找我秋后算帐的吧?” 堂堂凤阳侯,怎么会特地上她家找她?袁音只想得到这个理由,上次惹得他不悦,说要她拔舌头,那这次呢? “我不是来找你算帐的,是有其他事要跟你商议,快开门!”楼君焕不耐烦的道,这个女人是吃了什么力气这么大,门板竟按得那么紧。 袁音一听,松了口气,马上改变不敬的态度,俐落的拉开门,朝他客客气气地道:“侯爷你好。” 这个女人变脸还真快!楼君焕原本心里还有气,一看清楚她的脸,顿时气不了,表情有些古怪,“你是在吃黄瓜……吃到满脸都是吗?” 位于楼君焕身后的近身护卫看到她的脸,都一副快憋不住的笑出来了。 “啊!”袁音这会儿才想起自己正在敷脸,赶紧转过头,把脸上的黄瓜片拿下,再转过头来,“侯爷,我这是在敷脸,敷脸对皮肤好,我绝不是在吃黄瓜……” 楼君焕懒得听她解释,大步踏进院子里,他身后的护卫也尾随进来。 他是想跟她商议什么事?袁音看到他朝屋子走去,只能快步追上。 楼君焕让护卫守在屋外,踏进屋内后,顿时摆出嫌弃的脸色。 他从没见过这么小的房子,厅堂那么小,连他寝房的一半都不到,像鸟笼似的,四面围墙上都是斑驳,在风吹雨打下不会倒吗?家具也很少,只有简单的桌椅,他原本不想坐的,但想到要跟她谈事情,总不能都站着,便坐了下来。 岂知他一坐下,椅子就重心不稳的摇晃了下,吓了他一大跳,幸亏他动作快,扶住桌面才稳住。 “侯爷,真不好意思,我来不及跟你说,你坐的那张椅子不太稳。”袁音看他狼狈的姿态差点笑出来,只能努力忍住,表现出歉意。 楼君焕想到她曾因为椅子不稳往后栽倒的事,皮笑肉不笑道:“你家的椅子都是坏的吗?” “不,这张椅子是好的,侯爷换这张坐吧,才不会摔跤。”袁音指着另一张椅子,很真诚的道。 “不必。”楼君焕立马拒绝,他可不认为自己连坐都坐不好,只不过是椅子有点不稳而已,岂会像她一样冒失地摔一跤。 有贵客上门,袁音当然要招待,她左看右看,家里只有茶水,她只得倒上一杯,“侯爷,家里头没什么好招待的,只有粗茶而已。” 楼君焕默默地盯了眼杯里的茶水,“无妨,我本来就没有期望过。” 真是没礼貌!袁音嘴巴嗫嚅着,没说出口,直接进入正题的道:“请问侯爷今日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楼君焕没有回答,先是问︰“你爹娘不在吗?” 袁音回道:“我爹娘已经过世了,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住。” 楼君焕在心里忖道,双亲不在,那么好谈了,只要她同意就好。 他到底是有什么事找她商议,神秘兮兮的,害她好奇极了!袁音等着他说下去。 终于,楼君焕缓缓启唇,“你知道京城里流传着我有克妻命格的流言吧,上回那些嘴啐的妇人也说了,我曾被皇上赐婚,有过三任未婚妻,但她们都没进门就死了,我想知道,你也认为她们是我克死的吗?” 袁音很是意外他会这么问,想了下才回答道:“老实说,我并不了解她们死去的原因,实在是难以表达我的看法。” 楼君焕听到她这么回答,露出满意之色,这代表她是个有主见的,会想去了解详情,没有听信谣言,人云亦云。 楼君焕没有忌讳的说起,“第一任未婚妻是在我十八岁时赐婚的,听说她从小身子骨就孱弱,赐婚后没多久,有天夜里她起来喝水,失足摔伤头,接着染上风寒,高烧不退而死。 “第二任未婚妻是在我二十岁时赐婚的,是个将军之女,骑马射骑都很精通。一日天色不好,视线不明,她不顾劝阻执意骑马,就这么从马背上摔下死了;第三任未婚妻是在我二十三岁时赐婚的,听说她是到庙里替家人祈福,在回来的途中遇上牛群,马车翻落湖里而死。” 袁音听完之后,模了模下巴,正色道:“第一任未婚妻本身身体虚弱,是摔上一跤又染上风寒,导致发高烧而死,第二任未婚妻是在视线不明的情况下骑马摔死,第三任未婚妻是坐的马车出事故而死,听起来都是很合理的意外,没什么牵强的地方,这样就说侯爷有克妻命格我并不认同,他们怎么不说是侯爷你比较倒楣,都遇上不长命的女人呢?” 听到她的回答,楼君焕受到强烈的震撼。 这几年来,外面都谣传他命格犯煞,才会一连克死三任未婚妻,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出,是他比较倒楣这样的话,顿时生出对她的欣赏,她与众不同的见解让他更坚定自己这个计划的人选非她不可。 “侯爷,你问我这个,跟你要找我商议的事有关系吗?”袁音仍搞不清楚头绪。 楼君焕这才清楚的说出来意,“我接连三桩婚事都夭折,我母亲抱孙急切,逼着我娶我表妹为妻,说我表妹无惧克妻的流言,又说已请法师批过八字,她可为我挡下煞气,但我并不想娶她,我希望你能当挡箭牌为我挡下。” 袁音一愣,“挡箭牌……这什么意思?” “做我的妾。”这四个字铿锵有力的落下,他继续道︰“我母亲逼我娶表妹这事,我已经拒绝了,现在这人要自己选。袁姑娘你不迷信,肯定是不畏惧和我结为夫妻会被我克死,是最好的人选,且你用塔罗牌为人算命,是极罕见的奇特女子,我可以找个有名的法师编个理由,说你命格奇异,纳你作妾可为我挡煞,消除我克妻的命格,再加上只是作妾,用来说服我母亲答应让你进门是行得通的。” 袁音听了他这一连串的话,瞠目结舌,简直离谱至极!她都快气得七窍生烟了,“侯爷,恕我不同意,我活得堂堂正正的,是不做妾的!” 看她那么生气,一副羞辱了她似的,楼君焕在心里忖道,他也很委屈,要不是情势所逼,他也不想纳她为妾。 他说出重点,“只是假成亲,当有名无实的夫妻,当然,我会给你好处的,你说你不想嫁人,比起嫁人,你宁可有个大山庄,养养牛羊,经营牧场,自由自在、不受拘束的过日子,我就给你一个大山庄,让你做你想做的事。” 袁音惊讶得合不拢嘴,原来她在凤阳侯府内对丫鬟说的话,都被他听到了。 “如何?”楼君焕勾起唇一笑,“本侯爷只想图个清静,让我母亲别逼着我娶妻,只要当我三年的挡箭牌就够了,三年后,你就能得到一座大山庄,一座牧场,我还会差帮手去照料你的牛羊。这么好的交易,你不会错过吧?这比起你顶着太阳摆摊算命轻松多了,从此可以让你过着富裕不虞匮乏的日子。” 袁音听了仍是只有生气,她没忽略他眼底闪过的得意,一副“她肯定会答应”的样子,“恕我拒绝!” 听到她拒绝,楼君焕当真怔住。 袁音对着他发愣的俊颜,怒道:“侯爷,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因为我说过想要大山庄的话,你就把我当成贪财的人了?我是爱财没错,但我知道天底下没有不劳而获的事,就算穷到快饿死了,我也没想过要卖了自己!我是不会给人做妾的,你少瞧不起人了!” 楼君焕没想到她的反应会那么激烈,这样的发展偏离他的预想。 这丫头还挺有志气的,不过,像她这种特立独行会说出不想成亲的女子,本来就不是任人拿捏的,他承认是自己低看她了。只是,不管如何,他这个侯爷都是不可能朝她低头的,他可以换个方式让她答应。 下一刻,楼君焕从椅上站起身,一副惋惜道:“既然袁姑娘那么不甘愿做妾,那本侯爷就不强求了,真可惜,本侯爷在郊外的那栋别庄比侯府还要大上两倍,且土地宽阔,遍地草原,适合辟个牧场,还冬暖夏凉,是适合居住的好地方,又临近湖泊,风景优美。我本来还想,你到了那边也没人认得你,知道你当过我的妾,可以重新过生活……真可惜啊,三年其实很快就熬过去,又不是一辈子要你做我的妾,既然你不愿意,本侯爷只好去找愿意配合我的女子了……” 袁音原本是斩钉截铁地拒绝,一听到楼君焕的话,内心忍不住动摇——? 天啊,那个别庄居然比凤阳侯府大上两倍,还土地宽濶,遍地草原,而且冬暖夏凉,是个居住起来很舒适的地方…… 又有湖泊,她最喜欢有湖有海的地方! 况且他说得对,才三年而已,很快就熬过去,她又不是什么大人物,谁会知道她曾当过别人的妾? 他提出的这笔交易就像乐透,她中奖了,还是特大奖,让她得以实现梦想,得到梦想中的大山庄,要是错过这个机会,她以后就没得找了! 当眼看楼君焕就要踏出门槛,一个情急之下,她冲上前捉住他的袖子,急喊出,“等等!” 楼君焕瞥了眼她,用力捉住他袖角的手,嘴角隐隐浮现得意。 袁音看他直盯着自己的手看,察觉到靠他靠得太近了,赶紧松了手,往后一退,挤出她生平最谄媚的笑,“侯爷,我没有说不要,我只是需要多一点时间考虑……现在考虑好了。” 楼君焕满意一笑,“我们终于有共识了。” “可是要白纸黑字打好契约。”袁音慎重的道,她可不忘要保护自己。 “这是当然的。”楼君焕从衣襟里取出一式两张的合同。 袁音看他早就备妥了,才知原来自己会答应都在他的预料当中,她被他方才说的话给套进去了。 她只能仔仔细细的看合同,一句句逐字看,就怕一不小心会吃亏。 楼君焕看她认真读着合同的模样,真不知道她家里那么穷,她的爹娘怎么有余力让她读书识字,且她会运用罕见的塔罗牌算命,还有和一般女子迥然不同的思维,想必她爹娘对她有着特殊的教养。 楼君焕心里咯噔一声,这不是他需要知道的事,他无须了解她。 袁音看完合同后,最后提出一些细节上的修改,要他补上她的要求,一直到她觉得没问题了才签名,盖上手印。 当她收妥自己那一份合同的那一刻,她心里泛着无比的雀跃,她的人生即将改变,往后她可以过着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的舒心日子,下半辈子安好的过。 第三章 饭菜不香不能忍!(1) 签下合同后没几天,袁音收拾好行囊,搭上楼君焕派来的马车,来到凤阳侯府。 难得的是楼君焕亲自来接她,说是他刚好在附近顺路,身边还跟着一名叫阿泉的小厮。 阿泉憨笑着问候她,那男人的姿态却颇高,一坐进马车内便没再说话,但袁音也懒得理他。 当抵达侯府,下了马车,欲进大门前,袁音认为有必要先做个功课,才忍不住出声道:“侯爷,等会儿见到你娘,我该注意什么事呢?” 楼君焕停下步伐,往后瞥了她一眼,漠不关心道:“不必,反正她已经答应让你进门,事已成定局了。” “喔,好吧。”袁音耸了肩道。 她知道楼君焕按照计划找了法师联手骗他娘亲,说她有着迥异于一般女子奇异的命格,可为他挡下煞气,所以必须先纳她进门三年,将他的煞气化解,才能迎娶正妻。 楼君焕找的是京城里鼎鼎大名的法师,比起他姑母所找的名不经传的法师还更让他娘亲信服,不过他娘亲也不是那么乐意让她进门的,上一回在侯府内见到她,就领教到他娘亲的轻蔑和鄙视了,楼君焕坚持纳她为妾,他娘亲表面上是答应了,但心里肯定认为她是使了什么手段勾引了她的侯爷儿子,想必往后不会给她好脸色看。 不过有句话说既来之则安之,袁音认为自己也甭想太多,都敢进侯府门了还怕什么? 他们三人一道进了大门,袁音走在最后面,走了一段路,经过一座池塘时停了下来,被此处的景致给迷住了,“这里好美啊,我总觉得我以前有看过……” 阿泉见她逗留在池塘前喃喃自语,走过来道:“袁姑娘,是你上次来侯府内看到的吧?” 袁音想了下,“可我上次来分明没经过这地方啊……” “还杵着看风景做什么?”楼君焕停在前头,回头催道。 “袁姑娘,快走吧!”阿泉朝她催道。 袁音嘴巴咕哝了句“赶什么”,便拎着自己的小包袱快步跟上。 阿泉跟在最后面,摇了摇头,觉得侯爷对这姑娘的态度好冷淡,一见到人没几句寒暄,又走得那么快把她抛在后头。 但想想侯爷纳她为妾原本就是为了让她当挡箭牌,来挡住老夫人的逼婚,态度能有多好,袁姑娘也是自愿进门的,两人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其实不必同情袁姑娘,重要的是,他得把自己的嘴闭紧,不能露馅两人是作戏的,否则会被侯爷扒了一层皮。 他们三人又往前走,这时王灿迎面走来,先是朝楼君焕行礼,再亲切的对袁音招呼道:“袁姑娘,在下是总管王灿,以后在府内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告诉我,我会帮你打点的。” “好的,谢谢你。”袁音打招呼道。 眼前男子有着一张斯文的女圭女圭脸,看上去很年轻,顶多才二十出头,实在是难以想像他是掌管侯府的总管。 “她现在确实需要打点……”楼君焕这会儿才注意到袁音身上穿的黄色粗衣,他是不在意母亲如何看待她,但她不能让他丢脸,“差人带她去打扮一下,换套能见人的新衣,再带去见老夫人。” 王灿立刻差了丫鬟侍候袁音更衣,袁音真不知他从哪里生来的新衣服,是件樱粉色的衣服,粉女敕女敕的挺漂亮。 丫鬟夸她皮肤白,只替她上点薄粉,就让她气色变好,五官更清丽可人,袁音看了挺满意的。 当楼君焕看到她的妆扮时,一时惊艳的盯着她看。 袁音笑咪咪道:“如何?侯爷也觉得我变美了吧!” 楼君焕略尴尬的收回目光,轻轻哼了哼,意味深长的笑道:“看起来确实是变得乖巧多了。” 袁音气呼呼的,什么确实是变得乖巧多了,她本来是有多撒野? 紧接着,袁音随着楼君焕进到主厅,除了先前见过的孙氏和楼月璇外,还见到老侯爷的两名妾室洪氏和董氏,还有两人所出的二少爷楼君杰,以及二小姐楼月筠,楼月筠还用面纱蒙着脸,神神秘秘的。 袁音心想,大概是她脸上有什么疤痕才用面纱遮着吧,便礼貌的不盯着对方看。 因为只是纳妾,一切从简,袁音被楼君焕带来和长辈见面,并没有奉茶的仪式。 袁音一一的请安,唤了孙氏一声老夫人。 孙氏的心情和袁音所想的差不多,认为她是个贪婪攀高枝的女人,但还是表现出主母的大器风范,忍住对她的嫌恶道:“以后要把夫君当成天,照顾好自己的夫君,知道吗?” “是。”袁音温顺的应道,知道不论孙氏说什么,只要自己一概应声好,对方就不会跟她罗唆了。 楼月璇的脸上就明显表现出对袁音的不满。 这女子明明只是个在街头摆摊算命的,现在居然成为她大哥的妾,真是荒谬! 早知如此,当初自己就不该邀她进侯府占卜,哪知道让她进一次府里,就让那个素来不近的侯爷大哥看上她,若是传出凤阳侯纳了个摆算命摊的当妾可就丢脸了。 楼月璇边摩挲着那涂得橘红的指甲,边讽刺的道:“真不知道大哥是看上你哪一点,比起我那无缘的三任嫂子长得差多了,但听说你那奇异的命格可以为他挡煞,也算是还有可取之处。” 洪氏年约四旬,十六岁就嫁进侯府了,虽然现在发福胖了一圈,但可看得出年轻时深邃明媚的五官,是老侯爷生前最宠爱的小妾。 此时,她朝袁音堆起笑容,但可看出语气明显带有虚伪和恶意,“我倒不觉得长得差,就是脸太白了,两腮得涂红一点才好看,也太瘦了,这样肚子争气吗?别说这个,今晚就是洞房花烛夜了,也不知能不能平安度过……” 袁音心里一堵,不甚高兴,这是在暗示她会挡不住楼君焕的煞气,活不过明天吗?比起说话不留情面的大小姐,这个洪氏才是真正心肠恶毒的。 孙氏原本就不喜袁音,虽然不满洪氏这么说,但也没为袁音出头,楼君焕这个该出声的人更是不发一语,旁人不知他揣着什么心思,会不会因为洪氏的暗示的话发怒,因而也不感多开口,气氛可说是冷得不得了。 率先打破沉默的竟是楼君杰,他朝自家姨娘道:“姨娘,今天可是大哥纳妾的大好日子,你别说这些触楣头的……”他转而望向楼君焕和袁音笑道:“我祝大哥新婚燕尔,早生贵子。” 他是真心这么说的吗?袁音看出这人的眼睛里不带笑意,眼神冰冷得紧。 “哎哟,我说错话了,妾的命总是硬得很,是我多虑了。”洪氏顺着儿子的话哼笑,话里没一点诚恳。 董氏只是不冷不热的朝袁音道:“能有个人侍候侯爷起居也是好事。” 待在董氏身边的楼月筠低垂下眸,显然是不想说话。 孙氏见这招呼都打完了,挥了手道:“好了,都回去做自己的事吧。”她朝身边的王嬷嬷道:“扶我回房去吧。” 袁音看着孙氏被搀扶着离开,她暗自庆幸可以离开了,又没有人欢迎她,待着只会相看两相厌。 到了下午,王灿领着几名下人来布置喜房,在房外贴上大红囍字,挂了几个喜气洋洋的红灯笼。 这间厢房位于侯府最北方的一处偏院里,是没有其他院子富丽堂皇,但环境最清幽,袁音心想住在这里也不错,可以安静地过日子。 袁音是做妾进门,自然没有婚礼,也没有仪式,只是象征似的吃个喜酒,过完洞房夜,就正式成为楼君焕的妾了。 来服侍袁音的是上回见过面的冬儿,两人兴冲冲的小聊了下,冬儿好奇的问起她不是说不嫁人,袁音便胡诌缘分到了,挡也挡不了,让冬儿信了。 而冬儿来侯府半年,一直只是个跑腿的粗使丫鬟,能当袁音的贴身丫鬟她很高兴,不只升等,月钱也提高了,她在心里打定要好好服侍袁音,一旦袁音受宠,她也走路有风了。 只是,现在都那么晚了,为什么侯爷还不来? 冬儿往外面瞧了一遍又一遍,回房道:“姨娘,侯爷还没来,是不是要找人催一下……”她戛然止住话语,花容失色的一叫,“姨娘您怎么先吃了,这喜酒不能吃啊……” 袁音津津有味的啃着猪蹄道:“我都等了半个时辰,不吃是要饿肚子吗?放心,饭菜那么多,我会留他的份的。” “话不能这么说……” “真好吃,这猪蹄卤得真入味。”袁音舌忝了舌忝手指后,又从汤里捞出鸡腿来,一咬又是赞不绝口,“这鸡腿的肉也很鲜女敕……” 冬儿震惊地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新婚之夜会有新娘子这么豪迈的吃东西吗? 终于,袁音搁下筷子,满足的模了模肚皮,“真好吃啊,远比我过去四个月里吃的好!” 只有冬儿欲哭无泪,“姨娘,您这下让侯爷吃什么啊?” 袁音看了看桌上,盘子里都只剩下一点菜,尴尬的道:“呃,因为太好吃了,我吃过头了……但或许,他不会来吧?” 不巧,楼君焕来了。 当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时,楼君焕先是看了眼桌上的剩菜残羹,再无言的与她相看。 “胃口还真好。”他讥嘲的道。 “我以为你不来了。”袁音说得理直气壮。 楼君焕沉默了下,接着吐了口气道:“今天是洞房夜,我得过来做个样子才能瞒过我娘,既然你吃饱了,那来睡吧。” 袁音倒抽了口气,都忘了睡觉这么重要的事,房里只有一张床,怎么办呀? 楼君焕看出她心里的担忧,冷笑一声,抬起手指向地面,“你,自己找地方铺床睡。” 袁音看他指着地上,不可思议的嚷嚷道:“居然要我睡地上!侯爷,你这样太没有绅士风度了!” 楼君焕蹙眉,“什么叫绅士风度?” 袁音双手叉腰道:“这句话的意思是,男人要把床让给女人睡才有气度。” “本侯爷最大。” “现在天气还有点冷,要我睡地上,要是我得到风寒……” “胃口跟牛一样大,真有那么娇弱吗?” “……” “大山庄。” 听他抬出这一句,袁音很没志气的乖乖从柜子里取出被褥铺在地上,而且还是离床铺很远的位置,想离他远一点。 “往后没事别来打扰我,我们各过各的,就照着合同走。”楼君焕把话说在前头。 “不用说我也知道!”井水不犯河水! “给你个忠告,安安分分的过日子,别做太惹眼的事,可保你平顺过三年。” “真是多谢侯爷的忠告!”袁音用力咬牙的道。 “去熄灯。”楼君焕命令道。 “遵命——?”袁音故意拉长声音,听起来有挑衅意味。 当灯一灭,楼君焕躺上了床,心想她的态度真差。 想想也是,从初见他的那一天,她就敢杠上他为那些愚蠢多嘴的妇人求情,看到他找上门还直接关门,敢跟他签合同扮演他的妾,她还有什么事是不敢做的?他倒是好奇,她个头那么娇小,胆子是从哪里生的,总是这么胆大妄为…… 楼君焕不自觉地抿起一笑,当他意识到他在笑时,马上憋住。 他在笑什么,这个大胆的丫头一点都不有趣,只会惹他生厌! 楼君焕在心里忖道,他和她就只有合同上的关系,等今晚一过,娘就再也不会拿婚事来烦他,他的耳根子也能清静多了,真是太好了。 隔日待袁音一大早醒来,楼君焕已不在,她马上收妥被褥,好不被冬儿发现昨晚她和楼君焕分床睡的事,就怕冬儿问东问西会露出破绽。 冬儿毫无所察,在袁音耳边叨念着以后她不能再把饭菜吃光,太会吃会被侯爷嫌弃的话。 袁音心里想的是,往后她在这座府邸里要过着独善其身,不依靠楼君焕的日子。 至于向老夫人请安这件事,阿泉早透露给她知道,孙氏并不想见到她,自然也不要她去请安,这结果是最好的。 这天,冬儿为了让袁音早点熟悉环境,带着她到处逛,亦说了不少各院主子的八卦。 例如老夫人和洪姨娘是死对头,年轻时为了争宠,现在为了争权,洪姨娘因为娘家哥哥救助老侯爷有功,在老夫人面前都是嚣张的,不满在老夫人面前是矮人一等的妾室,老夫人看出她的野心,可把实权攒得紧紧的;董姨娘曾是老夫人身边的丫鬟,因被老侯爷看上而受到老夫人的冷待,洪姨娘于是找上董姨娘合力对抗孙氏,想当然的,老夫人和洪姨娘、董姨娘彼此不和,嫡庶子女的感情也不怎么好,平常没有往来,都各过各的生活。 这都是与她无关的事,袁音听听就算。 现在不必为生计烦恼去摆摊做生意,她每天都睡到自然醒,再到处闲逛,侯府那么大,总有地方跑,说起来这样的日子很无聊,但正合她意,可以什么都不做,每天都懒懒散散的过日子。 然而,人都是八卦的,楼君焕在洞房夜过后,一连数天没进她院子里,竟成了大新闻。 袁音觉得这些人是不是吃饱了没事做,才会去注意楼君焕有没有进她院里,眼下府内许多人说她遭到冷落,说她只是侯爷纳来替他挡煞的,说凭她卑微的身分,侯爷岂会真正看上她,遭冷落是她贪得无厌妄图高攀的报应,她会一辈子待在她的院子里孤单老死。 对于这些恶毒的话,袁音并不在意,嘴巴是长在别人身上的,随她们怎么说,她只清楚一件事,三年后她就会离开这里,住进她梦想中的大山庄了,她只要忍耐熬过三年就好。 眼下,只有一个严重的问题让她无法忍受。 袁音盯着桌上的三菜一汤,分量不只少,还寒酸得很,豆腐就是很普通的卤豆腐,炒青菜则是当季最便宜的菜,连肉末都舍不得放,炒得老老黑黑的,卖相极差,唯一一道宫保鸡丁,鸡丁没几块,都被辣椒掩没了,让她怀疑这是想辣死她。 菜头排骨汤看起来是正常的,但她捞出来的排骨都没有肉,让她不禁怀念刚进侯府的头几天吃得有多丰盛,每餐不是猪蹄就是鸡腿、糖醋排骨,现在的菜色越来越差,都偷工减料了,更过分的是,今天竟少了…… “为什么没有点心呢?” 袁音是个吃货,吃完正餐后品尝甜点是她觉得最享受的事,以往在街上摆摊算命,就算身上没几个钱,她也会去买个豆沙包当饭后点心。 冬儿听到主子这么说,只差没崩溃的抱头呐喊,“姨娘,菜色不好重要吗?没有点心重要吗?就是因为侯爷都不来,厨房里的人才会瞧不起您,不把您看在眼里,随便端几样菜就想打发您!难道您都没有注意到,每当您走在外面时,都没有下人对您行礼问安吗?您知道他们私底下都怎么说您的吗?说过了洞房夜后,您就不受宠了,说您只是为侯爷挡煞用的,比他们还不如,连奴婢都被嘲笑跟错了主子倒楣透了之类这种难听的话!” 冬儿原本还抱着冀望,希望侯爷能再一次踏入姨娘的房里,岂知她一天天的等,都半个月了,侯爷依然一步也不曾过来,对姨娘是不闻不问,将她放逐在这个偏院里! 下人们都是看人在服侍的,姨娘若是受宠,自然把她捧得很高,见她被冷落了,也不会费心侍候了。 而侯爷没进音姨娘的院里,冷落音姨娘的事,她当然知道要闭上自己的嘴,不吐出一个字,但她管不住别人的嘴,府里人多,看着的人也多,八卦极其容易传开,音姨娘一过洞房夜就被侯爷冷待的事,没几天就传得到处都是,现在侯府里除了她,还有哪个下人会敬重音姨娘? 冬儿为袁音着急得很,才会说出这番话来刺激她,好让袁音了解她们现在过得有多辛苦。她更为袁音打抱不平,侯爷太无情了,喜欢就将人纳进门,谁知那么快就变心厌倦了,对音姨娘不闻不问,害得音姨娘被下人轻视,真是太可怜了…… 冬儿说了那么多,袁音都是无动于衷,只在意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说她们都嘲笑你跟错主子吗?别管她们说什么,别人说的话,我们要是句句都在意,只会跟自己过不去,你只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我在,我是不会抛弃你的,我们要同心协力的熬过现在最辛苦的日子,等到我发达的那一天,我会带着你一起享受的。” 袁音无法对冬儿说出实情,她在心里打定主意,三年后要带着冬儿一起到她的大山庄住,不会让冬儿留在这里吃苦的。 冬儿是很感动,但是……她露出苦瓜脸道:“姨娘,别说等您哪天发达,我们现在都吃不饱了……” 袁音相当震惊的道:“你也吃不饱吗?” “……”冬儿快流下两行泪了,主子被轻视,她当然会受影响,她一餐都要吃两碗的,现在到食堂她只能吃一碗,说什么她的主子遭冷落,她不必太费劲侍候,所以不用吃太多。 袁音内疚的道:“看来,不处理不行……”怎么可以让冬儿跟着她挨饿呢? 冬儿猛点头,“所以,姨娘要主动去求助于侯爷了吗?” 她在心里高兴的想,只要姨娘愿意去找侯爷,侯爷看姨娘的处境那么可怜,兴许会生起保护欲,和姨娘重新点燃爱火…… 但袁音怎么可能去求助楼君焕,他都说了,不要打扰他,各过各的了,“你去找总管吧,他说过有任何事都可以找他帮忙的,这府里的人事都是他在管的吧?走,我们这就去找他!” 冬儿听了脸都垮了下来,“不是……应该去找侯爷吗?”她一脸很失望的说,见袁音一溜烟去找人了,也只能快步跟上。 第三章 饭菜不香不能忍!(2) 袁音在某一处庭院里找到王灿,王灿身为侯府总管,早听闻某些下人传着不像样的话,他当下喝斥过,不得议论侯爷和音姨娘的事,只是不知道情况会越演越烈,而且那些下人竟还狗眼看人低的在膳食上怠慢音姨娘。 一向和气的王灿难得忿忿的道:“音姨娘您放心,这事我会处置的,定会好好警告厨房一番,让他们不敢再怠慢您!”说完后,他想安慰袁音,有些不太自然的道:“侯爷他……我想他只是近日比较忙,办差回来都晚了,才没进姨娘的院子里,姨娘您别担心,等侯爷过一阵子忙完,自然就会去找您了……” 袁音听得出这是他善意的谎言,谢道:“谢谢你,总管。” 总管出马后立即见效,之后一连几天,袁音恢复了往常的吃食,冬儿也得以一餐吃两碗饭了。 但,这只是暂时的,没多久,袁音的饭菜又被偷工减料了,很明显,厨房的人只是在敷衍王灿,毕竟王灿才刚接任总管的位子不到几个月,加上他年轻缺乏威严,自然无法压制住所有的下人。 当然袁音有想过要自行上厨房理论,她想一定是最上头的大厨默许,下面的人才敢不听总管的话。可她仔细又想,吵架是件累人的事,比起费力的找人理论,不如找上所有事端的源头来得有用。 楼君焕就是那个源头,是他的冷落害她挨饿的。 尽管袁音是千万个不想打扰他,但冤有头,债有主,想要解决这个情况,她也只能找他帮忙。 “走吧,去找侯爷!” 冬儿听到这句话,开心的道:“姨娘,您终于要主动找侯爷求助了!奴婢帮您梳个妆,找套衣裳换上……” 袁音纳闷的道:“为什么还要梳妆换衣?就这么去就好,运气好的话,也许他还没出门,快走!”说完,她大步踏出了房间。 冬儿愣在原地,看袁音风风火火走得很快,反倒比较像去寻仇。她吓了一跳,猛拍了拍脸,“我在乱想什么啊!”她马上追出房,“音姨娘,您走慢一点啊,等等奴婢呀……” 袁音走在通往楼君焕院落的路上,由于她住的院子较为偏远的关系,得走一段距离。 现在她终于知道楼君焕为何会安排她住那个偏院了,什么环境清幽都是借口,他是故意将她撵得那么远的,好眼不见为净。 在她背后的冬儿可是走到脚酸,还停下喘气,见袁音走远了,又急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几个丫鬟擦肩而过,在背后窃窃私语着——? “那个就是音姨娘呀,是侯爷纳的妾……” “长得不怎么样嘛……” “侯爷纳她为妾只是为了挡煞的,一过洞房夜就对她不闻不问,想想也是,她那种身分,侯爷怎么会真心喜欢她,听说老夫人也不待见她呢。” “哼,成了侯爷的妾又如何?不受宠都没用。” “喂,你们太过分了!”冬儿都听到了,回头想骂骂她们,见到姨娘没停下来问好就算了,还七嘴八舌的说三道四,真的是…… “快走吧!”袁音头也没回头,只催她道。 冬儿只能跟上,气呼呼道:“音姨娘,您都不生气吗?” “管那些闲杂人等说什么话,找侯爷比较重要。”袁音才懒得理睬旁人。 音姨娘是那么期待见到侯爷吗?肯定是的,音姨娘一定很想念侯爷。冬儿在心中美美的想着。 终于到了楼君焕住的院落,他这位侯爷的院落果然大,外面院门前还有守门的护卫驻守。 袁音想进去,自然得通报一声,因为她这个妾在侯府是没一点地位的。 在等待的同时,有几个下人端着一盘盘丰盛的佳肴过来,先行越过她踏入院落门内。 袁音的眼神跟着那一道道美味的菜肴飘远,羡慕的道:“他平常都吃得那么好吗?” 冬儿答道:“侯爷是尊贵之身,当然吃得好、呃……”她说错话了吗?音姨娘眼神怎么变得杀气腾腾的? 接到通报后,阿泉过来问话,“音姨娘怎么来了呢?”有冬儿在,他不好明说,猛朝袁音眨着眼。 袁音明白这意思是说,她不是说好不会打扰侯爷的吗?怎么跑来了? 袁音说明道:“因为突然发生了一件很紧急的事,我需要侯爷帮忙。” “什么事很紧急?侯爷都要用膳了,可以等用完再说吗?” 她都已经走到这里,居然还要她等!袁音用力瞪向阿泉,从齿缝里迸出,“这是……攸关性命的事!再等下去我就没命了!” 袁音如愿以偿进了院落里,一踏进去,她立即感到一股熟悉感袭来,好似曾经走过上百遍,看过上百遍同样的风景,当她走到一排屋子前,这种熟悉感更加强烈,她朝走在前头的阿泉道:“让我猜,左边这间是书房,中间是厅堂,右间是库房,对吗?” 阿泉啧啧称奇的回头道:“太神准了,音姨娘连这个都算得出来?” “我真的很厉害吧!”袁音干笑道,其实她是随口说的,搞不好她真的有超能力,否则怎能凭直觉知晓这个陌生地方的格局。 袁音一踏进厅堂就看到摆在桌上的饭菜,足足有六菜一汤,有鱼有肉有菜,香喷喷的,引人食指大动。 肚子好饿……她想到今天自己的饭菜简陋得很,自己还没吃就先跑来找楼君焕,又走了好长一段路才到达他的院落,现在当然是饥肠辘辘的。 “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一抬头,袁音见到楼君焕出现在通往隔壁书房的门前,她想,他大概是想和她单独谈,不想被听到吧,正好,这也方便她说个清楚。 冬儿见主子进入书房,双手合十的祈祷道:音姨娘,您可要争气点啊!我们的饭菜,还有奴婢的前途就都看您了! 书房内,楼君焕双手环胸,皮笑肉不笑的道:“合同签了,都说好庄子三年后要给你,也给你忠告,要你安安分分的过完这三年,别来打扰我,你现在过来是在干什么?” 袁音见他这冷若冰霜的态度,忽然不确定他会不会帮忙,但现在也只能姑且一试,“我也是迫不得已才来找侯爷的,请侯爷听我说完原因,帮我这个忙。” 楼君焕依然笑着,唇角更往上扬,“凭什么?” 无情的家伙,好歹合作关系还在,怎么就翻脸不认人了!袁音在心里骂道,连忙解释,“你的小厮没对你说,这是攸关性命的事吗?侯爷不能不帮忙!” 楼君焕听了都想笑,“攸关性命?难不成在我这侯府内,有人要杀害你吗?你就这么脆弱的撑不过三年?你不要你的大山庄了吗?” 袁音真心看不惯他连听都不听就这样冷嘲热讽,一气之下干脆以行动来说明。 她走出书房,来到厅堂,看到满桌丰盛的饭菜,当即坐下,端起碗,拿起筷子开动! 她吃了一块排骨,顿时眼睛一亮,惊艳道:“这排骨好好吃!”她又夹了鱼肉来尝,满足的道:“这醣醋鱼味道真好!”她再夹了青菜,“清脆香喷,火候掌握得恰当!” 在厅堂里的阿泉和冬儿都看得傻眼了。 冬儿回过神来,急急跳脚道:“音姨娘,您怎么可以……那不能吃啊!”音姨娘到底有多饿啊? 楼君焕更是看得脑袋一滞,眼睁睁看着有人嚣张的抢了他的饭菜吃! 他难以置信她的野蛮,快步走到她面前,“袁音,你这是做什么?本侯爷没有请你坐下吃饭!” 袁音置若罔闻,仍是一直吃,一直吃。 袁音吃得多专心,楼君焕的脸色就有多难看。 完了……冬儿都快流下两行泪了,这下音姨娘真要被侯爷讨厌了。 怎么办,该阻止音姨娘吃下去吗?阿泉静看着楼君焕的反应,又觉得为了吃把人捉起来好像太小题大作,也显得侯爷很小气。 “终于吃饱了!”袁音足足吃了七分饱,才满足的拍了拍肚子,她看到楼君焕阴冷的脸色,颇有深意道:“侯爷,你不知道,人有三急,吃不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吗?” “什么意思?”这女人莫名其妙说这话,是在暗示他什么吗? 袁音从座位上站起,走近他,冷不防地拍了拍他的衣襟,“侯爷,你这里黑了,我替你擦擦……” 楼君焕不喜她的靠近,往后一退,“不必。” 袁音动作更快的捉住他的领子,用力一拉,让他低下头,她毫无畏惧地迎上他的双眸,用只有他听得见的声音道:“侯爷,如果我这个妾在侯府里饿死了,你会很没有面子吧,会被笑说,连个妾的温饱都难以维持,你这侯爷是有多穷酸啊,对吧?” 楼君焕终于听明白是有下人恶意克扣她的膳食,他扣住她的双手想拉开她,“这种事你不该找我,去找王灿……” “冤有头债有主,这是侯爷种下的因,只有侯爷出面才可以解决。”袁音当真痛悔自己在合同上没有补充一点——?三餐要鱼肉均衡,要吃得饱,还要有点心、水果、宵夜,才会一时不察发生这种事,但还来得及补救,只要这个男人愿意帮她。 “找你是最有效的方法,没有人敢违抗侯爷你的命令,侯爷,请你帮忙!”她双手仍紧捉住他的衣襟不放,坚决的道,双眸底燃着熊熊的火苗,像是随时会朝他喷出火来。 这女人力气也太大了,还靠得那么近,捉得那么紧,太不知羞了! 楼君焕怒气腾腾地想大力挣开她,却在望入她充满坚定的眸底时狠狠一怔,这眼神太像“她”了,每当“她”生起气来,或坚持什么事不退让时,就会有这样的眼神。 楼君焕恍神了,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因为受到这冲击,不自觉地往后挪退一步。 袁音不明白他为何会出神地盯着自己看,也因他突然往后退,害她跟着往前倾,往他身上撞,更顺道踩了他一脚。 楼君焕被她这么一撞失去平衡,再被她痛踩一脚后更是站不稳了,整个人往后栽倒。 “啊!” “啊——?” 发出尖叫声的除了袁音外,还包含目击的阿泉和冬儿。 一切都发生得令人措手不及,如果只有楼君焕一个人,有武功底子的他还能在瞬间稳住脚步,但怀里多了个女人,他只本能地一手护住她的头,一手搂住她的腰保护她,然后硬生生的让后背直接撞上坚硬的地面。 “痛……” 楼君焕双手摊开的躺在地上,接着就见袁音从他身上爬起来,坐在他身上道——? “侯爷,如果你不管的话,那么我会……”她朝他甜美一笑,然后凑近他,小声道:“我每天都会照三餐来吃掉你的饭菜,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楼君焕狠狠瞪她,像是能从她身上瞪出一个窟窿——?他竟然被一个女人压倒在地,还受她威胁了! “如何?你愿意帮忙吗?”袁音笑咪咪问道。 她当然不认为楼君焕会在意她吃了多少,但他绝对不会想每天见到她来打扰他的。 楼君焕咬牙切齿的喊出,“我会处理!现在,马上从我身上离开!” “是,妾身明白了。”袁音装模作样一番,俐落的从他身上跳起,转身走人。 目击者之一——?冬儿真不知道刚刚她瞧见什么,竟看到侯爷和音姨娘双双跌倒,音姨娘把侯爷压在地上,两个人亲亲热热的,然后音姨娘不知对侯爷说了什么,侯爷发怒的要音姨娘离开,她这才吓得回过神,随音姨娘逃跑。 目击者之二——?阿泉见袁音走了,知道侯爷和袁音是契约关系的他,自然明白她亲热的挨着侯爷,坐在侯爷身上,有多么让侯爷生怒,也不知道袁音说了什么话让侯爷失去理智的朝她吼,他小心翼翼的问道:“侯爷……还要再吩咐人送一份膳食来吗?” “不必。”楼君焕从地上站起,他气得都没胃口了。 气上心头,他胸口剧烈起伏着,从来没被一个女人如此威胁过,但说生气,还多了什么,心湖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震荡不已。 他被她坚决的眼神震慑住,那眼神强烈的盈满他的脑海,让他想起“她”——?他这是疯了吧,她们分明是不同的人! 他的鼻息间更萦绕着一股属于她的香气,在被她压倒的那一瞬间,她那香馥柔软的身躯贴着他,让他全身的感官都苏醒过来,心跳无法克制的加快,就像是……受到她的吸引了! 不,他才没有受到她的吸引,那只是出自于男性的本能! 楼君焕狠狈的拨了拨头发,自问何必怕她摔跤当她的软垫,大力甩开她不就得了? 下次……没有下次了!她一来就没有好事情,他不会再让她踏进他的院落一步的! 袁音在踏出厅堂后便走得很快,把冬儿甩得很远。 天啊!她的脸怎么那么热!袁音拼命挥手散热。 其实往楼君焕身上跌,还和他紧紧贴在一块,她也是很害羞的,但害羞到逃走不是她的个性,于是只能强忍住羞涩,先发制人的威胁他。嗯……他的男子气慨都没了,都被她气炸了,但她也达成她的目的了。 还有,她其实也没想到往下摔的那一刻,楼君焕会保护她,当她的软垫,真没想过他居然会有这么体贴的一面。 袁音不禁停下脚步不动,接着她用力摇了摇头。 她这是在感动吗?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回去了!回程还要走那么长的路,真累!”她抱怨道。 第四章 这是霸凌啊!(1) 书房内,靠墙立着偌大的书架,上头陈列各式各样的书本,屋子正中央有一张案桌,有个年约十七岁的少年提笔在纸上写字,当他抬起头之际,露出那张俊俏绝伦的脸庞。 袁音留意到,这人五官无一不神似楼君焕,只是比她印象中的他多了分青涩。 此时,他凝视着前方,掀起了唇—— “你在做什么?” “哇!”袁音尖叫一声,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她睁开双眼瞧了瞧四周,心脏还扑通扑通跳着。 “为什么会作这种梦……”她怎么会梦到楼君焕?正确的说,她怎么会梦到少年时期的他,真是怪异极了…… “音姨娘,您叫那么大声,是作噩梦了吗?”冬儿刚好端来水盆要让她漱洗,差点因这尖叫声吓得端不稳溅出水,她放下水盆后马上来床前一问。 袁音用力点头,“对,我作噩梦了!”见到那男人就倒楣,连作梦也是!“对了,早膳送来了吗?”她现在需要吃东西来压压惊。 听她这么问,冬儿欣喜道:“刚送来,今天的菜色恢复往常的水准,奴婢今天到食堂也都能多吃一碗饭了,而且送菜来的人态度客气多了,跟先前一比是天差地别。” “真的吗?”袁音听到菜色恢复了,迫不及待想下床。 难怪她好像有闻到好香的香味,她要看看今天吃什么。 说到吃,音姨娘就很起劲! 冬儿无奈地摇了头,拧了毛巾给她,“姨娘,先漱洗好再吃吧。” 袁音很快的拿起毛巾擦脸,又接过用马鬃制成的牙刷和牙粉刷牙,漱完口,忙不迭穿上鞋,走到屏风旁的小厅。 冬儿走在背后忙道:“姨娘,您瞧,侯爷还是有把您放在心上的,只要您再加把劲,他就会来您房里了。” 袁音看到桌上的四道菜,有鱼有肉丰盛得很,还有一锅煮得浓稠的碧粳米粥,心情都变好了,坐了下来,“我昨天有加把劲了,你不是看到我整个人都坐在他身上,死命勾引他吗?我好不容易才让他答应帮我的,要是操之过急,可会被他讨厌的。” 袁音胡诌着昨天的事,就是要冬儿别一天到晚劝她努力去讨好楼君焕,她听到耳朵都快长茧了。 冬儿想起昨天袁音大胆的行径,脸略红道:“奴婢倒是觉得,姨娘首先要改掉爱吃这个毛病,您昨天把侯爷的饭菜都吃完了,侯爷肯定很生气……” 袁音完全没在听她说,她拿着勺子舀着热腾腾的碧梗米粥,朝她喊道:“坐下来一起吃吧,这么一锅粥我吃不完。” 冬儿受宠若惊,忙挥了挥手,“奴婢怎么可以和主子平起平坐,而且奴婢已经吃饱,今天都吃两碗粥了。” “你吃两碗真的够吗?”袁音朝她一问,问进她的心坎里。 冬儿真想流泪,她就是太会吃了,才会被爹娘卖来当婢女的。 “这里只有我们两人,又没有别人在,别扭扭捏捏的,快过来吃。”袁音说完后,舀了两碗粥。 冬儿看看左方,又看看右方,见真的没别人在,只有她和音姨娘,于是她默默的坐在袁音对面,小声的喊了声“谢谢音姨娘”,便一道吃了。 