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恶毒女配咸鱼了》 第1章(1) 赵嘉人坐在劳斯莱斯幻影后座上,捧着一包可乐果喀啦喀啦嚼得欢快。 拉下一半的车窗外,清楚可见那对俊男美女在大街上翻来覆去拉拉扯扯爱恨交织…… “晋总,我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替身,也从来没敢奢望什么,只希望能够安安静静地陪在你身边……可是你放心,我不会纠缠你的,所以你什么也都不用再解释了。”清秀可人的云嫣然满眼凄楚,拼命挣扎。“——让我走!” “不,你不能走,除了我那儿,你还能去哪里?”高大挺拔俊美的男人面露复杂苦涩,大手牢牢抓住她的手。“你别忘了当初你父亲欠下钜额赌债,如果不是我,你早就被押进酒店坐台还债了。” “我欠了你的一定会还,”云嫣然小脸惨白,泪光滢滢,倔强地咬着下唇。“无论要花多久的时间,我都会分文不减地还给你!” “云嫣然,你一定要惹我发火吗?”晋总深邃目光瞪视着她,又是愤怒又是心急。“你明明知道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回去那个火坑。” “为什么不能?”云嫣然哽咽,眼中升起了一丝希冀。 晋总对上她充满祈盼的眼神,脑中却浮现另一张神似的巧笑倩兮笑脸,刹那间沉默了…… 云嫣然眸底的希望渐渐成灰,她苦笑道:“晋总,我明白了。” 晋总满眼心痛,大手依然紧紧扣着她。 爱不得,恨不得,放不开,又舍不下…… 靠靠靠!不远处传来有些突兀的嚼嚼嚼声。 晋总狠狠瞥过去,勃然大怒,刹那间浑身火气有了宣泄的目标—— “赵嘉人!你这个疯女人怎么会在这里?!” 赵嘉人嘴里含着半颗嚼到一半的可乐果蚕豆酥,呆了一呆——糟糕,看戏被逮个正着! 怒火中烧的霸总晋淮几个大步过去,劈手就要拆门把她从里头揪下来,可前头的司机动作神速地下了车,有礼又坚定地拦下了他。 “淮少,她是家主夫人。” 晋淮看着剽悍的司机兼保镖,狂怒的神情有一刹的敬畏……不只因为眼前这人是跆拳道黑带九段高手,而是因为他乃是小叔亲信“私兵”之一。 他此刻的态度,定是源自于小叔的授意。 只是晋淮不明白,过去四年半来,赵嘉人这个愚蠢恶毒贪婪的女人虚占家主夫人的位置,在家族和晋氏集团所有人眼中就跟空气一样,皆冷眼看着她像猴子似地上窜下跳,只要不涉及人命,就是她每晚到牛郎店一掷千金或泡小明星也无人拘管理会。 可今天为什么……晋九会亲自接送,甚至还护着她? “晋九,”晋淮努力深呼吸克制下怒气,只脸色还是不好看。“小叔从来没有把这个女人当作真正的妻子。” 晋九淡淡然。“先生说过,只要夫人和他的婚姻关系一天没解除,对外夫人就是家主夫人。” 小人得志的赵嘉人转惊为喜,很白目欠揍地又往自己嘴里扔进了一颗可乐果,继续响亮嚼嚼嚼给他看。 “你——”晋淮果然暴青筋。 “小淮呀,年纪轻轻火气不要那么大嘛,你放眼看去这世界多美好,是星巴克的咖啡不香吗?还是家里七十五寸液晶电视里flix追剧不精采?”她眉开眼笑地苦口婆心劝道。“看,就连身边这位妹纸都这么温柔这么有情……你得好好珍惜啊!” 晋淮拿看疯子的眼神盯着她。“赵嘉人你又想玩什么把戏?” 晋九眉头皱了皱,不过看淮少没有动手动脚的意思,也就继续维持人形封锁线的姿势。 尽管有终极保镖在,赵嘉人还是很怕死地龟在半开的车窗后,隔着一扇窗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 “我这是长辈语重心长地在跟你分享人生智慧,你不想听我也能理解,唉……这年头年轻人又有哪个喜欢听长辈罗嗦的?时代不一样罗!” “你在这里装什么装?你上次在百货公司撞见嫣然时,故意拿咖啡泼她脸,还把她先选中的衣服全部清柜买下,用言语羞辱她,让她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来……这些事我通通都记着,我还没一笔笔跟你算清楚!”