袁音过了几天舒心的日子,因为有楼君焕的警告,厨房的人都知道他还是很重视袁音这个妾室,不敢再像先前那般在她的饭菜上偷工减料,而她吃得好,心情自然就好。 她真希望每天都能过着这么惬意的日子,只可惜,有人见不得她过得好。 今天,她被老夫人叫去了。 孙氏坐在一张大红檀木椅上,犀利的看着她,字字清冷道:“听说侯爷为了你训斥了厨房里一干人,你真是有大本事,是用了什么法子,让他为了你去教训人?” 孙氏原本以为儿子是迷上袁音,才执意纳她为妾,刚好她的命格可以破煞气,更非她不成,后来才知道,儿子在洞房夜后就没再踏进袁音的院子,她因而揣测出,儿子其实不是真的喜欢袁音,自始至终都是拿袁音挡煞气才纳她进门的。 也是,儿子眼高于顶,怎么可能会真的看上个低俗的女人? 现在回想起来,洞房夜隔天儿子拿来那条沾血的喜帕,她总觉得有股腥味,她猜想儿子大概是用鸡血来敷衍她,两人并没有真的圆房。 这么一想,孙氏又疑心袁音本身不具有挡煞命格,而是儿子不想娶表妹才拿她来当挡箭牌,所以她私下派人问过那名法师,确定袁音真有破煞的命格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孙氏当然不知道,这是楼君焕逼那位德高望重的法师说谎的。 对孙氏来说,袁音只要真的能为儿子化解煞气就好,就暂且忍耐她吧,反正等过个三年,就能为儿子找正妻。 而袁音在府里的情况,又怎会瞒得过她这个主母?只是袁音不过是个妾,又太惹她厌,所以她对下人的作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教这女人想高攀侯府,连下人都瞧不起她,反正再糟就只是吃差了点,饿不死的。 所以听说儿子为了袁音去警告厨子切勿怠慢袁音时,她才会吓了那么一跳,召袁音来问清楚怎么回事。 袁音怎么可能笨到直说,她用每天吃光侯爷的饭菜来威胁,侯爷才妥协帮她的? 她姿态放软,尽说楼君焕的好话,“老夫人,其实是因为我受到下人的欺凌,每天饭菜都遭到克扣,所以才向侯爷求助,侯爷怜惜我,不忍我挨饿,才帮我跟厨房说了几句,侯爷真是个温柔的好人。” “温柔”这字眼从不会出现在自家儿子身上,孙氏太明白儿子的个性,既然对她置之不理,又岂会待她温柔? 孙氏怀疑其中有诈,“只是这样吗?” “是的。”袁音低着头,婉约道。 “你安分点,别耍什么花招。”孙氏挑不出错处,只能警告她。 “是,老夫人。”袁音乖顺道。 孙氏听她乖巧地喊一声老夫人都快起鸡皮疙瘩了,厌烦道:“好了,下去吧!” 袁音踏出房间,见在外面等待的冬儿一脸担忧,但两旁有守门的婆子在,不好说话,往前走了一段路后,她才朝冬儿眨了眨眼,笑道:“安全上垒。” “什么……垒?”冬儿听不懂。 袁音拍了拍她的肩,“总之没事,回去吧!” 袁音还想着回去睡午觉,中午刚吃饱就被唤来,现在她真的是昏昏欲睡,岂知她和冬儿才刚踏出老夫人的院落没几步,就被拦了下来。 那是楼月璇身边的大丫鬟,她朝袁音道:“音姨娘,大小姐有事找您,请您移步一趟。” 冬儿一脸惊措,知道楼月璇个性骄纵不好相处,有些为袁音担心。 袁音倒是老神在在,揣测着楼大小姐找自己有什么事,该不会是像她娘一样来质问自己吧,也只有走一趟才知道了。 来到楼月璇住的院落,袁音被领进花厅里,她还有印象,这就是自己上回来做塔罗牌占卜的那间花厅。 此时,楼月璇坐在舒适的软榻上,闲适地拿了颗剥好皮的葡萄吃,见袁音来了,她将葡萄籽吐在丫鬟递来的盘子上,眯起眼朝袁音问道:“听说我娘差人去找你问话,你都进府那么多天了,也没见她有动静,她今天叫你去是问了什么?” 袁音真感到疑惑,为什么她不自己去问她娘?就像老夫人不会去问自己的儿子一样,都跑来问她干什么? 她一五一十的把情况说了出来,又把对老夫人的解释说了一遍,“……侯爷怜惜我,不忍我挨饿,才帮我跟厨房说了几句,侯爷真是个温柔的好人。” 楼月璇听了依旧有疑问,“真看不出来我那侯爷大哥还挺在意你的,但又不进你的院子,这是为什么呢?”她想了想,才道:“是觉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吗?” 楼月璇说话毫不留情面,这是她一贯的作风,冬儿心里为袁音感到生气,袁音倒不以为意,就是随她怎么说,她高兴就好。 楼月璇见袁音脸上平平淡淡的,没什么反应,有点失望,她最好露出委屈可怜的样子才好玩。其实自己会差她来,问话是其次,最主要是想看看她那张深闺怨妇的脸,可惜没看到…… 对了!楼月璇脑中突然冒出一个主意,开口道:“既然你都来了,就替我跑一趟厨房吧,问问我吩咐的芙蓉糕做好了没,顺便送过来,你那么穷酸,一定没吃过芙蓉糕吧,很好良妻转 吃的,你帮我跑一趟,我就赏你吃吧!” 反正大哥也没多把这姨娘放在心上,就稍微跟她玩玩吧,好打发一下这无聊的午后时光。 这分明是差遣姨娘跑腿,是在羞辱人啊!冬儿鼓起勇气道:“大小姐,这种事让奴婢跑一趟就好。” 楼月璇不悦的瞪了她,“你一个奴才在插什么嘴?”她朝袁音露出假意一笑,不容拒绝的道:“音姨娘,我很想跟你一块吃这芙蓉糕,顺便和你培养感情,你愿意吧?” 袁音同样回以虚假的笑,“这当然是没问题了。” 一踏出屋外,冬儿气不过的朝袁音道:“音姨娘,大小姐分明是把您当下人使唤,瞧不起人,您怎么能……” 袁音耸肩道:“不然能怎么办?我这妾室在府里的地位是万万比不上她这个嫡小姐的,跟她硬碰硬,对我没有好处……”她捏捏冬儿气鼓鼓的脸庞,“别生气了,就当散散步,又有得吃,有什么不好的?走吧!” 只要有得吃就可以了吗?冬儿真搞不懂主子,凡事都悠悠哉哉的,从没见过她紧张过,只有遇上吃才积极一点。 到了厨房,这里的下人对袁音现在都不敢得罪,客客气气的,但看她为大小姐跑腿,眼底都掩不住鄙夷。 等待了一会儿,楼月璇见袁音带着芙蓉糕回来了,脸上没有一丝不满,还主动跟她讨芙蓉糕吃,说得冠冕堂皇的,让她看了就有气,更想整治这人了,故意道:“吃糕点怎么可以不配茶呢,姨娘再跑一趟厨房,说要泡一壶本小姐平常喝的花茶,我们一块喝。” 袁音又跑了一趟,心忖道,那个什么花茶的好像不错喝。 冬儿跟在后头,满脸哀怨,“音姨娘,大小姐太过分了,故意整我们……” “就当减肥吧!”袁音乐观的道。 接着,在袁音带了壶花茶回来后,楼月璇又找理由要她跑腿,让她去跟厨房吩咐要雪花杏仁糕。又一趟回来后,袁音还没歇息,楼月璇又要她去拿荔枝。 “昨天有客人送名贵的荔枝来,各房都分了一点,我的份已经吃完,听说厨房里还有,你去跑一趟吧。” 袁音想到有荔枝吃也好,依然甘心走这一趟,反正有得吃,她就有动力走路。 冬儿已经支撑不住,喘息道:“音姨娘,我不行了……” 袁音见她体力不支,也不勉强她跟去,“那边有石椅,你坐着等我回来吧。” 冬儿马上摇头,“不,奴婢可以的!姨娘您坐下休息吧,奴婢一个人走就行了!” 袁音知道,无论她怎么劝,冬儿都不可能丢下她在这里休息的,“那我们就一起坐着休息,再一起去吧。” “姨娘……”冬儿知道袁音是为了陪她,暗暗感动。她也不敢耽搁太久,很快就说休息好了,和袁音一起去厨房。 然而,这次却白跑一趟。 袁音回来对楼月璇转告道:“大小姐,厨子说老夫人已经嘱咐过,要将剩下的荔枝做成荔枝酒给侯爷喝,说是侯爷公事繁忙,要给他健脑益智、补脾益肝。” 楼月璇脸色一变,将桌上没吃完的糕点全都扫落一地,怒不可遏道:“娘明知道我爱吃荔枝,怎么不问我一声还要不要,就全都留给大哥了,她总是这么偏心!” 房里的丫鬟都吓得白了脸,没人敢吭一声。 袁音才不会笨到去扫台风尾,朝冬儿使了眼色,闪人要紧。 第四章 这是霸凌啊!(2) 到了晚上,袁音用完晚膳后,洪氏差人邀她过去坐坐。 袁音在心里咕嘀,今天是怎么回事,大伙儿都一起说好找她吗? 冬儿担心洪氏是要找她麻烦,袁音也这么想,但不去就是不把洪氏放在眼里,找自己麻烦的人够多了,再多一个敌人,日后会更麻烦,总之,先走一趟再说。 意外的是,有别于孙氏犀利地质问她、楼月璇把她当婢女差遣,洪氏的态度明显和气许多,她一来就请她坐下,但袁音总有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感觉。 在场的还有董氏,袁音想起冬儿曾说过,董氏曾是老夫人的丫鬟,现在则和洪氏交情甚好,还联手力抗老夫人。 洪氏率先开口,用为她打抱不平的口吻道:“听说今天老夫人找你过去问事,大小姐也找你去跑腿,刚好我的人看到了,竟然使唤你跑了好几趟厨房,大小姐简直欺人太甚,真让人看不下去!老夫人也对你很不好吧,那对母女是存心折腾你的,你真是太可怜了……”说完,她流露出怜悯的神色,像是有多么心疼她。 见到这么和蔼可亲的洪氏,袁音都觉得见鬼了,上回她不是恶毒的说,怕她无法平安熬过新婚之夜吗?那么快就忘了?—洪氏朝她挤出笑道:“比起老夫人,我待人很好的,不像她那么刻薄小心眼,我这董妹妹本来还是老夫人的丫鬟,因为被老侯爷看上,老夫人就眼红容不下她,董妹妹的第一胎就是因为她照顾不周才小产的……” “洪姊姊!”董氏朝氏摇了头,不喜提到此事。 “是,知道了,不说了。”洪氏就此打住。 袁音心里却在意起来,洪氏这是在暗示,董氏的第一胎是被老夫人害死的吗? 洪氏又陪笑道:“音姨娘,我们都是妾室,只有当妾的才能互相理解处境,我身为长辈当然要多多照顾你。今天我差人到外面买了桂花糕回来,一块来吃吧。” 桌上摆着桂花糕和一些糕点,袁音目不转睛的盯着。 冬儿凑近她耳边小声说了句“小心”,提醒她糕点里可能下了毒,让她别吃。 袁音听到了,但不吃的话就是不给洪氏面子,不吃的话多浪费啊…… 最后她还是吃了,看得冬儿差点晕了。 袁音吃了口后,赞道:“这桂花糕甜而不腻,真好吃!” 洪氏满意的笑道:“这是京城里最有名的糕点店卖的,我早上差人去买的,比府里厨子做的点心还好吃吧,配着这茶喝,最是爽口解腻。” 袁音吃了口糕,再配茶喝,“真的很清爽,洪姨娘说的没错。” 洪氏又道:“这样只吃糕点配茶,好像无趣了点,不如你来替我和董姨娘算塔罗牌吧!” 袁音总会随身携带她的塔罗牌,她把牌洗好后,问:“洪姨娘想算什么呢?” “问问我儿子的姻缘好了,看他的婚事何时能成。”洪氏当然担心儿子的婚事了,因为庶子总是低人一等,同样家世却只能娶庶女,她希望儿子能迎娶家世好的嫡女,丈人家家世好,对儿子的前程也大有帮助,想想楼君焕带煞的命格,还得娶个身分卑微的妾来挡煞,凭什么她儿子不能娶个家世好的? 袁音看了看洪氏抽到的牌,解说道:“洪姨娘,二少爷的婚事你不必太担心,时机到了就来了,而且还是一桩好婚事,未来的二夫人是个会旺夫有福气的,将会为他带来好运势和好财运。” 洪氏抽到的牌是不错,但袁音多少会添油加醋说得更好,有好运势和好财运就说是妻子旺夫有福气,毕竟谁不爱听锦上添花的话? 洪氏听了无比欣喜,“太好了,那你来算算二小姐的婚事吧!” 听到要替女儿算婚事,董氏有些面色为难道:“这……不用了……” “什么不用,你不关心月筠的婚事吗?听听也好。” 袁音心想,大概是脸上有疤痕,让董姨娘觉得女儿难谈婚事,怕听到不好的话,干脆不算吧。 但最后洪氏也成功说服了董氏,袁音看了董氏抽出的牌,稍微放松,这并不是不好的牌。她解说道:“二小姐的婚事是困难了点,过程有些波折,但成果是美好的,二小姐会遇上良人,这辈子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真是太好了!”董氏把欣慰都写在脸上,朝袁音感激的点头。 袁音见状觉得董氏人倒挺好的。 “这塔罗牌占卜真有趣,我来想想,还有什么好问的——”洪氏眼睛一亮,难掩野心的大胆直言,“音姨娘,你再帮我问问,这侯府什么时候才轮得到我掌中馈?” 闻言,袁音肩膀一震,手上握着牌,动也不动。 这问题太敏感了,她岂敢真的帮洪氏占卜?要是真这么做,不就代表她要和洪氏同流合污,看来洪氏今天找她来,待她亲切,无非是想拉拢她成为自己人,她没迟钝到看不出来,更重要的是,这一事传到老夫人耳里还得了。 洪氏有着掌中馈的野心,自己还和她走这么近,老夫人会放过她吗? “怎么在发傻?不是要抽牌吗?”洪氏提醒道。 袁音当下立即将牌收进暗袋,笑笑地道:“洪姨娘,我觉得这个问题直接问老夫人比较快,洪姨娘若想帮老夫人分忧解劳,大可跟她提议。” 洪氏脸色一变,显露出不悦,董氏看了洪氏的表情,没有作声。 袁音立马从椅子上站起,“已经太晚了,我不该打扰太久,谢谢洪姨娘、董姨娘招待。”说完迅速离开了屋子。 “音姨娘,你这么回答,洪姨娘会找你麻烦吧。”冬儿一边快步随袁音走出院落,一边担忧的说。 “不然要怎么说呢?我也只能这么回答。”袁音无可奈何的耸肩。 接着一连几天,袁音都被呼来唤去的。 楼月璇会差她跑腿,俨然将她当成丫鬟使唤,洪氏也会差她过去进行占卜,问各种难以回答的问题,说好听的话会被质疑她胡讅,说真话又会惹她发怒,简直是在刁难,让袁音真想大声喊——这是霸凌! 今天,袁音在沐浴完后呈大字型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好累……”她动不了。 她明明想每天都懒懒散散的过日子,为什么每个人都来找她麻烦? 冬儿看自家主子累到不行,忿忿道:“音姨娘,不能再忍了,这种事一定要告诉侯……” 袁音迅速从床上爬起,抡起拳头,气呼呼的道:“确实是不能忍了!我得拿出我的真本事,不能让她们瞧不起我,当我是好欺负的!” 她承认自己是个很懒的人,可以躺着就不坐,有得坐就不站着,但现在人家都欺上她头顶了!这几天她帮楼月璇跑了多少次厨房,为洪氏算了多少次塔罗牌,受尽两人的欺凌,她还要没有作为的忍气吞声下去吗?而且,她得忍耐三年才能离开侯府,她真的要活得那么没有尊严吗? 不!委屈、忍耐像小可怜一样过日子,这不是她的个性! “咦?不是要向侯爷求助吗?”冬儿错愕道。 “为什么要向他求助?”袁音反问。 冬儿一愣,“因为……侯爷是您的夫君。” “谁说一出问题就要求助男人的?” 冬儿都不知怎么回话了,她不明白求助夫君这么理所当然的事,为什么音姨娘不愿意?袁音当然没办法说出楼君焕又不是她真正的夫君的话,而且她也没有依靠男人的习惯。她换个说法:“求人不如求己,老是要侯爷帮我的话,会被他讨厌的,所以我想靠自己的力量,把欺上我头顶的人扳倒!” 只要把那些找她麻烦的人一一摆平了,从此她就能佣慵懒懒的舒适过日子了! 扳……倒?冬儿感到不安起来,音姨娘是想做什么事呢? 袁音下定决心后,眸子灿灿发亮。 现在,就来好好计划吧! 同一夜,王灿进到楼君焕的书房,向他禀报袁音的状况。 王灿说完后不禁忧心道:“侯爷,这样下去音姨娘太可怜了,每天都被大小姐和洪姨娘使唤……” 楼君焕坐在案桌前批阅公文,抬起头,一脸冷漠道:“后宅之事都是老夫人在处理的,与本侯爷无关,她想过什么日子是她自己的造化,若是她太软弱,被欺凌也是她自找的。” 王灿听到主子这般绝情的话,相当困惑道:“那为什么侯爷会要小的观察音姨娘,您要小的每天都向您禀报,不正是因为担心音姨娘吗?” 他会担心她?楼君焕一哼,“只是怕她给我添麻烦罢了。” 他是给她忠告过,教她安安分分过日子,好平顺地过完这三年。但她运气不好,安安分分也过不了平顺日子就是她自个儿的事了,她得自己想法子度过。 这次,她又会向他求助吗? 楼君焕想起上回她坐在他身上,恶声恶气的威胁他要吃光他的饭菜,就恨得牙痒痒的,憋了一肚子气,他更想起最初和她初遇时,她甚至为了那些说他闲话的愚蠢妇人挑战他的权威,所以他相信,她绝不可能会忍受大妹和洪姨娘的欺凌太久,肯定会做出什么事来,为了不让她闹事,他得盯着她。 楼君焕再次告诉自己,他并没有在意她,也没有好奇接下来她会做出什么惊人之举,更对她没有一丝兴趣。 他盯着她,只是在防范着她,在他心目中,他在意的女子就只有一个人而已。 第五章 甜甜圈与梨子姑娘(1) “你在做什么?” “天气那么热,在替你搨风啊,很凉快吧?” 少年蹙了眉,“别这样,下人看到会吓到的。” “那我替你倒茶吧!” “都说了别做吓人的事。” “可是人家好无聊,都没有可以做的事……” 少年的表情变得柔和,“谁说你没事情做的?你就乖乖待在我的身边,陪我读书吧。”袁音悠悠从梦中醒了过来,心头却是极为震撼。 见鬼了!她又梦见少年楼君焕了!为什么老是会梦到他? 在梦中,他又是在对着谁说话呢? 她看不到跟他说话的那个人,总是莫名觉得他是在对她说话,而且还用那么温柔的眼神看她……都让她快起鸡皮疙瘩了! 真的太怪了!一进这凤阳侯府里,先是有很多地方让她感到熟悉,就像是她曾经来过,再进到他的院落里、他的书房内,那股熟悉感更为清晰,她还作梦了,梦中的书房就和她亲眼所见的书房一模一样,更奇怪的是,她频频梦到他年少的模样……这梦是有什么意义吗? 袁音只能确定,这绝对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姨娘醒了?快点漱洗吧,早膳送来了。”冬儿其实看不太惯袁音赖床,所幸现在早膳丰盛,食物的香气可以诱得音姨娘早早爬起来用膳。 袁音听到冬儿说早膳送来了,赶紧下床洗脸,倒不是她肚子饿了,而是今天早上她有件重要的事要做,得早点用完早膳——她要上老夫人的院落一趟。 在吃完早膳后,袁音拿起她这几天赶工画完的画册看,虽然是用毛笔画的,没有鲜艳的色彩,但她用q版画风把人物画得讨喜可爱,画的是小人儿躺在床上做伸展运动,空白处还写着时间次数的提醒,她画了十多张,再用线缝成一本册子。 袁音认真的思考了,要把欺压她的人扳倒,绝对不能用硬碰硬的方式,这是最得不偿失的,她得智取,最简单的方式就是从老夫人身上下手,让老夫人成为她的靠山,如此一来,她就能在侯府内过得如鱼得水。 她是这么想的,不管楼君焕有多么冷待她,她这个妾的身分有多么卑微,老夫人在侯府内是地位祟高的主母,只要能得到这座有力的靠山,其他人就不敢恣意妄为,包括大小姐也不敢使唤她,洪氏更不能随心所欲的欺凌她,下人们亦不能私自道她的是非,往后她就能舒坦的过日子了。 只是,老夫人是那么讨厌她,她该如何做,才能改变老夫人对她的观感呢? 巴结讨好老夫人?这太谄媚了,她做不来,老夫人也不会喜欢,不如设身处地的为老夫人设想,去关心,她相信唯有让老夫人感受到她的心意,才能让老夫人打从心里的接纳她。 袁音想到老夫人走到哪儿都要人搀扶,站没多久就必须坐下,好似腿脚很差,便向总管打听一番。如她所猜测的,老夫人膝盖出了问题,容易感到酸软,不宜久站,换成现代的说法,也就是退化性关节炎。 袁音想起她国中过世的外婆也有退化性关节炎,她知道这不运动是不行的,必须强化关节周遭的肌肉,增加肌力,越不动双腿就会越无力,当时她曾找了运动的影片教外婆,如今还有印象,她仔细的将影片中的一个个动作画下来,心想老夫人若跟着做,肯定会大有改善。 “音姨娘画得真好,老夫人一定能感受到您的孝心。”冬儿看着画册道。 原本她担心姨娘是靠打架扳倒欺压她的人,幸亏不是,姨娘是想替老夫人治腿疾,借以赢得老夫人青睐,她不由敬佩起姨娘的聪颖,相信姨娘定会得到好的回报。 袁音倒没冬儿那么乐观,但起码有了开始,就有机会滴水穿石,软化老夫人的心。 “走吧!” 来到老夫人的院落,经通报后进入,她被带到花厅里。 “你说有重要的事是什么?”孙氏原本不想见袁音的,但想到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求见,还是召她进来了。 “老夫人,我画了画册要给您看。”袁音从冬儿手上接过。 孙氏朝身边的王嬷嬷使了眼色,王嬷嬷立即向前去取来给孙氏看。 孙氏翻开看了看,满心困惑,“这是在画什么,教人看不懂。” 袁音向前一步的道:“老夫人,你有退化性关节炎,走个路膝盖就会酸,会想坐下休息,但一直坐着其实对膝盖很不好,平常要做点运动训练肌肉,越不动的话就会越严重,越无法走路。这册子上头我画的是您平常可以做的抬腿运动,您可照图里画的,平躺在床上抬腿,也可用趴着和侧躺的姿势做同样的动作。” 孙氏脸色一变,看着这画里的姿势,她都头晕了,真是不像话,竟要她换上合身的裤装做这动作,还要抬高腿悬空,“你居然敢叫我做这些动作,真是好大的胆子!” 孙氏的反应是袁音早料想到的,一个端庄贵气的侯府老夫人岂会做出这种不文雅的动作? 袁音颇有耐心的劝道:“老夫人,这只是活络筋骨,对您的膝盖是很有益的,而且躺在床上做不会太累,一天试着做几次,会有效果出来的。”她又补了一句,“您一个人待在房里做,又没有人会看到,就试试看吧。” 孙氏听了更瞪大了锐眼看她,“给我出去!”她用力地将画册掷在地上。 冬儿脸色早吓白了,袁音倒是笑笑的不以为意,“是,那我出去了。” 在房门合上后,孙氏重重怒哼一声,“画的那是什么画、什么姿势,真是丢死人了!”王嬷嬷是孙氏的女乃娘,颇得孙氏的敬重,因此敢直言建议,“夫人,音姨娘说的抬腿运动挺不错的,做起来也不费力,而且大夫确实有说过,夫人不能老是坐着,也要适当动一动,对您的腿才好。” “扔了!”孙氏在气头上,自是什么都听不下。 王嬷嬷没再多劝,她将画册拾起,假意要丢,实则藏了起来。 她心想,这画得多好,一笔一笔都看得出诚意,等老夫人心情好点,再拿给她看吧。 接下来,袁音要收服的对象是楼月璇。 她知道就算自己好意的画了画册,教老夫人如何运动,老夫人也不会在短时间内接纳她,要让她对自己改变观感,就要双管齐下,和楼月璇也拉近关系,建立好交情,届时楼月璇自然会为她说好话。 冬儿和楼月璇身边的丫鬟有点交情,进而得知母女俩近来时常有争执,楼月璇气不过母亲重男轻女,比较重视大哥楼君焕。 导火线是楼月璇的婚事,楼月璇早到了该出嫁的年纪,但因为她个性太骄纵,老夫人怕她和夫婿不和,和婆婆处不好,又要家世配得上她的,东挑西挑之下,才会挑到至今。 最近她总算帮女儿挑了一个好对象,是一个大臣的次子,为人憨厚、有耐性,想必能包容楼月璇的任性,可楼月璇看上的却是那一家外貌出众的长子。 袁音对此一点都不意外,楼月璇就是个只看外表的外貌协会,但老夫人看的是人品和个性。 母女俩意见不合,接着在那大臣的长子和别家千金订亲后,楼月璇爆发了。 楼月璇认为娘亲只重视大哥的婚事,怕大哥娶不到妻子,抱不到孙子,却不担心她的青春蹉跎,毫不过问她的意思,草率的想将她嫁给一个二愣子。 其实老夫人会偏心楼君焕也是自然,毕竟那是她唯一的儿子,在老侯爷过世后更成了她的主心骨,但这不代表老夫人忽视女儿,楼月璇是她相隔好几年才生下的女儿,自然疼爱百倍,才会将楼月璇的性子养得那么骄纵。 老夫人自知女儿个性不好,无法像一般闺女娇滴滴的惹人怜爱,希望她多学一些才艺来弥补自身的不足。 老夫人希望她多学学刺绣,好将她的性子磨砺得沉稳一些,但楼月璇都不听,没一样肯学的,让老夫人觉得她难教,两人的磨擦便增加了,再加上老夫人选定的婚事楼月璇不从,甚至就这么告吹了,老夫人大怒不已,已经一连几天都不跟女儿说话了。 袁音心想,这倒是给了她一个好机会,假若她能使这对母女言归于好,那么她自有一份功劳,也能增进老夫人对她的好感。 那么,要如何开始呢? 首先,她要和楼月璇成为朋友。 她们有个共同点——都是吃货一枚。 楼月璇嗜吃糕点,光看先前替她跑了多少次厨房拿糕点就知道了,厨房里还平时有个负责做糕点的人,好供楼月璇随时差遣,早晚都要做给她吃。 袁音想起在现代有许多好吃的甜点,她也很爱吃,尤其是甜甜圏。 从前为了能随时吃到,向来懒散的她竟勤奋地上网查了甜甜圈的食谱,买面粉试做,可做出来的成果差强人意,她只试过一、二次就没再动手做了,但作法她记得很清楚,可以完整的写下来,她想用这道甜甜圈来收服楼月璇的心。 冬儿知道袁音的全盘计划,听她说要做一种叫甜甜圏的糕点和楼月璇培养好感情,自然赞同。但眼前有一个大问题,她们住的这院落里并没有小厨房。 “音姨娘,该怎么跟张厨子借厨房呢?那个张厨子真是践到只看得到他的鼻孔。”袁音想了想道:“既然是要做给大小姐吃的,当然是要以大小姐的名义借了……” 这时,有人来了,说是楼月璇要她过去一趟。 时机正好,袁音道:“走吧,我顺便跟大小姐提借厨房的事。”冬儿忐忑不安,大小姐派人来是要差音姨娘跑腿的吧,有那么好说话吗?这计划真的能够进行得那么顺利吗? 袁音来到楼月璇的院落,楼月璇今天心情不太好,疑似和老夫人又起争执,袁音成了她的出气包。 “你来了,去帮我到厨房拿糕点来。” 袁音没有往外走,而是一坐在椅上休息,她腿酸了,每天从她住的地方走来这里,也是很累人的。 楼月璇看她一坐在椅子上,瞪大了眼,“你在做什么?”她可没让她坐下。 袁音笑咪咪的道:“大小姐,你每天吃这些一样的糕点都不腻吗?这次换我做给你吃#吧,我来做你没吃过的糕点。” 这句话在楼月璇意料之外,她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反应是,这女人是在耍什么花样?竟说要做糕点给她吃,这会比跑腿还轻松吗? 楼月璇微微眯眼看她,道:“你真的会做糕点,还是随口说说的?本小姐什么好吃的糕点没吃过,很挑嘴的。” “何不让我试试看呢?我保证大小姐会喜欢吃的,而且一吃就上瘾。”袁音自信十足的道。 “那就去做吧,做好直接拿来。”楼月璇哼了哼。 袁音一副无可奈何的摊手道:“大小姐,我需要借用厨房,但厨房里的人不见得会借我。” 楼月璇是知道她的处境的,翻了白眼,“知道了,我吩咐下去,你尽管借用蔚房吧!”她在心里忖道,等到做出来的糕点她不满意,再来狠狠嘲笑这音姨娘,让她难堪得无地自容,眼下她火气正大,谁教她要招惹到她。 接着,袁音和冬儿一前一后踏出了楼月璇的院落。 冬儿自告奋勇道:“音姨娘,让奴婢来当您的助手帮您吧,虽然奴婢没有做过甜甜圈这种糕点,但奴婢会努力学的!” 袁音转过身,紧紧握住她的手,双眼流露恳求道:“冬儿,是我要拜托你帮忙才对,老实说,这甜甜圏我只做过那么一、两次,但是都失败了,我真怕被我搞砸……” 什么!音姨娘不会做?冬儿嘴巴张得好大,顿时担忧不已。楼月璇一声令下,张厨子当然不能有意见,乖乖将厨房借给袁音使用,还提供需要用到的材料。 现在,面粉有了,发酵的酵母有了,还有糖,该有的都备齐了,她和冬儿也都洗好手准备开始。 “来吧,我们来做甜甜圈吧!” 袁音心里也是期待的,甜甜圏是她在穿越之后最怀念的甜点,她先前有想过要自己做,但是因为有失败的阴影,再加上为生活打拼太辛苦了,哪还有闲情意致动手做甜点。 现在有冬儿这个助手,让她增加自信,因为冬儿家有七个兄弟姊妹,冬儿是长姊,都是她在负责作饭的,肯定手很巧,比起只会下面、简单炒饭的她厨艺还要好,相信做甜点也不是大问题。 甜甜圈分很多种,袁音喜欢吃的是传统中式甜甜圈和波堤甜甜圈,她都有好好记住这两种作法。今天,她要先挑战做法简单的中式甜甜圈。 袁音跟冬儿解说,“首先,我们先将面粉、糖、水和在一起搅拌……我来示范给你看,我告诉你做甜甜圈的流程,等你学会了再教我。” 这句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但很快地,冬儿就领悟到袁音这句话的用意了。姨娘是知道做甜甜圈的流程,但她总是粗心大意,顾不了细节,光搅拌面粉就不顺手,总会拌不匀,或#飞溅出来,她都要忙着救火。 最后,两人总算合力揉好一个长条状的面团。 “音姨娘,您都会了吗?” “我会了!果然有师傅教就是不一样!” “……”冬儿总觉得这对话怪怪的。 接着,她们将长条面团切成一块块剂子,搓成圆球状,等发酵过后再在中间挖个洞,然后下油锅炸。 袁音之前失败的经验都是炸得太干、太黑,再加上面粉没有彻底拌匀,没有充分发酵,导致口感不佳。 这次由冬儿主导,成功将甜甜圈炸成漂亮的金黄色,袁音在一旁看得拍手叫好。 接下来,只剩洒上糖粉就大功告成了。 袁音最爱巧克力口味的甜甜圈,可惜永丰王朝没有可可豆,只好做一般的白糖粉口味,因刚好厨房里有芝麻和花生粉,她另外做了芝麻和花生口味。 “看起来好好吃喔!”冬儿看着盘子里的甜甜圈,都快流口水了。 “那就先吃一个吧!”袁音拿了个白糖粉口味的甜甜圈大咬一口,“外酥内软的,真好吃!” 冬儿跟着拿了个花生口味的吃,露出满足的表情,“天啊,音姨娘,奴婢从来没吃过这种甜点,也太好吃了!” 袁音看她吃得一脸满足,更加有自信了,相信楼月璇一定会迷上这甜甜圈的。 果不其然,楼月璇对这甜甜圈是赞不绝口。 事后听她的丫鬟说,原本心情不好的楼月璇,吃了甜甜圈后像变了个人,笑容满面的,让她们一干绷紧皮的丫鬟们都放松不少。 袁音和冬儿击掌高喊成功。 第五章 甜甜圈与梨子姑娘(2) 一如袁音所愿,自这日起,一连三天,楼月璇都差人要袁音做甜甜圈。 怕她吃腻,袁音这回挑战了口感不同的波堤甜甜圈,在面粉里加入糯米粉和豆腐,最后淋上蜂蜜糖浆,做成豆香蜜糖波堤。 波堤甜甜圈是由数颗圆型小面檲组成,楼月璇乍见,惊讶的道:“怎么跟我之前吃的甜甜圏长得不一样?” 袁音笑着解释,“这叫波堤甜甜圈,口感和我之前做的中式甜甜圈不同,这是豆香蜜糖口味,大小姐你吃看看。” 楼月璇好奇的拿起一块吃,一咬下去就露出相当感动的表情道:“天啊,好柔软又好有弹性,就像糍粑一样绵软弹牙,简直好吃极了!我娘也喜欢吃甜食,她一定会喜欢吃这甜甜圈的……”说着,她脸色变得落寞,整个人安静下来,想起和娘亲吵架的事。 袁音微微一笑,见楼月璇连吃个甜甜圈都会想到老夫人也喜欢吃甜点,由此可见她很关心老夫人,把老夫人放在心上,现在突然脸色一变不说话,大概是想到和老夫人吵架的事。 袁音试探的问道:“大小姐,你想试试看自己做甜甜圈吗?我可以教你,想想老夫人若是知道你亲手做了甜甜圈给她吃,肯定会很高兴的。” 楼月璇一惊,一副她在说什么天方夜谭,“你在胡说什么,要我自己动手做?我哪有办法!” “这很简单的,只是揉揉面团,油炸就好。”袁音试着说服她,“听说老夫人容易腿酸,总是心情不好,要是能吃点甜食,又知道是由你亲手为她做的,一定会很感动的。”她刻意的补了一句,“这也只有女儿办得到了,儿子哪有办法比得上女儿贴心。” 听到这番话,楼月璇心动了,“你真的觉得我娘吃了我做的甜甜圈,会认为我这个女儿贴心吗?”她又蹙起眉,没意识到自己正在向袁音吐露烦恼,“可是我娘还在生我的气,骂我为什么无法跟其他千金小姐一样把才艺学好,又老不爱听她的话,把我说得好差劲,我做甜甜圈给她吃,她真的会领情吗?” 原来是老夫人拿她跟别人家的女儿比较,也难怪她会那么生气。 袁音鼓励道:“所以大小姐你更要学了,向老夫人证明自己并不差,你有能力做得出这么好吃的甜点。” 楼月璇咬了咬唇,内心仍有些纠结,“可是,我娘或许不在意这甜甜圈是不是由我亲手做的……她明知道我爱吃荔枝,还是把剩下的荔枝都给我大哥做荔枝酒了……” 袁音看着楼月璇的模样就像只在讨人模的小狗,渴望母亲的关心与注视,安抚她道:“听说大小姐的体质偏燥热,吃太多荔枝会上火的,我想老夫人是想到这一点才没多帮你留。” “是这样吗?”楼月璇听了宽心许多,立马道:“那我要学!” 袁音忽然觉得楼月璇挺单纯的,自己这么随口一说她就相信了,虽然不知道老夫人真正的想法,但她想,老夫人肯定也是疼爱楼月璇这个女儿的,才会为她那么操心。 当天下午,她们来到厨房做甜甜圈,楼月璇嫌太多人会碍手碍脚,将丫鬟们都遣出去,只有和袁音两人待在厨房里。 袁音原本还得上洪氏那儿,她干脆让冬儿推掉了洪氏的约,因为她知道老夫人和洪氏两边都要讨好是不可能的事,既然只能择一,她当然要选老夫人这座最有力的靠山了,此时和楼月璇建立友谊是她最重要的。 袁音在经过冬儿的特训后掌握到抉窍,此时她正一个一个步骤教导楼月璇备料、搅拌到揉成面团。 看楼月璇做得好,她不忘赞美道:“看来大小姐对做糕点很有天分,做得很好呢!” “真的吗?”楼月璇被夸奖,感到很高兴,“希望娘吃了我做的甜甜圈,能忘记她的腿疾的不舒适。” 袁音见楼月璇主动提起老夫人的腿疾,逮住机会道:“大小姐,据我所知,老夫人还是可以适当的走动,要动,双腿才会有力,不动,只会越来越退化,情况更糟。老实说,我外婆也有一样的毛病,我知道可以做一些简单的动作来改善,而且是可以躺在床上做,毫不费力气的,所以画了本画册给老夫人看,让老夫人照着做,无奈老夫人不领情……” 楼月璇听袁音说她画了画册,觉得她颇有心的,这事她只要去问问就知道是不是属实,袁音没必要骗她。 “府里的陈大夫也说过,我娘要适时的走动,可我娘总是说,她只要走一会儿腿就会不舒服,不想走路,我和我娘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出游了……”楼月璇落寞的叹道,以往她们母女都会一起到庙里拜拜,或到山上踏青,两人有很多话可聊,自从娘因腿疾被困在侯府里后,成天就只在意她有没有学好刺绣、作菜,母女俩争执也变多了。 袁音诱劝的道:“要不然大小姐劝劝老夫人吧,先让她吃个好吃的甜甜圏,再说些好听的话劝劝她,说你愿意跟她一起做,只要有人陪她做,我相信老夫人会接受的。” 楼月璇觉得她说的话有道理,“知道了,我会劝劝她。” 袁音在心里高喊:太好了,进行得很顺利! 当然她表面上故作冷静的道:“那我们现在来炸甜甜圈吧。” 袁音先示范将甜甜圈放入油锅里炸,接着让楼月璇来试试,嘱咐她要轻轻的放下。楼月璇看到热腾腾的油锅,一个紧张下扔太大力,溅起了油,顿时吓得尖叫了声,忙抬起袖子去挡。 袁音动作更快的将她往后拉,远离油锅,再仔细的检查她的脸和她的手,急问道:“大小姐,你有没有被油喷到……要不要紧?” 虽然袁音是有目的接近楼月璇,但在这一刻,她是真的很怕她烫伤,女孩子的脸要是被烫到可不得了。 楼月璇起初有点害怕,但看到袁音那么急切紧张的模样,反被她吓到了,“我没事。” “是吗?太好了……啊,糟了!”袁音赶紧向前捡查油锅里的甜甜圏,果然炸过头了,懊恼道:“唉,失败了……” “还没失败,那边不是还有很多可以炸吗?”楼月璇抬了抬下巴,她们可是做了一堆面团放在桌上呢。 “也是,那我们再重新炸吧!”袁音将炸太老的甜甜圈捞起来,再拿起新的甜甜圈面团下到油锅中。 楼月璇望着袁音专注投入的表情,不由得说出真心话,“音姨娘,我本来以为你肯定是用了什么法子勾搭我大哥,我大哥才会看上你,对你没什么好感,可现在我觉得你人还不错,虽然穷酸味重了点。” 袁音错愕的听她说完,然后绽开一笑。“我就当成这是大小姐对我的赞美了。”她提醒的道:“大小姐,换你了。” 楼月璇拿起一块甜甜圏面团,自信十足的道:“看我的,我一定要做出这世上最好吃的甜甜圈。” 袁音看着她这次小心翼翼的将甜甜圏放入油锅,她没说出的话是,她觉得楼月璇人也不错,虽然嘴巴毒了点,跋扈了点,但说起来,她不过是个被宠坏的孩子,也是对她有偏见才故意针对她的,待放下全身的刺后,其实不难相处。 袁音和楼月璇做了很多波堤甜甜圈,因为有多做的,她便送了好几个给王灿,答谢他平日的照顾。 王灿每晚都会来到楼君焕的院落禀报袁音的状况,今天他一来,不忘将袁音分给他的甜甜圈呈上桌,“侯爷,音姨娘这几天都送糕点给大小姐吃,今天还教了大小姐做糕点,这是她和大小姐一起做的,小的想说要过来一趟,就顺便送这糕点过来,不过侯爷向来不吃甜食,应该没兴趣吃吧?” 阿泉也在屋里,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糕点,惊奇的嚷道:“总管,这是什么糕点?形状还真特别!” 他见王灿送来的一种是圆型形状的糕点,另一种是由小颗圆球组成的圆型形状糕点,上头各淋上花生芝麻和蜂蜜糖粉,虽然模样很奇怪,但看起来很美味。 楼君焕则不发一言的盯着看,他对甜食没兴趣,会多看一眼是因为他觉得这糕点形状奇异,好似在哪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同时也在心里忖道,那女人在打什么主意,先是画了画册要娘亲活动筋骨,接着再找上大妹一起做糕点,这就是她的反击吗?拉拢他娘和他大妹,好成为她的靠山?那她还真是聪明! 王灿回答阿泉道:“我问了音姨娘,音姨娘说这叫做甜甜圈,小的也是第一次知道有这种糕点。刚刚我各尝了一块,两种口感不同,都很好吃。” 楼君焕在听到“甜甜圈”三个字时,脑门强烈一震。 “你说这叫什么?”他冲着王灿问道。 “禀侯爷,这叫甜甜圈。”王灿答道。 “君焕,我好想吃甜甜圈喔。” “什么是甜甜圈?” “就是用面粉做的,用油炸的,呈圆型状的点心,上面还裹上巧克力粉……多好吃啊!你一定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吧,我画给你看。” “我说过,不要动我的东西,要是被下人看到……” 话语在耳边萦绕,楼君焕渐渐陷入回忆中。 记忆中的人儿不听劝的提起笔在纸上画了起来,画出了甜甜圈的圆型形状,又画出由八颗小球组成的波堤甜甜圏,画得维妙维肖,让人食指大动。 “画好了!唉,可惜我吃不到……” 他看她扁着的嘴,一笑,“你又吃不到,说这么多做什么呢?” “你不知道甜甜圈有多好吃,有的吃起来外酥内软,有的口感很有嚼劲,会融化在嘴巴里的……反正你不爱吃甜食,你不用知道啦……” 过去的回忆不断涌上来,对,他想起来甜甜圈是什么了,他曾经见“她”画过,桌上这两种不同的甜甜圈,就和“她”笔下所画的两种甜甜圈形状一模一样,名称也一样……这世上有那么凑巧的事吗? “她”说过,甜甜圈是“她”家乡的甜点,据他所知,“她”的家乡在很遥远的远方,也是他到不了的地方,除了“她”,万不可能会有第二个会做甜甜圈的人,会出现在他的面前,该不会是…… 楼君焕感到全身发起颤来,有着期待和兴奋,他微颤着手,分别拿起这两种口味不同的甜甜圈吃了起来。 好酥软的口感!好有弹性的面团,咀嚼后真的融化在嘴里了,又甜而不腻,好吃! 楼君焕惊喜这独特的口感和记忆中“她”所形容的味道如出一辙,如此的美味,让他自心里迸发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多年来,他一直寻寻觅觅着“她”,却始终忽略了一件事,会不会“她”已经不是过去他记得的少女模样,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所以他才会找不到她,毕竟“她”的出现本身就是件玄奇的事,更光怪陆离的事不会没有。 楼君焕缓缓回想,他是在十七岁的那年遇上“她”的。 那一年父亲过世,年纪轻轻继承侯位的他,可说是背负着庞大的压力,成天不是学习就是忙于皇上交代的公差上,再加上他一直无法从父亲离世的哀伤中走出,心情十分阴郁苦闷。而“她”的出现就像是一阵风,吹动了他的心,带给他意想不到的活力,滋润了他烦燥又苦闷的心。 “她”,是真的很特别,穿着一身怪里怪气的衣着,说那是她上书塾的校服,“她”总是说“她”来自于遥远的远方,说“她”的国家是一夫一妻制,男人是不能纳妾的,要他绝对不能当花心的男人。 “她”还说,在她的国家里,皇帝是百姓选出来的,女人也可以当皇帝,说着让他无法想像、总觉得在胡说八道荒谬的言论。 在最早遇上“她”时,他只觉得“她”古怪,只想避而远之,后来“她”让他频频联想到祖父在他小时候曾提及的一个奇怪的女人,“她”和祖父所形容的那个女人很像,都穿着奇怪的衣着,说着荒谬的言词,让他不禁在想,她和祖父所遇到的那女人是否是同乡。 这么一想,他便对“她”感到好奇,想更加了解“她”这个人,不知不觉地和“她”拉近了距离。 他们一起共度了三个月时光,白天她陪着他读书,挑里夜灯写公文,她看他整天待在书房,都会在他耳边唠叨个不停,会催促他去睡觉,会逗他笑,或是要他出走走动,打一种叫篮球的运动。 他们总是吵吵闹闹的,但吵完了就和好,像冤家又像知己,他很喜欢和“她”在一起,困扰他的,只有似乎只有他看得见“她”,所以他和“她”说话得小心翼翼的,才不会被下人当成疯子。 那段日子真的很美好,因为“她”的陪伴,才能让他从丧父之痛里走出,也消除了他所有压力,让他得以彻底放轻松,是他人生里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而今回想起来,袁音和“她”都是特立独行的存在,光是说出不想嫁人这番言论就显得袁音有多么与众不同了,再加上两人相似的眼神,袁音还做出了甜甜圈,这更让他深信,两人极有可能是同个人。 如果袁音真的是“她”,就足以说明他心里头的震荡是什么了,他的心总会随着袁音起舞,欣赏她迥异于常人的思想,气恼她的胆大妄为,又同时觉得她很有趣,以监视为名关注她的一举一动,就因为她是“她”,他才会如此受到吸引,他沉寂八年的心才会苏醒的跳了起来,这是多么理所当然的事。 “侯爷,这是倒吊人牌,在爱情的占卜里若出现了倒吊人牌,就是代表苦恋,明知道不一定会有好结果,但仍是全心全意、牺牲奉献的付出,并且怀抱着她会回到你身边的希望。我猜,侯爷你有暗恋的女子吧,你正在苦苦等待着她的回应吧?” 楼君焕回想起袁音的占卜,在心里呐喊道:我痴痴等待的人,会是你吗?你,就是梨子吗? 楼君焕想起祖父曾经说过,后来那个奇怪的女人消失了,祖父等了她好几年等不到人,才死心听从家里的安排娶了祖母。 但他并不想死心,认为自己和祖父的命运不一样,自己的婚事一波三折,极不顺遂,是不是代表自己真正的缘分终究还是“她”,抱有一丝“她”会再度出现的希冀等待着“她”……现在,自己的愿望已经实现了吗? “侯爷,这甜甜圈是不是很好吃?可不可以给小的吃吃看?”阿泉看着主子津津有味的吃着,终于忍不住开口了,用着恳切的双眼望着主子。 “都下去吧。” 楼君焕被这句话打断了思绪,回过神,挥了手道,没看到阿泉流露哀怨的表情。 当门合上时,楼君焕又重新吃起甜甜圏,咀嚼着这份美味,黑眸底隐隐透着兴奋愉悦的光芒。 虽然目前无法确定袁音是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叫梨子的少女,但总算有个线索在,教他如何不狂喜? 他,定要从她身上查个清楚,她们两人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第六章 侯爷转了性(1) 厅里地上铺着几张垫子,一个个穿了黑色紧身衣裤的女人平躺在垫子上,做出一脚弯曲,一脚伸直,让伸直的脚抬起悬空的动作。 袁音也躺在其中,发号司令:“一、二、三、四、五,放下。换右脚,一、二、三、四、五……” 躺在她身旁的是孙氏、楼月璇、冬儿,还有一干的嬷嬷丫鬟,都听她的喊话一同抬起脚,又放下。 在重复做了十五次后,袁音高喊道:“好了,今天结束了。” “娘,感觉如何?”楼月璇马上朝躺在她身侧的母亲问道。 孙氏坐起身,揉揉膝盖道:“有比前几天做起来顺多了,不那么僵硬,若是可以多做几次……” 袁音听到她们母女的对话,侧过身叮咛的道:“老夫人,您才刚运动没几天,要循序渐进,不宜做太多回。” “用得着你罗嗦的提醒吗?”孙氏白眼瞪她,“还不快去做甜甜圈过来,做这个运动总让我很快就饿了。” “是!”袁音表面上正经八百的应道,实则在心里偷笑,笑老夫人说得那么理直气壮,是有多爱吃甜甜圈呀,完全被甜甜圈给征服了。 袁音回想起前几天,老夫人主动找来说愿意做运动的事,仍是感到不可思议。 “你画这个图我完全看不懂,示范给我看,让我看看你做得如何,你有多少能耐,做这个运动到底有没有效!” 当时被炮轰的声音仍响在她耳边,怪可怕的,但她很高兴老夫人愿意给她机会。 袁音当然也知道,这都是多亏楼月璇的福,为她说尽好话,才能成功说服老夫人尝试做运动,加上楼月璇爱热闹的性子,叫上丫鬟们一起做抬腿运动,一伙人一起做,也没什么好丢不丢脸的了。 袁音进了内屋,换好原先穿来的襦裙后,向老夫人行礼告退,“老夫人,那我就去做甜甜圈了,晚点再送过来。” 在袁音离开后,孙氏朝女儿嘱咐道:“你啊,对她还是小心点,别看她对你示好,你就全盘相信她所有的话,会吃闷亏的,她不过是别有所图的在讨好我们、拉拢我们,没那么好心眼。” 楼月璇倒有不同的见解,“娘,音姨娘是哥的姨娘,您是哥的母亲,她要讨好巴结您这和我,也是很正常的事不是吗?难不成要故意惹我们生气吗?再说,当姨娘的侍候老夫人,教老夫人做运动,本来就是她该尽的本分,没什么好奇怪的,而且做这运动也挺好的,不必费力气,又简单,连我都喜欢做,若说她别有所图,就是希望您身子健朗了,您身子健朗,就能照拂她长长久久,对她只有好处。” 孙氏想想女儿说的话也有道理,其实后来她在王嬷嬷的劝说下,仔细的看过袁音画的那本画册了,画功精细,画得一点都不含糊,看得出袁音是花了时间用心作画的。 而且难得的是,袁音竟教会不擅厨艺的女儿做出好吃的甜甜圏,让她吃得颇感动,也觉得女儿在学会做甜甜圈后变得贴心多了,想想跟袁音交好也没什么损失。 孙氏想了这些后释怀了,对袁音放下戒心,这时她低头看着自己一身紧身衣,感到害臊,只想马上换下来。 袁音一踏出老夫人的院落,随即遇上洪氏和董氏从迎面走来。 “音姨娘,怎么办,要绕路吗?”冬儿在袁音的背后怯怯的道。 “她们看到我了,避开太明显,就直接上吧!”袁音说完后,迎上前朝她们两人行礼道:“洪姨娘、董姨娘。” 董氏为人斯文,客气的朝袁音点了头,洪氏可没那么好应付了,看到她,表露出不悦,皮笑肉不笑的道:“我约了音姨娘上我那儿喝茶,算算塔罗牌,音姨娘一连几天都推说有事,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袁音放低姿态,温婉道:“洪姨娘真是误会我了,我这几天真的都很忙,都忙着陪老夫人和大小姐,实在是分身乏术啊!” 洪氏当然知道她在忙些什么,只是对于她选择投靠孙氏感到忿忿,存心刁难的说:“那音姨娘你也来教我运动好了,听说你教老夫人躺在床上做那抬腿运动很不错,我最近也老觉得膝盖容易酸软,不能久站,也需要做那个运动……啊,你就带着最近你做的那个叫甜甜圈的甜点来教我吧,让我一边吃一边做……” 袁音立即正色的道:“万万不可!” 她突然喊出这一句,洪氏吓了一跳,“你说什么万万不可?” 袁音用恳切的眼神盯着她圆润的身材看,非常语重心长的道:“洪姨娘你说,你最近膝盖容易酸软,不能久站,膝盖都出问题了,怎么还能吃甜食,吃了体重会增加,膝盖的负担会更重呀! “我觉得洪姨娘现在最需要的运动是减重痩身,只要瘦个一圏,自然就能减轻膝盖的负担,这酸痛的毛病就不药而癒了……啊,对了,可以慢跑,这是最简单的运动,毎天只要在侯府里跑个十圈就能瘦了,还要切记得吃清淡点,不能太油腻,也不能吃宵夜点心。” “你在说什么?你要我减重?”洪氏瞪大眼,听得都火了。 “洪姨娘,我是设身处地为你着想的,你真的太……丰润了,对你的身体不好……”袁音捂住嘴,免得笑出声,在她背后的冬儿低下头,表情古怪的憋着笑,“啊,对不起,我还要回去做甜甜圈给老夫人吃,先走一步了。”她恭敬的朝洪氏和董氏行礼,马上领着冬儿快步越过两人。 洪氏瞪着她走得飞快的背影,气到不行,用力指着她道:“这女人,她是故意的……她居然敢拒绝我,还笑我太胖!” 在她身旁的董氏表情有点怪异,像是想笑又不敢笑,倒是从另一边走来的楼君杰和楼月筠都看到了,楼君杰忍不住直接笑出声。“姨娘,您确实该减重了,大夫上回有帮您把过脉,说您不能吃太多……” “闭嘴!你还敢笑你娘!”洪氏回过头,大骂自家儿子。 楼君杰当下收敛起笑,没敢再回什么。 楼月筠暗自吓了一跳,庆幸着她用面纱遮着脸,没被看到在偷笑。 洪氏仍在气头上,咬牙切齿道:“你们看,一个不受宠的妾竟敢对我说这种话,想必自以为有老夫人当她的靠山就爬到我头上!那么在老夫人的眼里,我们又算是什么?她看不起我们当妾室的,还有你和月筠这两个庶出的!你们那侯爷大哥也一个样,君杰,明明你能力那么好,他也不帮你说好话,让你升官,害你现在还是个小官员,他肯定是瞧不起你的庶出身分,不把你当亲弟弟看……” 楼君杰听到最后一句脸色微变,看得出他很在意楼君焕看他的态度。 洪氏在一阵痛骂后,朝儿子露出慈母模样温和道:“君杰,你放心,娘一定会帮你找个好对象的,至少在婚事上,你一定要比你大哥这个生来有克妻命的强。” 楼君杰一言不发的握紧袖下的拳头,脸色阴郁。 楼月筠有点担心的看向他,她和二哥感情很好,知道二哥向来很祟拜大哥,把大哥当成楷模,很在意大哥对他的看法,偏偏洪姨娘总爱一次次强调大哥瞧不起他们这些庶子庶女,让二哥对大哥更心怀芥蒂,虽然他们和大哥的感情确实是冷冷淡淡,平日不相往来的,但洪姨娘也不必说这种话来刺激二哥,她实在是看不惯洪姨娘的作法。 这时,洪氏看向楼月筠,惋惜的道:“还有我们月筠明明长得那么美,却……”她不住地朝董氏抱怨道:“老夫人只在意她女儿的婚事,为她那宠坏的女儿伤透脑筋,对月筠却是不闻不问的,是在责怪她让她丢脸,不想管她的婚事吗?” 一直都安静不作声的董氏终于开口道:“应该不必担心吧,上次音姨娘来算塔罗牌,不是算出月筠和君杰的婚事都会成吗?” 洪氏拉高嗓门尖锐的道:“你那么相信那个丫头片子的话?”说完,她缓和了语气,换上一副全交给她的自信口吻,“你放心吧,月筠也算是我自己的女儿,赏花宴快到了,到时会有很多官夫人来赏花,我会帮月筠注意一下好对象的。” 楼月筠低垂下头,双眸流露出黯然自卑。 “君焕,你不能一直坐着,这样不健康,我们出去打篮球吧!” “篮球是什么?” “就是一种游戏,把球投进篮框里就得分。君焕,我来教你做篮球框……” “我现在没空。” “君焕,打篮球才会长高……” “我已经够高了。”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陪我出去玩……” “梨子,你太°>了!” 砰!袁音从床上摔了下来,呈四脚朝天的姿态。 她一脸惊魂未定,喃喃自语的道:“我真的作噩梦了……” 她本名叫黎子琦,念快一点就变成梨子,她的家人都是“梨子”、“梨子”的叫她,为什么梦中的楼君焕会叫她“梨子”? 冬儿听到内室里传来碰撞声,赶紧跑来,就见袁音摔倒在地上,听到她的自言自语,将她扶起,“姨娘,您最近怎么一直在作噩梦?” 袁音起身后坐在床上,叹息道:“压力大吧!最近要忙的事好多,每天要做甜甜圈,又要陪老夫人做运动,我真不习惯这么劳心劳力……” “……”冬儿只觉得是她先前太闲。 在袁音用完早膳后,楼月璇来了。 袁音很吃惊,楼月璇竟会大驾光临来到她这个寒酸的偏院。 “大小姐,你怎么来了?”她疑惑问道。 楼月璇没回答她,带着她一干丫鬟进屋子里逛,边看边数落道:“这是人住的地方吗?家具没几样,连盆能搬上台面的花瓶都没有,而且方位又是坐南朝北,北风都灌进来了,真冷……” 她摇了摇头,“大哥对你真的不好,难道不能让你搬到温暖一点的院子吗?” 袁音听她为她抱不平,微微一笑,“谢谢大小姐关心。” “我才没有关心你!”楼月璇有点别扭的一哼,像是感到尴尬,她撇开脸,咳了咳的道:“对了,我来是要跟你说,府里要办赏花宴的事。” “赏花宴?”袁音还是头一回听到。 楼月璇坐上椅子说道:“侯府每年逢花季都会办一次赏花宴,会邀请一些达官贵族的夫人前来赏花,以往都是我娘在主事的,今年因为她的腿疾想歇息,就将这事交给洪姨娘。一直以来洪姨娘总是觊觎着我娘的中馈大权,今年的赏花宴要交给她,她不知在打什么心眼,竟拒绝了,改推荐起你来,一句句夸奖起你厨艺好,说你做的甜甜圈很美味,可以让你做给客人吃,肯定能得到很好的风评。 “我娘是那么爱面子的人,总不能故意说你做的甜甜圈难吃,这就是打了自己的脸,于是就说要让你准备赏花宴那天要吃的点心了。” 袁音听完后真是笑不出来,光要准备给她和她娘吃的点心,自己就已经很累了,完全不想增加工作量,“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我没问题吗?” 楼月璇显然没听进这句话,又往下说:“事实上,我娘要我学着筹备这次的赏花宴,说什么要让我多动点脑筋,多学点东西,她会让总管辅助我的,我本来还很伤脑筋该怎么办才好,现在有你在我放心多了。” 放心什么?“大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袁音的唇抽了抽,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是将这赏花宴的主办全都交给你了。”楼月璇说得理所当然。 袁音倒抽了口气,那绝对不是受宠若惊,“大小姐,这不妥当吧,要是被老夫人知道……” “别让她知道就行了,更何况有总管帮你,必要时我也会帮你的,你不必太担心。”楼月璇朝她打包票道。 大小姐,你能帮上什么忙?你是来害我的吧!袁音只感到背后冷飕飕的。 “侯爷没说话吗?”她只能搬出楼君焕来救命。 “我大哥没在管这些事的。” “要是我做不来……” “好了,我先回去了!等确定日期再告诉你。”楼月璇在这寒酸的屋子里坐不了太久,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楼月璇前脚一走,袁音便瘫坐在椅子上,一副了无生气的样子。 冬儿看她一脸失魂落魄的,已经模着了她八分个性的她,自然知道她是在哀叹接下来忙碌不得闲的日子,她鼓励她道:“音姨娘,这是个好机会,若这次的赏花宴办得好,老夫人也会对您另眼相看的!” 袁音果然受到鼓舞,“好,我会努力的!” 她一定要得到老夫人这座强而有力的靠山! 第六章 侯爷转了性(1) 之后袁音陷入了忙碌的生活,托王灿的帮忙,她总算明白赏花宴要做的事项,要安排赏花游园的路线、布置喝茶吃点心的地点,还有筹备娱兴节目,不能让人觉得太无趣。 现在正值三月中旬,府内开了樱花、桃花,还有紫藤花等各式各样的花,袁音在走完一圈后,画下府内所有花园的平面图,思考着要如何呈现,要如何做造景园艺的布置,又要如何准备好吃的甜点,好带给客人视觉和味觉上最好的响宴。 里里外外的,有好多事要忙,日期就订在四月初,只剩半个月可筹备,袁音心想,当年考大学都没有现在那么拼命吧。 今晚,她要先确定菜单以及总共要做几样点心,她将手肘撑在桌面上,托着腮帮子自言自语道:“除了甜甜圏,我还能做什么呢?蛋糕?不不不,我哪会做蛋糕,鸡蛋糕还有办法……对,就是鸡蛋糕,爆浆鸡蛋糕最好吃了,面粉搅一搅,用烤的不难,但需要模具……”她想着请总管帮忙找做模具的师傅应该可行吧? 袁音平时是很懒散的,但对于想做好的事还是会用尽全力,对她来说,这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战役,要不然自己就白忙一场了。 袁音一边写一边作画,将准备要做的甜甜圏、爆浆鸡蛋糕和珍珠女乃茶画在纸上,另外还画上了鸡蛋糕所需要的模具和炉具,画得维妙维肖又可爱。 而到了深夜里,有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人来了,冬儿一脸兴奋的进房知会她,在她耳边小小声的道:“音姨娘,侯爷来了呀,奴婢到外面守着,您可要加把劲留下侯爷过夜……” 袁音原本专注在画图上,听到冬儿说楼君焕来了,她吃惊的抬起头,就见楼君焕早踏进房里,她呆了呆,随后才站起。 她该说些什么呢?当袁音意识到时,话已经月兑口而出,“侯爷,你怎么来了?我以为我至少一年半载都不会见到你。” 楼君焕在发现袁音极有可能就是自己思思念念的梨子时,并没有急迫的来见她,就怕自己会忍不住开口问她是不是梨子,反倒吓到她,所以他沉住气,先耐心的多花时间观察她, 同时也派人去查她的家世背景。 今晚他刚回府,听完属下的禀报,他认为时机差不多了才来见她,没想到她并不欢迎他,更被她的一句话打击得溃不成军,但这也是他自找的…… 楼君焕脸色略显得难堪,硬挤出话回道:“听说你最近都不遗余力的教我娘做抬腿运动,又教月璇做点心,让我感到挺意外的。” 袁音听他这么一说,以为他是来警告她的,又是急迫地趁着深夜前来,到底有多防她? 便也不客气地道:“侯爷是认为我接近讨好老夫人和大小姐有何意图吗?侯爷请放心,我没有任何意图,我拉拢她们只是为了生存下去,侯爷把我丢在这个府邸里自生自灭,我也只能自力自强了。” 楼君焕一听就知道她误会自己的来意了,急忙澄清道:“我并没有意指你讨好我娘和我大妹有任何意图,我觉得像你这种拉拢没有不好。” 袁音颇为惊讶的看向他,他说她这种拉拢没有不好? 楼君焕清了清喉胧,有点难为情的继续说:“我是听我娘身边的王嬷嬷说的,她说你给我娘亲的画册画得很用心,还亲自教导我娘做抬腿运动,连续做一阵子了,我娘最近膝盖有变好,可以走久一点的路了,王嬷嬷又说,因为你教我大妹做点心给我娘吃的关系,我大妹和我娘原本常起争执,现在母女俩感情变好,比以前更有话聊了……”他顿了下,仔细瞧,耳根子都半红了,“这两件事,我都是感激你的,我今天是来谢谢你的。” 这段日子里他观察着她,从王嬷嬷那里看到她的画,惊叹着她的字和画风与梨子如此相像,更加深信她们是同一个人以外,也同时发现到一件事,若他没有发现她很有可能就是梨子,是他放在心上的女人,他会不会对于她拉拢娘和大妹的事感到嗤之以鼻,而忽略了背后她所付出的用心? 画这画册是要付出时间的,陪娘做运动,还有教大妹做点心,也是极需要耐心的,没有这份心,只是做个表面功夫,岂能真正融化娘和大妹的心? 楼君焕不由得感到愧疚,发现原来一直以来他看待她的态度都是自视甚高的,对她并不友善,也难怪她会急欲和他撇开关系,说出要自立自强的话,他真的是报应在自己身上了。 如今,他也只能放下他高高在上的侯爷架子,对她示好,好扭转她对他的差劲印象。 袁音实在很意外听到楼君焕会对她说答谢的话,他是真心的,她看得出他脸皮有多薄,有多难为情,再回想起先前他们一起跌倒时,他从背后搂住她的保护动作,她突然发现,她是不是对他有偏见,总把他当成冷酷无情之人,他其实也是有人情味的一面。 还真有点尴尬……袁音的个性是遇强则强,他的示好让她很不自在,有些失措,“呃……不客气。” 楼君焕看她这么慌慌张张的,真有点可爱,微微一笑。 他在笑什么啊……他不走吗? 袁音在心里想,他要快点离开,她才能继续工作啊。 楼君焕当然不打算走,他人来了,自然是想找机会向她打探的,他故意左看看右看看的逗留,最后对上她那张堆满纸张的桌子,找起话题道:“这些是?” “这些是我画的……”袁音回答,带有一丝抱怨的道:“我这个小妾原本不需要这么忙的,是老夫人说要筹备赏花宴,要我准备客人吃的点心,我正在想该做什么甜点。” 楼君焕听她这一说,拿起桌上的图看,画纸上除了甜甜圏外,还画了他所看不懂的图,上面写了字,他顺着字读道:“爆浆鸡蛋糕、珍珠女乃茶……”他抬起头问她,“这都是吃的?” “对,都是吃的。”袁音点头道。 楼君焕拿起另一张画看,上面画的图更奇怪了,不像吃的,他困惑的问道:“这又是什么?” 袁音见他指着鸡蛋糕的模具,不吝于解说,“鸡蛋糕是用面粉鸡蛋做的一道点心,必须用烤的才能完成,这是做鸡蛋禚的模具,只要将搅拌好的面粉放进模具内,合上盖子,让底下的炉火烤着,不消一刻,就能烤出和这个模具一模一样形状的点心……” “那这个呢?这杯子里放了那么多黑点是什么?”楼君焕指着另一个图问,他故意问这些,想听她多说一些话。 袁音在心里想道,怪了,他怎会有那么多问题,当真有兴趣?“这是珍珠女乃茶。” “珍珠女乃茶?” “珍珠是用薯粉做的……” 楼君焕听着她一一解说,感觉很新鲜,都是前所未闻的点心,这让他回想起梨子除了甜甜圈,还总爱画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像她口中所说的高楼大厦或车子之类他无法想像描绘出的事物。 “要做出你说的这些吃食,似乎很麻烦。”楼君焕说出这句结论。 袁音蹙眉道:“是很麻烦,所以我很伤脑筋,像做这个鸡蛋糕,我必须要有做鸡蛋糕的模具才做得出来……啊,对了,侯爷,你可否帮我……”她突然停下话,改口道:“不,不必了,我去找总管就好了……” “为什么突然改口要找王灿帮忙?”楼君焕不满的眯起凤眸。 袁音一愣,“侯爷,你不是说不能打扰你吗?所以我决定好了绝不麻烦你任何事,未来的这三年我会自己想办法过日子的。” 楼君焕真后悔当初搁下的那些话,他别扭的道:“话虽那么说,但其实只要你有事情找我,我还是可以帮你的。” “咦?” “也就是说,本侯爷改变主意了,有事情,你是可以来打扰我的。”为了让她信服,楼君焕加重语气道。 袁音感到万般吃惊,这男人是被什么附身了吗?今晚的他变得好奇怪……变得和蔼可亲许多? 楼君焕见她那么惊讶的看自己,为自己找着借口道:“因为,你为我娘还有我大妹做的事,让我感激在心,而且……再怎么说,我都是你名义上的丈夫,所以我决定对你好一点。” 因为感激她才转化对她的态度,想对她好一点吗?袁音听着他的说词模了模下巴,觉得她是可以理解的。 楼君焕又清了清喉咙道:“总之,既然你先开口问我能不能帮你做模具,就不得收回这句话,刚好本侯爷今天心情好,就决定帮你,但在那之前,你要先回答我几个问题才行。” 袁音眼角抽了抽,她早该知道的,这男人没那么好心,“我真的不勉强侯爷帮我做模具……” 楼君焕不容她拒绝,“这只是小事,我一定会全力帮忙,我绝不是个小气的侯爷!” 袁音别无选择,总不能不给他这个侯爷面子,“那好吧,那我就拜托侯爷帮忙了,侯爷请问吧。” 还真是无奈的表情。楼君焕尽量忍住气,“本侯爷想知道,甜甜圈这种糕点你是跟谁学的?据我所知,京城里并没有这种点心。” 他曾经因为梨子所说过的甜甜圈,寻遍了整个永丰王朝,但到处都没有甜甜圈这种甜食,那并不存在他所知道的这个世间,她所处的那个世间远比他所想像的还要遥远。 也因此,当他知道她会做一样的甜甜圈,是多么大受冲击,认为她就是梨子本人了。 袁音没想过楼君焕会问她这个问题,总不能说那是未来世界的甜点吧,她瞎编道:“这甜甜圈是我外婆教我做的,听说是个外地人教她做的,京城里当然没有了。” “那个从外地来的人,是打哪来的?”楼君焕看得出她是随便编的,故意问她道。 “听说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我也不知道在哪里,呵呵呵……”袁音回答得很心虚,瞥了眼他认真的表情,实在不懂,他为何要问她这个? “你从小到大都住在京城吗?有住过别的地方吗?”楼君焕又问。 袁音有着原主从小到大的记忆,不怕被拆穿,很肯定的答道:“对,我从小到大都住在京城,我是独生女,本来是和我爹娘一起住,直到几个月前,我爹娘相继病逝我才一个人住……这有什么问题吗?” 楼君焕没有回答,确实是没有问题,他只是查到一件很有趣的事。 据说,她原本是个连话都不敢多说很内向的姑娘,直到她爹娘几个月前过世后,她出了坠池的意外才个性大变,那桩意外,有人说她是不小心跌进池子里的,也有人说她是一个人活不下去才想自尽的。获救后,她就像换了个人,开始大剌剌不顾他人眼光的过日子,摆摊算起命来,对外宣称是她买到一本书才学会算塔罗牌的。 为什么她会在出了意外后个性大变?是因为……体内的魂魄换了吗? 楼君焕又试探的问:“那如今你爹娘都过世了,为何你不想找个人嫁了?你说过一个人自由自在、不受拘束的过曰子有多好,但倘若你没有遇上我,没能得到梦寐以求的大山庄,你还说得出不想嫁人这句话吗?” 袁音听他这一问,理直气壮的道:“就算没有我梦寐以求的大山庄,我还是不想嫁人,要是我生不出儿子,丈夫要纳妾怎么办?我是万万无法接受两女共事一夫这种事的,我向往的婚姻是一夫一妻制,所以除非能找到那个可以对我忠寅不二的男人,不然我才不想嫁。” “在我住的地方,是一夫一妻制的,所谓的婚姻就是要一对一,要对彼此忠贞。君焕,我最讨厌那种三心二意又左拥右抱的花心男人了,你绝对不能成为那种男人……” 楼君焕脑海里浮现梨子曾经对他说过的训话,微微一笑。她和梨子,都说了一夫一妻制同样的话,说起这话的表情还真像…… 他隐隐一顿,望向袁音的眼神略略失了神,怎么在先前他都没有发现到,她们两人理直气壮说起话来,嘴角都会倔强的往上扬。 “侯爷,我回答了你那么多问题,你愿意帮我做鸡蛋糕的模具了吧?”袁音看他发神的盯着她看,都盯的她不好意思起来,她拉高音量的喊醒他道。 楼君焕回过了神,深意地道:“最后,再帮我算一次塔罗牌吧。” 袁音难以置信,“我以为你不信的。” “不,我是相信的。”楼君焕口吻坚定的道。 那为什么先前说她算错了?袁音只能当他这个侯爷性情说风是雨,捉模不定。 “好了,侯爷,你想问什么?”她去取塔罗牌,洗好牌,坐在椅子上问道。 楼君焕坐在她的对面,凝视着她道:“你说,我有个在痴痴等待的佳人,我想知道,我何时能得到她的芳心。”所以……他这是承认他有暗恋的女人了?袁音心想,这要是传出去,肯定是个大消息,当然基于她个人职业道德,她是不会说出去的。 接着,她让他抽了一张牌,是战车牌,她解说道:“侯爷,你抽到的是战车牌正位,这张牌代表你有不屈不挠的精神,只要你全力以赴,就会无往不利,打倒所有的阻碍,所以既然你有心仪的对象,就勇往直前的追求她吧,会有好结果的。” 楼君焕听到有好结果无不狂喜,一双黑阵浓烈又灼亮的凝望着她看。 袁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热切的看她,不知怎地,对上他这么灼热的眼神,她的手有点发软,手一松,这张战车牌便滑出了,擦过桌边掉下了地,她哇的一声,马上弯身去捡。 楼君焕同时弯帮忙捡,刚好覆上她的手。 袁音一被他碰到手,肌肤就像是被一股电流轻轻窜过,她想抽回手,却被他覆得紧紧的,害她羞赧极了。 “侯爷,请你……”她一抬起头,要他松手,一对上他的双眼,那双和梦里一模一样温柔的眼眸和他重叠,刹时,她失了神。 楼君焕凝注着她,轻轻的唤出,“梨子……”告诉我,你就是梨子吧! 袁音听到了,双眸在瞬间睁大。 楼君焕从她眼里读出她的情绪,他欣喜着,她对梨子这两个字是有反应的,让他更不想松开她的手,曾经,他那么想碰触,却碰不到的手。 “侯爷,你这样要我怎么拿牌?”袁音脸腮微红的看他,抱怨的道。 楼君焕回了神,才发现他就像个登徒子般冒犯了她,要是被她讨厌就不好了。 他马上抽离手,站了起身,故作正色的道:“把你说要做模具的图画得再详细一点,看要用什么材料做,我帮你找师傅。” 袁音捉起了牌便将手往背后藏,觉得被他碰过的手还有点烫,也只能装没事的道:“好的,那我明天送过去,感谢侯爷愿意帮忙……侯爷,你明天一定也很忙吧,那么晚了,请回去休息吧!” 楼君焕看出她赶着他走,告诉自己,自己想靠近她,想多了解她,确定她是不是梨子,都来日方长,不能太急。 在离开前,他环顾了屋内,感觉到有冷风刮了进来,“住在这里,你冷吗?”他是不怕冷,但以一个姑娘来说是怕冷的。 袁音一愣,“现在入春了,还好,睡前烧盆火就好了。” 楼君焕又看着她一会儿,落下一句,“那早点歇息吧。” 在楼君焕离开后,冬儿进入屋子,微恼的道:“音姨娘,侯爷好不容易来了,您怎么让他走了?” “他只是来问问我教老夫人运动,还有教大小姐做点心的事……”袁音只说他是来答谢她的,完全不敢说他覆住她的手不放,还问她冷不冷的事,她想他大概是哪根神经不对了。 梨子……她亲耳听到他这么喊她,差点就要回应他了,幸好没有,她想,大概是她总是作那奇怪的梦才会听错了,以为他在对她唤着梨子。 别想了,越想只会让自己变得越奇怪! 他愿意帮她做模具,或许只是他一时兴起的好意。袁音这么告诉着自己,殊不知,在今晚过后,她和楼君焕的关系将起莫大的变化。 第七章 洪姨娘要生事(1) 袁音花了几天画模具,除了甜甜圏,她又想到可以做红豆饼和章鱼烧,于是加画了这两种点心模具图,连细节都画得仔仔细细的,最后将图纸一并交给楼君焕。 几日后,王灿带来她所需要的模具。 袁音看着实品,几乎和她想要的如出一辙,细节也做得很好,只差别在没有瓦斯炉,炉具得放炭火烤,算是完成度很高的作品了。她赞不绝口的道:“好厉害!这就是我想要的样子!”说完,她掩不住兴奋的东模模、西模模,先行打开烤鸡蛋糕的模具盖子仔细看,真想马上试烤看看。 冬儿知道她要制作新的点心,心想要努力学会使用烤具,好帮上袁音的忙。 听到袁音的称赞,王灿含笑道:“音姨娘,侯爷有特别交代师傅要做好,师傅当然不敢马虎了。” 袁音把玩着手上的模具,咕哝道:“他只会出一张嘴而已,也是把事丢给你处理吧!” 王灿想不到袁音敢这么说侯爷,像是觉得她污辱了侯爷的为人,他一张带笑的女圭女圭脸突然变严肃,振振有词道:“不是的,侯爷还亲自跟师傅讨论如何做好这些模具,要求师傅要照着姨娘所画的去做,每个细节都要顾及到。侯爷平常忙于朝廷的公事,但还是抽空处理音姨娘的事,足以可见侯爷对音姨娘的用心。” “是吗?”袁音看他像变了个人,正经八百的为楼君焕说了一长串的好话,有点吓到了。 王灿态度非常笃定,“本来就是,侯爷前几晚还差人为音姨娘送来炭炉,好让音姨娘的屋子里暖烘烘的,隔天还为音姨娘送来保暖的裘衣,对您真的很用心。” 这一番话让袁音回想起前几天晚上,楼君焕问过她冷不冷的话,当晚就差人送来好几个炭炉了,还有手炉、足炉等大大小小的火炉,多到她以为现在是不是会下雪的天气。 保暖衣物更别说了,大大小小的披风裘衣都有,都已经春天了,也穿不太到。 对了,他还嘱咐厨房为她加菜,还有点心宵夜,大概是见过她豪迈的吃相,怕她饿到将她当成猪养……这个男人突然对她那么好,到底是在发什么神经? 袁音想不透,不过她确实有被他的作为感动,更别提收到这些炉具,知道他用心和师傅讨论过,才能将成品做得那么好,当即对他生起感激。 “对了,侯爷有交代,音姨娘用这模具做好新的点心,要送过去给他试吃,侯爷说他这几天下午都有空,会等你过去。” 王灿把话带到后,就说有事要先行退下了,袁音总觉得他在生闷气,不容其他人说楼君焕一句坏话。 她不太在意,听冬儿说王家的长子世世代代都担任凤阳侯府的总管,王灿在他十几岁时就跟着他爹到侯府里帮忙,认真学习着总管的事务,想当然他对楼君焕是非常忠心耿耿的。 “总管,我那儿还有甜甜圏,一块带走吧!” 袁音大方的态度让王灿惊觉自己太小肚鸡肠了,窘得向她道歉。 在送王灿到门口后,冬儿忍不住欣喜的道:“太好了,音姨娘,侯爷会主动要您送新做的点心到他的院落让他试吃,这代表他想和您亲近,您可要好好把握这机会和侯爷培养感情呀!” “我反倒希望他跟以前一样……”袁音真的好不习惯亲切版的楼君焕,这让她感到无所适从,心情上有点古怪。 冬儿用奇怪的目光看她,“音姨娘在胡说什么,侯爷愿意亲近您这是天大的好事呀,姨娘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袁音听到这一句险些吐血,横瞪她一眼,“你不是不识字,怎么会知道守得云开见月明这句话?” “听别人说的,奴婢就记住了。”冬儿颇得意道。 袁音真想告诉她,她用错成语了。 “欸,总管不是还有事要忙,居然被困住走不了……” 听冬儿这么说,袁音才发现,前方的王灿被好几个丫鬟给包围住,有人送他吃的,有人问他问题,让他动弹不得。 冬儿叹气道:“总管还真受欢迎,府里有好几个丫鬟喜欢他,也是,他长得好,个性又好,做事也认真,喜欢上他是很自然的事……” 袁音像是听出什么端倪,揶揄的道:“你也喜欢总管?” 冬儿脸红了,忙挥手否认,“才没有,奴婢只是稍微欣赏总管而已,在丫鬟们当中,秋艳姊姊喜欢总管好久了,奴婢怎么可能跟秋艳姊姊抢,再说总管也是看不上奴婢的……反正奴婢只要远远看着他就满足了!” “真没用,这样就放弃了,要我帮你占卜你跟他有希望吗?”袁音贼笑的问道。 “不,不用,奴婢跟总管是不可能的!”冬儿急摇头。 “真的不用吗?没试试怎么知道成不成?也许你跟他很合……” “真的不用!”冬儿脸都红得像滴血了。 袁音是故意捉弄她的,谁教她敢说自己守得云开见月明,哼。 隔天,袁音先用模具试烤了爆浆鸡蛋糕,她一连花了两天练习,待做出好吃的鸡蛋糕后,再将卖相最好的成品送往楼君焕的院落去,在途中,她遇上了楼君杰和楼月筠。 袁音认出他们俩,想说碰上了打招呼是礼貌,“两位好。” “有事吗?”楼君杰冷冷淡淡地回应,楼月筠是闷不作声。 袁音舌头打结了,“呃……没事。”打招呼而已嘛,不理睬就算了。 她带着冬儿要往前越过他们走,楼君杰突然迸出话来,“音姨娘,听说你最近都在巴结着老夫人,给你个忠告吧,妾室只是下人,比我们庶出的还不如,你只是被利用来替侯爷挡煞的,就算你做得再好,还是被瞧不起的,侯爷对你更是说翻脸就翻脸,保护好自己,免得最后得不偿失。” 袁音听完这一番话,笑笑地道:“二少爷,你真好心,还特地提醒我。” 楼君杰一窘,咬牙的道:“我不是好心,只是怕你日后会变得很可怜,凄冷的死在你的院子里罢了。” “二少爷,谢谢你的关心。”袁音看得出他是真心提醒,真是别扭的少年。 楼君杰眼珠子瞪了一下,显得不怎么开心她这么说,但他没多说什么,拉着楼月筠就要快步离开。 袁音不期然的与楼月筠对上眼,楼月筠眼神回避了她,跟着兄长快步离开。 冬儿见他们走远了,才开口道:“音姨娘,侯爷和二少爷、二小姐素来不亲,毕竟洪姨娘、董姨娘和老夫人不和,想当然他们两人对您的态度不会有多好……” 袁音接着问:“上回在洪姨娘的院落里,听她说董姨娘怀第一胎时,是老夫人照料不周才小产的,这是真的吗?我怎么觉得,洪姨娘这是在暗示,董姨娘会小产是老夫人蓄意谋害的?” 相处一段日子了,袁音发现老夫人心肠不坏,是个傲娇性子。 冬儿听这一问,谨慎道:“奴婢才来府上工作半年,也不太清楚实情,这事音姨娘别管了,知道太多对您没好处。” 袁音才不想管,说真的,真相如何也不干她的事,她还是先将鸡蛋糕送过去比较要紧。 “快走吧,鸡蛋糕冷了就不好吃了!” 袁音来到楼君焕的院落,还在想着她该不该直接把鸡蛋糕交给阿泉就走人,但阿泉更快的朝她开口了——“音姨娘,侯爷在书房等您呢,请进去吧。”阿泉其实不太明白主子的心思,先前对音姨娘冷淡得很,现在又送暖炉又是示好的,但他想,这种发展也好,侯爷长年来被克妻的谣言缠身,一直成不了亲,现在若和音姨娘假戏真做,也是好事。 “音姨娘,奴婢在外面等您,不进去打扰了您和侯爷。”冬儿笑咪咪道,将手上的点心篮子交给她。 袁音瞪着手上的点心篮子,真觉得冬儿这个丫头胆子变大了,竟敢对她说这种话,要她一个人进去。算了,反正不会有她预期的事发生的! 袁音哼了一声,转过身进书房里去。 这是她第二次进楼君焕的书房,熟悉的书架摆设让她在心里咕嘀了句,跟以前一样都没变嘛,下一刻她吓了一跳,自己也不过才进来一次,怎么好像她很常进他的书房。 书房内,楼君焕坐在案桌前看公文,看到袁音来了,心情甚好的从位子上站起,指向另一端的雕花桌椅,“来这里坐吧。” “侯爷,我带鸡蛋糕来了,给侯爷尝尝。”袁音朝前走近,将点心篮子放在桌上,取出盛着鸡蛋糕的方盘。 当楼君焕看到鸡蛋糕的形状时,流露出惊讶,“单看模具的图案还看不出是什么东西,这鸡蛋糕做出来模样清楚多了,长得真别致……这是兔子……蛋和人?” 袁音险些笑出来,说明道:“这是在画卡娜赫拉、蛋黄哥,还有哆拉a梦……”她对上他越听越不明白的脸,简单道:“总之,就是一些可爱的图,侯爷,你快趁热吃,这鸡蛋糕冷掉就不好吃了。” 楼君焕本身没有吃甜食的习惯,但因为是她做的,他迫不及待一口咬下去,尝到了那绵密细致的滋味,跟一般糕点的口感全然不同,与甜甜圏也不同,而且惊人的是…… “这里头还包着馅,真香,这是什么馅?” 得了他称赞,袁音当然很高兴,答:“这是牛女乃馅,府里刚好有牛女乃,我就拿来做了。还有这一边是红豆口味,我想老夫人应该会喜欢,便试着用红豆做馅。” 袁音真庆幸她平常爱吃甜点,有事没事都会去找美食影片来看,顺便看一下食谱作法,加上有现成的模具使用,做这鸡蛋糕便容易上手。 楼君焕又吃了红豆口味,甜而不腻,频频点头,“好吃,我娘会喜欢的。” “太好了,那这道鸡蛋糕用在赏花宴上没问题了。” 楼君焕赞同道:“那些官夫人平日最爱吃点心,就这么用吧。” “那,我回去再试着做其他点心……”袁音心想,她可以走了吧。 “做好后就再带过来,以后只要你有做新的点心,本侯爷都要第一个试吃。”楼君焕吃完最后一口鸡蛋糕后落下这一句。 袁音抬起双眼,不敢置信的盯着他看。 楼君焕在心里得意的忖道,他这侯爷愿意当她的第一个试吃者,给她意见,她应该是相当受宠若惊的,会开口谢他。 可袁音是开口了,却是神秘兮兮的道:“莫非……是侯爷爱吃甜食,才会想第一个试吃?” 这是什么结论?楼君焕瞪了大眼,一点都不想被她误会自己爱吃甜食,那多失男子气慨,他略略咬牙道:“本侯爷怎么可能爱吃甜点,不过是……要是你做的点心太难吃,不仅我娘会丢脸,我这个侯爷也会跟着丢脸,整个侯府都会丢大脸,我当然要先尝尝味道了!”原来她做的甜点影响到侯府上下的颜面啊!袁音突然觉得她背负着重大的责任,“我知道了。” “还有,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直接找本侯爷,别去找王灿。”楼君焕又道,他不希望她去求助他以外的男人。 “为什么?”袁音直白的问。 楼君焕显得有点难为情,不知该如何回答。 “侯爷你……”她吐露出自己所想的,“你有这么闲吗?” 楼君焕听了差点吐血,“本侯爷忙得很!”他深深一呼吸,“听说我大妹把事都丢给你,那本来就不是你的工作,所以我得帮我大妹收烂摊子。” 原来如此。袁音点了点头,只是,她心里还有疑问,“我不明白,侯爷为什么要对我如此费心呢?听总管说,你还亲自和师傅讨论模具,这模具才能做得那么完美,此外,你还差人送来那么多东西,就算是名义上的丈夫也不需要对我那么好……”好到会让人误会,他是把她当情人看待,给人暧昧的遐思。 “侯爷,你抽到的是战车牌正位,这张牌代表你有不屈不挠的精神,只要你全力以赴,就会无往不利,打倒所有的阻碍,所以既然你有心仪的对象,就勇往直前的追求她吧,会有好结果的。” 楼君焕怎么说得出,他是照着她的占卜追求她的,他想对她示好,好打动她的芳心。 他直瞪着她,好不容易才挤出话来,“本侯爷就是想尽好当丈夫的责任不行吗?就当我之前对你太差,现在在弥补你吧!” 听他这么说,袁音心想自己若一直扭扭捏捏的,怀疑东怀疑西的,显得心胸狭窄在记恨他什么,再说,谁规定异性不能当朋友,多他这个侯爷靠山岂不更好? 袁音个性本就大剌剌,一敞开心扉便主动踏出第一步,“侯爷你说,你可以帮上我任何忙,那赏花宴的事,我可以问问侯爷的意见吧?”她不禁苦恼地道:“老夫人让大小姐学着筹备赏花宴,大小姐把这工作丢给我,我问她什么她都说好,要我自己看着办,我有问题又不好直接去问老夫人,这样老夫人就知道大小姐没做事了……若是侯爷能给我一些意见,那我就有头绪了。” 楼君焕早从王灿那边听过大妹把赏花宴的事丢给她做,他该斥骂大妹一顿的,却是默许了,想借着这机会接近袁音;如今见她爽朗的询问他意见,他知道她对他是卸下了防心,愿意试着信赖他,让他无不欣喜道:“当然问我就成了,我这侯爷说了就算!” 接下来,袁音便将她筹备赏花宴的活动构思告诉他,“侯爷,我发现侯府真的太大了,花圜分散在好几个庭院里,每一处都很美,漏掉哪处没去都很可惜,但要全部花园都逛完一趟,实际上我走了一圈,可是相当累人的,所以,我想到这个——”她将自己画好的画递给他看,“这是露天马车,我想将马车改造成这样子,那么客人们便可以一边搭马车,一边赏花了,途中还可以停下来走走。侯爷,你觉得如何,会很奇怪吗?” 