晋淮脸色阴沉,一字一字从齿缝中迸出。 “呃……”赵嘉人差点岔气。 “晋总,我没事的,别因为我惹怒了先生。”云嫣然内心悲喜难言,悲的是自己这个替身就像是个见不得人的影子,喜的是他虽然口口声声不爱她,却原来一直默默在关注她。 赵嘉人面对晋淮的厌恶愤恨和云嫣然的楚楚委屈,她欲言又止,可一想起这具身体的原身过去四年多来干过的好事,实在也无从辩驳,只能坦白自首—— “没错!我以前确实不是个东西,也做了很多天怒人怨的坏事,所以我现在一直在反省……我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嗤!”晋淮不屑地冷笑。“上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可是第二天就带一批人去嫣然上班的地方泼红漆。赵嘉人,你就是头永远不知悔改的疯狗!我看起来像是个白痴吗?会相信你这种人说的狗屁?” “……”她一时哑口无言。 尴、尬、惹。 云嫣然看着晋淮为自己出气,把一贯嚣张跋扈泼辣任性的赵嘉人堵得话都说不出来,心中隐约浮起了一抹郁气终得舒的快意,可随即又有一丝丝无名的惭愧…… 她怎么能有报复的心态呢?这是极不应该的。 “晋总,算了吧!”云嫣然叹了口气,温柔而悲悯地看向赵嘉人。“也许夫人心里也很苦,一个人爱而不得,确实是会令人疯狂的……她只是,只是太爱你了,她也控制不了她自己,这才迁怒到我身上,她曾经伤害过我的那些,我已经不想再计较了。” 赵嘉人妩媚大眼睛瞬间睁圆了—— 妈耶,不愧是双女主之一,果然自带圣母之光照耀大地……咳。 相形之下,自己这个恶毒女配真的太不善良了。 但是……等等!她刚刚说谁太爱谁了? 赵嘉人莫名心虚地偷瞄了车旁那彪形大汉一眼,赶紧抬头挺胸振振有词地澄清—— “云小姐你误会我了,我爱的是我老公晋临,不是你男朋友晋淮!” “夫人,我懂你的心情。” 你懂个芭辣…… 赵嘉人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认真解释。“我之前会一直疯狂地针对你,就是因为怀疑你想勾引我老公,谁叫我老公太迷人太有魅力了,只要是一岁到九十九岁的女人都会忍不住发疯般的爱上他。” “夫人……”云嫣然呆住。 “但是我现在都弄清楚了,这一切完全都是我自己个人疑心病作祟,我在这里正式诚恳地跟你道歉——”她加强重音语气。“对不起,云小姐,请你原谅我!” 云嫣然有一霎的不知所措。 晋淮则是一脸“你这女人中邪了?”。 赵嘉人才不管那么多咧,她主要又不是讲给他们听的,在慷慨激昂说完后,就眼神充满期待望向晋九—— ……老娘态度这么真诚,语气这么煽情,内容这么彩虹屁,保镖大哥你回去以后应该会报告给大佬知道吧? 她可是完完全全照着契约走,百分之百拿出最专业的水准,务求将“晋夫人”这三个字扮演得可圈可点淋漓尽致,绝对不丢他的脸。 然而保镖大哥晋九却是面无表情地对上她亮晶晶、祈盼盼的目光,一顿,而后又默默视线飘走。 “……”赵嘉人。 ——算你狠。 “嫣然,别理她,我们走。”晋淮伸手抓着善良柔弱的云嫣然,冷冷对赵嘉人抛去了一个“给我等着!”的凶狠目光,而后大步离开。 只见云嫣然纤瘦的身影跌跌撞撞,半真半假地挣扎着被晋淮又拖又抱地扯走了。 赵嘉人看了好半天,直到他俩背影消失在热闹的信义区商场一头,这才意犹未尽地收回视线,对坐回驾驶座的晋九兴冲冲道:“晋九晋九,跟你赌一百块,你家淮少把人拉回去之后,肯定会用爱的鼓掌好好安抚云小姐受伤的心灵,怎么样?赌不赌?” 晋九的后脑勺一动也不动,发动劳斯莱斯的引擎。“夫人,您忘记今晚答应先生亲手煮一顿晚餐的,现在已经下午四点了,先生准时六点下班。” 她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瞬间被泼灭了个精光,垂头丧气地道:“喔,那我们继续出发去买菜吧!” 