楼君焕看着她的画,那是只有座椅和马的马车,周围是没有隔板的,上方有一片板子遮阳,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设计,感到很新鲜,“看起来很不错。” 袁音原本有些担心她的设计不受青睐,听他这一说,她松了口气,“太好了!”她又犹豫道:“可不知道老夫人能不能接受……” “老夫人那边就交给我吧。”楼君焕霸气的道,想在她面前力求表现,好让她知道他这个侯爷是无敌的,可以为她解决所有事。 袁音听他这一说又松了口气,接着让他看起第二张图,说起她第二个构思,“给客人吃的点心,我想采用自助式的,都摆在花园里,让客人喜欢吃什么就自己夹,一边赏花一边吃。” 楼君焕看着她的作画,频频点头,“这点子真不错。” 袁音听到他的赞同,感到惊讶,“侯爷不会觉得很奇怪吗?要是那些官夫人不喜欢……” “不,相当有趣,说真的,每年赏花宴都办一个样无趣极了,你这个作法可以为客人带来耳目一新的感受。”楼君焕肯定的道。 袁音很高兴楼君焕愿意接受她奇奇怪怪的想法,他的认同带给她莫大的鼓励,让她有信心去办好这个赏花宴。 无形间,两人相处的氛围也变得和谐,可以自然而然的交谈,不再有以往的剑拔弩张。 楼君焕喜欢看袁音说话的表情,她那神采奕奕的神情像极了“梨子”,看着她实在是件很享受的事,也让他很想直接问她,你是梨子吗?但他知道他不能操之过急,只能耐着性子来。 袁音也会偷偷看他,不由得对他心生好奇,他喜欢的那个女人是个什么样的人,才会被自视甚高的他看上。 怪了,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与她何干?她为什么会这样想? “怎么了?”楼君焕发现她在盯着自己看。 “没、没事。”袁音尴尬的摇了头。突然间,她想到一件事,有点好奇他真正的想法,拐个弯的问:“对了,侯爷,不知道为什么,二少爷和二小姐他们一看到我脸色都不太好看,他们是讨厌我吗?” 楼君焕听她这一说,蹙眉道:“不,他们是讨厌我才对,洪姨娘和董姨娘跟我娘关系不好,连带着他们也排斥起我来,你只是顺便的。” “那你讨厌他们吗?”袁音又问道。 “讨厌?”楼君焕认真细想后道:“不至于,君杰从小就聪明,懂得察言观色,差事又做得好,月筠个性温良恭谦,比起月璇的性子好多了,我没理由讨厌他们。” 袁音听他这么一说,不由有些惊讶,她还以为他也是讨厌他们的,真看不出来他对庶出的弟妹评价颇好,“那听起来他们对你有些误会,侯爷没想过要主动解开误会,和他们变亲近吗?” “开什么玩笑,我堂堂侯爷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楼君焕说得理直气壮。 闻言,袁音发现这男人非常不坦率,听得出来他其实是在意庶弟妹的,他并不排斥和他们和好,只是日子久了,不知道该如何亲近对方,又爱面子拉不下脸皮。 袁音从小和哥哥的感情很好,有话直说,彼此间没有隐瞒的事,在她十六岁那年父母过世后,兄妹俩就相依为命,她无法想像兄弟姊妹不睦这种事。 怪了,为什么她要在意他跟他的庶弟妹感情好不好,还特地去探问他的想法,这分明都与她无关…… 而在这个时候,楼君焕意外看到她的右手食指上有一处较暗红的痕迹,月兑口问道:“袁音,你的手是怎么了?” 袁音低头看向她的右手指,耸肩的道:“大概在做鸡蛋糕时被模具烫到的吧,这不要紧的。” 但楼君焕一听说她烫伤,马上将她的手捉过来瞧,一片红肿怎会不要紧?他见了就心疼,没多想就含进嘴里,以为这么做她就不疼了。 袁音硬生生倒抽了口气,简直是羞恼极了,她双颊红润,头都快冒烟了,“侯、侯爷,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楼君焕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不妥,马上松了口。 袁音用力将手抽回,瞪着他,咬牙切齿的道:“我真没想过侯爷是这种人……真是个变态!” 楼君焕脸色刷地变得难看。 “我回去了!”袁音哼的一声,气呼呼的走人。 人一走,随即阿泉踏了进来,关切的问道:“侯爷,音姨娘的模样好生气,是出了什么……”他猛然止住声,侯爷的脸色也好可怕啊! 楼君焕脸色异常凝重的问道:“我问你,什么是变态?” 袁音以为她痛骂楼君焕变态后,他这个侯爷面子挂不住,肯定会一连几天都不想见到她,也会把对她的好都收回去。岂料当天晚上他就来了,让她倍感错愕。 袁音披着外衣来到屋外,看他在外面吹着冷风,不禁问道:“侯爷,那么晚了,天气还变冷了,你怎么跑来了?” 楼君焕见到她,俊脸上带有窘色,“本侯爷要给你个东西,必须亲自交给你。” “什么东西?” “烧烫伤的药。”楼君焕朝她迈步走来,将药瓶递给她,“好好擦,姑娘家手上不该有伤疤的。” 袁音看着手里的药瓶,感到不可思议,“侯爷,你可以托人拿来就好了,来到我这院子,可要走很长的一段路。” “本侯爷是出来散步,刚好经过。”楼君焕像在掩饰什么的撇过脸道。 真的是刚好散步吗?袁音怎么看,都觉得他是特意走这一趟来找她的。 楼君焕回望她,真想问她什么是“变态”,却问不出口,更拉不下面子向她道歉,只吐出一句,“夜里风凉,快进屋里吧。”说完,他便匆匆转身离开。 阿泉在前面等他,随即跟上。 袁音目送着楼君焕离去的背影,再看着手里的药瓶,顿时明白,他其实是来向她道歉的,只是说不出口,不知怎地,她觉得他很可爱。 进了房后,冬儿问她楼君焕给了她什么,她简单回答后,把冬儿遣开,便打开瓶盖想擦药。 袁音看着自己烫到的指头,这明明只是个小烫伤,过个几天就好的,但她还是擦了,接受他的好意,她一边又回想他把她的手指含进嘴里的画面,害羞得无法自拔。 “真讨厌啊啊啊啊啊!”她尖叫了一声。 “音姨娘,您怎么了?讨厌什么?”冬儿原本要回去睡了,被这声惊叫吓得冲进房里来。 “没事没事,你快回房睡吧!”袁音催促着冬儿离开,按住了自己跳得极快的左胸。 噢……她刚刚叫得那么大声,是在做什么呀! 第七章 洪姨娘要生事(2) 隔天,袁音尝试做了章鱼烧,正纠结着该不该亲自送去让楼君焕试吃,还是托冬儿送去就好,但没有亲自去显得她好像很在意他,最终她还是决定去一趟。 第一句话,她就说了药膏很好用,初说完时气氛还有点尴尬,而后一讨论起赏花宴的事,两人侃侃而谈,好似昨天什么事都没发生。 她想,那是因为他不知道变态的意思,才没有发脾气吧。 总之,这件事就此搁下了。 可她的心却开始变得古怪,总是无法忘怀那天楼君焕亲昵的举动,那含住她手指的暧昧画面总是不时从她脑海里飘过,让她在见到他时会感到不太自在,双颊发热,心湖里像是多了什么。 她忍不住地想,为什么他会那么在意她的手烫伤,会对她做出那种暧昧的举动,夜里还冒着寒风亲自送药瓶过来,他该不会是……喜欢上她了? 不对,他心里不是早有心仪的女子了吗?就当他……在发神经好了! 袁音试图将这件事抛到脑后不去想,也将他送的药瓶收起来不再用了。 近来她和他因为赏花宴的事频繁的见面,她只希望他们的相处方式是和睦融洽的,不想见到他就感到尴尬,和他相处时不自然。 袁音也告诉自己,她和楼君焕近来常见面,也只是为了准备赏花宴而已,等事情告一段落,他大概就没空闲理踩她了,这么想着,她才能自然而然的面对他。 只是偶尔当她抬起头时,总会看到他用着炽热的眼神看她,那幽黑的眸底似有她的倒影,看起来深情款款,她不想让自己会错意,都装得若无其事,只想和他相安无事。 而袁音原本只负责赏花宴当天吃的点心就好,却一边做一边生出更多的主意来,她知道侯府在往年的赏花宴上,都会准备丰盛的午膳在宴客大厅里招待客人,她想,既然都有自助吧了,何不连午膳都一起在花园里享用,多个轻食菜单,像是三明治、薯条和披萨等,肯定别出新栽。 袁音将这构思告诉楼君焕,楼君焕便让她放手去做,要她连午膳一起备妥,也安排厨房协助她完成。 说真的,以往袁音都是得过且过的懒散过日子,这还是她生平第一次干大事,她总觉得她好像做出兴趣来,感到精力充沛,想用心的去做,不想让自己后悔,有这种想法还真是不可思议。 袁音明白,那是因为在她背后有楼君焕帮她的关系,不管她提出什么主意,他都是支持她的,鼓励她的,让她可以毫无后顾之忧的去做好她想做的任何事。 今天,袁音来到厨房教蔚子们做轻食点心。 虽然楼君焕已经吩咐下去,要厨房务必配合她,厨房里的人也看到近日来她很受到侯爷的宠爱,时常被侯爷召见,故而不敢得罪她,但其实心里还是很瞧不起她卑微的身分,只是勉为其难配合,并没有用心想帮她。 袁音的脸皮本来就很厚,不太会在意他人的目光,但厨房不配合,这赏花宴便无法顺利进行,她当机立断道:“我知道你们不想见到我,也不想当我的助手,那这样好了,你们自己做吧,这是我画的画册,我把所有点心的作法都画下来,我想你们照着看,肯定比我做的好。” 张厨子迟疑了下,才过去拿起画册来看,叹为观止道:“这可是重要的食谱,你愿意公开?” “这没什么的。”袁音无所谓道。 “可这些菜色都是你的心血……” “大家一起学,不是更好吗?” 这一句话,让众人齐齐望向她。 他们为什么这么看她?袁音不知道她的不藏私让厨房里的人对她另眼相看,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她用一本画册扭转了他们对她的观点,在那之后,她那大方爽朗不恃宠而骄的性格,更获得了他们的喜爱,这是袁音始料未及的收获。 袁音每天都忙碌着,直到赏花宴前一天仍在厨房里奋战,和张厨子相互砌蹉,培养了好默契,冬儿也来当助手,帮她分担工作。 “累死了!” 下午时分,袁音踏出厨房来吹吹风,伸伸懒腰,正巧在这时,对上了走在前方的楼月筠。 楼月筠一看到她,像被吓了一跳,转身就跑。 袁音本能的追了上去,在她背后大喊道:“你别跑啊,为什么见到我就跑,我又不会吃了你,又不会害你,停下来啊,我们说个话……” 楼月筠只是因为怕生才会直觉的逃跑,见她追上来,慌张的跑得更快。 袁音平常才不会浪费力气跑步,但是她都跑到一半了,怎么可以停下来?她更拼命的跑,几个大步后终于捉住了对方。 “终于捉到你了……”她一愣,看到楼月筠脸上的面纱掉了,露出一张脸来,在她左脸上有个一、二公分大的圆型胎记。 楼月筠见到她呆住的表情,才愕然发现脸上的面纱掉了,用力挣月兑她的手,弯身捡起面纱朦住脸。 袁音望着她道:“明天就是赏花宴,听说董姨娘跟洪姨娘都去试坐露天马车,你怎么没跟着一起去?明天在中庭里也会举办盛大的宴席,有很多好吃的,你会来吧!” 楼月筠怒瞪着她,“你不是都看到我那丑陋的胎记了吗?我明天这样子蒙着面纱去,一定会被客人追问我为什么要蒙脸,会被指指点点的……” “你并不丑,你有着很漂亮的五官,跟董姨娘一样都是美人。”袁音说出真心话,虽然她脸上有个突兀的胎记,但无损她的美貌。楼月筠崩溃的捂住脸道:“别说了,我就是很丑,丑死人了……我为什么要以这个模样出生,为什么偏偏是我……洪姨娘说要在赏花宴上帮我注意婚事,可只会让我被当笑话而已,以前老夫人也有帮我说亲过,都被男方拒绝了……我才不想嫁人……” 袁音走向她,拍了拍她颤抖的肩,拉开她的双手,擦了擦她哭泣的双眼道:“如果我说,我有办法把胎记变不见呢?” 楼月筠一愣,眨着泪眼,“要如何变不见呢?” 袁音朝她一笑,“我来帮你化妆吧,我可是擅长画画的。” 袁音利用腮红和上妆用的颜料在楼月筠的胎记上画了只粉彩的蝴蝶,栩栩如生,就像真的有一只蝴蝶停留在她脸上,美丽极了。 楼月筠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久久不敢置信,“这是我吗:那丑陋的胎记真的不见了,我变美了……” “对,你已经变美了,所以从现在起你得更具有自信,要抬头挺胸的。”袁音鼓励的道,楼月筠总是畏于人们的目光低着头,懦懦弱弱的像个小可怜,从今以后可以勇敢的踏出步伐了。 楼月筠越看镜中的自己越觉得自己月兑胎换骨,找到了自信,她腼腆的朝袁音感谢道: “音姨娘,谢谢你,原来你人很不错,洪姨娘总是说,嫡母和大哥容不下我们,所以我们都以为你也瞧不起我们……” “洪姨娘为什么会说老夫人和侯爷容不下你们?”袁音探问,终于明白他们兄妹对老夫人和楼君焕有敌意,原来是洪姨娘在背后挑拨离间他们手足的感情。 许是袁音教她上妆,楼月筠变得信任她,不由得朝她吐露出真话,“那时候我还没出生,是我姨娘在怀第一胎时的事,当时是嫡母负责照顾我姨娘的,我姨娘在喝了嫡母准备的汤药后便小产了,洪姨娘说那是嫡母嫉妒我姨娘这个丫鬟被我爹看上抬为妾,在汤药里下毒,导致我姨娘小产……后来,姨娘在心灰意冷下,渐渐与嫡母疏远了。” 袁音听完后,提出反问:“洪姨娘说老夫人故意在汤药里下毒,可有证据指出老夫人真的下毒?” 楼月筠摇了头,“大夫查过了,说汤药里没有毒,大概是我娘有宫寒的毛病,吃的药材不利于她的体质才会小产,但洪姨娘仍是坚持嫡母下毒,说嫡母贿赂了大夫说假话……” “所以洪姨娘说有下毒,你们就信了吗?那你们有没有听过老夫人的辩解?有时候得听听两方的说词才公正,而不是只听洪姨娘的一面之词。”袁音见楼月筠说不出话来,又继续道:“虽然老夫人不是个亲切好相处的人,但我觉得她也不是个心肠恶毒的人,侯爷也不是个那么冷漠的人,他其实很在意你们兄妹……” 楼月筠听到最后一句话露出惊讶的表情,“什么?” 袁音笑道:“我问过侯爷,他是不是讨厌你和二少爷,他说,是你们讨厌他才对,他说你温良恭谦,个性比大小姐好多了,说二少爷聪明,懂得察颜观色,差事做的好,他没有理修由讨厌你们。” “大哥真的这么说吗?”楼月筠感到震惊,一直以来,她都深信着大哥讨厌他们这些庶出,瞧不起他们。 “侯爷和你们生分太久,有些不知道该如何亲近你们,他对你们绝对不是冷漠无情的。”袁音真不知道她为何要多管闲事的为楼君焕说话,看到他明明是关心他们却不擅表达,莫名就是想为他多做一些事。 见楼月筠陷入沉思,袁音心想,她大概需要时间思考,“我也该回去了,免得张厨子找不到我。” “音姨娘,今天真的谢谢你了,我送你。”楼月筠回过神来,匆匆道。 袁音一打开房门,刚好和楼君杰对个正着,他看到她,不甚欢迎道:“音姨娘,你怎么会进我二妹的房间?” 袁音笑着指向楼月筠,“二少爷,你先看看二小姐的脸。” 楼君杰望向二妹,顿时看呆了,趁着这时,袁音悄悄先行离开。 楼君杰呆了很久,看得楼月筠都害羞了。 “二哥,这是音姨娘为我画的,她手很巧吧?” “是,这蝴蝶画的真好,你变美了……”他露出一笑。 “二哥,音姨娘刚刚对我说了一些话,或许我们都错了……”楼月筠转述了袁音说过的话。 楼君杰阴着脸哼道:“音姨娘或许是真心为你上妆的,但嫡母和大哥他们……我才不相信他们对我们会有真心。”其实他的心思挺复杂,虽然崇拜大哥,但又不相信大哥真对他们没有芥蒂。 明天就是赏花宴,今天孙氏找上洪氏和董氏一起先试坐露天马车,逛府内一圈。 这露天马车经过改造,一次可塔乘六个人,孙氏在先前就已搭乘很多次,朝第一次搭乘的洪氏、董氏解说道:“我们这把年纪,要逛完所有花园一圈是不大可能的,但没全部看完又太可惜,坐这个我们可以走走停停,累了就坐车,想走就下车走,多方便呐。” “听说这露天马车是音姨娘想出来的主意,她真聪明。”洪氏笑得不太真诚。 “是啊,音姨娘脑筋动得快,想到可改造这露天马车逛花园,除此之外,明天的赏花宴上,午膳也由她一手包办,听说她会做些没吃过的吃食,真令人期待,纳她进门似乎是捡到宝了,做什么都能干。”孙氏说到袁音,颇为洋洋得意。 事实上,最早她听到儿子说起袁音这些主意时是不赞同的,还气女儿将筹备工作都丢给袁音去做才搞出这些花样,一直到经由儿子的劝说,试吃了她做的红豆饼、章鱼烧、三明治等美食,还搭乘了这露天马车后,才觉得改变并不是件坏事。 当初洪氏就是为了让她在赏花宴上丢脸,故意推荐袁音准备赏花宴上的点心,现在见袁音这么能干,洪氏悔不当初。“那真的是令人拭目以待了,你说的这个宝,到底有多宝贝了。”她皮笑肉不笑的道。 董氏没说一句话,回避了孙氏看来的目光,见状孙氏暗自叹了口气。逛完府内一圈后,洪氏和董氏先行下车,两人的丫鬟们都搭后面那辆马车,便跟着下车,尾随在主子后面。 “董妹妹,你看到她那副炫熠的嘴脸了吗?这马车有这么了不起吗?瞧她那么得意!”洪氏不满的哼道。 “我倒觉得不错……”董氏说得很小声,话都含在嘴巴里,没让洪氏听到。 洪氏又道:“哼,以为她这媳妇会做好菜,脑筋又聪明,想出这露天马车,身分就能抬高了吗?不过是个卑贱的妾,用来替她儿子挡煞的,一旦她这个妾出事,她这个主母也得负起责任,届时她一定会想掐死她这个媳妇吧……”她阴险一笑。 董氏太熟悉洪氏了,看到她露出这阴狠表情,心里一咯噔,“洪姊姊,你做了什么?” 洪氏哼道:“我收买了个厨房小厮在明天赏花宴里的吃食里下药,原本我是想收买张厨子的,做事更方便,但张厨子是个怕事的说不动,只好收买底下的小厮。这药不是巴豆,但药效跟巴豆差不多,又不容易被查到,到时只会被当成食物不洁,推到音姨娘身上,孙氏也会跟着丢大脸,弄得侯府名声大坏,恶名千里,她这主母还主事得下去吗?明天的赏花宴,我会好好试目以待的。”她嚣张的一笑。 董氏脸色微变,噤了声,接着推说头疼想回去休息,便和洪氏分开走,回到她的院落。 “刚刚的事绝不能传出去,要是洪姨娘做的事被发现,我们也会受到牵连。”她朝身边的亲信丫鬟嘱咐道。 这事是不该做的,就算老夫人欠了她,她也不认为要用这种方式来复仇。可,她也不敢阻止……长年以来,她在侯府里只有洪姨娘这座靠山,没有她,她和女儿两个人该怎么活?董氏一脸阴郁,直到看到前方有个相貌明媚的姑娘,表情一震。 那不是月筠吗?怎么会…… 董氏一看到女儿的脸,惊艳得回不了神,合不拢嘴。 楼月筠见母亲回来,直奔过来,绽开开朗的笑容道:“姨娘,你看看我的脸!你看,蝴蝶很美吧?” 董氏缓缓回过神,激动的看着女儿,女儿有胎记的左脸上多了一只蝴蝶,和她漂亮的五官融成一起,并没有一丝突兀,看起来就像是一种特殊的妆扮。 更重要的是,女儿笑得好美,一笑起来,蝴蝶像展翅飞翔,美得逼人。 她有多久没看到女儿这么开心的笑了? 董氏握住女儿的肩膀,仔细的看,赞美道:“这蝴蝶真的好美啊!你自己画的吗?”楼月筠摇头,笑:“是音姨娘帮我画的。” 董氏有些惊讶,“那真的是多亏她,她手真巧。” 楼月筠缓缓说:“姨娘,音姨娘帮我画了这妆,要我拿出自信来,以后我不必怕别人暗地笑我丑了。”她眼里满是感激的光芒,“明天我可以参加赏花宴了,我不怕丢脸了……”董氏听女儿这么说,也很感激袁音,想去答谢她。 这时候,她突然想起那件事,“那该怎么办才好,洪姨娘说收买了厨房里的人,明天要在音姨娘做的点心里动手脚,到时候老夫人颜面尽失,也会害到音姨娘……”楼月筠一听,想都不想道:“姨娘,一定要阻止!” “要怎么阻止啊?要是被洪姨娘发现我们去告状……”董氏畏缩道,无法承担后果。 楼月筠见不惯生母的懦弱,斥喝道:“姨娘,为什么您要这么忌惮洪姨娘?洪姨娘只是把您当成跟班的,并没有把您放在眼底啊!您要永远听她的话唯唯懦懦的活着,没有一点主见吗?音姨娘她救了我的命,您知道吗?我脸上这胎记让我真想去死吗?是她让我得以堂堂正正不必戴面纱走出来的,我不能知道她有难视而不见!我要马上去告诉她,要她小心!” 董氏看女儿慌慌张张的就要走,捉住女儿的手,吸了口气,慎重道:“你太莽撞了,现在并不知道被收买的人是谁,告诉音姨娘也无济于事,不如去找侯爷吧,这攸关整个侯府的顔面,我也不能放任不管。” 第八章 赏花宴受好评(1) 到了赏花宴这天,一早客人们都陆陆续续抵达凤阳侯府,然后搭着露天马车逛府邸,欣赏着各个园子花团锦簇、万紫千红的美景,客人们惊艳声连连,同时赞扬着搭马车赏花这主意真好。 午时,在中庭花园里举办了盛大的宴席,菜肴一样一样送上,除了袁音教厨子们做的三明治、义大利面、炸鸡薯条、鸡蛋糕、甜甜圏和章鱼烧外,还有各式各样的中式菜色,最特别的是采用了自助式取餐,喜欢吃什么就自己夹,每道菜前还贴了纸条标注菜名,可说是个创举,当然官夫人们哪会动手夹菜,都是劳动自家的丫鬟夹菜,再到位子上悠闲的用膳用点心。 “天啊,这个炸鸡真好吃!” “这个叫三明治的滋味也不错!” “甜甜圈、鸡蛋糕香甜不腻,甚好!” “这个珍珠女乃茶真好喝,女乃茶香浓,黑色丸子软而有嚼劲。” 官夫人们都赞不绝口,其中有人好奇的朝孙氏问道:“老夫人,你是从哪聘来的厨子,做的菜都好特别,从来没有吃过呢。” 孙氏感到十分风光,引以为傲的道:“前阵子侯爷纳了个妾室,那妾室厨艺好,会做这些没吃过的吃食,连这露天马车都是她想出来的主意呢,还有这个叫自助吧的用膳方式也是她的主意。” “你家这姨娘真是聪明能干,真令人羡慕哪!”官夫人们互相使着眼色,谁都知道这凤阳侯命格犯煞克死三任未婚妻的事,先前就听说纳了个妾来挡煞,看来是真的,当然她们不会当面道主人闲家话,只会说好听的好话。 偏偏有人唯恐天下不乱,正是洪氏,她拔高嗓音道:“这音姨娘真的了得,不只厨艺好,脑筋动得快,还有挡煞的功能,能帮侯爷避祸。这也难怪了,她以前就是在街上帮人算命的算命师,本身有奇异的命格呢。” “这样子啊!”算命这事官夫人们倒是不知,顿时有些尴尬,不知如何回话。 她想掩盖这件事都来不及了,这贱人竟敢说出来!孙氏气得牙痒痒道:“洪姨娘,你怎么都不吃点东西,都不饿吗?”还不快点吃,好闭上你的嘴! 洪氏装着可怜道:“我从昨晚到今天都在闹肚子疼,吃不下呢!” 孙氏眯细阵子,“实在看不出来,你这不是有活力得很?”太多话了! “哎呀,是吗?好歹我也只小老夫人几岁。”洪氏掩嘴一笑。 “你……”孙氏磨了磨牙。 眼见她们要吵起来,官夫人们里有人开口,“对了,能见上音姨娘一面吗?她做的这些菜实在太好吃了,我真怕回去后吃不到,想讨教一下作法,回去让我家厨子也做做看。” 孙氏见她们想讨教作法,并没有对袁音露出鄙视,暗自松了口气,“音姨娘应该还在厨房忙吧,我差人去叫她。”说人人到,孙氏见袁音就出现在前方,心情颇不错的朝身边的王嬷嬷吩咐道:“去叫音姨娘过来打招呼。” 袁音原本在厨房忙,见出菜差不多了,便留下冬儿一个人出来走走喘口气,一见王嬷嬷说老夫人在找她,她很快的走上前来,老夫人要她向客人打招呼,她就打招呼,没要她说话时就闭上嘴微笑,看起来还颇有几分文静气质,有大家闺秀的模样。 “真是个清秀佳人,皮肤又白,看起来就很乖巧。” “厨艺又好,又聪明,难怪侯爷会喜欢。” 孙氏听到她们对袁音的夸奖,像是胜了洪氏一回的睨了她一眼,然后和颜悦色的对袁音道:“这几位夫人想问你一些菜的作法。” 袁音笑咪咪道:“我不太会用讲的,稍后我会把食谱写下来,这样看比较一目了然。” 听到她要抄食谱给她们,完全不藏私,官夫人们都挺高兴的—— “楼老夫人,你这媳妇真大方哪!” “人美心也美!” “其实今天最美的人不是我……”袁音顺着这话题道,然后往后一瞧,心想楼月筠应该也快到了,然后她看到董氏和楼月筠往这方向走来,其中楼月筠所经过之处都引起注目,每个人都望向她,发出惊艳的称赞。 “那是谁啊?真是个美人胚子啊!” “真美啊!那左脸上的蝴蝶真漂亮啊!” “那是最近新流行的妆扮吗?” 袁音听到得意洋洋的,这妆可是出自于她的神之手。 洪氏看到楼月筠的妆扮心里咯噔一声,颇为吃惊,这个丑丫头竟变成美人了。 楼月筠和母亲一同走来,来到孙氏和洪氏面前行礼请安,她脸上带怯,有点不安孙氏会怎么看她,一直以来,她对嫡母都是又敬又惧,而董氏也略微不安的低下头。 孙氏惊喜的望着楼月筠,满意道:“这不是月筠吗?你这妆真好看,这蝴蝶是如何画上的?”把她的胎记都遮住了,还有画龙点睛的作用。 被赞美了,楼月筠难掩喜悦的朝孙氏道:“母亲,是音姨娘帮我画上的。” 昨天她才教她画蝴蝶,她还没那么快学会,今早她又抽空过来帮她画一次,她真的很感激她。 袁音笑道:“二小姐的五官本身就很精致漂亮,画上这只蝴蝶,更能让她亮丽起来。” “画得好、画得好!”孙氏对袁音给予肯定,又望向楼月筠,鼓励道:“月筠,以后你要多走出来透透气,别老闷在房里。” “是。”楼月筠和董氏互看了眼,对于孙氏的反应她们都挺意外的,还以为老夫人不喜她们母女,不会对她有好脸色,万万没想到她会这么亲切对她说话。 “老夫人,你府上的二小姐许人没?” “还没呢!” “我家儿子都还没订亲,看来可以撮合一下。” “在说什么,我家儿子也还没订亲。” 听到这番话,楼月筠羞答答的垂下头。 袁音趁机推荐的道:“老夫人,二小姐很有才艺,会弹一手好琴呢,您就让她献上表演吧。” 在今早她拨空替楼月筠重新上妆时,听到她说从小就学琴艺,老夫人并没有亏待她,一视同仁的让她跟着楼月筠学,但最后有学成的只有她。 袁音希望能借着今天这个场合让楼月筠好好表现琴艺,好在往后更具有自信。 她不行的!楼月筠没想到袁音会说出这话来,吓得猛摇头。 袁音鼓励她道:“没问题的,你说师傅都说你弹得很好,只是容易紧张,放轻松弹就好了。” 孙氏听到袁音的提议,附和道:“月筠,你就试试吧。” 楼月筠原本怕嫡母不乐意让她在这个重要的场合上弹琴,听到这个鼓励,她受宠若惊,腼腆的点了头,“是,母亲。” 不久,下人去搬来楼月筠的琴,许是恢复自信的关系,楼月筠没有像以往一样紧张到失常,弹奏得颇有水准,官夫人们都赞不绝口,董氏听着女儿的琴声也露出引以为傲的表情。 只有洪氏不甚高兴,哼一声,“这个音姨娘也太出风头了,鬼主意一堆,连在脸上画蝴蝶都行,看了就惹人厌。”不过等稍晚众人闹肚疼后,音姨娘就无法得意了,等着瞧! “娘,你怎么说这种话,多亏音姨娘这双巧手,月筠才能变美,我们应该感谢音姨娘才对。”楼君杰不知何时走来洪氏身侧,刚好听到生母这一番数落的话,不满的道。 洪氏听到儿子回嘴,横了他一眼,接着她慎重的嘱咐道:“不许吃桌上的东西。” “为什么?” 洪氏自然不能明说吃食有问题,“这音姨娘让老夫人脸上那么风光,你还要吃她做的菜,是要给你娘添堵吗?” 楼君杰知道娘亲向来与老夫人作对,吵吵闹闹了多年,长长叹了口气,“不吃就不吃。” 可自助吧前,有个人正拼命的吃,正是楼月璇。 袁音走来楼月璇的身边,看这吃货嘴巴塞得鼓鼓的,一看到老夫人转过来就蹲下去躲起来继续吃,那画面真好笑。 “大小姐,你在做什么?”她故意问道。 “嘘,小声点!” 楼月璇是因为近来都把赏花宴的事全丢给袁音做,怕被娘亲骂,今天才低调的只带两名丫鬟来,还偷偷的让丫鬟掩护她吃东西。 有好吃的,她当然不能错过了。 “放心,老夫人在专心听琴,没有看到你。”袁音好笑道,挪了脚步为她掩护。 楼月璇这才更安心的吃,她一边吃,一边朝楼月筠看去,朝袁音道:“改天也帮我画只蝴蝶吧,实在好看。”袁音惊讶的道:“大小姐,我还以为你讨厌二小姐。”总是用不屑的眼光看她。 “她长那样的胎记又不是她愿意的,我是不喜欢她畏畏缩缩,又老是像闷葫芦不说话,见了人就躲,现在这样,顺眼多了。”楼月璇坦率的道。 袁音听到这回答一愣,接着一笑,“大小姐果然是个心胸宽大的人。” 楼月璇很不客气地道:“对,本小姐就是心胸宽大。” 楼月筠在弹完琴后,获得了满满的掌声,接下来换袁音上场了。 每年的赏花宴表演总是差不多,总要有点不一样的,袁音要表演变魔术,多亏她在念大学时有个室友很会变魔术,看久了她也学会了一点,只要耍点小技俩就能骗到所有人的眼睛。 此时,她手上拿着一张白纸,给坐在前方的众人观看着,“仔细看,这是一张白纸,什么都没有的纸,首先,我要把它卷起来……”她卷好一条后,拿了张布盖住那卷纸,“接下来,我要变出一条手绢来。” “这是要变戏法吗?居然在这里也能看到!” “楼老夫人,您这媳妇还会变戏法,还真有趣呀!” “这么有趣的赏花宴还是第一次!” 观看的官夫人们都很感兴趣,眨也不眨的盯着袁音看,想看她是如何变出手绢的。 终于得空的冬儿担任助手,替袁音备妥需要的物品后便退到一旁观看,双手握拳的为自家主子打气。 在袁音欲掀起布之前,楼君焕领着阿泉和几名侍卫前来,袁音看到他来了,与他相望,两人眼底似在传达着什么讯息,他朝她点了头,她暗自吁了口气。 在座位上的董氏和楼月筠看到楼君焕来了,也都明白了什么,悄悄松了口气。 “是侯爷来了,还是一如往常的俊俏啊。” “侯爷,快坐下看变戏法吧。” 官夫人们看到他来了,一一和他打招呼,楼君焕也一一回礼,再坐上他的位子。 “跑去哪了?你这主人怎么这会儿才来。”孙氏小声责怪的道。 “临时有点事情,现在解决了。”楼君焕眼神略阴沉的瞥了眼坐在另一边的洪氏。 昨天他接到董氏和二妹的通知,说洪氏打算在今天赏花宴里的食物里下药,好陷袁音于不义,也要让侯府顔面尽失。 为了阻止这件发生,昨晚他便派人潜藏在厨房里,好一大早捉住现行犯,果然成功捉到了欲下药的那名小厮。那人一下就招了。可洪氏是个阴险的人,恐怕会让这人当替死鬼,推个一干二净,所以他又派人找上洪氏身边最受宠的心月复刘嬷嬷,好查清楚是如何买得这药物的,又如何教唆下药,以便罪证确凿,让她推不了罪名。 那刘嬷嬷起初还抵死不认,后来他威胁要动她孙子,她便什么都招了,还供出了洪氏长期以来做的一件缺德事,就是用施了咒的稻草女圭女圭诅咒老夫人,于是在洪氏今早一踏出她的院子,他便派人着手搜出那些证物。 这事他当然还没告知母亲,赏花宴还在进行,有客人在,这等家丑不该惊动到客人,只能等结束再来秋后算帐。 袁音掩下脸色,不动声色的继续表演,在把布拿起后,从卷纸里抽出一条手绢,拿给客人看。 “真的变出手绢了,到底是怎么变出来的?” “真厉害啊!” 袁音听不清楚台下众人说的话,只觉得小脸发热,台下有个男人专注的看着她,看得炽烈,一瞬也不瞬的瞅着,深情款款,害她眼睛不知该看往哪里。 袁音想起这几晚她在练习变魔术时,他都是这么看她表演的,实在让人感到很难为情。 也因为他们独处时总让她感到暧昧,她的脑海里竟冒出了少年时期的他对着她叫梨子的画面,还有她陪着他念书的几个画面,她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她的脑海里会有那么多画面,她的梦境竟延续到现实当中,像是活生生的存在着。 袁音试图不去注意楼君焕看她的眼神,专心着眼前之事,继续变第二个魔术,她拿起铜钱,从左手拿变成右手拿,变来变去,切换自如,众人们惊嚷着神奇。 接着,是第三个魔术。 袁音的左手是空的,她拿布盖住左手,再抽开布,手中多了枝玫瑰,其实她靠手上戴的戒指把玫瑰藏在手背后,待盖上布再拿起玫瑰。 “天啊,这玫瑰花是打哪来的,太厉害了!” “完全让人看不出破绽呀!” 这时,楼君焕突然从座席上站起走向她,取走她手上的玫瑰,邪气一笑,“你这是在暗示本侯爷送你花吧,本侯爷可以考虑看看。”说完后,他把玩着花,投以富饶兴味的笑。 他这是在干什么?调戏她吗? 袁音脸红了红,发现台下的人都暧昧笑着,真是讨厌。 “侯爷,你这是在做什么啊,快下去!”袁音赶人的推着他,哪管得了对他放不放肆。 楼君焕悠悠哉哉的坐回原位,还跷起二郎腿,继续看她表演。 她哪里还表演得下去!袁音气咻咻的更改节目,“魔术表演结束,接下来,我来帮夫人们算塔罗牌吧!” 之后袁音大受欢迎,一个个官夫人等着她占卜,孙氏虽嫌弃袁音出身不好,但看到这么多官夫人捧场的很,她也格外有面子,对袁音的表现感到与有荣焉,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另一端,楼月璇唤来楼月筠和董氏一块吃东西,话题不外乎在楼月筠脸上的蝴蝶,讨论着如何画才美,气氛倒也和谐。 只有洪氏脸色不甚好,满脸不耐,暴躁的道:“不对,不应该这么顺利的,应该要有状况发生的!”而且刘嬷嬷也不知道跑去哪儿偷懒,到现在都不见踪影,真是的,没有一件让她省心的事! 在一旁的楼君杰听到这话,纳闷不解的道:“娘,你在说什么,这赏花宴能顺利进行不是很好吗?”他欣慰的道:“月筠今天很美,琴也弹的很好,有好几个官夫人对她感兴趣,看来她一定能攀上一门好亲事的,这都是多亏音姨娘帮忙。” “你懂什么!”洪氏骂了他,只差没踹他一脚。 “姨娘,你今天真是怪里怪气的。”楼君杰受不了的拂袖离开。 洪氏在儿子走后望向宴席上的平和景象,心里越发着急,马上吩咐下人去找刘嬷嬷,以及去找那名收买的小厮问问,究竟他有没有在菜肴里下药。 要是他收了钱没好好办事,还是临阵月兑逃了,她是不会放过他的! 一直到宴席结束,洪氏都没找到刘嬷嬷和她收买的那名厨房小厮,回到院落后,她更发现院里少了一部分下人,连她派去找人的人也没回来。异样的氛围笼罩住她,她开始惊觉到不对劲,就在这时,有人过来说侯爷有话要说,要所有人都到大厅去,更让她心头一悚。莫非……是被发现了什么? 洪氏随即摇了头,心想她是不可能被发现的,“我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怕了楼君焕不成?走吧!”她大摇大摆的领了几个嬷嬷丫鬟走去。 来到大厅,她想带自己的人进去,却被王灿阻止。 “侯爷有交代,下人们都得在外面等,连我也不得进去。” “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洪氏探问的道。 王灿摇了摇头,“这我也不清楚。” 在玩什么把戏?洪氏哼的一声,踏了进去。 大厅里早聚集了各院子的人,楼君焕和孙氏坐在主位上,袁音、董氏、楼月璇、楼月筠分别站在两侧,连她儿子楼君杰也来了。 洪氏用带有抱怨的口吻朝楼君焕:“我说侯爷,这么大费周章把所有人请来,是有什么事?今天办这赏花宴,大伙儿都累了。” 楼君焕冷笑了下,平常洪氏和母亲的恶斗,他都是冷眼旁观不管事的,反正母亲有能耐压制她,但今日洪氏的所作所为差点害袁音背黑锅,更是严重到足以打击侯府的颜面,代表她平日有多嚣张,气焰太甚,才有胆子爬上他头顶去密谋这件事,所以他这个侯爷要亲自审问洪氏,让她受到她应有的惩罚,也要斩草除根的灭去她的威风,让她往后再也嚣张不了,做不了怪。 “洪姨娘,你难道不知道,今天是为了什么事,搞得非把所有人叫来不成?你以为你背地里干的事,都没有人知道吗?” 袁音站在楼君焕的身侧,一脸气愤,她无法原谅洪氏这种阴险的行为,差点害她顶上食物不洁的罪名,总算忍到宴席结束可以来秋后算帐了。 孙氏在不久前才得知府里差点出了大事,她沉着脸色,恨不得掐死洪氏;知情的董氏和楼月筠静静的不说话,只有楼月璇和楼君杰听得懵懵懂懂的。 楼君杰知道,楼君焕向来不会插手管嫡母和他娘的斗争,这么大阵仗将所有人找来,又当场质问姨娘,让他心头很不安,忍不住朝姨娘问:“姨娘,你做了什么?” 洪氏在楼君焕质问她的当下,心里一滞,心想莫非事蹟败露了?再看到儿子问她做了什么,她也只能掩下慌张,装傻的道:“我哪有做什么啊!”她转望向楼君焕,一派无辜的道:“侯爷,你说的话,我都听不懂。” “听不懂,是吗?”楼君焕唇边的冷笑一灭,一个弹指,命令门前的侍卫道:“把人押进来。” 被押进来的是厨房助手阿德。 洪氏看得眼都瞪大了,她的人竟是被楼君焕给捉了,眼底一闪而过慌张,又强忍住装起镇定。 “都说出来吧,本侯爷让你将功抵罪。”楼君焕朝跪下的阿德命令道。 阿德唯唯懦懦的看向洪氏,好不容易才发出声音,“是洪姨娘找刘嬷嬷收买小的,要小的在今天的菜肴里下药,说务必要让所有客人们吃了闹肚疼……” 洪氏倒抽了口气,痛骂出口,“没这回事!你少血口喷人!” “小的没说谎,小的手上握有的药包就是证物,是你身边的刘嬷嬷亲手交给小的!小的已交给侯爷了!” 洪氏脸色难看,见儿子用惊骇的目光看向自己,赶紧辩驳道:“你好大的胆子,一个低贱的下人竟敢指控我这莫须有的罪名!”她再朝楼君焕道:“侯爷,冤枉啊:” 真是死不认罪。楼君焕眉一挑,一个拍桌,命令道:“再传证人来。” 进来的证人就是洪氏身边的刘嬷嬷等几个心月复,还有十多名她院子里的下人,以及张厨俾子。 “是……是姨娘要老奴收买阿德的没错,这毒也是姨娘托老奴去买的……”刘嬷嬷低着头道,完全不敢看向洪氏。 罪证确凿不说,她儿子被抓,家里还有年幼的孙子要养,她能不认罪吗? 刘嬷嬷说完后,其他的下人也跟着窝里反的指证洪氏下毒是真有其事,还指出洪氏平日都会当着他们的面辱骂老夫人,说的非常难听,还有找法师在稻草女圭女圭上施咒——咒老夫人等事实。 洪氏见他们齐齐背叛了她,险些吐了血。 张厨子也出面指证,说刘嬷嬷找上他,要他在食物里下药,但被他拒绝一事,也因为洪氏势力很大,他无凭无据,才不敢向侯爷禀报。 楼君杰听到这么多人对娘亲的指证,大受打击的朝娘亲道:“姨娘,你真的收买人在宴席上下毒,又用稻草女圭女圭诅咒老夫人吗?” 见洪氏回避儿子的目光,孙氏嘲讽道:“为了挫挫我的威风,让我一败涂地,你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楼君杰单看娘亲心虚的眼神,就知道娘亲承认了罪行,他脸色变冷,绝望的道:“姨娘,你为了扳倒嫡母,心肠恶毒得令人发指,我对你真的太失望了!” 洪氏听儿子说出对她的失望,当下脸一阵青白交加,急着想替自己辩白,却又说不出一句话,只能颤着唇道:“我、我会这么做……都是为你好啊!” “为我好才下毒?这什么意思?”楼君杰浑身一颤,无法理解。 洪氏豁出去了,将愤怒宣泄出口,“你在这个家都被看不起,你这个庶子远远比不上嫡子,你那个嫡母总是高高在上的,从来都瞧不起庶出的,不帮你安排婚事,连下人们眼里都只有他们的侯爷好,哪把你这个二少爷看在眼里!” 她望向楼君焕,咬牙怒哼道:“你这个侯爷大哥也是瞧不起你的,对你漠不关心,你能力好却升不了官,只要帮你说一句话就成了,却死活不肯,毫不把你这个弟弟放在眼里,我这个当娘的看不惯这家子这么待你,当然要为你出这口气!” 第八章 赏花宴受好评(2) 袁音在一旁听着洪氏这番话都觉得荒谬可笑,这女人做错事竟死皮赖脸的不认错,推说是为儿子好,把错都怪在别人头上。 孙氏听了马上反击,“洪氏,我哪里瞧不起庶出的,帮君杰安排婚事,这婚事也是要讲求门当户对的,那些个姑娘我都打听过了,外貌品性都不错,家世也算是门当户对,但你非要天上飞的凤凰,眼高于顶,婚事当然谈不拢!” 楼君焕也听不下这等污蔑,他和二弟关系是冷淡如水,但他也从来没有小看过他,“洪姨娘,你真的说过火了,我从来没有瞧不起二弟过,没有替他关说是因为他本身是有实力的,不需要我这侯爷帮忙就可以做的很好,莫非,你当他那么没有能耐吗?”他嘲弄的说完,望向楼君杰道:“据我所知,上头的很欣赏你,你这差事只要稳稳的做,没出什么差错,明年就会顺利升职,你一点都不需要我的帮忙。” 楼君杰感到非常吃惊,原来他的婚事始终谈不拢,是姨娘阻扰的关系,嫡母其实对他不错,大哥也是看好他的,认同他的能力的……对吧? “大哥,你没有瞧不起我?”他又再问了一遍确认。楼君焕实在不习惯说这种话,别别扭扭的,袁音从后头悄悄拍了他一记,催促他快说,他也只能厚着脸皮道:“你一直都很努力,我怎么会瞧不起你?” 楼君杰回想起楼月筠所转述的袁音说过称赞他的话,再听到大哥亲自说出口,他才得以确定,大哥并没有讨厌他,大哥其实一直都默默的关心他,才知道他明年升职的事。 这个事实让他欢喜不已,像是长年笼罩在心头的阴影消散,但他同时又很愤怒,对娘亲益发不谅解。 楼君杰朝洪氏看去,怒不可遏的道:“姨娘,你从小就对我说嫡母和大哥有多么厌恶我,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是自己表现得很差,才会被低看被讨厌,原来都是你胡乱编造的,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你害我误会大哥那么久,以为他讨厌我,容不下我!还有,我也不需要娶多高贵的妻子,不需要被关说升官,姨娘,你太自以为是了!甚至差点在吃食里下药铸下大错,这是源自你自己的不满,不要把一切推给我,说是为了我好才做的!” 被儿子当众责备,洪氏满脸难堪惨白,却依旧死不认错,她告诉自己,她并没有做错,错的不是她。 她发现到每个人都盯着她看,在批判着她的不对,她在心里大骂凭什么! 当她看到董氏回避的眼神时,她愕然想起自己曾对她提及过要下药一事,再想起袁音今日为她女儿上妆的事,她终于明白了。 洪氏转而朝董氏怒吼道:“董氏,是你背叛我,把下药一事说出去的对不对!是你!枉费我这些年来对你那么好,你竟敢背叛我,你这个该死的贱人!” 董氏被辱骂,也挺起背反抗道:“不管如何,下药都是不对的事,我必须阻止!” 洪氏瞪红眼怒道:“你真是忘恩负义!孙氏是如何待你的你都忘了吗?你怀第一胎会小产,是因为她在送给你喝的补汤里下了毒……” 孙氏真是听不下去,朝洪氏怒道:“够了!洪氏,你要挑拨离间到什么时候?董香是我的丫鬟,从小和我一块长大,我们情同姊妹,就算我有多么不谅解她成为老侯爷的妾,都绝不可能做出伤害她,故意害她小产的事! “我是真的不知道董香的体质吃不得那种补汤,才会不小心害她小产的,我也很愧疚。洪氏,这些年来,你一直在董香耳边搬弄我的是非,她才会误会我到至今,今日,我不能再容忍下去了!”孙氏说出了多年来的怨言,还有她的真心话。 “老夫人,我以为您恨死我了……”董氏听了她这席话,眼眶一红,一直以来,她都以为夫人恨她被拔为老侯爷的妾,存心想害她小产的。 孙氏向前握住她的手道:“董香,我真的没有恨你,就算气你,都过那么多年了,还能气什么?月筠想学弹琴,我不是都让她跟着月璇一块学了,你扪心自问,我真的有亏待过你们母女吗?” 洪氏怕董氏会被煽动,着急的道:“董妹妹,别听她的话!月筠的婚事也被她磋跎了,月筠脸上的胎记一直让她很难说亲事,前阵子好不容易有个大官来提亲,她竟然拒绝了!”孙氏恶狠狠的瞪向洪氏,“你说的那个大官大了月筠二十岁,要将月筠纳为他的第七房小妾,就算是庶出的女儿,我怎么可以随便将她嫁给那种的老男人,我身为嫡母当然要尽力为她挑个好青年,让她嫁为正妻!” 此话一出,楼月筠和董氏满是动容,袁音更是用着敬佩的目光看着老夫人,觉得说这番话的老夫人好帅气。 洪氏说不出话来了,只能叫啸道:“强词夺理!孙氏,你只是在演戏,你不是真心说这话的!你们千万别被她给骗了……” “姨娘,你别再说了!”楼君杰抱着头,再也受不了的大声咆哮,“我真的受够了,从小到大,你总是一直说着嫡母的坏话,说自己有多委屈,做错的都是别人,总是为了一点小事把府里搞得鸡飞狗跳,如今你竟为了陷害嫡母想下药害人,真是好恶毒的心肠,我真是受够了,我没有你这种娘亲! 见儿子说出如此激烈的话,洪氏几乎承受不住,儿子是她的主心骨,她的一切,他怎么可以这么说她? 洪氏看向众人,在她看来,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在责怪她,都在骂她,连袁音这个卑贱的丫头也是,简直瞧不起人。 她狠狠地瞪向袁音,要不是因为她假好心的去帮月筠上妆,董氏也不会背叛她,她的计划也不会全盘失败,落得被儿子责怪,沦为过街老鼠的。 不,打一开始这个卑贱的女人就不应该出现,不该进侯府门的!因为她教孙氏做那个什么抬腿运动,孙氏的腿才会好转,因为她教楼月璇做甜甜圈,孙氏和楼月璇才会和好,侯爷也才会喜欢上她,也才有这个别出新栽的赏花宴,让她看了觉得碍眼,想出这个破坏的计谋,才害得她受到儿子的责怪,说出他没有她这个娘的不孝话! 洪氏瞪着袁音,越想越恨,她双眼发红,歇斯底理的低喃,“是你,都是你害的……你这个卑贱的贱人,没有你就好了……你不进侯府的话,就不会把我害得这个样子了……” 说完,她拔了头上的簪子,朝袁音冲过去。 前一刻袁音就察觉到洪氏的古怪,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瞪着自己看,自己是跟她有何深仇大恨吗?而且她嘴巴里还喃喃念着什么,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袁音觉得洪氏大概疯了,想提醒楼君焕要小心洪氏,并没想过洪氏会大胆的攻击她。 在洪氏拔了簪子冲向她的一刻,袁音完全措手不及,一时之间竟吓怔在原地,其他人更是来不及反应的。 只有楼君焕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挡在袁音前头,捉住洪氏握有簪子的手,阴狠道:“听好,你该庆幸你下药的计划没有得逞,要是害这脏水泼上了袁音,本侯爷有一百种以上能让你死的法子,现在,你手上的这支簪子要是伤到她一分,那么,本侯爷也有一百种先折磨你再让你死的法子。” 洪氏吓得双脚瘫软,倒在地上不动。 毕竟是自己的娘亲,楼君杰怎么能置之不理,他马上蹲查看,喊了喊她,幸好只是昏了过去。 孙氏朝儿子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理?” 楼君焕像看脏东西的睇了眼地上的女人,“娘,她是你的心月复大患,让您处置吧。”孙氏双眼迸出犀利光芒,从以前她就忍耐着洪氏的嚣张,现在洪氏铸下这么大的错,自己不必再忍受她了,这次定要将她狠狠踩在地上,碾碎她的高傲和自尊! 接着,孙氏发出了先将洪氏关起来,等人醒了她再处置的命令。 袁音走在楼君焕背后,注视着他宽阔的肩,回想起洪氏持着簪子朝她冲来最危急的一刻,他挡在她面前的英勇画面,就觉得很有安全感,又听到他对洪氏说的话,她更觉得他迷死人不偿命。总之,此时的袁音已经自动转换成迷妹心态,对楼君焕祟拜得很。 更让袁音觉得贴心的是,她明明说要自己回院落的,他却坚持送她回去,说什么顺路。 哪有顺路啊,她的院落明明离他住的地方那么远,偏偏阿泉和冬儿这会儿都不知跑去哪了,害得和楼君焕独处的她很不自在。 走到一半,袁音觉得得说些什么来让气氛热闹一点,便对着他的背说:“侯爷,谢谢你刚才救了我,不然我那么迟钝的呆站着,肯定会被刺中的。” 楼君焕转过身,发现到她眼底心有余悸,语气变得柔和道:“有我在,我不会让她伤害你的。” 袁音很感动他这么说,只是她不禁在想,他是基于当丈夫的义务才想保护她的吗? 义务两个字让她心里莫名闪过落寞,她忙甩开这念头,又对他答谢道:“侯爷,赏花宴能顺利完成也要归功你,要不是你及早捉住欲下药的人,恐怕客人将有毒的食物吃下月复后,我就成了替死鬼了。” 楼君焕深深盯住她回道:“不,有功的是你,我能及早捉到人是因为你的善心,你先帮了二妹上妆,才会让二妹和董姨娘选择说出来,假若你什么事都没做,我也察觉不到洪姨娘的歹心,任凭洪姨娘毒计得逞,到时侯府就出大事了,是你成功阻止这件事发生的,而且还让我娘和董姨娘言归于好,更解开了我和庶弟之间的心结……真的,谢谢你。”最后这一句,他说得有点别扭。 听他这么说,袁音感到好笑,“侯爷,你也把我说得太了不起了,其实我没有那么大的善心,我只是见不惯一个漂漂亮亮的女孩因为胎记变得阴沉,才想帮她上妆,不料间接让洪姨娘的阴谋曝光,也解开洪氏造成的误会罢了。” “自称没有多大善心的人,却做到了所有人想不到、办不到的事,让月筠拿下面纱走到人群前,你还是了不起。”楼君焕就算和二妹不亲近,也不会希望她戴着面纱终老一生的,他在心里真的谢谢她。 袁音听到他的夸赞,还是觉得她做的明明是很平常的事,“侯爷,我还是更想感谢你帮了我那么多忙,筹备这赏花宴虽然我是被硬逼的,做得心不甘情不愿,可是因为有你的帮忙,让我可以毫无后顾之忧的放手去做,到最后,我发现我竟乐在其中,觉得改造这露天马车很好玩,变魔术也挺好玩的,筹备这一切让我很有成就感……这种感觉真好!”她露齿一笑,“以往,我总是懒散过日子,看来以后要勤劳一点,才能体会到更多乐趣!” 楼君焕看她笑得灿烂,故作神秘道:“现在还有一件可以让你勤劳的事。” 袁音一吓,该不会是要她做苦工?她忙挥手,“不了,筹备这赏花宴我很累了,我需要多休息几天恢复体力……” 楼君焕截住她的话,“不是多困难的事,只需要陪我做一件事。”他语锋一变,“本侯爷为你付出那么多,你不得拒绝。” 啥?气焰还真高!袁音故意地道:“付出什么?” 楼君焕双手环胸,自傲的道:“像前面说的,因为是我帮忙,这赏花宴才能顺利进行。” “喔。” 只有喔而已吗?楼君焕重重提醒她道:“模具是我找师傅做的。” “喔。” “我每个晚上都去当你的军师,给你意见,帮忙说服我娘,要不你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我娘会接受吗?” “喔。” “我陪你练习叫变魔术的把戏。” “喔……”袁音打了哈欠,想睡觉了。 “还有,我送过去很多炭炉让你取暖。” “喔……”这个倒挺不错的。 “还有你烫伤时,我送你药膏。” 袁音听到药膏两个字,终于有反应了,“你还敢说,你这个变态居然对我……” “变态是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是……在骂我吧?”楼君焕挑眉的道,怎么想都不是令人愉快的字句。 袁音只能承认,却理直气壮道:“我骂你没有不对,分明就你的错,哪有人会做出含手指这种事,真的太奇怪了!” 说出这一句,袁音不争气的脸红了,楼君焕耳根子也泛了红,两人之间一直都没点破的暧昧,这会儿都说破了,变得有点难以平静。 袁音的心脏怦评跳着,低垂下头不敢看他,“从这里直走就到我院子里了,我自己走回去。”说完,她欲往那方向走去。 楼君焕伸手扣住了她,“袁音,陪我去个地方,一下就好,就当成本侯爷为你做那么多,你报答本侯爷的感谢之情。” 袁音原本还想吐槽他,一对上他温柔里带有渴望的眸子,她竟软化了心,发懵的跟着他走。为什么她要乖乖让他牵她的手走呢? 袁音看他紧紧捉住她的手,没有挣开的意思,反倒是她流汗了怕被他发现。 楼君焕将她带来一个小院子,有着一面墙,上面钉着了像篮球框的架子。 这是篮球框吧? 袁音仔细的瞧,再往下看,看到底下有个篮子,里头装了几颗像篮球的球。 袁音在心里震惊的想,为什么这儿会有像篮球的东西? 楼君焕从篮子里取出两颗球,一颗扔给了她,袁音反射性的接过。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楼君焕像是想看穿她的问道。 袁音心脏跳漏了一拍,反应了过来,只道:“我怎会知道……” “这叫篮球,你没听过吗?” 袁音想问他怎会知道篮球的事,但她问不出口,“我没听过。” 楼君焕对上她回避的双阵,开口道:“这是『她』以前教我打的篮球,『她』说,我总是成天闷在书房里,要起来走动,要不个头会长不高,现在我只要有空,都会跑来打球。”那个“他”……不,是“她”,就是他喜欢的那个女人吗? 袁音在心里推测着,那女人……该不会是穿越的吧?这才能解释,她怎么会知道篮球这种东西。 “袁音,我们来比赛吧,来比三分球,投个十次,谁投中的多就赢了。” 袁音都还没回过神,就见楼君焕已经对着篮球框投出一球,轻轻松松的命中,看得她都傻眼了。 “也太厉害了……”她赞叹道。 楼君焕朝她:“换你了。” “我已经好久没打篮球了……”距离学生时代太久了,她起码有好几年没有投篮,袁音懊恼的低喃道,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可不能不战而败。 这句话她说得再小声,楼君焕还是听到了,黑眸发出带有深意的光芒。“好了,我要投了!”她跳起一投,擦框而过,“失败了。” 换楼君焕,一次得分。 可恶啊!袁音激起了胜负欲,想跟他比,但还是输了。 楼君焕再度进球,她又是输……恨得她痒痒的,瞪着他投篮的背影,学起他的姿势投篮。 一瞬间,某个画面自她脑海里闪过,她看到她和少年时期的楼君焕在打篮球,她站在他的背后看着他俊帅的投篮背影,兴奋的嚷着—— “君焕,快投投看!” “哇,好棒,进球了!” “又进球了!” “楼君焕,你也太厉害了吧!” 袁音完全震住了,手上的球从手心里落下,她怎么会……拥有这些记忆? “你输了。”楼君焕宣布道。 袁音回了过神,“好吧,我输了。” 楼君焕凝视着她道:“打赢的人,可以要求输的人做一件事。” 袁音瞪向他,“犯规!这个游戏规则你没有先说!” “本侯爷想做什么,还要先说吗?”楼君焕冠冕堂皇道。 “你、你、你……”袁音气结,反正只要他决定的事,他都会搬出本侯爷三个字。“说吧,你要我做什么事?”该不会是想恶整她什么吧? “明天搬来我的院子住吧。” 袁音非常震惊,“为……为什么?” 楼君焕稍稍撇开眼,有点窘然:“还用说吗?你住的院子太远了,我要去找你不方便,而且你那院子不是很冷吗?我那里温暖多了。” 赏花宴都结束了,他们也没有必要见面了吧,难道他还想继续见她? 袁音心脏猛地一跳,总觉得有什么在心口密密麻麻啃噬着,灼热了起来。 她又想起方才闪过脑海的画面,冒出了一个念头——她的梦,她脑海里的片段记忆,都不是凭空而来的,是因为曾经和他共度过一段日子才产生的吧? 袁音不禁大胆的猜测,她和他,在过去是不是特别的关系? 她该不会是他口中那个让他痴痴等待的“她”吧? 第九章 今晚和侯爷同住(1) 在赏花宴过后,袁音成为了大红人,举凡她所设计的自助吧、露天马车,还有变魔术以及塔罗牌占卜,都在侯府内广为流传,人人都称赞着她的聪颖,将这赏花宴办得很有趣,厨艺又好,做出来的点心美味得不得了,再加上袁音巧手为楼月筠上妆,让楼月筠月兑胎换骨成为倾城美人,更多了手巧心善的好名声,还有谁记得她曾在街头算命不入流的卑贱身分? 而在筹备赏花宴期间,袁音不时进出楼君焕的院落,这事也被大肆传开,下人们都笑说原来侯爷早识得她的慧质兰心,才会重新宠爱她,协助她完成这次的赏花宴,对袁音更加恭敬不敢怠慢了。 倒是洪氏闹出的事太不光彩,虽还没铸成大错就被掩盖下来,还趁着深夜被送往偏远山上的尼姑庵吃斋念佛反省,但免不了还是有一些下人知情,私底下把洪氏骂得十分难听,连旧帐都翻出来,说她平常有多么难侍候,又凌虐下人,完全无法跟大器的孙氏比。 洪氏和袁音如今可是天差地别的命运,一个须落,一个高升。 不过对袁音来说,赏花宴的成功她还没有实际上的感受,此时的她耽溺在新的烦恼里,这两天都宅在院子里没踏出去。 怎么办好呢?她真的要搬去楼君焕的院落里吗? 因为找她比较方便,因为他的院子较温暖才要她搬过去……这算什么理由啊,他是认真的吗?他对她到底是抱着什么心思才要她搬过去的? 搞不清楚的她,自然没办法就这么搬过去,再加上来自她脑子里冒出来的记忆片段,更让她的思绪陷入紊乱状态。 为什么她会有拥有那些记忆? 她和他,真的在过去就认识了吗? 越想她就越头痛……袁音在床上滚来滚去的,装死不动,最后拿起了塔罗牌,想解决这个令她困扰的问题。 “我想问,过去我真的认识他吗?我和他是什么关系……”不对,她这是在做什么,问这个一点都不科学啊!袁音手一松,任塔罗牌散落在床上。 对,这是她第一次穿越,也是穿越来才认识楼君焕的,不可能在多年前就和他见过面,这不合乎常理,当时十六岁的她是个高中生,成天都被课业压得很重,也只有上学的记忆…… 袁音一顿,突然想起她十六岁时出的那一场车祸,那场无情的车祸将她父母带走,她也因而迷昏了三个月。 “音姨娘,老夫人要您过去。” “好,我马上过去。”袁音听到冬儿的声音顿时回过神,才发现她把时间都花在烦恼上,她到底有多在意这件事? 她是不是楼君焕喜欢的那个女人,真有那么重要吗? “音姨娘,您的牌怎么掉得满床都是?”冬儿倾身去捡,边捡边欣喜道:“音姨娘,老夫人要您过去肯定是有什么奖赏,奴婢就说,这次赏花宴那么成功,老夫人一定会对您另眼相看的……音姨娘,你好像没有很高兴?”她发现袁音发起呆来了。 袁音忙不迭的接过冬儿手上的牌,收进前襟的暗袋里,“我很高兴,快帮我梳妆!” “这赏花宴一成功,侯爷对音姨娘您一定会更加宠爱,兴许侯爷会给您换更好的院落住。” 听到冬儿这一说,袁音心想,幸好没让冬儿知道楼君焕要她搬进他那里住的事,就怕冬儿会兴高采烈的将她打包送去。 等袁音来到孙氏的院落,被领进厅里,想不到楼君焕也在,就坐在孙氏身侧,让她感到尴尬,又不得不打招呼。 “侯爷,你也在啊,呵呵。”她干笑的道。 “音姨娘,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楼君焕挑了眉,提醒道。 “呃……有吗?呵呵。”袁音自是明白他在暗示要她搬过去的事,现在老夫人在,她也不能摊牌说她不想搬,就只能装死。 楼君焕若有深意的凝视她,挑起嘴角来。 看什么!袁音原本要回避,但想想她没有听他话的道理,不理睬他,转而朝孙氏请安,问道:“老夫人,您找我有事吗?” 孙氏当然有看到两人交换的眼神,看在她眼底格外暧昧,笑了笑,装作没看到,朝袁音热络的道:“你快坐下,我这是有事情才叫你们一块来的。” 说着,她从王嬷嬷手上接过一个小盒子,“你前两天办的赏花宴很成功,我就想着要送你一样东西,所以昨天抽空去了一趟银楼,挑了这玉镯子,你瞧瞧,还喜欢吗?” 袁音颇意外孙氏会送她玉镯子,惊喜的道:“谢谢娘,这个很贵吧,真的要给我的吗?” 袁音对玉镯的喜爱都表现在脸上,没一点谄媚讨好,是真心真意的说。 孙氏看在眼里,微微一笑,“我这双腿也是多亏你教我做抬腿运动,在前天赏花宴上才能陪那些夫人走上一段路,这玉镯子理当给你的。” “那我就不客气收下了。”袁音不矫情,收下玉镯子后接着叮咛道:“对了,老夫人,虽说多做抬腿运动对腿部很好,但还是要量力而为,不宜走太久,走太久也会变成负担的,还有我又想起一些运动可做,我再画给您吧。” 孙氏听着袁音的叮咛,见她说话实实在在,带有适当的关心鼓励,不会过度夸大其词,对她更是欣赏。 在袁音刚进门时,孙氏看她什么都不顺眼,对她存有偏见,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以及看过她所筹备的赏花宴后,孙氏竟对她改观,看她的目光变得不同,这是孙氏本身始料未及的,真觉得袁音是个福星,有袁音在,她的腿好了,女儿变乖了,也因为袁音善心为庶女上妆,戳破了洪氏的阴谋,她和董氏也言归于好,她开始慢慢能接受这个儿子的妾室。 孙氏也知道儿子那点心思,不在意袁音时就完全不在意,现在一在意,就频频对袁音示好,时常召她前来,也为她在赏花宴上出的点子做担保,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儿子对女人这么积极,只是,袁音也是有主见的,想必没那么听儿子的话,她就帮儿子一把吧! “音姨娘,听说君焕要你搬进他的院子,你还没搬吗?” 孙氏说出此话,袁音整个人都僵住了,缓缓转向楼君焕,用谴责的目光瞪他。 他这是向他娘告状了吗? 当然,她没敢直接爆发,低头道:“这个……还在准备。” 孙氏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女人敢瞪儿子,忽然觉得袁音是个特殊的女子,难怪儿子会喜欢她,“你那院子不太好,到了冬天会很冷,早点搬进君焕的院落里也好,你们快点圆房,早点让我抱孙子吧。”她瞪向儿子,“你这小子,别再耍花样用鸡血来充数,知道吗?我会盯着的。” 说起来,妾室没有住进侯爷主院的资格,但儿子只有袁音一个妾,他那么喜欢袁音,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高兴了。 袁音在听到圆房和鸡血时,脑袋登时一片空白。 老夫人知道……他们没有圆房? 楼君焕倒是从容不迫道:“娘,您放心,我们会努力让您早点抱孙子的。” 他说了什么? 袁音一张脸很是惊吓。 在踏出厅堂后,她找上他兴师问罪,“侯爷,你不该跟老夫人说要努力的,现在怎么办,你要自己生个孙子给她抱吗?” “我们平日都没有一起过夜,我娘当然会起疑心,怀疑洞房夜的那条手帕是假的了,现在,你也只能假装搬进我的院落里住,假装我们有圆房,要是被识破……”楼君焕浅浅勾起笑,“你梦寐以求的大山庄就没了。” 袁音呆住了,“也对,这样我的大山庄就没了……”她用力点头,“好吧,我知道了,我明天搬进来!”说完后,她偕同冬儿先走了。 楼君焕一脸阴郁,重重吐了口气。 她回答得那么干脆,就那么怕她的大山庄没了吗? 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他几乎是十成十肯定袁音就是梨子,只差没有实质上的证据,而他也看得出袁音对他是有好感的,可她并没有亲口承认,他真不喜这种不上不下的暧昧关系,也不喜她把大山庄看得比他还重要,一副等着三年后摆月兑他的态度。 他想多靠近她一点,想确定她的身分,想和她成为名副其实的夫妻。 所以,当母亲叫他过来,问起洞房夜的事时,他干脆认了没有圆房的事实,让母亲对袁音施加了压力,好让她搬进他的院子里。 他要趁着她搬进来的机会更近一步的靠近她,除了确认她的身分,他还要大力掳获她的心。 * 经过楼君焕的提醒,袁音终于记起来,她还有一栋大山庄等着她。 对,她原本就是为得到大山庄才和楼君焕假成亲的,她何必苦苦纠结烦恼他喜欢的那个女人是不是她这个问题?何况她心里有疑问,与其抓头发想到头痛,何不亲自调查个清楚,了结这件事? 只要住进他的院落里,她就可以调查“她”的事了,她所作的梦、自脑子里闪过的画面,是不是都与“她”相关,她都可以查个石落水出。 隔天,袁音俐落的收拾起行囊,王灿派了几个人来协助她,冬儿开开心心的整顿,可其实也没有几样东西可搬,只有最初她带来的一只包袱,其余都是楼君焕送的东西,是一些衣裳还有大大小小的炉。 “音姨娘能得宠搬进侯爷的院落里真是太好了。”王灿恭喜道,总是笑容满面的他,难得今天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笑得不太真切。 冬儿盯着王灿的脸一会儿,在袁音耳边小声道:“音姨娘,总管今天看起来不太有精神,好像有心事。” 袁音没注意这些细节,在下人一一搬出暖炉后,只想到王灿在府里待上那么久,或许知道“她”的事,她试着一问,“那个……总管,你知道在侯爷十七八岁时,有喜欢过的姑娘吗?” 王灿想了一下,“这个……据我所知是没有的,侯爷只有过三任未婚妻,可惜都没嫁入府里就香消玉殡了……” “是吗?”袁音喃喃着,然后答谢王灿差人来搬东西,送他到门口。王灿走远后,冬儿朝袁音嘿嘿一笑,“音姨娘,为何您要问侯爷以前有没有喜欢的女人?” 袁音瞥了她一眼,“那你为什么看得出来总管有心事?” 冬儿闭嘴了。 道行没有她高呢!袁音拎起她的小包褓道:“走吧!侯爷院落远得很,有得走了。”顺路再去问问其他人,她要发挥柯南的精神,非查个一清二楚不可! 袁音沿着楼君焕院落的方向走去,想着要先去找谁才好,半路就遇到阿泉了,因为楼君焕不在,他闲到到处串门子,见到她,忙说要帮她拿包袱到院落里。 袁音推说不用,心想问他是最清楚的,听说他打小就侍候楼君焕。 “侯爷十七、八岁时喜欢过的女人?有吗?小的侍候侯爷那么久,也没见过侯爷靠近哪个女人,就只有那三任无缘的未婚妻。” 袁音惊讶的道:“当时真的没有女人常进出府里吗?那大概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 “要是真有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常和侯爷腻在一块,那侯府里早就炸翻天了!”阿泉摇头道,接着好奇的问:“音姨娘怎会问这个?” “呃……因为我好像听侯爷这么提过,也许是我弄错了。” 阿泉眼里写着,原来音姨娘在吃醋呀,这醋味好浓啊。“音姨娘,您放心,侯爷眼里只有您一个女人,他对您的感情天地可监!”他一说就是一大串。 袁音完全不想听废话,拎着包袱走了,但心里的疑问未解,她想到楼月筠的住处就在附近,就往那方向走去。 楼月筠看到她来很开心,这两天她学会为自己上妆了,捣了蓼蓝做颜料,在脸上画了只亲蓝色蝴蝶,美得像天仙下凡。 楼月筠很感激袁音教她上妆,让她月兑胎换骨有自信走到人群前,因此对袁音特别亲切,拉着她喝茶吃点心。 一听她问起,楼月筠惊讶道:“大哥以前喜欢过的女人?说真的,我跟大哥不熟,平常又进不得他的院落里,对大哥了解不深,但据我所知,没有这样一个女人,要是真有这么一个人进出,整个侯府都会传遍的。” 接着,楼月筠顺口提起二哥的状况,在洪氏被送到山上反省后,他整个人变得阴郁,都躲在房内,袁音只能要她多多安慰他。 接下来,袁音来到楼月璇的院落里,也和她打听同样的问题。 “大哥以前喜欢的女人?”楼月漩正在吃甜甜圏,双颊鼓鼓的道:“大哥向来洁身自爱,眼高于顶,这世上大概很难有他喜欢的女人……”她对上袁音,呵呵一笑,“啊不对,他就看上你这个异类。” 楼月璇顺口提起楼君焕那三任早逝的未婚妻,“我那三个无缘的嫂子长得美是美,但也没见过大哥喜欢哪个过,我看他大概也忘了长得是圆是扁……啊,对了,有个大我一岁的表姊喜欢他,要不是因为纳你进门,我娘肯定会让我大哥娶她的。我真不喜欢那个表姊,只会装柔弱,太倒人胃口了,我相信我大哥绝对不会看上她的。” 结论是,楼君焕以前没有喜欢过的女人。 袁音查探不出消息,她忽然怀疑,她作的梦是出自于她的想像,她脑海里的那些记忆也都是幻想的,因为不存在,所以才没有人知道……楼君焕喜欢的那个“她”,或许是另有其人,并不是她吧! 不知怎地,袁音对这个结果感到闷闷不乐,心头泛酸,就这么来到楼君焕的院落里。她先去看看给她准备的房间,那是一间雅致的屋子,离楼君焕的寝房很近,她在逛了一圈后,视线望向楼君焕寝房的方向。 也许,在他的房间里藏有她想知道的秘密。 第九章 今晚和侯爷同住(2) 袁音故意将冬儿支走,趁着没有人注意,偷偷踏进他房里,她立马感觉到一股熟悉感,直觉告诉她,她以前一定进来过。 袁音仔细的逛着这房间,东看看西看看,走到靠墙的一座柜子前,她直直盯着抽屉看,心想里面或许藏了有关“她”的秘密,她好想拉开抽屉看。 可是,偷看是不对的…… 就在袁音天人交战时,冬儿在外面喊道—— “音姨娘,您人在哪,王嬷嬷来找您了!” 袁音只能草草踏出房间,佯装着她逛错房了。 冬儿和王嬷嬷相视偷笑了下,接着,王嬷嬷将手上的药包交到袁音手中,“音姨娘,这是老夫人要我拿给您的,有两种药包,红色药包是给您熬煮来喝的,这包黄色的是让您沐浴的,两种药包一起用,今晚圚房后,包准很快怀上。” 圆、圆房?袁音都呆住了,“这么快……”就在今晚? “老夫人说打铁要趁热。”王嬷嬷暧昧笑道。 冬儿是最开心的了,心想只要圆了房,有了身孕,音姨娘的地位就牢固了! 她马上从袁音手上取走两种药包:“音姨娘,交给奴婢吧,奴婢现在马上用这黄色药包帮您备热水沐浴,再熬这红色药包给您喝!” 袁音压根儿没听到冬儿说了什么,她呆呆站着,魂魄都被惊出窍了。 今晚是圆房夜,袁音穿着喜气洋洋的大红衣坐在床上。 这是她第二次等待楼君焕前来,但心情格外不同,明明只是作假的圆房夜,只要和他独处一夜,瞒过老夫人的耳目就好,为什么她会如此紧张?又想到他们只是作戏的,更有着不知从哪来的落寞。 最近她真的好奇怪,好像太在意那个男人了,被那些缠绕在她脑海里的梦和记忆给困住,她要振作啊!快想想她的大山庄啊! 袁音握紧双拳,双目炯炯的注视着前方。 她的视线刚好落在桌上丰盛的菜肴上,冬儿已经有过一次惨痛经验,她守着食物,正气十足的道:“音姨娘,侯爷还没来,您别想偷吃!” 这是把她当贼啊,到底当她有多贪吃!袁音翻了白眼。 听到外头有动静,冬儿到外面看,又回来禀道:“夫人,是侯爷来了!” 这话一出,楼君焕随即踏进来,冬儿马上机灵的出去,为他们关好房门。 当屋内只剩她和楼君焕时,袁音更感到紧张,攒紧着手心。 楼君焕凝望着她,将她看了一遍,“你今天倒有几分像新娘子。” 他那纯男性的欣赏目光让袁音浑身轻颤了下,她用力睨了他一眼,好掩盖那慌乱无措的心情,“别胡说了,这妆画得那么浓,脸颊两坨红得像猴子的丑死了……”她嘀咕的抱怨着。 “不会,挺可爱的。” 袁音听他这么说,一副见鬼似的瞪他,却发现他再认真不过,心口冷不防地一跳。 楼君焕竖起食指往背后指,也就是门外,“我娘派了人守在外面,这圆房夜,要演就要演逼真一点。” “演逼真一点?”袁音心脏骤跳起来,要如何逼真? “先用膳吧。”楼君焕一个掀袍,坐在饭桌前。 袁音足足愣了一下,才回过神道:“说的也是,吃饭了,我饿极了!” 她暗骂着自己,本来就要先吃饭了,她在胡乱想什么? 因为实在太尴尬了,袁音埋头苦干的吃,只能用吃来掩饰,又忍不住偷偷看他。为什么他能一副从容自若,好似一起过夜这件事不算什么? 袁音狠狠咬了口猪蹄肉。 “你这么饿吗?” “对,我很饿。” “那多吃点。”楼君焕看她吃相凶狠,默默为她夹菜,看到她吃的表情他就满足了。 袁音以为这么说,楼君焕会讥笑她,那么她就能回嘴,两人气氛就会热闹点,没想到他居然还为她布菜盛汤,他是哪根筋不对了,而且他看她的眼神还很宠溺…… “咳、咳!”她吓得噎到了。 楼君焕马上靠过去拍拍她的背,递茶给她喝,“慢慢吃,喝口茶吧。” 袁音接过茶水,对上他关心的眼神,心脏又漏跳一拍。 见鬼!他今天是什么了,害她小鹿乱撞! 这顿饭袁音吃得很慢很慢,希望能拖延时间,以致于明明饭菜很美味,她却食不知味,还好几次无意识的抬头偷看楼君焕。 然后袁音吃得再慢,晚膳还是吃完了。 楼君焕差下人来收拾碗盘,等下人退出去,房里又陷入过分宁静的氛围里。 袁音瞥了眼梁柱上贴着大红喜字,床上全新大红的鸳鸯锦褥,还真感到害羞,不敢去看那张床。 该来的还是来了!袁音鼓起勇气道:“侯爷,我们来讨论一下这床怎么睡吧,床你睡吧,我可以睡地上……” “不,当然是你睡床上,我睡地上,我怎么可能让你睡地上?”楼君焕说得冠冕堂皇。 “欸?”袁音颇为惊讶的抬起眼,对上他宠溺的眼神,但她内心深处其实没那么吃惊,她知道的,在筹备赏花宴开始,这个男人就一直对她很好,帮了她很多忙,很在意她,很宠着她,只是她都故意选择忽视。 “明天给我娘看的帕子也不用担心,我已经准备好了。” 要如何准备?袁音心想,该不会他用自己的血? “今天阿泉流鼻血,我用了他的鼻血。” 听到鼻血,袁音笑了出声。 见她终于放轻松了,楼君焕放柔目光,“如果还睡不着的话,我们先来玩牌打发时间吧。” “玩牌?” 楼君焕带来一副有花纹的牌,这是永丰王朝里百姓习惯玩的花牌,“我来教你怎么玩花牌吧,很简单的,但这么玩太无趣了。”他指着放在桌上的一壶酒,“这是荔枝酒,输的人就喝一杯,如何?” “原来这就是荔枝酒。”袁音回想起楼月璇说过老夫人留了荔枝做酒给他,想必很美味,她有点心动想喝喝看,“但这可是酒耶,要是我喝醉了……” “不会醉的,喝起来甜甜的,你先喝一口试试。”楼君焕诱哄着她道,替她斟了一杯。袁音试着喝一口,眼睛一亮,“好好喝!” 楼君焕看到她纯真的模样,阵子更加柔和,“那就来玩吧,我先教你。” 花牌的玩法有很多,要袁音在今晚全学会有点困难,她只识得花纹的大小多寡,便提议道:“来比大小吧,一次定生死!” 听到这一句,楼君焕更期待了,“那好。” 两人开始玩,有别于先前过于凝滞的氛围,变得活泼。 袁音赢了会很开心的欢呼,输了她可以喝荔枝酒,心情一直很好。 “我运气真不好,又输了。” 楼君焕帮她斟了很大一杯,“喝吧!” 袁音满足的喝着,“真好喝!” “继续吧!”楼君焕扬起带有深意的笑。 袁音浑然不知,楼君焕早在牌上做记号,他要赢很简单,她更不知道,这荔枝酒刚喝时很温醇,后劲却很强,平日没在喝酒的她,一喝多了自然承受不住。 此时的她已经有些微醺,“真好喝!再来玩!” “你醉了。”楼君焕不让她喝了,她要是真醉倒了就没戏唱了。 “我没醉,我还能再喝……”袁音最后趴在桌上,喃喃重复道:“我还要再喝……还要喝……” “那就先回答本侯爷的问题,回答得让我满意就让你喝。”楼君焕在她耳边轻轻道。“好……”袁音眼神迷离着,乖巧的应道。 “首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楼君焕试探一问。 “我叫袁音……” “不是,你另一个名字。” “我叫什么名字……我想想……”袁音蹙着眉的想,好不容易想到她有个很久很久没用的名字,“我叫黎子琦……” 楼君焕的心吊得高高的,当她说出“黎子琦”这个名字时,剧烈的一跳。 他记得这个名字,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就对他这么自我介绍,但对他来说,他更熟悉的是另一个名字…… “你的小名叫梨子吧?” 袁音傻呼呼的笑了,“呵,你怎么知道……对,我叫梨子,黎子琦说快一点就变成梨子了……” 楼君焕虽然早就猜到她是梨子,但听她亲口这么说,他的心仍是强烈的一震。 真的……她是真的出现在他面前了,是活生生的,用另一个人的面貌出现在他眼前了。“梨子,你觉得凤阳侯人如何?你喜欢他吗?”楼君焕接着问她道,发现自己居然是紧张的。 袁音睁大迷蒙的阵子看向他,肯定道:“我才不喜欢他呢,他很讨人厌!” 楼君焕被她这句一噎,简直要内伤吐血,“讨人厌?” 袁音抱怨道:“莫名其妙就是觉得讨厌,又是个变态……” “变态到底是什么意思?”楼君焕一直都搞不懂这个词。 “就是心思不正常、有毛病的人,哪有人会这么含住手指的,他不知道口水很脏吗?”袁音骂道。 楼君焕真的受伤了,他堂堂凤阳侯居然被嫌脏! 袁音骂完后,咬了咬唇,忍不住又道:“可是,他送药膏来道歉的举动很可爱又很贴心……这次筹备赏花宴又总是帮着我,当我的后盾,包容了我所有奇奇怪怪、异想天开的想法,放手让我去做想做的事,这样的男人,几乎就是我的理想型了……” 楼君焕听了很高兴,理想型的意思,是指她理想中的夫婿吧? “那你是……喜欢他了?”楼君焕揪着心一问。 “才不是……”袁音否决道。 楼君焕因这一句话又陷入谷底。 袁音继续说:“才不是呢,我们签了三年合约,他要给我一座大山庄,我怎么可以喜欢他,况且他心里也早有喜欢的女人了,我原本还以为那个女人是我的,可是,我问了阿泉、大小姐和二小姐,他们都不知道那女人的事,会不会我脑海里的记忆都是幻想来的……” 楼君焕听到她说这一连串的话,听出了她满月复对他的在意,不禁狂喜,他沉住气又问:“什么记忆?” “自从我入住侯府后,我就时常梦到一些画面,后来也断断续续想起一些片段回忆,我想起十七、八岁的他,总和十五、六岁时的我玩在一起,那些回忆到底是真是假,我分不清楚……”袁音苦恼道,仔细一瞧,她的眼角泛着泪。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他喜欢的那个女人就是我,有没有大山庄都无所谓。”袁音忍不住说了出口,那是在她清醒时不可能言明的感情,在喝醉后才会释放出来。 楼君焕以往无法确定她的心意,现在笃定了,他欣慰的戳了戳她脸颊,她完全不动了,紧闭着双眼,看起来是睡着了。 “我喜欢的那个女人一直都是你啊,傻瓜梨子。”楼君焕倾吻去她的泪。 他,要来唤醒她的记忆了。 第十章 留侯爷过夜(1) 头好痛…… 袁音从宿醉中醒过来,在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有个不明物体躺在身侧,她眯紧眸凑前细看,才愕然发现那是个男人,他有着一张过分俊俏的脸孔、飞扬的眉、俊挺的鼻梁、好看的唇……咦!这不是楼君焕吗? 袁音倒抽了口气,从床上跳起,往后一退,抵住墙面。 为什么楼君焕会在她的床上? 袁音缓缓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她玩牌输了,喝了很多荔枝酒…… 她马上低头一看,除了穿在外面的大红衣被月兑下外,她的衣服都好端端的,他也是,什么酒后乱性的事都没发生,这让她悄悄松了口气。 楼君焕被她起床的骚动给吵醒,惺忪的半眯起眼,对上袁音受到惊吓,抵着墙面的夸张动作,悠哉道:“你醒了,昨晚你喝多了,醉了,我们睡到现在……都过午时了吧,外面的人都回去禀报了吧,我娘知道我们睡到现在肯定会很高兴的。” 向来浅眠的楼君焕其实很早就醒来了,是看到她还在睡,那憨憨的模样很可爱,才睡回笼觉陪她的。 天啊!睡过午时……那会被误会昨晚有多激烈啊!袁音满脸羞辱,朝他兴师问罪道:“为什么我会喝醉?侯爷,你不是说,喝荔枝酒不会醉的吗?” 楼君焕慢条斯理的从床上起身,端坐着,完全不负责任道:“本侯爷不知道你的酒量那么差,你一直说好喝,说你没醉的。” 袁音脸上是一阵红一阵白,又羞又恼道:“那你也不应该和我睡在床上……你明明说你要睡地上的。” “有床可睡,为何本侯爷要睡地上?”楼君焕说得理直气壮。 袁音有种被算计的感觉,突然间,她灵光一闪,“昨晚侯爷一路赢,运气简直好过头了,你该不会是在花牌上做记号作弊,故意灌醉我的吧?” 楼君焕并没有否认,浅浅一笑,“你说呢?” “你、你太过分了,你这是在耍着我玩吗?”袁音气咻咻道,偏偏她火气发不出来,和这个男人待在同一张床上,感到更多的是心慌意乱,“我回去了……”她急着要下床。 楼君焕见她生气了,不再捉弄她,连忙开口道:“因为我想听你的真心话才灌醉你的,你不想知道,昨晚你对我说出什么话吗?” 袁音心脏抨的一跳,她昨晚醉醺醺的,对他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你对我说,你问了阿泉、月璇和月筠,我以前是不是有过喜欢的女人,你很在意被我喜欢上的那个女人吧?” 可恶,她居然醉到说出这些话……袁音又羞又怒得都想挖个洞把脸埋进去了,这就像在他面前将她赤果果的心事揭开,让她难堪不已。 “你还说,你总是梦到有关我的梦,回想起有我的回忆……你不想知道真相吗?” 袁音听他这么说,按捺不住的回头问道:“我作的梦,我脑子里的记忆都是真的吗?” 楼君焕勾起一笑,下床为了她披了外衣,再替她穿起鞋,抬头的道:“想知道真相的话,就跟我走。” 袁音迷迷糊糊的被他拉着快步走,但她确实是想知道真相的,究竟在过去,她和他之间是有什么纠缠不清的关系。 楼君焕带她到他的寝房来,只隔了两间房就到了,进了房后,他松开她,打开靠墙的柜子抽屉,取出了几张卷纸来。 楼君焕在她面前摊开那些纸张,那是一张张的画,画了甜甜圈,蛋糕等各式各样的点心,还有一栋栋高楼大厦、车子、飞机等的图画。 袁音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些画,一眼就认出那是她画的,上头落了她的签名,签上梨子两个字,是最好的证据。 那是她高中时的签名,那时候的她很中二,画图都会签上名,好像签名是件多了不得的事。 她惊愕的望向他道:“这些画是我画的……” 楼君焕又拿了一张画给她看,袁音看了更不敢置信,画中是个穿校服的少女,这是在画高中生的她,“这是在画我……” “这是你十六岁的模样,当年我十七岁,请画师照我口述将你画下来的。”楼君焕朝她说。 袁音语气轻颤,拿画的手也颤动着,“所以在过去,我们真的相遇了,我所梦到的那些梦,回想起的回忆都是真的,那为什么……没有人知道我的存在,没有人见过我?” 楼君焕凝视着她道:“因为,除了我,没有人看得见你。” 袁音一瞪,“什么?你干么说得我像鬼一样!” 楼君焕笑了,“第一次见到你时,我真以为你是鬼。” “这是怎么回事?”袁音好奇问下去。 楼君焕怀念的说起过往的回忆,“当时,我是唯一可以看到你的人,你一发现只有我看得见你,便对我死缠烂打,哭着对我说,你和你爹娘搭的车被撞了,你一醒来就出现在这个地方,你说你好想回家。