明明两百坪大的豪宅里,随时都能召来他大佬专属的中餐主厨和西餐主厨各一名,各国美味佳肴流水般变出来,可为何还要为难她这个只会煮几样家常菜的“贵妇”,天天绞尽脑汁想菜色兼下厨? 都不知道大佬这到底是在折磨她的手还是在折磨他自己的胃……只能说有钱人的世界,社畜不懂。 ……不过能逛贵妇超市还是很爽的。 穿书半个月来的赵嘉人每天最开心的,除了能天天化身史莱姆摊平在义大利手工真皮大沙发上看超大尺寸电视,天天睡到日上三竿太阳晒自然醒,还有就是上网上到嗨,山珍海味吃到饱……然后,就是带着黑卡去扫荡北市最高档的贵妇超市啦! 以前只敢挨挨蹭蹭试吃一两口的香煎a5和牛或是蓝纹起司、波士顿龙虾,她现在完全可以底气粗壮的掏出黑卡—— “这条、那条还有这一整排,通通给我包下来!” 有钱人的买买买,就是这么爽歪歪。 * 信义区顶级奢华豪宅“榴园”占地两百八十坪,楼高二十八层,一层一户,居住者非贵即富,地下五层为住户专属停车场,里头的车辆都是宾士、宾利、bmw起跳。 “榴园”也是晋氏集团旗下子公司,晋氏建设实业的大师匠造,一户开价十六亿,还未对外售卖前就已经被抢订一空,而且买家身分还需要经过筛选,并非随随便便哪家老董捧着十六亿就能买得到。 除了“榴园”各种软硬体确实是业界顶尖,更因为听说晋氏集团家主晋临对“榴园”极为满意,所以自己也保留了第二十七、二十八楼。 二十七楼作为私人停车场,景观绝美,能尽收大台北风光的二十八楼则是用来自住。 只不过晋临经常巡视全球产业,就算回台的时间也大多住在邻近内湖科学园区,武装保全一流的独栋花园别墅里。 可说自从“榴园”落成以来,试图想攀关系的其他住户就从来没有在电梯里偶遇过大晋总。 呃,不过话说回来,听说大晋总在“榴园”也是搭私人电梯的。 谢嘉人此时此刻正是搭乘这架私人电梯直达二十八楼,她坐在宽敞的私人电梯内摆放的gamma义大利双人沙发内,享受着三十秒内就能到达目地的电梯体验,觉得自己短短半个月来,真的堕落了…… 曾经,她也是能从住家淡水捷运站一路站进台北国父纪念馆站上班的工蚁社畜一枚。 但是如今就连这短短三十秒搭乘电梯时间,她已经养成了看见沙发就想摊上去的坏习惯。 叮一声,电梯门开了。 晋九拎着大包小包的生鲜食材,护送赵嘉人回到低调奢华窗明几净的二十八楼豪宅内。 “夫人,食材放冰箱吗?”晋九礼貌地问。 “放厨房中岛上就行了,谢谢你喔,辛苦了捏。”她在玄关迫不及待月兑下漂亮却自虐的高跟鞋,光着脚丫子舒舒服服踏上了温暖光滑干净的核桃木地板,每天都有趴在上面滚一滚的冲动。 没办法,谁叫她以前租的淡水老公寓是冷冰冰的老式碎花磁砖,虽然有浓浓的七○年代怀旧风,可是容易卡灰尘污垢,踩起来也凹凹凸凸的,而且海边潮湿,老公寓位于巷子深处,一走进去感受到的就是重重霉味和光线昏暗。 但一个月七千块钱的房租已经是她捡到大便宜了,所以赵嘉人还是很感恩房东愿意给她一个遮风避雨的栖身之所。 “夫人?”晋九发现她又盯着地板面露深思。 她回过神来,眨了眨眼。“晋九,谢谢你今天送我,我这边没事了,你要不要下班回家休息了?” 晋九点了点头,安静无声地退了出去,没有告诉夫人,他和兄弟们都是住在第二十六楼,轮流值勤保护夫人。 赵嘉人拿过遥控器,一键摁下就打开了大厅和餐厅厨房所有的灯,优雅的水晶灯和时尚造型灯光线明亮洒落下来,让整个庞大得有点令人心慌的空旷豪华住处增添了一抹温馨暖意。 她也习惯性地打开了电视,听着好莱坞电影“钢铁人”里东尼史塔克嗓音慵懒地说着台词,沙漠地区恐怖分子乱丢炸弹轰轰轰……一时间静谧室内热闹腾腾。 赵嘉人手脚俐落地洗完米后再按下电锅,然后用冷水川烫排骨去掉血水,再将切块玉米、红萝卜、蛤蜊跟排骨和两片姜丢进锅里煮到沸腾,而后放进高压锅里焖炖。 大片鳕鱼抹了少许海盐先放进蒸笼隔水蒸,再备好葱丝蒜末辣椒丝和鱼露,等着鳕鱼蒸熟后烧热一勺滚烫的油淋上去。 她又剥了四分之一颗清甜爽脆的高丽菜,洗净后撕成小片,先爆香蒜片,再整盆倒进锅里翻炒,最后撒点黑胡椒起锅。 一饭两菜一汤三十分钟搞定! 大门传来电子锁开启的声音……大佬回来了。 她刚用厨房纸巾擦干手,闻声火速飞扑到客厅茶几上抓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一抬头就看见了缓缓朝自己走来的男人—— 高大颀长冷峻,浓眉如刀裁,容貌和宽肩窄腰长腿全身上下都释放着浓浓的阳刚之美,一袭黑色完美合身的西服,瞬间将他接近一九○的身段衬托得恍若穿着prada的神只。 每天都不小心被他帅得一脸血! 赵嘉人下意识摀着怦通怦通狂跳的小心肝,努力在心里不断重复喃喃:这只是一本小说,这只是一本小说…… “回来啦。”她深呼吸,露出贤妻良母的完美八颗牙齿笑容。 “嗯。”晋临修长的大手松开了领口的两颗珠贝钮扣,露出一抹性感至极的男性锁骨。 她偷偷咽了口口水,连忙借转身添饭的动作默默提醒自己——只能看不能模,只能看不能模。 毕竟她原来的角色就是个恶毒炮灰女配,活着的戏份和最大功能就是在双男主和双女主之间不断上窜下跳制造恶心,成为读者最想丢鸡蛋砸烂菜的大反派。 而她现在身分证上的配偶老公,也就是——大佬.钮祜禄.晋临——那是白月光替身云嫣然的官配,可是要在小说的第四章开始就成为深情守护云嫣然的那个男人呢。 惹不起,惹不起…… 赵嘉人动作迅速把饭盛好,毕恭毕敬地送到大佬面前。“您请用膳。” 大佬浓眉微微斜挑。“今天又闯什么祸了?” “没有没有没有!”她活像瞬间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我很安分守己的,不信您问晋九哥!” “晋九……哥?”他黑眸微眯。 她咕哝。“难不成他比我小?不可能吧?那晋九保养得不太好啊……” 晋临眸光微闪,不置可否地在红檀木大餐桌前坐下。“吃饭。” “好的,大佬。”她闪电般乖乖坐下。 他持筷的动作顿了一顿,而后默然地开始吃饭。 赵嘉人很识相地摆放了公筷母匙,富贵人家都是这样的作派嘛,尤其书中对于晋临这位终极大boss的形容更是——清冷,凛冽,尊贵,霸气,有洁癖。 她才不想自己好不容易战战兢兢苟命了半个月,结果因为餐桌礼仪不过关,被大佬提前发便当下线咧! ——她一定要努力活到最后一章最后一页最后一行字!(握拳) * 第1章(2) 食不言寝不语的吃完饭后,大佬按照惯例又回书房办公去了,这时候就是赵嘉人放飞自我的美好时光之一。 她欢快地哼着歌收拾碗筷洗涤,然后从双层大冰箱里捧出了贵妇超市里vip才能买到的六寸顶级提拉米苏,舒舒服服地坐在大沙发上,继续打开电视——追影集! 追到晚间十点,她才意犹未尽地关掉了电视,然后摁熄客厅的水晶灯,边打呵欠边揉眼睛走向自己睡的客房。 说是客房,也足足有四十坪大,里面布置得金碧辉煌,连马桶都是镶钻的,赵嘉人深刻怀疑就算躺在床上闭上双眼蒙上眼罩都能被满室金光闪瞎眼。 和这两百八十坪豪宅整体装潢布置的简洁优雅大方相比,很明显就能看出这间客房是原身“赵嘉人”的品味……就是怎么贵怎么炫怎么来。 赵嘉人一开始真的很不习惯,但是谁让她熬夜加班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竟然时髦(倒楣)的赶上穿书,还穿进了那本她无聊时在公车上看过的,名叫“霸总的替身白月光”的烂俗小说里。 但她不是霸总的白月光,也不是霸总白月光的替身,而是霸总家族中最位高权重的年轻冷漠俊美小叔——简称:大霸总——那即将下堂被离婚的契约妻。 契约妻仗恃着当年父辈交情趁人之危嫁给了大霸总这朵高岭之花,双方签订五年的婚姻契约,偏偏她生性歹毒贪婪忌妒,过着奢华至极的贵妇生活犹不满足,还硬是要插手霸总侄子和白月光及替身间的三角复杂关系,撒泼陷害、挑拨离间,几度令双女主性命垂危—— 也因为她的花样作死,反而促成了小霸总追回了温柔脆弱的白月光,大霸总则是爱上了那个坚忍善良的替身。 双男主和双女主成功get牵手完成! 