我以为你已经死了,可见你又能好端端的站在阳光底下,便安慰你说你还活着,只是魂魄暂时离开你的身子,听完后你就不再哭了。” “我十六岁那年真的出了场车祸……”袁音在听完后,难掩失去父母的哀痛,“那场车祸让我陷入昏迷,在床上足足躺了三个月,难不成……”当时她以生灵之姿,穿越到这个永丰王朝来? 楼君焕对着她说下去,“你对我说,你的名字叫黎子琦,要我叫你梨子。那一年,我爹急病过世,我还来不及整顿哀伤的心情,就继承侯府,都快被压力压垮了,那时候的你陪着我读书,陪我处理公事,在我劳累时,你逗我笑,说要当我的开心果,我因为你得以放轻松,也从父亲死去的悲伤中走了出来……” 他温柔的笑了,“你还滔滔不绝的告诉我,有关于你那个世界的事,说你所处的那个世界是人人平等的,在那里女人可以成为女皇帝,皇帝也是由百姓选出来的,而且男人不得纳妾,要遵从一夫一妻制,还说房子可以盖成一百楼的高楼大厦,电梯取代楼梯,天热不必费力掮扇子,有冷气、电风扇,你所说的话,对我来说都是很新奇的事物,让我枯燥乏味又苦闷的生活有了一丝乐趣。” 接着,他叹了口气道:“只是我没想到,你会离开得那么快,三个月后你就突然不吭一声的消失了,我想,你是回家了,可我却再也忘不了你,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寻找你,无奈你的世界果然是个遥远且我永远找不到的地方,我一直都遍寻不到你…… “梨子,你帮我算的塔罗牌真准,说我在痴痴等待某个女人,老天爷还是帮我的,把你送来我身边了,是我太迟钝了,才没有发现你就在我眼前,直到我看到你画的甜甜圈才惊觉你可能就是梨子,默默的观察你,而昨晚你喝了酒吐露你就是梨子,我才能完全确定是你……”楼君焕欣慰地笑,“太好了,梨子,我寻了那么多年,终于等到你了。” 袁音听着楼君焕所说的一字一句,受到了强大的震撼,一幕幕过往回忆也同时钻入她的脑子里,霎时她很多画面掠过眼前。 她想起来了,当年在她出了车祸后,穿越来到这个地方,她看到每个人都穿古装时害怕得要命,而且他们都看不到她,就只有一名少年看得见她,他对她冷若冰霜,毫不理睬,还是她主动缠上他,他不得已才回她话的。 她觉得自己像一抹幽魂好吓人,哭着问他她是不是死了,才回不了家,她说她好想回家,没想到这个外表冷漠的少年,竟开口安慰她说,她只是魂魄暂时离开自己的身躯罢了,她回得了家的,这让她的心情平静下来。 他说,因为她的陪伴,他得以放轻松,父亲死去的悲伤中走出来;他说,她所说的话,对他来说都是很新奇的事物,让他枯燥乏味又苦闷的生活有了一丝乐趣,她也是,在当时初来到永丰王朝时,她一个人孤伶伶的害怕极了,是他的陪伴,让她每天都过得开开心心的,也因为有他在她感到好安心,在他的世界里,他是她的依靠。 他还是她的朋友,他们两人总是吵吵闹闹的,每当有下人来时,她都故意闹他,他瞪她的次数她都数不清了。 他更是她的……初恋。 “呜呜……我真的变成鬼,死了吗?我回不了家了吗?我好想回家……” “你看,太阳很大吧,你要是真的鬼,可以站在太阳底下不消失吗?你并没有死,你只是月兑离了身体,暂时找不到回去的家。” 当时的她什么东西都碰触不到,也不能吃东西,这对身为吃货的她有多么痛苦,他真的是个温柔的人,用着笨拙的方式安慰她。 “为什么我不能吃饭啊?呜呜,这分明在折磨我,每一样菜看起来都很好吃,我却不能吃……” “你不要看就好。” “鸣鸣,你好残忍,我不能吃就很痛苦了,还叫我不要看。” “那我吃给你看吧!” “那你要吃香一点,吃得美味一点,我要用想像的……” “傻瓜。” “君焕,我会用念力移动物体耶,你看,我可以帮你拿书,帮你倒茶……” “你千万别动,被下人看到会吓坏的。” “可是,我好想为你做些什么事……” “乖,你只要安静陪在我身边就好。” “君焕,你知道吗?在我的世界里,男女是平等的,女人是可以选总统的,也就是女皇帝,不同的是,皇帝是由百姓选出来,还有男人不能纳妾,是一夫一妻制,我完全无法容忍这个朝代纳妾的行为……君焕,你一定不能变成那种花心的男人,你要对你的妻子忠心。” “君焕,在我的世界里,有很多好吃的美食,我画给你看好了!唉,真想带你去看看啊!” “你就那么想回家吗?” “是很想回家,可是,待在你身边也不错。” “君焕,你不能每天都待在房间里,你要适当的运动,我们来打篮球吧!” “篮球?” “我画图给你看,让师傅来做篮球和篮球框吧,我教你打篮球。” “君焕,你为什么不说话?打篮球才会长高!” “我已经很高了。” “不管不管不管,我要教你打篮球!” “吵死了……知道了。” “君焕,会不会有一天我突然消失回家了?那么在最后……我一定会记得跟你说再见的。” 结果,她还来不及对他说再见,就被一股力量拉了回去,回到原来的世界。 在她恢复意识后,她看到自己待在病房里,全身插满了管子,忘了与他有关的所有记忆。 袁音望向楼君焕,潸然落泪,“我都想起来了,全部都想起来了……君焕,对不起,我不告而别,没跟你说一声再见就回家了,我也把你给忘了,这一忘就忘了八年,忘记我曾在这个王朝里和你相遇过。” 楼君焕走向她,轻轻的抚着她的脸,“梨子,不要对我感到抱歉,我很庆幸你能平安回到家,你的魂魄游荡在外面太久不是好事,恐怕会消失,我现在能再和你相遇,是老天爷赏赐给我的,而且现在的我终于可以碰触到你了,我很感激……” 袁音红着眼眶,吸了吸鼻,“可是,我的模样已经不一样了,在几个月前我出了事故,穿来这个永丰王朝,就成为了袁音。” 楼君焕揩去她眼角的泪,“我不在乎你的模样变成怎样,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你得以再一次重回到这个王朝,来到我身边,就已经足够了。” 袁音听了很感动,眨着泪眼说不出话。 “你昨晚喝醉酒,我问你喜不喜欢我,你说你讨厌我,再给你一次重说的机会。梨子,你喜欢我吗?”楼君焕想听她在清醒时说出真心话。 居然利用她喝醉时问她,小人! 袁音感动的眼泪都收回去了,她双手叉腰,生气的哼道:“楼君焕,你听好,我讨厌死你了,八年前的你就一副酷酷蹀践的,现在也是鼻子长在头顶傲慢得要命,真的一点都没有变呢,真的很讨厌!” “讨厌?”楼君焕在听到她连名带姓直呼他名讳的说讨厌他,大受打击,“不,怎么会是讨厌?我抽到的那张战车牌,你明明说只要我勇往直前的追求,就会有好结果的!我可是很听信你的话,卯足劲的对你示好,想让你喜欢上我,你完全没有一点心动吗?” 原来,他突然像换了个人对她这么好,是听了她的占卜在追求她,这战车牌的威力还真猛。 袁音领悟到后忍不住一笑,觉得他的学习力真不错,她不逗他了。 “好吧,我老实说,你这追求还做得颇有模有样,我有心动到……而且,还不只一点心 楼君焕听到她说这句话才真正松了口气,他傲慢的从鼻子里哼了声,“那就是喜欢了。” 袁音直视他,坦率道:“是喜欢没错。” 楼君焕非常满意一笑,“本侯爷就知道,只要我亲自出马,就没有难得倒我的事……”接着,他向前捧住她的脸想亲吻她,对于这一刻,他早迫不及待。 袁音连忙阻止他道:“等等,你不觉得看着我这张脸亲我很奇怪吗?说真的,我比较喜欢我原来那张脸,你不知道,长大后的我有多漂亮,身材也很火辣,可说是天使的面孔,魔鬼的身材,你看不到真的好可惜……” 楼君焕捉开她来阻挡的手,在她耳边似低喃了什么,然后吻了她。 袁音闭上双眼,享受着这来得太晚的两人初吻,双手环抱住他的背。 她听到他说了最动人的情话,一颗心甜蜜蜜的。 梨子,只要是你,变酸了变胖了都喜欢。 * 楼君焕和袁音顺利圆房的事传到孙氏耳里,她有十分高兴,看着那沾了血的帕子,她更是满意,把两人召来,又赏赐袁音一番,替她添了首饰和布料。 下人们看两人同进同出老夫人院落里,出来时两人都眉开眼笑的,后头的小厮、丫鬟手上都搬着礼品盒子,就知道音姨娘不仅受到侯爷的宠爱,连老夫人都相当看重她,对她更加的不敢怠慢,现今的袁音可不是当时初入府被嘲笑瞧不起的妾室了,她拥有了楼君焕和老夫人这两座强大的靠山,多么扬眉吐气,风风光光。 而在她和楼君焕两情相悦后,两人就时常腻在一起,只要楼君焕待在侯府内,袁音就在他的身边,简直形影不离,完全是陷入热恋中的男女。 楼君焕不在府里时,袁音会到处串门子,还持续陪老夫人做运动,完全不会无聊,对她来说,谈恋爱是需要自己的空间的,才能维持热度。 只有一次楼君焕奉了圣旨出远门办差事,袁音才真正感受到他不在时的寂寞,偏偏在古代又没有手机,只有飞鸽传书,但她才不会做出这种写情书的蠢事来,让他回来有笑话她的机会。 近来,袁音和楼君焕的弟妹们都走得很近,因为老夫人和董氏关系变好,也拉近了楼月璇和楼月筠两姊妹的距离,袁音会和她们俩一起喝茶吃点心,偶尔楼君杰也会加入,都是楼月筠拉他过来的。 楼君杰外表看起来叛逆不驯,实际上相处下来,袁音才知道他是个随和的人,最近总因母亲的事心生阴霾,楼月筠想安慰他才拉他来的,后来袁音听楼月筠私下提起,才知道原来他从小就对楼君焕祟拜有加,可因为两人的母亲不和,导致两人并不亲近。 袁音想起在现代的哥哥,她和大她五岁的哥哥自小感情就很好,在爸妈过世后,大哥更一肩背起双亲的责任,为她赚学费,照顾她直到她大学毕业,如今看到楼家的兄弟姊妹,她就会想起哥哥,她很想念他,不知道他在她死后过得如何。 袁音本身并不是个爱心多泛滥、多爱管闲事的人,但在经历过这么多事,取得老夫人和楼月璇的信任,成功筹备了赏花宴,得到了下人的敬重,还为楼月筠上妆,让她富有自信的走到人群前,袁音突生一个想法,只要她愿意主动跨出去一步,试着去做一件事,就会有如蝴蝶效应般的改变许多现况,再加上她和楼君焕的感情变得亲密,自然更会为他着想,想为他多做一些有益的事。 袁音于是想出大伙儿一起去野餐打篮球的主意,想让楼君焕和他的弟妹们增进感情,没想到才跟他提起,他立刻摆了张臭脸给她看。 “你想去就去吧,我不必去。” “为什么你不必去?你可是大哥耶,对自己的弟弟妹妹有必要这么见外吗?而且人多,打起篮球才好玩嘛!” 楼君焕面有难色,楼月璇是他的亲嫡妹就不必说了,他嘴巴上总骂她骄纵成性,其实心里是颇疼她的,但庶弟妹他就不亲了,多年来也只有维持表面上的礼数。 久久,他吐了口气,“我和庶弟妹处不来的。” 袁音明白他们的母亲不同,自然感情会有生疏,无话可说,但她仍努力说服,“君焕,其实你一直默默的关心他们对吧,听说那个向月筠提亲的官员,被老夫人拒婚了还不死心,是你亲自逼退他的,你对你庶弟也是,多年来你一直都有在注意他在差事上的表现,才能知道他表现得很好,借着这次机会,你就多和他们亲近吧,尤其是你庶弟,听月筠说他向来很祟拜你的,最近他因为他姨娘的事心情低落,你陪他打篮球,可以让他变开朗一点。” 楼君焕当然知道庶弟是相当祟拜他的,听说他都在同僚面前夸赞他,以他这个大哥为傲,可是他…… “我不知道该如何和他相处。” 袁音看到这男人又在闹别扭,拍起胸脯打包票道:“有我在,都交给我吧,那天我会把气氛炒得热热闹闹的,不会让你们兄弟不自在的。” * 到了那一天,楼君焕和楼君杰拿着篮球对望,气氛还真是冷飕飕的。 楼君焕朝袁音的方向瞪去,她居然把球塞给他们后,就和他两个妹妹悠闲的坐在树荫下乘凉吃点心。 说好的都交给她,她会把气氛炒得热热闹闹的,不会让他们兄弟不自在……在哪里呢?楼君杰也感到很尴尬,他没听说今天大哥也会来的,音姨娘要他和大哥一起打球……这会不会太强人所难了? 远远地,袁音察觉到楼君焕瞪视来的目光,她朝他抡起双拳,做出鼓励他的姿态。 这女人,这是要他自己看着办吧!楼君焕咬了咬牙,再望向二弟,心知若是自己一直犹豫不决,肯定会被误会不想一起打篮球。 袁音说,二弟从小就很祟拜他,洪氏的事已经够让他沮丧,要是他再让他失望,怕会雪上加霜的加重他的难受。 楼君焕看到二弟也想起过去十七岁的自己,在父亲过世后他承袭了爵位,过着压力巨大的苦闷日子,他看起来就像是那时候的他。 楼君焕终于缓缓启唇,“你……别一回府就闷在屋子里,要多出来走动走动。” 楼君杰有些意外大哥会对他提出建议,忙不迭的答道:“是。” 楼君焕清了清喉咙,拿高篮球道:“这是篮球,为兄就来教你怎么打。” “是。”楼君杰又点了头。 “我们是兄弟,你不用太拘束……”楼君焕主动拍了拍他的肩。 “是!”楼君杰喊得特别大声,似乎颇高兴。 楼君焕挑了眉,“就让你看看你大哥有多厉害吧!” 另一端,在大树下,三个女人享受着美好的下午茶时光:“这红豆饼真好吃,内馅居然可以包珍珠!”楼月璇惊呼道。 “还可以做咸口味呢,下次来试试吧!”袁音大咬一口道。 楼月筠看她们停不了嘴的吃吃喝喝,想到只要和她们在一起就是一直吃……唉,她都不知胖多少了,不管了。 “大哥和二哥好像变亲了!”她往球场方向看去,看到两个男人正在抢着球投篮,欣慰的道。 “大哥打得真好,瞧他得意的。”楼月璇跟着看过去。 袁音也抬起头看去,看到楼君焕运球自如又成功投篮,在心里忖道,是她教他的,他当然打得好了。 第十章 留侯爷过夜(2) 三人看了一会儿篮球,在这时,楼月璇突然想起一件事,对袁音道:“对了,我姑母一家过几天要上京城来做生意,说要借住在侯府里一段日子,顺便来探亲,我娘不喜他们一家,说是庸俗又话不投机,而且脸皮又厚,多次跟我爹讨银子还我姑丈经商失败的债务,还厚颜无耻的来借钱说要东山再起,简直把我们一家当摇钱树了!” 说到口渴了,她喝了口茶,咬了一口红豆饼,再继续说:“我姑母的女儿,也就是我的表姊,见过我大哥几次就芳心暗许的想嫁给我大哥,说什么算命仙说她的命格能化解大哥的煞气,又说她不怕死,哪里知道她是真的不怕死,还是想攀龙附凤。 “当时要不是你的出现,我娘肯定会逼我大哥娶她的,想起来多可怕……现在他们一家要来了,八成会谈到婚事,我表姊觊觎这正室的位子,也不知会耍什么心眼,你小心为妙!” 楼月筠听得都为袁音紧张起来,她听过姨娘提过那一家子的事,是很麻烦的一家人,要是让那表姊进门了还得了?也因为姨娘是个妾室,她自然给予同是妾室的袁音最实际的建议,“音姨娘,你现在还没有消息吗?肚皮争气点,赶快怀上孩子,你的地位就稳固了,不怕她耍心眼了。” 袁音听着她们的叮咛,才想起来自己的名分是个妾,总有一天,老夫人会要楼君焕娶正妻的。 她狠狠瞪往楼君焕的方向,他想娶别的女人,门儿都没有! 当晚,楼君焕在歇息前,被袁音气呼呼的质问这件事。 “我表妹要来府里住?” “容我提醒你,你姑母的女儿,你的表妹,就是你本来要娶进门的女人!” 楼君焕看她气鼓鼓的样子,终于知道她这是在吃醋了,怕表妹一入住会重谈和她的婚事,“她要进府里住这事我真的不知道,但你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娘现在那么看重你,把你当女儿疼,她是不会为你添堵的,况且她也不喜欢那一家子,这婚事没得谈的。” 袁音听他这一说便放宽心了,但仍有隐忧,“你那个表妹,长得……漂亮吗?” 楼君焕听出她仍是在意,没好气地道:“我见过她没几次,她长得是圆是扁我没印象,她就只是我姑母的女儿罢了。本侯爷可是找了你八年,对你忠贞不二,你不该问这种话的!” 袁音吐槽的道:“你说你找了我八年,说你对我忠页不二,但若是你那三任未婚妻没死的话,你也会娶她们其中一人吧?你是不是打算在找到我后,要我也嫁给你,这样左拥右抱刚刚好?” 袁音原本不是很介意他曾拥有三任未婚妻的事,但在和他两情相悦后,他曾经在名义上拥有过其他女人的过去,让她心里有点芥蒂。 楼君焕板起脸严肃道:“我那三任未婚妻都是皇上赐婚的,抗旨是会被砍头,祸及家族的,迫于无奈我也只能接受。但我从来没想过左拥右抱这种事,在那时候我是想,若是娶妻后才找到你,我只会确定你过得好不好便罢,我是不会对你纠缠不清,让你委屈做妾的,也因为我连续三任未婚妻的亡故,让我更加确信你是我唯一的正缘,我们命中注定有缘分,非找到你不可。” 袁音听得很感动,内疚的道:“君焕,对不起,我不该质疑你的感情的。” 楼君焕模了模她的头,温柔的笑道:“梨子,我向你保证,除了你我不会再娶别的女人,我的正妻只有你一人。” “你说……正妻?”袁音错愕的道。 楼君焕用笃定的口吻道:“我要抬你为正妻,我会找时间跟我母亲提的。” 袁音跳了起来,环抱住他的脖子,满脸掩不住喜悦的亲了亲他的脸颊,抱住他道:“君焕,我好爱你!” 楼君焕被她又亲又抱的,感到心猿意马,他想到他们目前还是分房睡的状态,便有些懊恼。 他告诉自己,他和她才刚开始,他不能太心急。 之后楼君焕向母亲查证表妹一家子要入住侯府一事,确实有此事,孙氏满是抱怨,又拒绝不了,毕竟小姑是老侯爷生前最疼爱的么妹,她也只能容忍那一家子。 孙氏也提到那一家子兴许会重提婚事,不过,她完全没有让那表小姐嫁进来的意思,当初是没有姑娘敢嫁儿子,她才逼不得已考虑她,现在有袁音在,小俩口浓情密意的,何需让#那一家子趁心如意,等他们在京城办完事,就要送他们走。 楼君焕更向母亲言明,要将袁音抬为正妻。 孙氏听完却沉默了,身为侯府主母,她的考量自是甚多,会希望儿子迎娶身分更高贵的女人,但她也不是个不知变通的人,儿子在历经前三任未婚妻的死,蒙受恶意谣言之苦,身边能有袁音这么一个他真心喜爱的女人实属不易,再加上儿子已经说出要将她抬为正妻的话,就代表他的决心不容改变。 孙氏虽然是重视门户高低的,但更在意儿子的感受,且府里的下人们都愿意接纳袁音,将袁音抬为正妻也不是不可行,只回说,不能这么快就将她抬为正妻,至少她要先替侯府生个男丁,才有名目。 生孩子这种事,楼君焕是顺其自然的,他并不想强迫袁音,因为他听袁音说过,在她那个世界里,大部分男女都是先恋爱才成亲生子的,她说过他们现在正处于热恋期,所以他不能急,可以慢慢等,而生孩子抬正妻的事,他并不打算对她说,不想让她背负着生孩子的压力。 过个几天,表妹一家子来了,孙氏吩咐厨房准备丰盛的菜肴为他们接风,袁音自然也跟着楼君焕一起迎客,楼君焕让她不必去,但有表妹这么一号情敌在,袁音怎么可能不去,当然要去宣示主权了。 这一家子在傍晚到来,加上随行的奴仆,总共有十多人,孙氏安排了一个院子让他们入住,然后在大厅办宴席为他们接风。 宴客大厅很宽敞,排列了一张张方桌,楼家按照着辈分嫡庶入座,楼君焕没有正妻,自然就是袁音坐在他身侧了。 孙氏和这一家子话不投机,说完几句客套话,便请人在前方台前弹琴奏曲,有悦耳的丝竹乐曲在,还不至太冷场。 袁音好奇的往右瞥向她的情敌,原本以为对方长得很狐媚,没想到意外的非常清秀,就是我见犹怜,男人看了会心生保护的柔弱女人。 当然,她也注意到对方不时瞟来的目光,可她的丈夫岂能被这么觊觎,她马上装亲热的要喂楼君焕吃肉。 楼君焕看了真傻眼,她要喂他吃?不觉得肉麻吗? “快吃。”袁音催促的瞪他道。 楼君焕好笑的道:“那么大口,你是要噎死我吗?”说归说,他还是吃了下去,还挟了大块肉要喂她。 是你想噎死我吧? 袁音知道表妹在看,也只能和他合演这晒恩爱的戏码。 席间,除了琴声、用膳的动筷声外,四周是安静无声,孙氏巴不得快点用完膳,省得还得招呼他们,岂料小姑楼氏突然出声道—— “大嫂,你帮我们安排的院子真宽敞,景致又好,真是谢谢你了。” “哪里,住得舒服最重要。”孙氏笑笑的说着客套话。 “我们刚搬进院子,就听到侯爷在前不久纳了个妾室,这位妾室才华洋溢,样样精通,听说她会用一种叫塔罗牌的牌帮人算命,可否替我们一家卜上一挂?”楼氏说道,朝袁音的方向眯眼看去,目光饱含着鄙视。 好个听说,分明是刻意去打听来的,下人真是多嘴! 孙氏婉拒道:“小姑,这恐怕不方便,算塔罗牌是相当费神的事,音姨娘正在调养身子准备受孕,不宜太操劳。” 楼氏不死心又道:“我听说她还很会变戏法,会变出一朵花来,真想亲眼瞧瞧……” “在说什么,我这媳妇又不是杂戏团出身的,哪那么厉害,是下人太夸大其词了。”楼氏的要求全都被孙氏和和气气的推掉了,谁不知道楼氏打听出袁音曾在街头摆过算命摊,想借此奚落袁音。 老夫人,干得好!袁音在心里为孙氏拍掌。 楼君焕看向袁音和母亲,婆媳俩倒连成一气了,他微微一笑,替袁音夹了菜。 楼君焕的这个小动作被赵婉婧看到了,眼底透出了妒意。 宴席结束了,袁音总觉得刚刚吃得食不知味,没有吃饱,一回到院落里,马上让冬儿去帮她弄点点心来吃。 等袁音吃饱喝足躺在床上眯眼休息时,冬儿跑来告诉她,表小姐来访,说是在院落外的花园里等她,想和她一叙。 “音姨娘,奴婢认为表小姐大概是想来给您下马威的,您不用去。” “敌人都下战帖了,怎能不去?而且我也想知道,她登门找我是打着什么主意?”袁音气势十足道。 不久,两人在花园里见面,赵婉婧主动问说可否遣开丫鬟,想跟她说些体己话,袁音同意了,想听听她和她是熟到有什么体己话可说。 当花园里只有两人时,赵婉婧带着示好的笑,朝袁音道:“音姨娘,听说你会做一种叫甜甜圈的甜点,表哥也很爱吃,你可以教我吗?”说完,她倍感害羞的低头道:“我这意思是,等我进门后,我们会成为姊妹一起服侍表哥,所以在我借住侯府的这段日子里,我想先跟你一起学做点心,顺便跟你培养姊妹感情。” 啥? 袁音对这种开场白感到十足傻眼,小姐,人家有说要娶你进门吗?你也太一厢情愿吧!赵婉婧羞答答又道:“音姨娘,看来你还不知道我跟表哥的关系,几个月前,舅妈本来是属意让我进门的,但表哥说要先纳你当妾好帮他挡煞……可等三年太久了,我这青春年华都过了,我想尽早嫁给表哥。其实算命仙也有算过我的命格,说我可以为表哥逢凶化吉,我从小就喜欢表哥,就算嫁给他会死,我也甘愿。” 对她说这些话是要表现她的痴情吗?她以为,对着她装可怜行得通吗? 袁音反问一句,“表小姐,你真的认为侯爷命中犯煞克妻吗?我从不相信这种迷信,更不会想为他去死,因为他根本不会希望我为他丢掉性命,还有一点我要严正声明,我一点都不打算和你分享侯爷。” 赵婉婧听得脸色一变,哪还有羞涩端庄直接,露出凶狠模样来了,“音姨娘,我愿意和你当姊妹你就该知足了,你也不想想你是什么身分,哪配得上表哥!” 哼,真面目都露出来了,原来是朵白莲花! 袁音毫不客气地道:“那侯爷他也喜欢你吗?刚刚在席间,他没有看你一眼,都在替我夹菜,和我打情骂俏呢。我说,到底是谁配不上他呢?得不到他的心的人,才不配拥有他——” “你……”赵婉婧脸色惨白。 在这时候,楼君焕从袁音后方走来,看到赵婉婧,朝袁音问道:“袁音,你在跟谁说话?这位是……” 袁音看他演技高超,顺着演下去,“侯爷,她是你的表妹啊,你不认得吗?” “喔,原来表妹你是长这个样子的啊!”楼君焕一脸终于认得的表情。 赵婉婧一听,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看起来真有几分楚楚可怜。 “太晚了,天都冷了,我们回去吧。”楼君焕搂住袁音的肩膀,在和她一起迈上几步后,他停下来,没有回头的落下话,“对了,表妹,我必须对你说,音姨娘她将是我的正妻,是我唯一的妻子,我这一生只会拥有她一个女人。” 楼君焕送袁音回到房间里,一路上袁音都飘飘然,走路有风,忍不住对他竖起大拇指,“干得好!我回头偷看她,瞧她一脸都快崩溃的倒下了!” 楼君焕却是双手环胸,对她兴师问罪道:“你不该偷偷背着我去见她的,要不是冬儿跑来跟我说,我也不知道你们背着我见面。” 袁音嘀咕道:“冬儿真是的,我有那么容易被欺负的吗?你不来,我也有办法解决她!” 楼君焕好笑的哼笑一声,“对,我白操心,才会赶忙跟过来,看到你在欺压她,你那一句得不到心的人才配不上我,都堵得她说不出话来了。” “对,我说得很好吧,我是灵光一现想出来的,可以当成名言了!”袁音得意的道。 楼君焕瞧她那么骄傲的模样,不甘示弱:“是我说的比你好,把你的危机都去除了。” “是、是,我们侯爷的口才真了得,教小女子我万分佩服!”袁音夸张的夸着他道。 楼君焕啧了一声,完全看不出她的钦佩之意,接着,他说起正经话,“对了,母亲已经答应了,等过一些时日时机到了,要将你抬成正妻。” “这是真的吗?”袁音开心的跳了起来,喜悦都表现在脸上。 她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说服了老夫人,她原本以为会多生波折的,毕竟她明白,她再怎么讨得老夫人的喜爱,老夫人都不可能不介意她卑微的身分,如今这问题已经被楼君焕解决了,她将成为他的妻子,怎么不让她开心? “当然是真的,交给本侯爷的事,有哪件事办不成的。”楼君焕看她开心心情也好,顺便提及,“还有,既然我们现在都要当真正的夫妻了,那先前签下的合同就不作数了,把它撕了吧。” 袁音露出惋惜的表情,“啊,那我的大山庄就没了……” “这有什么好可惜?”楼君焕黑着脸道。 “当然可惜了,我没有娘家,以后我们吵架了,我想离家出走会没地方躲的……” 楼君焕警告的道:“休想躲我!我是不会让你有机会离家出走的!” 袁音噗哧一笑,“开玩笑的,不过,我还是很想拥有这么一个山庄,夏天天热时可以去避暑,想放轻松时也可以去小住个几天,看看牛羊,看看湖,心情就会变好……”她露出了渴望的表情。 楼君焕最后认输了,宠溺道:“知道了,有这么一个山庄也不错,至少你离家出走时,我还知道上哪儿找你。” “君焕,你要送我?”袁音眼睛一亮。 “对,送你。”楼君焕抬起下巴,“现在,有更喜欢我一点了吗?” “当然,我最喜欢你了!”袁音很开心可以拥有梦寐以求的大山庄,又可以得到他,她真的是双赢。 袁音在兴奋之下勾住他的脖子,踮高脚,重重吻了他的唇,当她回过神之际,才发现自己冲动下做了什么,脸皮都红了起来,赶紧松开环在他颈上的手。 她这样……像不像在勾引他?她面红耳赤的想。 楼君焕被吻了之后,就像是身上被点燃了火,浑身燥热不已,喜欢的女人就在眼前,他们又孤男寡女的,他要怎么把持得住? 他略僵硬的道:“那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袁音看到他欲转过身,急切喊出,“难道你不想留下来吗?” 楼君焕回头,一脸意外的看她。 袁音差点咬痛舌头,她说的好像很想留他下来过夜……不是好像,分明是! 袁音其实不排斥和楼君焕发展进一步的关系,只是她这个人重视感觉,认为不必急于一时,但在那个表妹出现后,她便产生了危机感,想让自己的身分更加名正言顺,想当他的妻子。 只是……她当然说不出口了! “现在还很早……”她窘迫的小小声的道。 “留下来做什么?”楼君焕似看出什么,故意地问道。 他果然很讨厌! 袁音咬着唇,“就当陪我聊聊天……啊,对了,我又想到新的魔术了,需要助手,你就留下来帮帮我吧……” 这借口好别脚,她真不会说谎。 楼君焕倾身在她唇上飞快的一吻,笑着看她呆愕的脸。“可惜我并不想陪你变魔术,你说怎么办?” 这家伙,是不想留下来吗?袁音脸红了红,她不想服输,干脆豁出去大胆的道:“你的吻技太差了,这该不会是你的初吻吧……我们来练习练习吧!” 这种话她居然说得出来! 楼君焕瞪着她,而后笑出声,温柔的轻抚起她的脸,“那肯定要练上很久很久,要表现的让你十分满意才行……”他双手捧住她的脸,印上她的唇。 深夜里,万籁倶寂,这个时候侯府内的下人早都去歇息了,却有个人还逗留在外面。今晚的夜色不明,阗黑的云遮住了月亮的光芒,罩住了那个人的五官。 那个人颀长的身影驻立着,一动也不动的,用嫉妒的目光望着某个方向看,那个方向是凤阳侯的院落。 不能让袁音活下去了,她得死! 漆黑的黑珠子隐隐透出狠绝的杀意。 第十一章 盯上她的恶意(1) 袁音睁开惺忪迷蒙的双眼,看到自己睡在一张陌生的大床上,想着这不像她那间又小又冷的房间,也不是她刚搬进去住那间别致的屋子……啊,她想起来了,这是楼君焕的房间。 前几天她大胆的留楼君焕过夜后,隔天起,他便要求她搬入他的房间,说什么他的床既大又柔软,两个人一起睡会比较舒服,而且不管做什么事都绝不会滚下床,简直是个大。 袁音看到床上自己身侧的位置是空的,心头泛起空虚,一觉醒来没见到楼君焕,她竟开始想念他来了。 袁音伸手抱住楼君焕睡过的枕头,感受着他的温度,喟叹了一声,唉,她好像越来越迷恋她老公了。 “侯爷一不在,音姨娘就在想念他了。”冬儿站在床边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揶揄道。 一早她听从侯爷的嘱咐,让音姨娘多睡一点,但再睡下去早膳就冷了,她不得不叫音姨娘起来,没想到会看到音姨娘抱着侯爷的枕头睡觉的可爱模样。 袁音听到这句话瞌睡虫都消失了,登时从床上爬起,双眼瞪向冬儿道:“才没有!谁说我想他了,我要起床了,还不快端水过来给我漱洗!” 在漱洗完后,她大口吃着早膳,胃口好得很。“干么盯着我?”吃到一半,她抬头望向睁大眼频频看来的冬儿。 冬儿马上关心道:“音姨娘要是想吐或觉得反胃,一定要跟奴婢说,奴婢会马上请陈大夫过来诊脉的。” “为什么我会想吐……”袁音慢了一拍才想到冬儿指的是怀孕,差点没被噎到,她喝了口汤,没好气地道:“哪有那么快有孕!” 她和楼君焕真正圆房不过是前几天的事……袁音想起那个色胚为引诱她所做的事,就觉得他无耻到了极点,根本不像个刚经过初吻,为她守页多年的男人,她总觉得自己就像是任他宰割的羔羊,真是可恶。 袁音大力咬下鸡肉,虽然对于床笫之事她仍很害羞,但她觉得身为现代女性的自己也得反攻才行,对,她要想个对策对付他,嗯……把他绑起来好了! “没有那么快怀上吗?”冬儿纳闷道:“侯爷在前阵子就进音姨娘的房里,和音姨娘圆房了,现在侯爷要您搬来他的房,两位天天都睡在一起,照理说,应该很快会有好消息才对……”冬儿很认真的算日子,希望主子快怀有身孕,好稳固地位。 袁音看冬儿面色不变的说着这些话,打趣道:“你还没嫁人,就把天天睡在一起这种话挂在嘴上,都不会害臊啊?” 冬儿害羞了,“奴婢只是……替音姨娘着急,以为音姨娘天天和侯爷睡在一起,送子娘娘来那么多趟,应该就会有孕了……” 袁音差点喷出一口汤来,她在心里叹道,真是个纯洁的孩子啊,也是,冬儿才十五岁,又没有受过健康教育,长辈的跟她说孩子是送子娘娘送来的一定也信。 袁音又吃了口饭,“这事顺其自然就好了,你不用操心。” 吃饱后没事做,楼君焕又不在,袁音想着早上先去串门子,下午去帮丫鬟算塔罗牌,好打发一天的时间。 想想,她现在过的可是贵妇生活啊,有丈夫疼爱,和婆婆、小姑们感情也都很好,下人们也敬重她,她可说是很好命,这就是她梦想中什么事都不必做的悠哉生活吧? “要先去找谁串门子好呢?”袁音模模她的肚子,近来她吃得太好了,都多了一圈小月复了,“我是不是该减肥了?先来散散步运动好了……” 袁音和冬儿一前一后踏出了院落,才走一段路,就见阿泉朝她的方向冲来,像是背后有什么在追赶着他,仔细一瞧,原来是有只大白狗在追他。 “救命啊!” “汪汪!” 冬儿见大白狗奔来了,一脸花容失色的想拉着袁音跑,袁音却一动也不动的,朝狗狗张开手臂。 “姨娘您在做什么,快跑啊……” 袁音往下一蹲,那只大白狗见状,马上放弃阿泉这个目标,朝她横冲直撞,将她给扑倒。 冬儿和阿泉都吓得脸色惨白了,袁音却笑声连连,“哈哈,好痒……真可爱……别舌忝了,好痒……” 原来大白狗在将她扑倒后,热情的狂舌忝她的脸,袁音和它玩得不亦乐乎,看得冬儿和阿泉都傻了眼,但也松了口气,至少袁音没有危险。 “好了,别舌忝了,让我起来……”袁音站了起身,又弯身模着大白狗的头,教它坐下,大白狗很通人性,学了几次,就学会听坐下的口令了。“你们瞧,它很聪明吧,一教就会,而且也很乖巧,不会咬人。” 袁音朝阿泉道:“你别怕它,它只是想跟你玩才会追你的,你越怕它,它越会觉得你很有趣想追你。” 这只狗觉得他有趣? 阿泉一和大白狗对上眼,看到它吐着舌,立刻打起哆嗦,冬儿也不敢靠近它。 袁音又和大白狗玩起来,好奇的朝他们一问,“侯府里是何时养狗的?这又是谁的狗?” 她这一问,阿泉脸色有点古怪,“呃……音姨娘,这是表小姐带来的狗,他们一家都很疼爱这只拘,说是要上京城那么多天不放心,才会连狗一起带来……” “表小姐的狗?”袁音一愣,心想原来这是那一家子的狗,真是出乎意料。 冬儿对赵婉婧颇有成见,叨念了下,“那也不能让狗乱跑,要是吓到人,害人跌倒了怎么办?” 冬儿才刚抱怨完,赵婉婧和她的奴仆就从前方过来,看起来是在寻狗。 “阿乐,你跑到哪去了?”赵婉婧发出细柔的声音喊道,一直到走过来,终于看到大白狗,同时和袁音对上了眼,才发现她和自己的狗在玩。 比起袁音的堂堂正正,赵婉婧显得有些尴尬,眼神明显回避,但为了带回她的狗,她也只能厚着脸皮走向袁音,捉住狗身上的绳子,朝袁音歉然道:“音姨娘,打扰了,阿乐本来系在墙边好好的,大概是它一个用力挣月兑了跑出来……” “没关系的。阿乐很聪明,很讨人喜欢。”袁音夸赞道。 赵婉婧很意外袁音会善意的对她说话,还夸了她的狗,原想说声谢谢,最后却没说出口,只匆匆点了头,就将狗带走,看起来就像是落荒而逃。 也是,上回她在袁音面前落败了。 袁音自她的脸上看到颓丧和无地自容,听老夫人说,已经正面拒绝和他们一家结亲了,也难怪她看到她会难堪的想逃,希望她真的知难而退才好。 袁音望向晴朗的天空,觉得今天最适合吃吃吃喝喝了,“来做甜甜圈吃吧,找月璇、月筠一起吃。” 减肥是什么?忘了吧! * 两天后,楼氏送给孙氏一大盒的香露水,据说是和她丈夫合作做生意的香粉店送给他们的,楼氏满嘴说着借住在侯府太打扰他们了,想用这香露水当谢礼,老夫人让王灿清点过后分给各房,袁音当然也有份。 “这香露水真好闻,淡淡的香气不会太浓烈,越闻越舒服。”袁音闻了闻手里粉色的精致瓶子,爱不释手。 冬儿颇疑虑道:“音姨娘,这香露水会不会有问题?那一家子小气巴拉的,怎会送香露水,总觉得有诈。” “不是说别人送的,不用钱的吗?”袁音拿起瓶子,往脖子上喷。 “可是奴婢仍觉得奇怪,老夫人拒绝了婚事,他们应该是气愤不已,怎么还会讨好巴结的送上香露水当谢礼?” “婚事被拒,但他们往后要在京城做香粉生意,免不了有巴结侯爷的时候,这礼当然要送。你就别想太多了,他们要是因为怨妒我,真在这香露水下毒,一旦出事,他们就会马上被当成凶手,我想他们没那么蠢吧!”袁音分析道。 冬儿一听有理,点头道:“也是,是奴婢无端烦恼。”她凑向袁音脖子前一闻,“这香气真好闻,侯爷一定会喜欢的……” “是什么香气本侯爷一定会喜欢?” 楼君焕声来人也跟着踏进内室里,袁音看到他,示意冬儿退下。 “这香露水是你姑母送的,女眷们都有,你闻闻如何?”袁音洒了点在手背上,凑上手让他闻,问道:“香吗?” 楼君焕闻了下她的手,“是好闻。” “那你要不要喷喷看?”袁音作势要喷他。 楼君焕一闪,“别了,男人没在喷这个的。”他从背后环抱住她,凑近她颈项间闻着,“你这里也有喷……是打算来勾引为夫吗?”他邪气道。 “我还用得着用香露水勾引你吗?”袁音咯咯一笑,用胳膊撞他。 楼君焕装得吃痛的松开她,捉了张椅子坐在她隔壁,亲热的揽住她的肩。 “对了,你还记得明天要打篮球的事吧,有空出时间比赛吧!”袁音想起这件事,提醒道。 说起这个楼君焕不由得蹙眉,“怎么你老是喜欢看篮球比赛,是那么不想和我单独约会吗?”约会这名词是她教的,他已经习惯挂在嘴上了。 “看到你们兄弟感情变好,我心情也好嘛。”袁音说出从没有对人说过的内心话,“可能是有移情作用吧,在我十六岁出的那场车祸里,我父母过世了,我便和我哥哥相依为命,没想到一场事故又将我带走,丢下我哥一个人,所以我总是后悔着没有多多珍惜和我哥一起生活的时光,而你又是我最在乎的人,我当然希望能看到你和你的弟妹们感情融洽的样子。” 楼君焕还是第一次听到她说起家人的事,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会想回去吗?” 袁音坦诚道:“在最早来到这里时是有想过要回家,但日子久了,每天睁开眼都在同个地方,我也就死了心的面对回不去的事实。虽然说我也有常想念我哥的时候,但说真的,我哥他有大嫂还有孩子在,没有我他也可以过得很好,用不着我操心,所以我也就慢慢放下了。” 楼君焕在听她说完这一番话后,也对她开诚布公,“梨子,有件事我一直都没对你说,其实我祖父在他年轻时,遇过你的同乡。” 袁音相当吃惊,“什么?遇到我的同乡?” 楼君焕照着祖父所说的回忆起来,“我祖父形容她穿着奇装异服,裙子很短,露出了小腿,而且还留着短发,头发只到肩膀,说她是个怪女人,所以当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我马上联想到你跟那个女人是同乡,虽然觉得你很古怪,但也觉得你很新鲜。 “祖父说,那个女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几个月后又突然消失,祖父为此很失意,找了她多年遍寻不到她,碍于传宗接代的压力,他只好迎娶我祖母为妻。” 楼君焕温柔里带有忧愁的望向袁音道:“梨子,在八年前你消失后,我以为我会落得我祖父的命运,最后只能迎娶别的女人为妻,很幸运的,我们的缘分并没有切断,你以另一个面貌来到我身边了,但我心里仍是有着疑虑,会不会有一天你又消失了,而我将永远等不到你……” 袁音完全可以感受到楼君焕满心的恐慌和深受的煎熬,双手紧紧捧住他的脸,话道:“不会的,我不会消失的,我原本的身体都死透了,怎么可能又穿回去:总之,我是不会离开你的,我要待在这个王朝陪你过一辈子!”说完后,她忙不迭松开双手,环抱住手臂的抓了抓道:“说这种话真是太肉麻了,我都快起鸡皮疙瘩了!” “多说一点,本侯爷喜欢听。”楼君焕笑得合不拢嘴,伸手想捏她的脸。 袁音躲开,顽皮的拿香露水喷他,“君焕,在我的世界里,男人也是可以喷香露水的,你也喷喷看吧,真的很香……” 楼君焕闪躲着,抢过她手上的香露水,扔在桌上,接着从椅子上站了起身,一举横抱起她,“我看我还是尽早让你有孕,你才不会突然消失!” 袁音哇哇叫道:“不要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分明是你……喂!住手,现在是大白天的,不许乱来!” 翌日下午,展开篮球比赛,分成两队,分别是“侯爷队”和“少爷队”。 这队名是袁音乱取的,侯爷队队长是楼君焕,少爷队的队长是楼君杰,阿泉当然是侯爷队的队员,王灿则加入少爷队,一队共有十个人,各拉了彼此的护卫、奴仆下去比。 而他们兄弟打篮球,袁音当然像先前那样在树荫下乘凉吃点心……不,她深知这么做太没有良心了,所以她这次特地组了拉拉队,和冬儿一起做了彩球,要和楼月璇、楼月筠,还有一干丫鬟们一起为他们加油。 袁音教着她们口号,“要大声喊,加油加油!” “加油是什么?”楼月璇疑惑的道。 “就是打气,助阵的意思!”袁音简单的说明。 “那我当然要为我大哥加油。”楼月漩理所当然道。 “那我为二哥加油好了。”楼月筠心想,这样才公平。 “那奴婢要为总管……”冬儿说得很小声。 袁音当然是为自己的丈夫摇旗呐喊了。 很难得的,这次董氏也来了,双手拿着彩球,想看他们年轻人打篮球,“哎呀,我两边都加油。” 其实昨天还有个人悄悄回到府里了,是洪氏,在山上吃斋念佛了个把月,没肉吃让她痩了一大圈,又受不了山上的寒冷天气,折腾得病倒了,孙氏原本还想让洪氏吃苦个一年半载,好彻底磨掉她的锐气,最后怕洪氏死在山上,不得不让她回侯府休养。 但除了楼君杰有去探望过她外,府里压根儿没有人关心她,像是她是死是活都没有人在意。 洪氏这一回府,也无法再像以往作威作福,她的势力早被瓦解了,身边重用的心月复奴仆被孙氏一一送走不说,月钱也少了一大半,孙氏还派了自己人盯着她,看如今她还能变出什么花样。 楼君杰只希望母亲能经由这次的教训真心的忏悔反省,往后安分过日子,别再闯祸就好。 终于,比赛开始了,楼君焕很快就抢走球权,但楼君杰受过楼君焕的指导,实力也不遑多让,谁输谁赢还很难说。 “大哥加油!” “二哥加油!” “总管加油……”冬儿依然说得小小声的。 袁音也很用力的呐喊,但在看完一局后她便累了,差人送甜甜圈、鸡蛋糕过来,吆喝着楼月璇姊妹一起享用,“点心送来了,一起来吃吧!” “太好了,我好饿!”楼月璇一坐上丫鬟铺好的垫子上,拿起甜甜圈吃。 “这样好吗?”楼月筠觉得有点对不起打球打到挥汗如雨的两个哥哥和其他队员。袁音拍了拍她的肩道:“加油也是需要体力的,我们休息一下,吃完点心再来吧!”说完,她便盘腿坐在垫子上,捉起鸡蛋糕吃。 看音姨娘和大姊都津津有味的吃着,楼月筠也嘴馋了,抛下心虚,一块享用甜食。 第十一章 盯上她的恶意(2) 在吃吃喝喝时,袁音看到两百尺前的一排矮树下有只大白狗在蹓躂,她惊讶的道:“那是阿乐,它又偷跑出来了吗?” 她想起朋友的狗爱吃蛋糕,便顺手拿起一块鸡蛋糕,从垫子上站起,往阿乐的方向走去。 冬儿也看到阿乐,看到袁音拎着鸡蛋糕朝阿乐的方向走去,纵使怕狗,还是鼓起勇气跟了过去。 “阿乐,这里!”袁音缓缓靠近阿乐,在距离阿乐不远处,喊了声它的名字,让原本专注的嗅着草叶的阿乐转过来,认出是她,开心的朝她摇起尾巴跑来。 “音姨娘,它跑来了!”冬儿吓得忙躲在袁音后面。 “放心,阿乐很乖的。”袁音一边说,一边半弯着身,伸出拿着鸡蛋糕的那手,“来,吃吃看这个鸡蛋糕吧。” 袁音却突然止住声,在刹那间,她看到阿乐眼神一变,变得凶狠,更是龇牙咧嘴起来,她心底一骇,完全来不及反应,就见阿乐纵身一跳,死死咬住她的右手腕。 袁音一个吃痛,手里的鸡蛋糕坠地,冬儿看到这一幕都吓坏了。 “啊——快给我放开音姨娘!”怕狗的她为了救袁音,不经思索就用力踹开阿乐,阿乐哀嚎一声,终于松开了嘴,往后退开。 冬儿忙检查袁音的伤势,惊嚷道:“音姨娘,你的手都流血了……” 袁音错愕的看着被咬得鲜血淋漓的右手,再望向阿乐,见它眼神狰狞,做出防备她的姿态,心头一凛,不甚理解。 明明在前一刻,阿乐看到她还很开心的摇着尾巴,为什么会突然发狂的咬人? 接着,袁音看到阿乐朝她纵身跃起,张着利牙又想咬人,袁音迅速拉着冬儿跋腿就跑,跑到一半,冬儿不慎跌倒在地上。 袁音回头一瞧,见阿乐追来了,真怕它会攻击倒下的冬儿。 然而,阿乐竟视冬儿于无物的绕过,只追着她,似乎眼里只有她这个目标。 袁音只能全力往前跑,在快被追上之际,自她后方响起声响。 “音姨娘,我们来救你了!” 原来是在树下野餐的那干人发现她和冬儿遭狗攻击,手里都拿着树枝赶来,楼月璇还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在第一。 但她们还来不及出手,袁音就见一阵刀光掠过眼前,接着阿乐哀嚎一声倒在地上。 阿乐的脚被砍伤了,发出呜呜的哭嚎声,畏惧的拖着受伤的脚想逃跑。 袁音看到楼君焕拿着长剑挡在她面前,剑上沾有血迹,看到他二度举起剑要砍向阿乐时,忙向前抱住他,阻止他道:“不要!阿乐它很温驯的,它肯定是有什么原因才会发狂的!” 楼君焕这才强忍愤怒地放下剑,待他转过身,看到她被咬伤的右手腕时,脸色益发冷沉难看,险些又想杀了眼前的畜牲。 袁音不停地安抚他,“我没事的,只是皮肉伤,我真的不要紧的。” 锵!楼君焕扔下手里的剑,绷着脸撕下一片袖子,替她简单包紮正在流血的右手腕,接着横抱起她,想尽快带她去疗伤。 楼月璇、楼月筠、冬儿和董氏等人都相当忧心,跟在楼君焕后方追去。 阿泉、王灿和男仆们从篮球场方向奔来,起初还搞不清楚出了什么事,侯爷为什么会突然离开球场,接着从丫鬟口中得知袁音被狗咬伤的事,都担心的跟了上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袁音心想这会不会太夸张了,但她的手真的很痛,要不是楼君焕动作快来救她,她真以为会被阿乐咬死。 走到一半,前方处迎来赵婉婧和她的家仆,他们左看右看,看起来是在寻狗。 当赵婉婧看楼君焕怀里抱着袁音,右手腕包着沾血的布料,后方大阵仗的跟着一群人时,她吃惊的喊出声,“侯爷,音姨娘是怎么了吗?” 楼君焕冷冷的看她,那寒意足以杀死她。 “这件事,本侯爷不会善罢干休的。”说完,他越过她走开,跟在后面的楼家女眷和冬儿,也都瞪视她。 赵婉婧原本还不明白出了什么事,在家仆大喊了声,说阿乐受伤了,地上有把沾血的剑,她又想到袁音受伤的右手,才惊觉到阿乐闯了什么大祸,脸一白,全身哆嗦起来。 袁音的伤口在经过敷药后并无大碍,陈大夫说只要小心照护伤口即可。 然而楼君焕仍是很担心,比起袁音,他更加惊魂未定,完全无法想像要是他没有听到冬儿的尖叫声,恐怕袁音的伤势会更严重。 袁音这个受伤的人反倒还要安慰他,经过这桩意外,她明白这个男人比她想像中还要爱她,让她感动在心。 当天,孙氏在听闻消息后前来探望,楼月璇、楼月璇和董氏自然也来了,她们异口同声的责难赵婉婧一家子,怪他们没系好狗,任狗攻击人。 只有袁音清楚,阿乐是针对她攻击的。 为什么?袁音百思不解,回想起阿乐奔向她,在瞬间变得龇牙咧嘴的神态,阿乐会突然抓狂,她想应该是受到什么刺激才对…… 等等,刺激?据说狗对气味很敏感,是她身上有什么气味吗? 袁音猛地想起她喷的那瓶香露水,冬儿曾说过要她小心,她想怕是那香露水里有什么成分刺激到狗,才导致狗发狂的。 袁音心里一怀疑,立即向楼君焕提起这事。楼君焕一听,慎重其事的一道取走其他女眷用的香露水做检验。 结果很快出炉了,其他人用的香露水都没问题,就只有她用的这一瓶香露水被加入会激怒狗的东西,才导致温驯的狗儿性情大变,发狂攻击人。 很明显的,这是有人在她的香露水里加了料,再把狗放出来,引导它来到球场,进而促成狗咬人事件,是针对她的行为。 赵婉婧一家首当其冲成为嫌疑犯,毕竟香露水是由他们这家子送出的,再加上将女儿嫁进侯府的如意算盘飞了,难保不会有报复她的念头,而赵婉婧曾见她和阿乐一起玩过,知道她是喜欢狗的,要引诱她接近阿乐,让她被阿乐咬伤很容易。 想当然,赵家不承认,频频喊冤,表明他们当初是将整盒香露水送到老夫人那里,由老夫人分送到各院的,他们要如何确定这瓶有毒的香露水会送到袁音手中?更坚持他们明明有将狗系在院子里,是有人闯进他们院里将狗放出去的。 这话说得有道理,楼君焕目前也找不到强大的证据证明是他们一家下毒的,也只能将他们禁足在院子里,派人看守,在查出真相前不让他们离开侯府一步。 而袁音的伤口原本好端端的,两天后突然红肿发炎,还有发烧现象,楼君焕马上喂她吃了皇上钦赐可解百毒的药丸,伤口便在隔天好转,烧也退下了,但袁音仍忍不住瞒咕他太大惊小怪,伤口会发炎实属正常,只要吃消炎的药就好,把皇上赐的宝贵药丸用在她身上太浪费了。 再过一天,阿乐暴毙了,袁音听到这消息,先是为阿乐难过,接着感到不对劲,心想狗只是闻了药而发狂,还不至于死去,听说赵婉婧在将狗带回去后,狗就恢复正常了,突然这么暴毙,让她觉得这事很古怪。 楼君焕也认为狗的死大有问题,为了追查更多证据,要仵作验狗尸。 当狗尸被带走时,听说赵婉婧哭得死去活来,赵家人都红着眼眶,俨然将阿乐当成他们的家人看待。 袁音听到描述时,还真有些于心不忍,心想那一家人就算真想害她,也没必要对自己疼爱的狗来动手,她并不认为赵婉婧会做出这种残酷的事,也觉得受到利用死去的阿乐很可怜,真正的凶手太可恶了。 在敌暗我明的情况下,楼君焕加强了侯府内的戒备,派了更多护卫严守在他的院落内外,好保护袁音安全无忧。 在袁音受伤后,他是恨不得整天跟着她的,今天有差事才不得不出府,临走前还要冬儿千万照顾好她。 袁音真觉得他把她当小孩看了,她只是手受伤,又没有虚弱到什么事都做不了。 她的伤口每天都要换药,在陈大夫今天换好药离开后,冬儿高兴的道:“音姨娘,陈大夫说你伤口恢复得很好,等过个几天,就可以开始抹侯爷带回来的药膏,抹了就不会留疤了!” 袁音不甚在意的看着包紮好的手腕,关心的只有…… “对了,今天下午不是要帮秋艳算塔罗牌吗?” 冬儿听到这句话,不敢置信的尖嚷道:“音姨娘,您手受伤了还有心情算塔罗牌?”袁音翻翻白眼,“怎会没心情?我成天养伤没事做,都快闷坏了!” “可是您的手受伤了……” 袁音动动左手给她看,“我左手还能动呢。” 冬儿还是觉得不妥当,“可是侯爷说您现在需要好好静养,不能太累……” 袁音觉得冬儿就像老婆子一样的罗唆,“之前你不是说,秋艳怀疑总管心有所属,内心很彷徨,想问我她跟总管有没有希望吗?今天她休沐,错过了她又要多等好几天了。” 袁音平日是很乐意为下人算塔罗牌的,但楼君焕并不喜欢她花太多时间在上头,进而忽略他这个丈夫,也认为下人不该撇下工作耽溺在算命这件事上,所以她后来采取预约制,让下人利用自己的休沐日来占卜,今天轮到秋艳了。 冬儿听袁音这么说就犹豫了,她和秋艳的感情向来很好,看到秋艳对总管用情至深、颇为烦恼的样子,真的很想帮她的忙…… “秋艳现在肯定很彷徨、很无助,很需要有人拉她一把,你当真不管她吗:”袁音故意说的严重些。 冬儿是很想帮秋艳,但她更是个忠心耿耿听侯爷话的好奴婢……终于,她想到一个折衷的法子,“那这样好了,奴婢去请秋艳姊姊过来一趟,姨娘在这儿为她占卜。” “不,就按照着原先的约定,约在中庭里的小花园见面就是了,我是手受伤,又不是脚伤了动不了,走这一趟没问题的。”袁音笑咪咪的道。 冬儿用“就知道她想溜出去”的脸看她,“音姨娘……” “让护卫陪同总行了吧!有那么多人保护我,别人要怎么害我?”袁音催促道:“你去跟秋艳说一声,我下午会帮她占卜,在同样的时间、地点见面。” 当天下午,袁音准备赴约前,冬儿突然接到门房通知,说是家里出事了,家人来找她。 袁音见她心急得快掉泪,忙催着她去,还怕她有急用的给了她银子。 冬儿匆匆离开后,由阿泉陪她去赴约。 袁音见阿泉带了十多名护卫陪同,唇角抽了抽,这也太多人了吧,她实在不习惯这么多人跟着,但阿泉很坚持,说是侯爷出府前有交代,只要她一踏出他的院落,就一定要让这么多人跟着她,最后在她讨价还价下减为六名。 袁音被前后左右包围的来到赴约的花园,四周都是围墙和花圃,只有一个入口可进入,说起来是个很隐密的地方。 她朝阿泉道:“你们在这里等,秋艳来后就叫她进亭子找我。” 阿泉见亭子离此处有点远,马上道:“可是……” 袁音叉起腰,眯起细阵:“你们的人都守在这里,哪还有苍蝇飞得进来?我跟秋艳要聊姑娘家的私事,莫非你想偷听?” “不,小的不敢!” 见他没意见后,袁音便自个儿踏进这小花园里,走进小亭子,秋艳还没到,她就先在坐着等她。 多好啊,都没人跟着!袁音感受到睽违已久的自由,拿出放在前襟暗袋里的塔罗牌洗好,再搁到桌上。 “应该带点心来吃的才对。”她嘀咕的道。 等了一刻,秋艳还没来,她打了记哈欠,心里想道,秋艳是忘了时间吗?要不要差人去唤她? 她没有发现,有个人悄悄从花圃围墙下的一个狗洞内钻进来,从背后走近。 当袁音敏锐的察觉到那细微的步伐声时,还来不及转头看,就被捂住口鼻昏了过去。 当她清醒过来时,天色已近黄昏,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处草丛里。 “我怎么会躺在地上?这里是哪里……”袁音茫茫然的爬起身,试着回想起发生了什么事,袁音感觉到手里捉着东西,一拿起来看,竟是根绳子。“为什么会有绳子……” 当她心怀疑惑的查看周遭时,差点被吓死。 在她身旁竟躺着一个女人,她凑近一看,才看清楚那是秋艳的脸,秋艳双眼狰狞瞠大,颈子间有着明显的勒痕,看起来已经断气了。 袁音平常胆子再大也吓白了脸,急忙扔了手上的绳子。 此时,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很可怕的念头——真凶在杀了秋艳后,将她移来此地,是为了栽赃她成为凶手! 第十二章 三桩命案的真相(1) “音姨娘……音姨娘……” 袁音听到四周传来的叫唤声后,很快地冷静下来,若她在此时逃走,就是心里有鬼,不如光明正大的现身,而她想,那些护卫会找她,也是阿泉吩咐下去的,她突然在亭子里不见了,他们肯定很担心,只要说她受到偷袭,他们自会相信她也是受害者的。 “我在这里!”袁音从草丛里爬出来,大喊一声。 几名护卫随即赶上,见她好端端的,都松了口气,“音姨娘,侯爷回来后听说您人不见了,发了一顿脾气,您没事太好了!” 楼君焕人在府中更好了!袁音像是吃了定心丸,朝护卫道:“我在中庭的小花园里被偷袭了,等我醒来后,就倒在这处草丛里,里面有具尸首,是府里的丫鬟秋艳,这事很蹊跷,快去禀报侯爷,也要马上封锁现场,找出凶手残留在现场的线索。” 护卫们见袁音说起草丛里有尸首,都感到震惊,但袁音正色的表情让人无不信服,他们谨慎的踏入草丛内查看,经确认过后,马上有人去禀报楼君焕,其他人则围住周遭,封锁现场。 “哎哟,我走来这儿散步,就看到好多人在找音姨娘,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居然是有人被杀了,你刚好昏倒在尸首隔壁,地上还有根绳子……啧啧……也太凑巧了吧!” 一个尖锐的声音传了过来,原来是洪氏,茹素了个把月的她都瘦了一圈,脸也瘦了下来,凹陷的脸变得憔悴,看起来也更加刻薄,她在往草丛内看了眼尸体,充满恶意的道。 袁音看到洪氏觉得倒楣,知道洪氏是针对她说的,立刻冷着脸哼道:“哪里奇怪?洪姨娘,你这是在影射什么?” “你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通常第一个发现尸首的人,绝大部分都是凶手不是吗?”洪氏毫不客气的咧开嘴嘲笑。 袁音也不怕她,“通常在案发现场逗留的,绝大部分也都是凶手,洪姨娘,你在这里做什么呢?来散步?真有这种巧合吗?” “你!”洪氏瞪视她,咬牙切齿,眼底充满着对她的恨。 她恨这女人!就是因为这女人的关系,她才会被关在山上的尼姑庵吃尽苦头的,好不容易在大病一场后得以回来,唯一的儿子竟和楼君焕变亲了,听说就是袁音刻意安排,才让儿子和楼君焕增进感情,而董氏也投靠孙氏不与她来往了,她变成孤伶伶一个人,心月复都没了,月钱少了一大半,这一切都是拜袁音所赐,她岂能不恨,逮到机会她当然要挫挫袁音的锐气,没想到这女人倒是伶牙利齿! 袁音当然看出洪氏眼里的恨,心想她被罚去尼姑庵都没有反省,还把错怪在别人头上,简直无可救药。 “侯爷。” 这时候,楼君焕来了,守在草丛周围的护卫见到他都一一恭敬的行礼。 楼君焕原本就领着人手在附近寻找袁音,还在考虑要不要派人出府找,一经护卫禀报说找到袁音了,他马上前来,见到她人好好的,暗自松了口气。 袁音看到楼君焕就像找到巨大的靠山,她马上冲上去,抱住他的手臂道:“侯爷,我好冤啊……” 袁音向楼君焕大声喊冤,将她和秋艳相约的前因后果告诉他,让他了解案发经过,再捅洪氏一刀,把洪氏暗示她是凶手的话说给他听。 楼君焕当然知道袁音想让他替她出气,而被影射成凶手可不是小事,这洪氏分明是存着恶意想害袁音,他岂能容许,当然要好好训洪氏一顿。 “洪姨娘,你说音姨娘杀了人:是这个意思吗?”楼君焕皮笑肉不笑的朝洪氏道。 居然敢向侯爷告状! 洪氏真想冲上去撕了袁音那张狡诈的脸,在楼君焕面前却是怯懦道:“不是的,我只是觉得太凑巧了,有点奇怪……” 楼君焕冷冷睨视她道:“真正的凶手早就聪明的逃走了,还会留在现场让人捉吗?你指控音姨娘是凶手,在秋艳身形比她高大的情况下,她要如何偷袭,用这绳子勒死她?你怎么不说,她是被歹徒一起掳走、被栽赃的?洪姨娘,这种害人的话可不能随便说,是还想再被送到尼姑庵反省吗?” 洪氏听到他的威胁一肚子恼火,但也不敢发作,只能跺跺脚,自行离去。 袁音看到她有如败犬般逃了,叉着腰好不得意,“哼,竟敢冤枉我是凶手!” 阿泉在这时走向袁音,庆幸的道:“音姨娘,幸好您平安无事,我们等不到秋艳过来,没一会儿发现您不见了,还以为您跟秋艳约好从哪处溜出去,找了许久找不到你们才知道出了大事……” 袁音听他这一说,不由得愧疚道:“是我的错,我想出来透透气才会约在外面,又特地把你们遣开,才会让凶手有机会捉我……如果我不跟秋艳约,她是不是不会死?” “目前无从得知凶手杀秋艳的原因,秋艳的死也不是你的错,是凶手的错。”楼君焕原本想骂她没有听他的话跑出去的,看她一脸内疚,他只叹了口气,“你没事就好了。” 袁音听到这一句,寻求安慰的环抱住他的腰。 楼君焕也想抱抱她,但阿泉和护卫都在盯着他,他装正经的模了模她的头道:“你吓坏了吧,我送你回房休息。” 接着,他转过头朝护卫吩咐道:“守好,待会儿我会过来检查,也让仵作过来一趟。” 楼君焕送袁音回院落歇息后,就回头调查秋艳的死。 冬儿见袁音回来,脸颊上挂着两行泪的冲了过来,“音姨娘,您终于回来了,听说您不见,奴婢好担心您,奴婢真不该离开音姨娘一步的……” 袁音看她哭成这样,犹豫着该不该将秋艳的死告诉她,但最后,她还是说了。 冬儿吓坏了,果然哭得稀里哗啦,不敢相信秋艳被杀了。 “太可怕了,怎么会有这种事……是谁要杀秋艳姊姊,又是谁要栽赃音姨娘您的?不过幸好音姨娘您没事,侯爷一定会捉到凶手的!” 袁音看她情绪平稳后,问道:“对了,你的家人找你有什么事吗?” 冬儿疑惑的摇头道:“说起这事真的好奇怪,门房说有自称我家人的人在外面等我,但我出去都没看到人,听门房形容起我家人的相貌,也不像我认得的那样,我好像被骗了……” 袁音一听心里有底了,知道是真凶故意引开冬儿的,再加上她刚好把阿泉他们遣远,才给了真凶偷袭她的机会,并设计让她成为代罪羔羊。 但,事实远比她所想像的可怕。 楼君焕在让仵作查验过尸体后回来,说秋艳没有其他外伤,也说他查到狗尸的牙齿里含有剧毒。 听到狗牙含有剧毒,袁音不由发抖,知道凶手是想置她于死地,想借着狗咬她让毒素经由伤口扩散,要不是她吃了皇上御赐的解毒丸,凶手就得逞了。 楼君焕自然也想到这一点,脸色冷沉道:“凶手是想杀你的,第一次失败后,他想再杀你第二次,才会蓄意支开冬儿,你把护卫遣远,倒给了他把你掳走的好机会,他没对你下手,只让你躺在尸首旁,大概是你不见的事很快被发现了,府里的人都在找你,他怕被发现,只好放弃杀你,才把绳子放在你手上栽赃你杀人。 “你被发现的地方,距离你原本待的小花园只有一小段距离,说明他怕被发现,无法将你拖到太远的地方动手,而秋艳,我想她大概是在那附近被杀的,她会被杀,或许是发现到凶手的真面目被灭口的。”他说出了一连串的揣测。 袁音没想到自己前后两次都差点送了命,连秋艳都极有可能是受她波及的,更加胆寒,“到底是谁那么恨我,恨到想杀我……” 有杀她动机的只有洪氏和赵婉婧,但她并不认为赵婉婧会牺牲爱犬来害她,洪氏的心月复都被拔除了,又瘦了一大圈,真有力气勒死高大的秋艳吗?又是如何将秋艳带到草丛里的?袁音并不认为洪氏一个人有能耐和缜密的心思办得到,但她也想不到谁有嫌疑。 袁音顿住了,像想到什么,眯起眼望向楼君焕,冒出一句怀疑,“该不会是你这个侯爷在外面得罪过谁,有人想报复你才想杀我吧?”嗯,她越想越有这个可能性,“你总是那么践又老爱斜眼看人,肯定得罪过很多人,有很多仇家在!” 楼君焕看她说得那么笃定,没好气地道:“敢得罪本侯爷的人,除了你,还有活着的吗?” “呃……”袁音想想也是,她又努力想,灵光一现的想到他那三任未婚妻的死,看过很多推理剧的她自动脑补起来,将她大胆的推测说出口。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那三任未婚妻都是被杀的,凶手故意伪造成事故死亡,现在,凶手的目标是我,想除掉我,才会利用狗咬我……” “凶手的动机呢?”楼君焕双手环胸,姑且一听。 “动机的话……”袁音认真的想,推测道:“我猜,有个人暗恋你这个侯爷,爱不到手也不让别的女人得到你,因此故布疑阵杀了你三任未婚妻。他利用狗咬我,要是你没有细查,恐怕也不会知道狗牙里有剧毒,真会当成单纯的狗发狂咬人事件,那凶手的设计就会被掩盖住了。” 楼君焕没有驳回她所说的推论,她说的颇合理,只是也没有证据证明,攻击她的人和那三桩命案有相关,“那三桩命案我都有深入了解过,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女方家里也没有提出异议,我认为这跟你受到的攻击事件,是一码归一码,不能混为一谈。” 袁音仍是有意见,“话虽如此,可我还是觉得毛毛的,你想想,你那三个未婚妻死了,现在加上我也差点遇害,一连四个人都出事了,这不自然,天底下有那么多巧合吗?彷佛只要你身边出现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就会死去,而且现在也证实真有人想杀我,这根本与你有犯煞克妻的命格无关……” 她更进一步推测,“君焕,你仔细的想,你那三任未婚妻的死和我受到的攻击,有任何共同点吗?例如,我被狗咬伤了,也有人跟我一样的吗?或许能因此找到线索……” 在推理剧里,连续杀人事件都会有个共同点,只要找到这个共同点,就能一路往下查,找到捉住真凶的线索了。 楼君焕听她说了这些话,也觉得真有诡异,连她都出事了,这天底下真有那么多巧合吗?况且巧合是可以被人造出来的。 一直以来,楼君焕都深信不移那三位未婚妻的死都只是单纯的病逝和意外,第一次,他屏除对案件的刻板成见,重新去审视他那三任未婚妻的死因,仔仔细细去回想案发经过,好找出她所说的共同点。 楼君焕在思考过后道:“是没有谁被狗咬伤,但这三桩命案中,有两桩都与动物相关。 我的第二任未婚妻是从马上摔下来死去,第三任未婚妻是马车和牛群相撞,才会被撞下湖……” “同样都有动物!”袁音大为激奋道:“或许凶手就是利用药物控制动物杀人的!那我想你第一任未婚妻会病死,怕是跟动物也有关了……” “这得查下去才知道。”楼君焕模了模她的头,夸赞道:“真不简单,你变聪明了。” “我本来就很聪明了。”袁音拍开他模头的手,横了他一眼道。 楼君焕被她的模样逗笑了,接着,他敛起笑,慎重的叮咛道:“梨子,接下来我会重新查这三桩命案,我得亲自到女方家里拜访,好查得先前没发现到的蛛丝马迹。答应我,我不在府里的这几天,你绝对要乖乖的待在我的院落里,不得踏出一步,那真凶恐怕就潜藏侯府内,千万别让真凶有机可趁。” 袁音拍拍胸脯,保证道:“我又不是傻瓜,都知道有人要杀我了还要往外跑!我绝对会乖得不得了的,哪里都不去的,你就放心出府去查吧。一捉到真凶,也能替你洗刷那些犯煞克妻对你不利的谣言,以后你就不会被市集里的大婶们说你可怜了。” 楼君焕想到最初和她相遇,被那些不认识的大婶道是非八卦的事,他弹了下她的额头道:“对,本侯爷岂能被看得很可怜。” 袁音噗哧一笑,楼君焕也跟着笑了,两人相视着,眼里充满着爱意和坚定,他们都坚信,他们会顺利捉到潜藏在暗处的凶手,将这人绳之以法。 * 秋艳被杀的事没几日就传遍了侯府,在目前还没捉到凶手,也没有目击证人的情况下,侯府内人人自危,风声鹤唳,还有不少蜚言流语传出,有人说秋艳是与人结仇被杀的,有人说是她是被外面闯进来的贼杀死的,还有一项说法是最骇人的,莫过于说她是被袁音杀害的,因为袁音那日在秋艳的尸首旁醒来的事,被传了出去。 这很明显是洪氏传的,存心想打击袁音,想让她被当成凶手,这谣言马上被楼君焕澄清袁音同样也是受害者,在先前狗咬人事件里,她就被凶手当成目标,杀她不成才想栽赃她,而比起洪氏所说的,下人更加相信楼君焕的说法,再加上袁音在府里的人缘好,下人当然不会相信袁音是杀害秋艳的凶手,对洪氏的作为更加唾弃。 孙氏也在一气之下,将洪氏禁足在她自己的院落里,更警告她再作怪就将她重新送到尼姑庵,楼君杰也再三保证会看管好自家娘亲。 在这种凶手不知是谁的情况下,楼君焕本身是不想离开袁音的,但为了查清楚这案子跟他那三任未婚妻的死是否有关联,他必须出一趟远门。 楼君焕为不打草惊蛇,当然是不动声色的以出公差之名去,更在离府前布属好府内,彻底保护袁音的安全,秋艳的命案就交由母亲去查,楼君焕心忖,或许从秋艳的周遭去查能查出线索,说不定能找到凶案的目击证人。 楼君焕也怕真凶会殃及他的家人,当然也派了护卫保护各房,更成立多支巡逻队,加强府内的警戒,由楼君杰负责指挥调度。 楼君杰在知道兄长交给他那么重要的任务时感动不已,代表着他信任他,不介意娘亲造谣袁音是凶手一事,他发誓会保护好府内所有人。 而楼君焕离府的第一天,袁音就开始想念他了,真不知道要如何熬过他不在的数天,幸亏楼月璇她们知道她不能踏出院落一步,怕她闷,都会轮流来陪她,老夫人也会和董氏一起过来看她,让她感到非常窝心,转移了思念的心情。 第十二章 三桩命案的真相(2) 今天午后,楼月璇、楼月筠和楼君杰一块来了,陪着袁音一边玩牌一边吃点心。 当然桌上的各式点心都是先用银针验过毒的,警戒可说是做得滴水不漏。 玩了几局后,袁音突然感性地朝他们谢道:“谢谢你们总是过来陪我解闷。” “说这什么话,大哥不在,我当然要把我未来的大嫂给看好了。”楼月璇把玩着涂得红紫的指甲道。 “大嫂?”袁音有些意外她喊她“大嫂”。 楼月璇口吻神神秘秘的道:“我娘有说,只要你肚子争气,能为楼家生下孩子,就会将你抬为正妻,届时你就是名正言顺的侯爷夫人了。” “音姨娘,真是恭喜你了,以后我要喊你一声大嫂了。”楼月筠欢语道,楼君杰也乐见她被提为正妻,跟着喊恭喜。 袁音是有听楼君焕说过老夫人愿意将她抬成正妻,但没说还有生孩子的条件,他大概是怕她有压力才没说,说真的,在以往她肯定会对这条件嗤之以鼻,但她活在这个时代,就有背负生子的压力,而且老夫人只提出这个要求对她已经算是很宽容了,也看得出老夫人对她的疼爱,要不凭借着她本身卑微的身分,她就算一连生十个儿子,也是无法成为正妻的。 袁音觉得来到这个王朝,有这么爱她的侯爷丈夫,还有对她这么好的婆婆和小姑小叔,真的是很幸运。 在打完牌,度过愉快的时光后,他们聊起沉重的案情,楼君杰提及从孙氏那边得知的消息,伤脑筋道:“听说秋艳平常为人很好,没有跟谁结过仇,也找不到任何目击证人或可疑的人,看来这案子很难办。” 闻言,楼月筠朝袁音一问,“音姨娘,你有没有办法用塔罗牌算出凶手?” 袁音心里咯噔了一声,其实她早替自己占卜过,抽到的是张死神牌,死神代表结束,并不是好预兆,当然她不好说出来让他们担心,现在她唯一能做的事就是保护好自己,等着楼君焕回来。 “这个我算过了,过程虽然有些艰难,但最后是可以顺利捉到人的。”她说了善意的谎言。 楼月筠一听松了口气,“太好了,真希望能快点捉到凶手!” “一捉到凶手,我肯定不会让他好过的,我要狠狠的戳进他的皮肉里,让他后悔他的所做所为!”楼月璇伸长留着尖锐指甲的十指,残酷道,一旁的楼月筠都被她吓到了。 这时候的楼君杰则内疚的朝袁音道:“音姨娘,我娘到处乱传你是凶手的话,污蔑你的名声,真是对不住。” “都已经是之前的事了,别再跟我道歉,再说我要骂人了:”袁音作势警告道,接着建议他,“我想你娘会针对我,大概是因为我让你跟你大哥和好了,近来你又跟我们走得近,让她觉得儿子被抢走了不甘心,才会对我口出恶言,所以你平日应该要多多陪伴她,关心她,让她觉得受到你的重视,日子久了,她就不会认为我们抢走你了。” “我知道了……”楼君杰完全没注意到这一点,想到娘亲大病一场回来后,他就和她有过几次争吵,他真是不孝。 他们三人逗留到傍晚才离开,才刚走,就有个人上门想见袁音。 护卫前来禀报,冬儿再转话给袁音,“音姨娘,表小姐让府里的护卫传话来,说她有重要的事要亲自跟您说,说是跟秋艳有关……”冬儿一脸警戒,“音姨娘,您真的要见她吗?说起来,她也有害你的嫌疑……” 袁音思忖过后道:“我见一见好了,我想听听她的说法。” “音姨娘,要是您有危险……” 院子里有那么多护卫在,还怕一个弱女子吗?袁音倒是不担心,她逗着冬儿道:“那你就负责保护我好了。” “姨娘!”冬儿跺了跺脚。 袁音不玩她了,正色道:“派人送她过来一趟,只让她一个人来就好。”她还是得谨慎一点。 不久,赵婉婧被请了进来,当然冬儿、阿泉等护卫都在,不让袁音单独和赵婉婧独处。 赵婉婧自然知道她被当成犯人看,想起这阵子他们一家被禁了足,哪里都去不得,一行一举都被盯着,被侯府里的下人奚落,就一肚子委屈,真想转身走人,但她还是强忍住了。她速战速决道:“事发那天早上,我和我的丫鬟看到秋艳和府里的总管在吵架。” 袁音听了有些惊讶,“他们在吵什么?” “不知道,距离有点远,而且我不会去偷听别人说话……”赵婉婧说这句话时难掩她的傲气,她深深吸了口气又道:“还有一件事,侯府里负责送三餐膳食过来的丫鬟说,她有看到一个叫林范的长工牵着阿乐走,把阿乐放在你们打球的附近就跑了,事发后,林范便辞了工作,这事有点古怪,那个丫鬟怕惹祸上身,一直都不敢说,我看她欲言又止,这才诱她说出来的。” 袁音盯住她问道:“为什么想告诉我这些事?” 赵婉婧挺直背道:“若能尽快找到真正的凶手,也能早日还我们一家清白,我还没有可怜到会因为得不到男人的心,就使出这种害人的技俩。” 在她走后,袁音心想得告诉老夫人一声,好找出那名长工来问话。 她又想到赵婉婧提到总管,说在秋艳在死去当天和总管起争执,她想到冬儿说过,总管疑似心有所属,让秋艳心情低落……两人是发生了什么事呢? 虽然这事应该交给老夫人去问,但这是秋艳和总管两人之间的感情事,她怕总管会对老夫人难以启齿,没有说实话,不如她私下先问问他好了…… “冬儿,明天把总管叫来问问吧!” “音姨娘是在怀疑,总管是杀了秋艳姊姊的凶手吗?”冬儿担心的问道。 袁音瞧她紧张的模样,笑道:“只是问问罢了,厘清总管和秋艳那天是为了什么事吵架,也能去除他的嫌疑,到时老夫人问他话,我也能帮他说话。” 冬儿松了口气,“真希望能快点捉到凶手,现在府里的气氛好差,好沉重,没有人笑得出来。” 袁音想到人在外地的楼君焕,不知道他查得如何,真希望一切都很顺利才好。 楼君焕依序前往他前三任未婚妻的府里,他先来到他第三任未婚妻,也就是工部尚书千金的府里,接着再到他的第二任未婚妻,振虎将军千金的府里,但都一无所获,找不到与动物相关的线索,更没有可靠的证词,都过那么久了,就算当年真有用上药物来使动物发狂的证据,也早被真凶销毁,无迹可寻。 楼君焕转而换个方向查,查起振虎将军千金周遭的人事,终于得到有力的证词,有丫鬟举发,负责服侍将军千金的贴身丫鬟在出事当天行为异常慌张,在出事后还曾作噩梦,说着对不起小姐的呓语,之后便以生病为由离开将军府。 楼君焕觉得这供词对案情很有帮助,故派人去找那名丫鬟。 而第三任未婚妻的事故,楼君焕去找当年的牛群主人,那主人提起这事可是忿忿不已,说是害他吃尽苦头,赔了不少钱,还坐了牢,而负责看顾牛群的那名伙计竟在出事后就溜得不见人影,让他不知该找谁理论,也不知牛群发狂的原因。 楼君焕认为那个伙计很可疑,当即派人去寻。 最后,楼君焕来到第一任未婚妻,也就是前吏部尚书千金的府中。 前吏部尚书在女儿过世不久后致仕,似是承受不了女儿死去,现在搬到隔壁的临江县养老,当他看到楼君焕前来时非常吃惊。 听楼君焕禀明来意,想了解女儿的死因,他很愿意配合。 他一直以为女儿是病死的,外面还谣传着是凤阳侯克死的谣言,若是人为被害死,那么他一定要揪出凶手,还女儿一个公道才行,凤阳侯也能洗清他遭污蔑的名声。 “侯爷,对于小女的死,我会尽其所能的回答您的。” 楼君焕坐了下来,喝了口茶后问道:“请问令嫒是否有养猫狗?在死前是否有被攻击弄伤?” 前吏部尚书一惊,那表情像是说中了,“小女是有养一只猫,老实说,小女当年会摔那么一跤,是跟那只猫有关。那本是只温驯的猫,也不知怎地突然兽性大发,吓得小女摔了一跤,撞伤头,之后便发了高烧,撑不到几天就去了,要不是那猫后来暴毙了,我肯定会杀了它的……”他脸上难掩哀伤,疑惑问道:“侯爷,您怎会问起这事?有养猫狗……跟她的死有关吗?” “确实是有关的。”楼君焕又问:“令嫒摔跤那天,是否有喷香露水或是有配戴香包?或许是她身上有什么香气,才导致猫发狂的。”猫暴毙和阿乐的情况一样,恐怕前吏部尚书之女真正的死因不是撞伤,而是遭猫咬伤的伤口中了毒,导致高烧不退死去。 前吏部尚书这么一听,神情激动起来,难怪平日那么温驯的猫会发狂攻击人!“小女她有配戴香包的习惯,当时她跟着她女乃娘学调香,会自己做香包……”他像是想到什么,又道:“她最后用的香包还在!小女的遗物,我这个当爹的都有收好,我马上拿给侯爷一看!” 楼君焕听到有证物,精神一振,又问:“是否有女乃娘的下落?” 前吏部尚书也觉得教女儿做香包的女乃娘大有问题,或许就是女乃娘在香包里加了什么,二话不说马上告知女乃娘的去处。 接下来,楼君焕的调查都进行得很顺利,查出了那香包里有残存的毒物,也找到了女乃娘,女乃娘坦诚受到某个人的收买,将那加了毒的香包送给小姐。 另外第二任和第三任未婚妻的事故也有极大的进展,顺利找到了当年的丫鬟和伙计,他们都坦诚说是当年缺钱,受到某个人收买,丫鬟将加了毒的香包送给小姐,那伙计则得知马车行经的路线,让牛群闻香去攻击马车。 而共同收买他们的人,是一个叫陈渊的人。 费了一点功夫,楼君焕才找到陈渊窝藏的地点,在临江县的某个小镇上。 这日天一亮,陈渊听到敲门声,打着哈欠去开门,一下子被压制住。 一听到楼君焕表明身分,要问他那三起官员之女的事故,他吓得腿软跪下。 “侯爷,小的也是收钱受人所托办事的,但小的只干前三起,第四起真的与小的无关啊!这两年来小的一直都待这个小镇上,没到京城去,怎么害人呢?” 楼君焕捉起他衣领道:“说,是谁指使你的?” 陈渊畏惧的吞了吞口水。 “你不说,本侯爷就把你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切掉!”楼君焕恶狠狠的道,朝护卫下命令,“快,把他的手按住!” 陈渊吓得都快尿裤子了,“我说、我说!是王灿!” 楼君焕从来没有想过会听到这名字,心里无比惊骇。 他眯起眸子道:“你该知道的,你要是敢说一字谎话,本侯爷就会把那切掉的一根根手指头烹煮后,全都塞进你嘴里。” 陈渊怕得都冒出一身热汗了,裤子也湿了,为了活命,他大声喊出,“小的没有说谎,都是真的!就是王灿没有错!小的打小就认识他了,他跟个师傅学过一年的调香,精通各种用来害人的迷药,小的刚好需要银子还赌债,他便给小的银子,要小的帮他办事,小的只是拿钱办事而已啊!” 楼君焕看他这模样,知道他说的都是真话,但他还是不愿相信,那个对楼家忠心耿耿,脸上总是带着笑,恭恭敬敬喊他一声侯爷的王灿会是真凶? “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陈渊发抖道:“大概是对侯爷您有仇吧!王家世世代代都要服侍侯爷一家,到了这一代轮到他了,他肯定对您怀有怨恨……小的不是随便说说的,据小的所知,王灿从小就很聪明,本来是可以去考科举的,但被他爹阻止了,他心里肯定很埋怨……” 因为被总管这身分困住了,所以怨恨他这个现任侯爷,进而不让他好过,要杀了将要嫁给他的女人吗? 王灿身为总管,在府内人缘又好,确实能掌握住许多消息,例如,袁音和秋艳赴约的时间和地点,他可以透过冬儿得知;而楼氏送的香露水,据她所说的是全都交到老夫人手里,再由老夫人分给各院,这中间有经手的人便是王灿,他将加了料的香露水准确的送达到袁音手中。 袁音有危险!楼君焕意识到这一点,想到王灿人就在侯府里,袁音对他并没有戒心,倘若王灿真有心想杀害她,耍点技俩,把她引出来还是办得到的。 该死的,他现在必须快马加鞭赶回去! 第十三章 引狼入室(1) 翌日早上,袁音让冬儿去唤王灿过来。 当王灿一个人踏进厅里时,袁音微微一愣,“冬儿呢?怎么人没回来?” “她突然肚子疼,跑去茅厕。”王灿往前一迈,走到她面前,笑容满面道:“真难得姨娘会主动找小的,是有什么事吗?” 袁音总觉得王灿今天笑容不太真诚,漆黑的眼珠子看似有点冷,是她的错觉吧。 “我有点事问你。”这话题敏感,袁音有想过怎么问比较好,最后还是开门见山道:“是这样的,秋艳死的当天,府里有人看到你和秋艳起了争执,我想知道你们两人是为了什么事情争吵?” 王灿脸色微微一变,“音姨娘是把小的当成凶手吗?” 袁音就知道问这种话不讨好,澄清道:“不是的,问你这件事只是想厘清当时是发生了什么事,若你与案子无关,自然就会除去你的嫌疑,说清楚对你比较好。” 王灿释怀的缓了缓脸色,有点苦笑道:“说起来真是难以启齿,秋艳她对我有特别的感情,可我只是将她当成妹妹,所以几次劝她放下,但她对我依然很执着,那天她的情绪很激烈,我们不欢而散……”他懊悔万分的道:“我不知道在和我谈话过后她会死于非命,早知如此,我就会把话说得好听一点,或许她就不会心情不好而独自一人遇上了凶手,是我的错。” 感情原本就是不能勉强的,袁音看他如此悔恨,叹了口气,另外又问:“那你记得府内有个叫林范的长工吗?听说有人看到林范把阿乐牵到球场,这事过后他辞了工作。” 王灿露出相当讶异的表情,“怎么会,居然是林范把狗牵来的……他辞了工作,说是他母亲病重,他要回乡照顾母亲,他骗了我吗?” “那应该把他找过来一问。”袁音在心里忖道,这林范绝对有问题,接着朝王灿道:“总管,谢谢你特别跑来一趟,你一定有很多事忙吧,不好意思叫你叫来,你可以回去了。” 王灿一动也不动,只有眼神微微的变深沉。 袁音见他还在,疑惑道:“还有什么事吗?” 王灿缓缓启唇,语气低沉几分,“姨娘,要见上你一面真是难上加难,我好不容易被你召进门,怎么可以那么快走呢?” 袁音心里咯噔一声,总觉得说出这番话的王灿很怪异……什么叫做好不容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此时,王灿一张斯文的女圭女圭脸上只有阴沉,定定看着她,一字一语充满怨愤道:“我听说了,老夫人应允你只要为楼家生下孩子,就抬你为正妻,我没想到以音姨娘这种低贱的身分,竟能当上侯爷的正妻。” 袁音真不敢相信,一直以来都对她释出善意的王灿竟是瞧不起她的,她发怒的道:“总管,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王灿睁大眼珠瞪视她,振振有词的道:“我从小就是看着侯爷长大的!老侯爷死得早,十七岁的侯爷必须继承这位子,撑起整个凤阳侯府,他是多么令人敬佩!侯爷他虽然个性不太好,他不会说好听的话,总是拒人于千里,但是他智勇双全,是难得的英才,连皇上都重用他! “我原本以为,他对你这个低贱的女人有兴趣,仅是因为你与众不同,但你毕竟是个妾,只是个用来挡煞的女人,对他屡次无礼,他迟早会发现你俗不可耐的本质,会玩腻你的!我真没想到,他居然认真到说要立你为正妻,简直是不可原谅……” 袁音起初在发火,后来越听越是毛骨悚然,忽然觉得眼前这男人变了个样,和以往判若两人,似乎精神异常,而且她还明显感受的出来,他对她怀有深厚的愤怒和恨意…… 袁音曾经思考过,到底是谁痛恨到想杀死她,假设凶手是王灿,他自然打听得出她与秋黯有约这件事,他是冬儿信任的人,能随时掌控她的去向。 还有一件事,楼氏送的香露水说是统一交给老夫人分派,她也想起来了,那香露水是王灿亲自送到她手上,他是最有机会在香露水里加料的人,他确实极有可能就是凶手。 袁音懊恼着察觉得太晚,真凶就潜藏在她身边,她竟毫无所觉,还引狼入室邀他进院落里,此时冬儿没回来,怕是早已出事了。 她……必须逃走!袁音冷静的思考退路,看他挡在门前,心知闯过不去,她悄悄的从座椅上站起,缓缓往后退,一举拉下墙边的拉铃。 