大霸总和小霸总为了心爱女子,自然是龙颜大怒,愤而联手痛惩恶毒女配并将之逐出家门,她落得身无分文还断了一条狗腿,只能凄惨狼狈地沦为地下街游民,最后死在争夺一只保暖的纸箱中…… ——刚发觉自己穿成这个又毒又蠢又惨的恶毒女配时,赵嘉人是很绝望的,她坐在席梦思大床上,看着钻石镶金边的梳妆台内照映出的陌生美艳妩媚面孔,一瞬间真的有死一死再穿回去的冲动! 可是谁也不能确定死了就能穿回现实世界,万一她是过劳猝死在办公桌上,穿回去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正置身在“市府第x号烤箱”里呢? 灰飞烟灭魂飞魄散什么的……完全不想立体声环绕体验好吗? 于是乎,万分心累的赵嘉人两眼呆滞地捧着脑袋,强迫自己努力回想完整本书的内容,努力在夹缝中求生存苟下去…… 现在,剧情走到哪儿了? 然后她低头看见那张攥在手里皱成咸菜般的契约,心脏差点蹦出来—— ……甲乙双方婚姻契约为期五年,约满后甲方(男)将支付乙方(女)台币八千万元及大直水岸豪宅一栋为赡养费,甲乙双方银货两讫,离婚生效,互不往来…… 婚姻契约只剩半年,所以只要期间她乖乖的当咸鱼躺平,好好的扮路人甲打酱油看戏,甚至够意思的帮忙敲边鼓促成双男主双女主早日恩恩爱爱酱酱酿酿,那八千万台币和大直水岸豪宅就落袋了啊啊啊啊! “——报告老板!我可以!”社畜赵嘉人心潮澎派、热血沸腾双握拳。 接着,一个全新改过向善的晋氏集团家主夫人赵嘉人就诞生了。 成为咸鱼佛系晋夫人的第一天,她对家里的管家佣人习惯性地说“请”、“谢谢”、“对不起”……然后换来的是他们彷佛活见鬼的惊异表情。 赵嘉人被他们的反应搞得有点慌,只能绞尽脑汁解释自己为何一觉醒来,人设大翻转—— “因为我昨晚梦见了上人,叫我要说好话,存好心,做好事,”她面不改色地微笑,“我觉得上人说得很有道理。” “……”管家。 “……”佣人。 “众生平等,”赵嘉人拿出跑业务专用——“甲方永远是对的”的同款表情,十分诚恳地对管家佣人道:“无论是资方还是劳方,我们都是一家人啊……idon''thavefriends,igotfamily.(我没有朋友,我只有家人)youknow?family……” 但,显然唐老大感动人心的名句对管家和佣人而言完全起不了作用,赵嘉人看见他们脸上清清楚楚地浮现了几个大字—— 夫人终于正式疯了! “……咳,没事,你们可以去忙了。”她尴尬到想抠脚趾,吞了吞口水后努力维持镇定地摆了摆手。 “好的,夫人。”管家佣人满脸逃过一劫地飞快退下。 后来赵嘉人沮丧地在金光闪闪客房里自我检讨了一个下午…… 看来上人的借口不好用了,那小说电视剧里万年不败的失忆哏如何? 咸鱼佛系晋夫人的第二天,她光荣地向所有管家佣人宣布自己其实是失忆了—— “我两天前半夜起来上洗手间不小心踩到肥皂打滑撞到头,隔天醒来后发现我竟然失忆了,可是为了不劳师动众,所以只好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但失忆就是失忆,瞒也瞒不了多久……你们知道我是谁?我在哪里吗?” “……”管家沉默。 “……”佣人无语。 ——有钱人就是怪癖多,现在又是在演哪出? 赵嘉人看着管家佣人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她眨了眨眼,有点气馁,索性也彻底破罐子破摔了。 反正连穿书这么荒谬俗滥的烂哏都被她遇见了,一个恶毒女配的性情大变又算得了什么?何况这本古早玛丽苏小说的作者对书里的剧情安排,台词对话,人物设定都是各种的能多狗血就多狗血…… 当中甚至还有白月光怀了小霸总晋淮的骨肉后就带球跑,远走他乡,几年后再回到台北,美丽善良柔弱的白月光携着年仅三岁却已是天才骇客的女儿,回来和晋淮来上一场你追我跑强制爱。 关于三岁的天才骇客啥毁的,赵嘉人是不敢说现实世界里绝对没有这等神人啦,但她三岁的时候还在幼儿园里面刚要学会自己擦……咳,扯远了,总之,完全就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维去看待这本小说的种种逻辑崩坏。 因为,这本“霸总的替身白月光”是没有逻辑的啊啊啊啊! 所以当第三天,传说中那位四年半来从来没跟自己妻子共处过五分钟以上的大佬晋临推开豪宅大门走进来时,赵嘉人跟管家佣人都一起看呆了…… 后者纯粹是震惊,前者则是被扑面而来的性感阳刚男色一眼惊艳到大脑当机了良久—— “先生。”管家佣人忙恭敬行礼。 “先生。”她也赶紧排队站好,跟着鞠躬。 晋临冷峻深沉的目光瞥向她,内敛沉稳如磐似钢的大霸总脚步破天荒难得地顿了一顿。 闪过脑中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女人又在发什么癫? 可当他蹙眉眯眼再盯着她第二眼时,却发现她身上好似有些什么不一样了…… 是因为她今天居然没有浓妆艳抹,脸蛋干干净净的还带着两颗黑眼圈?还是在抬头仰望自己的时候,她昔日眼底满满的贪婪、、痴缠和隐隐疯狂之色尽皆消失无踪,反而透着一点点陌生的好奇和一点点的呆懵? “赵嘉人”这是撒泼发疯了四年多后,知道再也讨不了更多的好处,所以干脆换一个新手法装清纯良善了? 晋临懒得理会这个女人又想搞什么花样,只要不弄出人命,别踩到他的底线……半年后待契约期满,他就会将她彻彻底底永远剔除杜绝在晋氏集团和所有人视线之外。 “先生用饭吗?”管家上前殷勤问。 晋临皱了皱眉,摇了摇头。“不用。” 自己刚乘私人飞机从欧洲返台,时差还没有调换过来,尽管有些疲惫和饥饿,却一贯是没有什么胃口进食的。 今天只是顺路回来书房取一份重要的档案,换一辆车,稍晚就会回内湖别墅休息。 “是。”管家赶紧退下。 “晋三,让人备车,”他淡然道。“十分钟后出发。” “是的,先生。”高大平头壮硕保镖恭敬应道,手摁耳塞通话器吩咐。 赵嘉人看戏看到入迷,只差没有“哗”一声赞叹出口。 果然是霸总文里的终极霸总,就是气势恢宏震慑八方,不愧是全书唯一出场自带bgm(配乐)的男人啊! 他本人已经够威了,身边还跟了两个特助,三个保镖,一字排开就跟好莱坞大片一样。 啧啧!“霸总的替身白月光”作者还是有点东西的呀,起码这位大佬人物形象塑造得一百分! 不过想想连这样的极品大佬最后还是会沦落为恋爱脑霸总,投身于拯救小白花替身而天凉王破,上演了整整六章惊天动地可歌可泣缠绵悱恻嗯嗯啊啊的热恋……赵嘉人就觉得有点心理不平衡。 “唉,果然帅哥都是别人家的。”她嘀咕,一时也没了看戏的兴致——主要是最养眼的大佬已经进书房关上门了,干脆晃去超大豪华厨房继续煮她的小资晚餐。 管家佣人虽然服务得很好,但是她已经连续吃了两天共计六餐的肋眼牛排、腌鲑鱼片搭松饼、鱼子酱佐法国空运吐司、鹅肝酱配红酒等等西餐,再下去她这颗平民家的穷人胃就要翻肚以示抗议了。 所以她今晚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清水注入锅中沸腾,掰碎一把手工淡盐面线,搅拌炖至冒泡黏稠飘香,然后熄火,趁余热打入一颗生鸡蛋,用汤勺迅速捣碎画圆圈,将鹅黄女敕白的鸡蛋均匀混合裹在每一寸q黏软烂香滑的面线上,最后撒上少许翠绿葱花。 就成了一道阿嬷级的传统家常美食——面线糊。 面线糊入口即化又香又咸又软女敕绵滑,极为养胃,以前小时候她感冒或拉肚子,阿嬷都会煮上一碗面线糊给她吃。 暖胃又暖心…… 赵嘉人煮好了一小锅面线糊后,小心翼翼地捧着它就要回客房,靠着它疗癒一心灵。 ——在这个陌生的书中世界,面对着所有陌生的书中角色abcd……面对着前途茫茫,不,是注定悲惨的下场,任凭她神经再大条再粗壮,再乐天再欢月兑,也是掩饰不住内心深处隐约升起的惶惶。 万一她改造剧情失败呢?万一她要是不按照桥段走就会被雷劈什么的呢?万一她挣扎求生到最后篇幅,还是在主角光环的强力扫射下终成炮灰了呢? 如同现实生活中的人们,在面对命运捉弄之时,永远没有抵抗或翻身之力…… 她吸了吸鼻子,眨掉突如其来浮现的、讨厌的脆弱泪雾,抱紧怀里的面线糊。 