楼君焕要她务必小心,在抽到死神牌时她也有不好的预感,于是在房里和厅里都安装了拉铃,只要一拉,门外就会响起铃声,引来护卫来救她。 王灿注意到她这个动作,转动了眼珠,诡谲一笑,“死心吧,没有人会来救你的,冬儿不会来,护卫也不会来,他们全都睡着了。” 身为府内总管,他怎会不知道她做了救命拉铃,他压根儿没将这玩意放在眼底。 都睡着了?他是下了迷药吗?袁音在听到这句话才想到,最开始王灿毕恭毕敬的回答她的话,是故意在拖延时间,好等外面的人完全陷入昏迷后再对她动手。 袁音告诉自己,她不能绝望,院落内有那么多护卫在,个个武功高强,他是不可能迷昏所有人的,她必须拖延时间,好等待救援。 “你为什么杀了秋艳?”袁音朝他抛出这句话,她用无比笃定的语气,一方面是在拖时间,一方面也是在试探他会不会承认。 王灿倒没想到她会直截了当的问,挑了眉道:“好吧,反正你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告诉你也无妨,因为被秋艳发现是我让林范去放狗的,狗发狂又暴毙的事,她也察觉到与我有关,她劝我回头是岸,还想告诉你真相!”他怒哼道:“她和我是同类人,她苦恋我,所以我挺同情她的,我原本也不想杀她的,是她自找的!” 袁音听他承认了罪行,还一副理所当然的嘴脸,厌恶道:“你居然杀了这么喜欢你的秋艳,还利用了无辜的阿乐,你简直不是人,是畜牲,不,说你是畜牲还真是污辱畜牲!”袁音真不明白,他因为她卑贱的身分配不上楼君焕就想杀她,这是什么变态的心态! 王灿冷哼一声,“音姨娘,你嘴巴可真伶俐啊!你本来该死在那只狗的毒牙上,但你没死,侯爷居然给你那么宝贵的解毒丸吃!”他咬牙愤恨道:“为了杀你可真是辛苦,我把冬儿骗走了,可还有那些该死的护卫在,虽然你把人遣远了,但我不敢大意,无法当场杀了你,只好钻着狗洞把你带走,没想到你不见的事很快被发现了,到处有人在找你,我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只好把你栽赃成杀害秋艳的凶手,竟被你幸运躲过了……”他边说,边往她的方向大步迈去。 袁音放弃那无用的拉铃,尽量远离他,找着能对付他的武器,同时为了转移他注意力又问道:“侯爷那三任未婚妻的事故也是你做下的?” “那三个女人是很高贵,但都配不上侯爷,都该死!”王灿说着,又朝她迈出一步。 袁音只是随口问的,他居然承认了!看来,他不只是瞧不起她想杀她而已,他是瞧不起所有要和侯爷成亲的女人吧!他是有病吗? “侯爷他已经着手在查这三桩命案了,他迟早会知道你肮脏的手段,你快收手吧!”袁音边周旋边找着武器,找来找去就只看到花瓶管用,好吧,花瓶,等等用来砸破他的头,再将他绑起来。 “收手?不,你比那三个女人更低贱,我不能让你存在……”王灿恨恨的道,看她拿起花瓶防身,嚣张的大笑,“没用的,任你再怎么挣扎都活不了的!” 可恶!袁音两手抱起花瓶,警告他道:“你再过来,我就打爆你的头!为了活命,我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绝不会让你得逞!” 王灿阴阴一笑,“音姨娘,其实我很喜欢你这个人的,比起那些爱使唤人的主子,你很亲切,不会把我当成下人,若你甘愿当个挡煞的妾,别那么爱出风头,在你的小院落过你的日子,我就不会杀你,偏偏为什么你要吸引侯爷呢?侯爷居然会迷上你这个卑贱的女人,还要娶你当正妻!你不该存在的,或许在你还待那个小院落时,我就该杀了你,让你消失得无声无息……” 袁音总觉得王灿要杀她的动机还不够,像是少了最关键的理由,在这一刻她终于发现了,她在王灿眼里看到了嫉妒,“你……喜欢侯爷吗?” 王灿被看穿了心事,死死瞪着她。 袁音叹息道:“喜欢一个人不是坏事,不管是男人、女人,都可以喜欢,可是,绝不是用这种可怕的方式,你做错事了。” 王灿难以相信她对他说出这种话,“你不觉得我喜欢男人很恶心吗?” 袁音摇了头,“男人也是可以喜欢男人的,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是第一个说这种话的人,王灿感到很震撼。 袁音见他不动,看起来有被她的话打动,再接再励的诱劝他,“总管,趁现在回头是岸吧,一切还来得及,我想秋艳她也是希望你收手的……” “住口!”王灿忽然大喊,自腰间掏出什么,朝她的方向冲去。 太突然了,袁音想用花瓶回击也来不及了,锵的一声,她手上的花瓶落地,接着肚月复间一阵刺痛,低头一看,发现他朝她捅了一刀。 妈呀……真是史上无敌痛的!她太大意了,以为他听得了劝…… 王灿通红着眼,那眼眶里盛的不知是悔恨还是痛楚,对着她沙哑道:“来不及了……在我第一次杀人时就来不及了,侯爷就像星辰一样照亮我,这些年来,我一直都看着他,但我却不能拥有他,那,我也不让别的女人得到他……”说着,他拔出了匕首。 袁音看着那匕首染着刺眼的红,鲜血都滴滴答答落到地上……她捂着肚月复,好想大喊救命,好想替自己止血,却体力不支的瘫软往下滑,软倒在地。 君焕,对不起,我没有好好听你的话,我不够小心,我真是个笨蛋…… 袁音在心里呐喊,感觉身体里的血一直涌出,眼前逐渐模糊,她好害怕,无法阻止眼皮合上…… “君焕……”救我…… 袁音眼角淌着泪,躺在这一片血泊中的她,虚弱得连手指都动不了,只能发出这微弱的一点声音。 “别再喊他的名字了,去死吧!”王灿举起匕首,疯魔的想再捅她一刀。 在那一瞬间,砰的一声,房门被大力撞开了,楼君焕一见到王灿举着匕首,想攻击倒在地上的袁音,飞快的捉起门边柜子上的花瓶朝王灿掷去,打中后他痛得哀嚎出声,手里的匕首也落在地上。 “把人捉起来!” 楼君焕没看王灿一眼,飞奔至袁音身边,看到她月复间流出汩汨的血,马上替她点穴止血。 “梨子,你快醒醒!”他见她闭紧双眼,面无血色,恐惧盈满了他的心,他忙不迭高喊她的小名,轻拍她的脸。 袁音毫无反应,已然呈昏迷状态,在楼君焕闯进门的那一刻就失去了意识,撑不到见他一面。 楼君焕微颤着指,测了她颈边的脉博,发现她气息微弱,似乎随时都会消失,他几乎快疯了,朝背后的护卫高声命令道:“快去叫陈大夫,快!” 接着,他怒红着眼,对被护卫制伏住的王灿,暴吼道:“王灿,你对她做了什么?你敢动她!” 看到楼君焕想杀死他的眼神,王灿低低一笑,笑得悲伤,接着嘴巴动了动。 楼君焕看出他想做什么,急忙下令道:“他想自尽,绝不能让他死!” 王灿嘴里马上被塞了剑柄,他恨恨的发出呜呜声,接着,护卫听从楼君焕指示的将他拖出厅外,綑绑起来。 屋内空无一人后,楼君焕回头望向袁音,他抚模着袁音冰冷的脸庞,脸上流露出悲切无助,连肩膀都在发抖着。 “梨子,你再撑着点,陈大夫快来了!” 梨子,你要为了我撑下去! * 楼君焕在得知王灿是幕后真凶后,连夜快马从临江县赶回京城,只想阻止袁音遭毒手,一回到侯府,他马上派人去找王灿,同时来到自个儿的院落,想见袁音一面才安心,岂料一路往内走,他竟看到一个个护卫昏倒在地上,知道出了大事,便往主屋的方向急奔,又见冬儿倒在一间厅外,他更是急得用力踹开厅门。 开门刹那,他脑门一震,看到袁音瘫倒在血泊中,王灿正拿一把匕首要袭击倒下的她。 他不让王灿死,敢伤害袁音,他要让王灿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一会儿,陈大夫赶来了,虽然马上替袁音疗伤,但袁音也因为失血过多陷入昏迷,不省人事。 孙氏最先得知袁音出事的消息,不敢置信会有这种事,带着楼月璇前来探望她。 楼君焕痛心疾首,见袁音昏迷不醒,内疚到不行,将她俩都赶了出去,独自关在房里承受这份哀痛,哀凄的呼唤着动也不动的袁音,他痛恨着自己,居然未察觉到真凶就是王灿,还让王灿有机可趁。 而冬儿在清醒后,得知真凶是王灿时,打击甚大,她回想起昏倒前的事,她领着王灿进院落里时,嗅到一股奇异的香气,还以为是错觉,后来待她走到厅前,发现后头的护卫们都倒下了,接着她竟也昏倒了。 在得知袁音被王灿刺伤后昏迷不醒,她跪在袁音的房前痛哭流涕,无法原谅自己没保护好袁音。 没过两天,袁音受到王灿行刺昏迷不醒这件事也传了出去,下人们都感到震惊无比,丝毫都不敢相信向来看起来开朗和善的王灿是如此狠毒,不只想杀害袁音,还是造成侯爷前三任未婚妻亡故的真凶,纷纷痛骂唾弃着王灿,要他不得好死,也纷纷为袁音祈福,希冀她早日清醒。 孙氏看到下人们都在为袁音祈福,更决定带着女眷到庙里为袁音吃斋祈福。 在这段日子里,袁音和楼家人处得很好,不知不觉中成为了一家人,她大剌剌、不拘小节的性子更赢得下人的喜爱,府内的每个人都为她发生的事感到遗憾和难过,都希望她能早日清醒,恢复健康。 只有洪氏见袁音出事,竟开心的大笑,笑袁音活该。 楼君杰见母亲心思扭曲,深深觉得她病了,只好将她关在院落里,避免她在外头胡乱说话惹祸上身,也试图更关心她,让她不那么仇恨袁音。 袁音伤得极重,命在旦夕,楼君焕为此日夜都守在她身边,连差事都推了。 皇帝见楼君焕难得有喜爱的女子,对那女子那么死心塌地,体谅让他休沐一段日子,同时派太医过来诊治,送来珍贵的药材。 一转眼,好几天过去了,任再高明的太医都束手无策,袁音完全没有醒过来的征兆,就这么沉睡,如今只能用灵芝吊着命。 楼君焕等不到袁音醒来,只能将所有怨气发泄在王灿身上,每天都凌迟着他,只想将他千刀万剐,让他悔不当初,更问着他杀人的理由,质问他为何要针对他杀人。 王灿只是冷笑,像疯子一般,任皮鞭打在他身上也不痛不痒。 楼君焕搜查了他的房间,意外发现床底下有暗层,里头竟藏有他的旧衣,他在一瞬间明白了什么,怒火中烧,命令跟他一起捜房的护卫不得外传,将这些旧衣都烧了 而在同时,王灿不知怎地挣月兑手上的链子,撞墙自尽了。 楼君焕瞪着他的尸体久久,满是恨意。 真凶都死了,能怎么办? “啊——”楼君焕一拳打上墙,崩溃的咆哮。 他心里满满的都是恨,恨到想将那尸首丢去荒野暴尸,让野兽啃食,让王灿死无全尸,还是在孙氏的苦苦相劝下,说要帮袁音积福,才让他勉强点头让王家人将王灿的尸首领回。 真凶死了,楼君焕现在连恨的力气都失去了,只能日日夜夜守在袁音身边,日复一日的守着。 如今袁音已经昏迷有一个月,楼君焕也颓废了一个月,弄得现在满脸胡碴,也瘦了一圏,每天一睁开眼,他眼底就只有袁音,只为袁音而活。 孙氏从不知道儿子这么痴情,说也说不听,虽然她也很担心袁音醒不过来,但看到自家儿子变成这样,她更心疼,怕他撑不到袁音醒来。 孙氏痛骂他道:“瞧你这副德性,日日夜夜守在女人身边,正事都不做,都传到皇上耳里,真是丢脸死了!” 楼君焕置若罔闻,坐在床边看着袁音的睡容,捉着袁音的手亲吻,盼着她快点醒来。 楼月璇和楼月筠在孙氏走后一块来了,每天她们都会结伴来看袁音。 知道母亲拂袖而去,楼月璇看自家大哥这副德性也忍受不了,她向来玉树临风的侯爷大哥,竟成了满脸胡渣、满头乱发的乞丐样,真是难看。 “大哥,我对你太失望了,你怎么会成了这副德性?你快拿镜子看看,瞧你成了什么丑态!” 有别于楼月璇说话直白不留情,楼月筠说话温柔点。 “大哥,你要保重好身体,再这样下去,你身子会受不住的,我看,你就好好去歇息吧,音姨娘有冬儿照顾,我跟大姊平日也可以过来帮忙照看……” 楼君焕动也不动,他不是没有听到她们说话,他只是太哀痛,太害怕会失去袁音,容不下其他声音,每一刻都在向上苍祈求袁音快醒来。 在她们走后,阿泉送饭来,看楼君焕过了许久都不动筷子,饭菜都放到冷了,实在看不下去,不得不以下犯上的开口劝谏。 “侯爷,您好歹吃点东西,再这样下去,您会病倒的,要怎么等音姨娘醒来?您不只是音姨娘的丈夫,您更是整个侯府的主心骨啊,要是您倒下去了怎么办,您都不知道因为你变成这样,老夫人她有多担心吗?大小姐、二小姐、二少爷,还有我们这些下人都很担心您啊……” 冬儿看侯爷这么照顾主子,自是感动无比,但她更希望他身子健健康康的,“侯爷,您不是一个人,还有我们大家照看着音姨娘,您今天就好好休息,好好吃一顿饭,梳洗一番吧,音姨娘也不知道何时才会醒来,您必须照顾好您自己,才有力气等下去呀,音姨娘一醒来要是看到你这样子,不知会多难过……” “她真的会醒来吗?” 冷不防地,楼君焕开口了。 他几乎一天说不上几句话,会说的,也只有差遣他们做事,例如要他们去端水来,他要为袁音擦脸,要为她更衣之类的。 现在他们竟训起他来,还笃定的说,等袁音醒来诸如此类的话,让他不禁想问,她真的会醒来吗? 他日日夜夜盼着,等到都快心碎了,可他只能硬撑下去,清醒时像在作噩梦,他逼自己面对她沉睡的事实,睡着了才好,待在她身边睡,至少拥着她他还能梦见她好端端的时候。 听楼君焕这么问,冬儿和阿泉互看了眼,都能感觉到他的心灰意冷,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没有人知道袁音会不会醒来,连医术最顶尖的太医都说了,要听天由命,或许她过一段日子就会醒来,或许要好几年,或是就这么永远沉睡了。 楼君焕早知道得不到回答,嘲讽地哼了声,漫开苦涩的笑,想让他们退下。 冬儿在这时鼓起勇气的答道:“当、当然了,音姨娘会醒来的,侯爷,音姨娘不是还有气息在吗?现在的她还活着啊!有那么多人为她祈福,她一定会醒来的!” 冬儿真心的想,音姨娘是这么有韧力的人,她聪明知变通,不管把她丢在什么地方她都能活得好好的,她绝不可能这么死了! 对,袁音还活着! 楼君焕想起一件事,袁音曾以生灵的姿态来到他身边,后来她又回去了,现在的她醒不过来,还存着一丝气息,极有可能是她的魂魄回到她原来的世界…… 他像是找到一线希望,富有自信的喃喃自语着,“对,她会醒来的,她只是暂时回家而已……对,她会醒来的,我必须更有耐心的等下去,我那么多年都等了,还怕什么……她一定会醒来的……” 阿泉和冬儿听不懂他的意思,总觉得侯爷说了很奇怪的话,但至少感觉得出他终于振作起来了。 阿泉趁机劝道:“侯爷,您吃点东西吧,饭菜都搁冷了,小的让厨房送点热食来吧!” “去送一些点心来吧,好让音姨娘闻香醒来。”楼君焕转而吩咐道。 侯爷是傻了吗? 阿泉一愣,和冬儿对看了眼。 楼君焕朝袁音表情柔和的道:“你现在什么都不能吃,肯定很饿吧,所以你要快点醒来,有很多好吃的等着你。”他想起袁音是生灵时,什么东西都碰不到,遑论吃东西了,想起那情景便觉得好笑。 侯爷想用吃的引诱音姨娘醒来?这怎么可能…… 阿泉摇了头,小声的叹道:“侯爷真傻了……” “不,侯爷太聪明了,这招有用!”冬儿双眼发亮,“我去吩咐厨房做些甜圈圈,音姨娘最爱吃甜甜圈了!” 床边,楼君焕帮袁音顺了顺鬓发,吻了吻她的额,道:“梨子,你一定会嫌我现在很脏很丑吧,我暂时离开先去梳洗,再吃点东西,等会儿再回来陪你。” 此时的他不再害怕会失去袁音,因为深信着她绝对会醒来,内心变得更坚强,更有毅力支撑他等下去。 都一个月了,他也该好好振作,他变成这个样子,不只他的家人会担心他,她也会看不惯他的,她肯定一醒来就会先把他骂得狗血淋头,然后再发狠嘲笑他,说他太丑了,他可是不会容许的。 对,他会耐心等待她醒来的。 他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耐心,他等待过她一次,就有办法等待第二次,他会好好吃,好好睡,等待她回到他身边的。 * 第十三章 引狼入室(2)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当袁音一有意识,就发现自己飘荡在人群之中,穿梭在高楼大厦间,她迷迷糊糊的想,她到底是怎么回来的,她一点都不高兴回到原来的世界,她已经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不该回来的…… 袁音缓缓地回想起所有记忆,想起自己被王灿刺了一刀……莫非,现在的她已经死了? 袁音低头看着飘在半空中的自己,她这么沿路飘来,没有一个人看得到她,甚至都无所察觉的直直穿过她的身体,她就像是不存在的幽灵。 袁音想起她曾经抽到的死神牌,死神代表结束,也就是她的生命会结束,现在化为幽灵的她已经死了吧? 不!她怎么可以死!她和楼君焕还要一起过一辈子的,她怎么可以丢下他一个人死去…… “不!我不想死!老天爷,让我活过来,让我回到他身边吧!”袁音悲愤万分的朝天空大声叫道,眼泪都流了满脸,不愿相信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哭着哭着,她忽然感到好刺眼,原来是太阳光,她愕然地发现自己就站在阳光底下。 她闭上眼,张开双手,在阳光底下站了好久好久,又睁开眼。 她还在,她并没有散去……她真的是幽灵吗?要是她真的变成了鬼,她一碰到阳光就会立即消失吧? 袁音回想起她十六岁时穿越的情形,当年的她出了车祸,仅剩一丝气息,她以生灵之姿穿到了楼君焕面前,所以她可以这么想,她在永丰王朝的还尚有气息,她只是灵魂暂时月兑离身体,穿越回到现代而已吧? 对,她并没有死,现在的她是生灵! 袁音这么告诉着自己,涌起了回到永丰王朝的希望。 但,她要如何回去呢? 袁音没有一点头绪,眼见天黑了,她凭着本能回到了自己生前的家里。 和她死去前一样,家具摆设的位置都一样,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多了一样东西,客厅她的遗照和爸妈的放在一起。 她的灵魂还活着,但在家人心里,黎子琦这个人确实是已经死了。 接着,她看到哥哥和嫂嫂下班回来,还有就读国小的侄子、侄女放学了,她想念极了他真想抱抱他们,跟他们说说话,但他们没有一个人看得见她,这种感觉真寂寞。 用餐时,饭桌上放了一个大蛋糕,原来,今天是侄女的生日。 哥哥嫂嫂开开心心的庆祝女儿生日,侄子欢欢喜喜的将礼物送给妹妹,袁音也在一旁为侄女唱起生日快乐歌。 “如果梨子姑姑在就好了,她最爱吃蛋糕了,我可以把我蛋糕上所有的草莓让给她吃。”侄女看着蛋糕,扁着嘴道。 侄子落寞的道:“再两个月就换我过生日了,姑姑去年有说过,今年要送我模型车的,可是我收不到了……” “呜呜,我也想要姑姑送的芭比女圭女圭啊!”侄女哭了起来。 哥哥和嫂嫂见孩子们如此伤心,都安慰着他们别哭,他们做大人的却也跟着红了眼眶,强忍着眼泪。 袁音看得鼻酸,她总以为没有她,他们一家人也可以过得很好,殊不知,她的死还是带给他们伤痛。 那……被她留下来的楼君焕,他一定也很心痛吧? 她,又该怎么做才能回到他身边? 袁音不知道回去的方法,她茫茫然不知何去何从,白天她只能到处去逛自己生前常去的地方,看着人群鱼贯似的穿过她行走;傍晚则和家人一起度过,看着他们吃饭聊天话家常,心里有着一丝慰藉,在他们入睡后,她便回到她的房间里睡觉。 对,生灵也会睡觉的,她真希望自己一觉醒来已经回到永丰王朝了。 可每天一睁眼,她依然是抹幽灵,飘飘荡荡的,又空虚又寂寞。 没有楼君焕的存在,更让她痛苦又思念……她好想快点回到他身边! “玉皇大帝!主耶酥!圣母玛丽亚!不管是什么神都好,拜托让我回到楼君焕身边吧!”袁音大声呐喊道。 可,神并没有听到她的声音,她依然飘飘荡荡,活在这虚无里。 在这一个多月里,在永丰王朝里发生了什么事?楼君焕他过得如何? 袁音全然不知,只知思念有如排山倒海而来,让她很难熬,也快击溃了她。 她真怕日子再拖下去,她的会越来越撑不住,她这个生灵最后会消失…… 回不去的袁音一天过得比一天焦急,害怕和楼君焕真的成了死别。 这天是星期天,哥哥、嫂嫂放假在家打扫,此时打扫到了袁音的房间。 “梨子的房间就别动它,让它保持下去吧。” “这是当然的。对了,老公,我发现柜子里有这个箱子,里头装着什么呀?” “这里面装着我外婆的画,我外婆很会画画,梨子的绘画天分就是遗传自她的,这些画是外婆的遗物,是由梨子保管的。” “那以后换我们来帮梨子保管了。” 袁音听他们说着,在他们两人离开房间后,用念力将收进柜子里的箱子搬运出来,重新回味外婆的画。 “外婆的画真的好漂亮、好厉害!” 袁音的外婆在她就读国小时就因病过世,外婆在生前很擅长画人物素描和水彩,袁音极怀念的欣赏着外婆的画作,一张张画在半空里飞上飞下,画的都是古代建筑物和风景文物。 “欸,这张画我好像在哪见过,这张画也很熟悉……是我的错觉吗?” 袁音越看越觉得很多建筑景色都和楼家如出一辙,最后她发现箱子底下有个夹层,是她以前没有注意到的。 夹层里藏有一张画纸,还有一本笔记本,她从中取了出来,有了惊人的发现。 画纸里画了一个古代男人……袁音定眼一瞧,月兑口惊呼,“怎么这个男人……长得好像君焕?”神似他,但又不是他,这个男人是谁呢? 袁音疑惑的翻起笔记本,她从不知道原来外婆有这本笔记,笔记本里提到她的初恋,说起她不可思议的穿越爱情故事,看得她惊叹连连,要不是自己也有亲身经历,她肯定会以为这是外婆写的小说。 “天啊!外婆居然跟我一样穿越过,不同的是,她是身穿……所以这些画,画的确实是那个楼家,这个男人画的也就是君焕的爷爷,君焕说过他爷爷曾经也遇过穿越女……” 袁音忽然想起外婆曾对她说过的一个床边故事,故事里有个叫小君的女孩,穿越到古代爱上一个男孩,回想起来那个小君就是外婆,因为外婆的名字里就有个君字。 当时外婆笑着对她说,也许等她长大后也会有这么一段奇遇,而这段记忆她早在很久前就忘记了,现在突然从脑海里迸出来。 想当然了,外婆的初恋没有结果,有好结果的话,就没有妈妈,她和哥哥也就不会出生了。 外婆在笔记本里有写到,楼家的婚事都是由皇上赐婚的,外婆不愿作妾,一心想回到现代,而男方是个温柔的好人,并不勉强她留下来,他们注定没有结果。 于是当时的外婆开玩笑的对男方说,希望他们的后代可以代替他们结为连理,续起他们之间未了的缘分。 其实当时的外婆并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回到现代,她也已经决定好了,等男方一成亲,她就会找个地方隐居起来,从此一个人过活的。 意外的,外婆出了场事故,身穿回来,在外公追求她好几年后,她终于被外公的诚意打动,和外公结婚。 但她想,在外婆心目中,那个男人始终是她最珍贵的初恋,会永远活在她心里吧。 “外婆,我实现了你的梦想,我穿越到永丰王朝和那个男人的孙子相恋了,可是,我们依然没有结果,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去……真的,没有方法了吗?” 袁音忽地灵光乍现,想起在她十六岁和爸妈出事祸的前一晚,她看了这些画,在她第二次车祸的前一晚,她也看了这些画……莫非,这些画饱含了外婆强烈的想望,富有着神奇的魔力,她接触了画才穿越的? 不对,她翻阅这些画的次数那么多,也只穿越过这么两次……是有什么关键点吗?因为看了画,刚好隔天出了车祸,在命在旦夕时,才产生某种机缘将她的灵魂引到古代去…… 袁音又想到她抽到的死神牌,死神代表结束,但也代表着置之死地而后生,展开新的开始,所以她还是有希望回到楼君焕身边的。 袁音心里想着要让自己再出一次车祸,好这么“撞”回永丰王朝。 可,她真的是太异想天开了,现在的她是生灵的姿态,和什么样的车子相撞都会穿过去,她根本无法制造车祸危机。 “哇啊啊啊啊!”袁音捉着头发烦躁旳大叫道。 外婆,你的笔记本里没有教我如何穿越啊! 袁音每天看着哥哥嫂嫂一家四口过着幸福的日子,她想她不管什么时候离开这个家都了无牵挂了,现在对她来说最大的烦恼,就是她想不出法子穿越回永丰王朝。 她能在前两次车祸后穿越到永丰王朝,除了刚好出了事故,命在旦夕,应该还有什么关键点吧,她努力的想,终于想到月光…… “对,那两晚都是满月,月亮又大又圆,没有半点乌云遮住。” 所以是月圆之日带来的魔力!袁音在心里这么认定,她望向挂在客厅里的月历,今天是三号,还要等个十二天才是十五号,觉得好漫长,但总算有个目标前进了。 岂料接下来连日都是阴雨绵绵,月亮都被乌云遮住了看不到光,听新闻报导说,还有可能会有台风入境。 这对袁音是很大的打击,要是这个月等不到月圆日,就要再等到下个月了。 “老天爷,给我好天气吧!” 袁音天天祈求着能快点放睛,一直到了月圆之日前两天,雨终于停了,台风确定不来了,但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一片,难以看清楚月光。 到了十五号那天,有一半的月亮被遮住,袁音沮丧到不行。 “我果然还要再等一个月了……” 等等,她有听说过十六号、十七号的月亮比十五之日更圆的说法!她不能太早死心!袁音又多等了一天,果然祈祷是有用的,今晚的天气很晴朗,月亮又圆又亮,她将阳台前的帘子整个拉开,让月光透进房里来,然后一边看着外婆的画,一边双手合十的祈祷道:“老天爷!主耶苏!圣母玛莉亚!众神们,请把我带到永丰王朝去吧!请让我回到那个男人身边吧!” 楼君焕现在肯定守在床边等着她醒来,心情想必很煎熬难受,请众神怜惜他,让她回到他身边吧! “为什么我还在呢:”袁音祈祷了好一会儿,发现自己仍在房间里,感到好懊恼。 她双手大力合十,喊话道:“外婆,请助我一臂之力吧!” 袁音真诚的祈祷,眼眶含着泪,由衷的盼望着奇蹟发生。 而在这时,窗外的圆月益发明亮,一道金黄的光芒直直照射入房间里,笼罩住搁放在床上的画,让那些画都发光了。 袁音只觉一阵刺眼,想伸手去遮,接着她整个人就消失了,那道耀眼的金黄光芒在同时灭去,床上的画和窗外的圆月看起来和平常般没有两样。 * 当袁音睁开眼,看到熟悉的床,还有躺在她身侧熟睡的男人时,她不禁热泪盈眶,她……真的回来了吧? 袁音真怕自己是在作梦,她用力一捏……当然是大力捏痛楼君焕的脸颊。 “痛……” 楼君焕在睡梦中被捏痛了脸,还以为是被谁偷袭了想反击,一对上袁音淘气的双眼,他一时愣住了,真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 “梨子?”他轻轻唤出。 “是!”她笑着应道。“梨子?”他再唤。 “是我没错。”她再说了一遍。 “梨子……你真的回来了?”楼君焕恍恍惚惚的,真怕是自己搞错了。 袁音大剌剌一笑,“是的,我回来了,我回了娘家一趟,去看了我哥哥嫂嫂还有侄子侄女,他们都过得很好,我可以放心回来了……我睡了多久了?” “两个月了。”楼君焕伸手抚模她的脸,“我就知道,你是回娘家去了,以后不许没说一声就跑回去,让人这么担心。” “是!”袁音忍不住哽咽,“君焕……对不起,是我太大意了,我得到表小姐给的提醒,她说她看到总管和秋艳起争执,我为厘清情况居然邀他进来,没想到他会是真凶,我简直是引狼入室了,真是个笨蛋!” 楼君焕愧疚的道:“不,是我的错,我应该更早查到真凶,更早回来救你的,是我让你陷入险境,我赶回来时只看到你躺在血泊里,只来得及阻止他再刺你一刀!” 袁音心疼他,看到她成了那副模样,他肯定很痛心,“君焕,不是你的错,是他伪装得太成功了,任谁都没想到他会是真凶,现在他人呢,捉到了吗?冬儿还有昏迷的那些护卫还好吗?” “没事的,他们只是被迷昏而已,王灿一进院落里就放了某种迷香,刚好那天风大,才会那么快传遍整个院落,至于他现在……出事没多久他就自尽了,我本来想多折磨他,让他生不如死的。”楼君焕咬牙恨齿的道。 袁音忍不住的道:“君焕,他对你……” “别说了,想到他我只有恶心。”楼君焕语气充满嫌恶。 袁音看得出楼君焕都知情了,或许她在知道王灿的性向时,有那么一点同情他生在这个时代,但更多的是痛恨,王灿为了不让其他女人独占他,抿灭良心的杀害无辜的女人,也害得她和楼君焕差点天人永隔,她是不会原谅他的。 王灿大概以为死了就解月兑了,但她相信这世上是恶有恶报的,被他所杀害的无辜女人,她想或许已经在地狱的入口等着他,向他报复。 袁音看着楼君焕闷闷不乐的样子,想让他转换心情,故意说起开心的事,“对了,君焕,你知道我是怎么回来的吗?是因为我外婆的画。” “你外婆的画?怎么回事?”楼君焕被她这句话给吸引了。 “原来你爷爷遇到的同乡人就是我外婆,他们曾经相恋过。”袁音说起在外婆的笔记本上看到的内容,又提起外婆留下来的画,“所以我们的缘分是你爷爷和我的外婆牵起的,我才有这个机缘穿越到永丰王朝来,他们未能如愿结为连理,如今由我们两人实现。” “真神奇,居然有这种事……”楼君焕感到不可思议,小时候听爷爷提起过那个女人的事,没想过袁音会是那个女人的孙女,他们的缘分在很早的时候就注定了。 “对了,我从刚刚就闻到一股甜甜的香气,是什么呢?”袁音模了模肚子,感到饥肠辘辘,她找啊找,在床边的桌子上看到一盘甜点盘,双眼一亮,“是甜甜圈啊,我要吃!” 当生灵的这两个月,她都不能吃东西,早嘴馋了。 楼君焕看她急着下床吃东西,阻止了她,“不行,你太久没有进食,要先喝点粥,我去差人送热粥来。” “不要紧的,我肠胃好得很,而且肚子上的伤也都不痛了,都癒合了,吃什么都没关系。” “你肚子上的伤是癒合了,但还是大失元气,还是得调养身子,暂时不能吃甜食。” “那你干么还放甜甜圈在桌子上?”袁音瞪他。 “为了让你闻香叫醒你,看来还真管用。”楼君焕勾起得意一笑。 袁音更用力瞪他。 楼君焕看她很有精神的瞪他,真心感谢上苍和她外婆将她还给他,往后,他会更加珍惜爱护她的。 尾声 美满生活 袁音沉睡了两个月后终于清醒了,侯府内上上下下都为她感到高兴。 冬儿见主子醒来了,哭得唏拉哗啦的。 袁音又得知,这段日子以来楼君焕有多么为她煎熬,袁音也知道,老夫人和楼月璇她们有多么担心她,时常前往庙寺为她祈福,下人们也都祈求她早日醒来。 她知道,她虽然和哥哥分开了,但她也在这个世界里拥有了好多家人和朋友。 而王灿所做的恶事也传出了侯府外,轰动了京城,现在人人皆知,楼君焕并没有克妻的命格,他的前三任未婚妻都是被杀害的,连他现任的妾也差点遭毒手,现在捉到凶手,终于得以洗刷他克妻的名声。 然而王灿的动机被掩盖了起来,楼君焕不希望这丑闻被外面的人议论,王灿杀人的动机就以不得志结案了。 以往楼家都是由王家人担任总管,因为王灿所犯的事,王家人主动提出从这一代起结束主仆关系,没有脸再侍奉楼家人,现任的总管是个新聘来的,是个很精明能干的人,颇得老夫人的重用。 而从昏睡中醒过来的袁音现在正专心调养身体,楼君焕每天都让厨房送上好吃的,孙氏很疼她,也都会送上补汤补药来,她觉得她都被当成小猪养,成天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当然她和楼君焕在经历过这次事件后,感情变得更加甜蜜,没多久,袁音便传出有孕的好消息。 孙氏一个高兴,也不管这孩子尚未出生,直接将她升为正妻,下人们都乐见其成。 其实这中间还有段小插曲,皇帝在知道楼君焕并没有克妻的命格后,原本想替他安排婚事,在皇帝看来,男人拥三妻四妾没什么大不了,认为楼君焕值得娶家世更好的女人为正妻,但楼君焕表明他只认袁音做正妻,把皇帝气炸了,但想起他过去辛苦的遭遇,皇帝也对他有些心疼,便没再插手管他的婚事。 总之,袁音很顺利的升为正妻,现在过着相当好命的养胎日子,但也因为楼君焕老不准她做这个、做那个的,让她觉得像在坐牢,半点自由都没有,连她想到山庄度假,楼君焕也不让她去,说是太远了,搭那么长时间的马车对她月复中的孩子不好,她只好想办法找其他好玩的事,结果竟决定开家甜甜圈店来玩。 袁音胸无大志,她会想开甜甜圈店只是想打发时间,加上她爱吃,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反正有厨子动手做甜甜圈,她只要轻松当老板娘就好,楼君焕听到她的提议竟也同意了,替她找了离侯府近,让她往返方便的店面,她更没想到,在日后甜甜圈店的生意会那么好,让她赚了一大笔钱。 而对百姓来说,袁音是个相当神秘的人物,起初人人只知她是个身分低贱的妾,似乎曾在街上摆摊当算命仙,被升为正妻,可见她有相当了不起的地方,等他们尝了这种叫甜甜圈的点心后都明白了,原来楼君焕是被袁音的好手艺给迷住了。 据说,这甜甜圈还红到宫廷里,连皇帝的爱妃都赞不绝口,每天差人来买,袁音可说是闯出了名号。 其实袁音原本还想在店里帮客人算塔罗牌的,但楼君焕不希望她太高调,怕引来太多人注目,万一红进宫廷里会为她惹来祸端,将这塔罗占卜当成怡情的小游戏就好。 袁音也只有偶尔遇到有缘的客人时,才会帮忙占卜。 赵婉婧就是那个有缘人,在甜甜圈店刚开不久,她曾来一趟请袁音占卜。 在确定王灿是真凶后,赵家人洗清嫌疑,就自侯府搬了出去,暂住在客栈里,不管如何,因为这件事两家人都有了嫌隙,往后可能不会来往了。 赵婉婧他们准备离开京城了,她说住在侯府的这段日子里,看到楼君焕对袁音的深情,守候着昏迷的她直到她醒来,实在很羡慕她有这么一个好夫君,要她帮忙算算自己有没有这等好福分也遇上一个。 袁音大大方方的帮她占卜,说她的正缘在不久的未来,两人总算能毫无芥蒂的相视一笑。 之后,孙氏见袁音把甜甜圈店里的生意打理得不错,毅然决定要教她掌中馈,好放下肩上的重担。 袁音吓坏了,她在店里不过是个闲闲没事干的老板娘,幕后的经营者是楼君焕,她才不想掌中馈,那她往后就没时间玩乐,于是拒绝了孙氏的提议。 孙氏见袁音没有野心,心里很感动,对她更是疼爱,想着等日后孩子生下了再教她吧。而洪氏见袁音度过难关,一家人过得那么好,也没有先前那么看不惯了,因为有贵女愿意下嫁给楼君杰,说是对楼君杰一见钟情,非他不嫁,洪氏如愿让儿子娶到贵女,这是让她万分骄傲的事,心境上变得平和多了,但楼君杰担心母亲日后又会想争权,怕惹出纷争,便提议分家,孙氏明白他的孝心同意了,答应等他年底娶妻后分家。 接下来,楼家两位小姐的婚事也定下了。 先说楼月筠,自从袁音替她在脸上画上蝴蝶后,她就变得自信开朗,时常顶着这妆扮和董氏、孙氏一块出门,渐渐地,人人都知道凤阳府内有个貌美的二小姐,提亲的人自然变多了。但楼月筠内心始终不踏实,怕未来的丈夫看到她卸妆的模样会嫌弃她。 而缘分总是来得出其不意,袁音平常都是上妆才会出门,那日她太过匆忙,没有上妆,面纱竟这么好巧不巧掉了下来,被个俊朗的公子撞见,当下她难堪的拔腿就跑,那公子竟也追着她跑,把她给吓坏了。 更教人吃惊的是,几天后那名公子竟查到她的身分,找上门了,说要还她面纱,她不明白对方为何执意要还她面纱,还为此找上门,她真怕他是来嘲笑她长得丑的。 但,她所想的都没有发生,人家只是单纯来还面纱的,脸上没有一丝嘲弄,看着她的双眼是坦荡荡的,让她觉得他和某些只重视外貌的男人不一样。 又过几日,那位公子带家人来提亲了,他说他忘不了她,对她一见钟情,希望她嫁他。 楼月筠真不敢相信,居然会男人不介意她脸上丑陋的胎记,她真的遇上良人了。 那个男人家里是经商的,开了好几家大商号,在京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她嫁过去不会吃苦,而她这侯府庶出小姐的身分对夫家也大有帮助,夫家可是把她捧在手心的,这婚事就这么顺利定下了。 楼月璇的婚事最为伤脑筋了,外貌协会的她非要嫁给美男子不可,总为了这坚持和孙氏吵架,奇妙的是,最后费了一番功夫挑选,她竟挑上了个相貌中等的男人,就这么定下婚事,明年过完年由她这长女先出嫁,再轮到楼月筠。 这会儿正值寒冷的十二月,楼君杰才刚完婚不久,正忙着分家,袁音和楼月璇、楼月筠三人在甜甜圈店的包厢里小聚。 “不准,一点都不准!明明当时你把我未来的夫君画得那么俊,为什么我未婚夫和画里画的不一样?”楼月璇将当时袁音所画的画纸摊开,质问着她。 袁音哪会怕,“哪里不准了,难道在你心里,他不是长得最俊的吗?还是你真心觉得他长得很丑?” 楼月璇脸色一变,生气道:“我才没有觉得他丑……”她有点心虚,越说越小声,“他其实看久了也不丑啦……” 袁音和楼月筠都在偷笑,任谁都没想到,楼月璇会喜欢上这么一个不符合她审美观的冤家。对方是某个官员家的儿子,第一次见面她就和对方吵架,之后几次偶遇也都是吵,可却是越吵越爱,吵到两人要成亲了,她嘴巴上总是嫌弃,实际上是爱护得很,真是不坦率。 楼月筠看向袁音微凸的小月复道:“大嫂,等这孩子明年出生,我和大姊都嫁出府了,真希望能晚点嫁人,留在家里看这孩子出生,陪这孩子玩。” “你们想看孩子随时都可以回来看,谁说嫁人后不能常回娘家的?”袁音说得很理所当然,她低头模着肚皮,“现在才四个月而已,慢慢的肚子就会大起来了。” 袁音很庆幸她怀的这胎很乖巧,没有太严重的害喜反应,她想吃什么都可以尽情的吃,可说是养胎养得很顺利。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过了年,楼月璇姊妹都相继出嫁了,袁音少了两个小姑陪伴有些寂寞,但想到孩子终于要出生了,她想府内肯定会很热闹的,却没想到皇帝在这时送来两名侍妾,说是要帮她分忧解劳服侍夫君。 袁音简直气炸了,觉得皇帝是看不惯楼君焕守着她这个大肚婆,故意找她麻烦的,但她又不能直接找上皇帝算帐。 此时,那两名侍妾正对着楼君焕猛抛媚眼,完全不把袁音这个正妻当一回事。 “这两个姑娘,你说怎么办?留着自己用吗?”袁音故意问着丈夫。 “手臂那么细,能干什么?给我练拳吗?”楼君焕知道她在吃闷醋,心里乐得很,迎合她说道。 练拳?!两名侍妾脸色不太好,这番话是说真说假的? 楼君焕模了模下巴,思索过后道:“要不给你当梯子踩好了,每次你下床时,我总会担心你走不好。” 梯子?!两名侍妾听楼君焕用着认真的语气说,都明显吓坏了。 “不了,我怕踩不稳呢!”袁音嫌弃的哼道。 楼君焕又提议道:“那当你下厨的助手好了,你不是每次煮什么都怕会煮失败,就让她们第一个试吃吧。” “不了,这么娇弱,要是一不小心毒死就不好了。” 两名侍妾都听得脸白了。这对夫妻也太可怕了!吓得她们都不敢妄想了。 “那能干什么呢?”楼君焕认真的想。 两个侍妾异口同声道:“奴婢什么活都能做,奴婢很能吃苦的!”只要不要待在他们夫妻身边就好! 袁音朝楼君焕问道:“府里还没有成亲的下人有多少?来办个相亲大会吧,这两个姑娘就将她们安插进去。” “相亲大会?”楼君焕不太明白。 袁音眨眨眼道:“这在我们那里可是很流行的,就是将未婚的男男女女凑在一起吃饭,看对眼就可以谈婚事。” 楼君焕听懂了,“听起来挺不错的。” 两个侍妾听到相亲大会,觉得嫁人总比服侍他们夫妻好,都松了口气。 袁音就这么解决了两个心头之患。 接着,楼君焕扶着挺着大肚的袁音去散步。 袁音突然冒出一句,“要是我生不出儿子怎么办?” 袁音说没有压力是骗人的,今天孩子还没出生,皇帝就塞妾给楼君焕了,日后要是真生不出儿子,别说皇帝,婆婆也会替他安排侍妾的,唉,这时代的女人居然得靠着生儿子来确保地位。 楼君焕知道她的担忧,安抚她道:“还有君杰在,他有生儿子楼家就有后了,不见得非要嫡出的不成,要不从亲戚里过继一个男丁当儿子也行,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是我的唯一。”他在她耳边保证道。 袁音知道她的忧心是多余的,他是她可以交付真心的男人,是今天的她太多愁善感了。 楼君焕见她没说话,以为她不信,主动提出道:“那你用塔罗牌算吧,算算我以后会不会纳妾?” 袁音瞧他那么认真,噗哧一笑,“不用算了,我的命运是掌握在我的手心里的,要是你哪天真的背叛我纳妾了,我靠着这甜甜圈赚的钱可以来买一间大房子来抚养孩子,在我们那里有很多单亲母亲的,我不用男人也可以过的很好……” 楼君焕听得脸都黑了,咬牙道:“永远不会有那一天的!”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