哭是没有用的,生活永远不会因为你哭得梨花带雨就温柔宽厚以待。 ——能靠着眼泪就征服男人和世界的是所有言情小说和偶像剧里的女主角,而不是社畜。 社畜们的蛮勇,就是不论前一天被社会毒打得多厉害,第二天睡醒依然能撸起袖子继续上! 干掉这碗面线糊,再次激励自己,赵嘉人你可以的—— “这是什么?”一个低沉疏淡的嗓音突兀响起。 她茫然回头。“吓?” 高大的冷峻美男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怀里那锅面线糊,面露沉思,眸底隐隐闪过一丝幽光。 “面、面线糊。”她有些结巴。 难道……豪门规矩里有规定不能煮面线糊这种平民食物吗?不、不会吧?可是按这本书各种奇形怪状的逻辑来看,好像、似乎、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就在赵嘉人后颈发凉,有种“难道我出现不到一集就要提前领便当了吗?”的不祥预感时—— “帮我煮一份。”大佬淡淡开口。 “……好der!” 然后,接下来大佬晚餐就吃了一个礼拜的面线糊。 再然后,大佬就开始要求她煮其他的料理,并且给了她一张黑卡,配了一辆劳斯莱斯幻影,甚至给了她一名专属司机兼保镖晋九。 ——直到今天,赵嘉人揣着一肚子饱饱的提拉米苏,坐在钻石镶金边梳妆台前抹睡前乳霜,依然觉得一切很魔幻。 “……嗯,这本书的作者逻辑是真的坏掉惹。”她双手沾着一小瓶价值一万一千八百元的海洋拉娜乳霜,啪啪啪地在脸上拍拍作响。 第2章(1) 睡到太阳晒的赵嘉人懒洋洋地在大床上打了个滚……再打了个滚。 妈耶,可以睡到自然醒超爽的! 她抓了抓蓬松乱发,慢吞吞地坐了起来,模过一旁英式红木镶金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看—— 上午十点半。 不用赶着坐公车,不用赶着打卡,不用做报表,不用跑银行,不用跑客户,不用被上司指着鼻头骂,不愁吃不愁穿不愁住不愁帐单……这根本是天堂啊! 就冲着大佬饲养的大恩大德,她接下来这五个半月一定要好好地为大佬服务,并且在不伤及自己狗命的前提下,偶尔帮大佬和云嫣然牵牵红线什么的。 ……哎呀,昨晚她忘记帮云嫣然在大佬面前刷好感了。 “可是现在第二女主名义上还是小晋总的金屋藏娇,白月光替身,我要是现在就去撬晋淮的墙角,他肯定会想弄死我的。”她打了个冷颤,火速摇头。“算了算了,还是按照原定计划躺平,路人甲要有当背景板的自觉啊……不过,晋淮的白月光也差不多要回国了吧?” 剧情走向就是在晋淮和云嫣然在暧暧昧昧模模糊糊懵懵懂懂,即将察觉出自己心意的时候,白月光舒诗雨回来了。 而当天晚上正是云嫣然的生日,晋淮本来答应了为她庆生,可云嫣然却在大安森林公园那层豪华公寓内等了一整夜…… 晋淮没有来。 接下来的三天,晋淮都像失联了一样,电话也没接,公司也没去。 云嫣然明知自己没有名分也没有立场去追问他的去向,可失魂落魄憔悴楚楚的她还是在男n配,也就是舒诗雨亲哥的帮助下,亲眼看到了晋淮和舒诗雨紧紧拥抱的那一幕…… 本来是万分心碎的修罗场,没想到恶毒女配“赵嘉人”却自己找戏份地循线扑上去拉开了他们俩,尖叫着跳脚着,大骂舒诗雨是贱人,当年就勾引了她暗恋已久的大学学长晋淮,现在竟然又不要脸地跑回来,利用贱种女儿要抢晋淮! 现场乱成了一团,而明明应该是三角恋的纠缠爱恨关系曝光,霸总和白月光和替身三人被迫当面开撕,但在“赵嘉人”这么一闹之下,反而将所有人的火力和愤怒值吸到了自己身上—— 于是本就恼羞成怒又痛苦矛盾的晋淮像找着了凶手般,一脚将状若疯婆的她踹开,男n配也狠狠地赏了她一巴掌,最后各自心痛地护住了自己的妹妹/情人……同声共气地痛加挞伐“赵嘉人”,狠话撂了一百遍又一百遍。 “赵嘉人”落得浑身遍体鳞伤,还被晋淮的保镖拉去景观水池活活浸了三遍水,美其名要她好好“冷静冷静”。 事后高烧了两天的“赵嘉人”又被幽禁回“榴园”整整一个月。 可她却没有得到教训,反而更疯了,下一个复仇的念头竟是盘算到了三岁的骇客神童头上…… ——回想以上种种剧情,赵嘉人已经连吐槽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如果“赵嘉人”本尊在此,她真的很想访问一下当事人—— 妹纸,你这又是何必呢? 不过现在赵嘉人是“赵嘉人”了,她自然是对霸总和白月光和替身的主线剧情,能闪多远闪多远。 比如晋氏集团总部所在位置的信义区松寿路啦,云嫣然的金屋大安森林公园啦,尤其是白月光舒诗雨和她的骇客神童女儿泱泱从羽田机场飞抵松山机场那一区…… 反正炮灰遇上主角团都没什么好事,所以今日出门不宜,赵嘉人决定龟缩在屋里吃零食看电影当宅宅。 她刷牙洗脸完,穿上了件burberry最新款t恤和宽松棉裤,慵懒浪漫的大卷长发随手卷成了个啾啾顶在头顶,清水出芙蓉的素净小脸隐隐有最近吃出来的女乃腮,看着一下子年轻了十岁。 自从大佬只要不出差,每天晚上必回来吃晚餐起,“榴园”里原来常驻的管家佣人就消失了,但每天一样会有人来打扫环境安排起居,就跟田螺姑娘一样。 以前赵嘉人一个人住,早已养成自己打理的好习惯,无论多忙多晚多累都会把当天的衣服碗筷环境弄得干干净净再上床睡觉,所以这半个月来要说最不习惯的,还是连双袜子都不用自己洗的……享受。 如同现在,她就算睡到日上三竿,一推开客房门看到的必定是窗明几净,桌上和角落大大小小水晶花瓶里插满了新鲜娇艳的花朵,有时是红白玫瑰,有时是阿卡百合和紫鸢花……扑面一室幽甜芬芳。 赵嘉人在雪白大理石花几上那盆满满当当的琉璃果盆内,抓了颗大苹果就咬了一口,甜如蜜的汁水和细腻脆爽果肉充斥唇齿口腔间,她满足幸福地笑眯了眼,又再度倒向大沙发的怀抱。 中午不想煮,等等刷手机选外卖好了,点个珍珠女乃茶加羊肉沙茶小火锅来吃吃…… 就在赵嘉人边看电视边滑手机的当儿,忽然跳进了一则line讯息。 ——大佬:醒了? 她有点心虚,总觉得大佬短短两个字里透露着明显的睥睨嗤笑之意。 ——嘉嘉:很早就醒了。 ——大佬:十分钟前? ——嘉嘉:……大佬英明。 ……然后是长达三分钟的已读不回。 赵嘉人忽然有一咪咪的忐忑起来,大佬该不会觉得她的咸鱼耍废,太有辱晋氏集团家主夫人的头衔了? 也是,白吃白喝得这么理直气壮,要她是付钱的人也会觉得心理不平衡的。 没瞧见大佬身为晋氏集团总裁,产业遍布全球,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出差的飞机上,睡得比猫晚,起得比鸡早,手握广厦千万间,都好康了佣人和她这个契约老婆住。 赵嘉人的心也是肉做的,越想越觉得大佬有点可怜,而自己也有那么亿点点可恶。 “以后每天晚上应该多加两道菜才对。”她摀着终于醒觉的良心,诚恳地自言自语。 一汤两菜,真是太寒酸了,太对不起大佬的身价行情。 正在惴惴不安之际,line讯息又来了—— ——大佬:送午饭来。 她心一松,眉开眼笑火速秒回—— ——嘉嘉:好咧! 赵嘉人为了表现出自己是个勤勤恳恳的乙方,尽管时间紧迫,她还是非常用心地炖了一小锅竹笋鲈鱼片汤,炒了个杏鲍菇九层塔鸡丁,川烫女圭女圭菜拌xo酱瑶柱丝,来不及煮白饭就煮了把关庙干面,爆了葱油,酱油和少许花椒油淋在上面拌开,然后找出lv特制三层保温盒及保温罐将菜肴装好。 她打给晋九请他备车,却在车子驶出了“榴园”经过一家便利商店时,心念一动—— “晋九,在这边停一下等我,谢谢。” 晋九依言路边临停,看着头上绑着啾啾,身穿t恤和宽松棉裤,雪白脚丫拖着双露趾凉鞋的夫人,飞快地拔腿冲进超商! 这还是昔日那个全身上下浓妆艳抹全套名牌,只差没在十根手指上套满各色宝石钻戒的夫人吗? 以前的夫人虽然晋九只匆匆见过几面,但每每都有拳头发痒和去洗眼睛的冲动,可是现在的夫人…… ——是个天兵啊! 晋九憋笑。 赵嘉人冲进了暌违半个月的超商,看着四周货架上罗列的各种商品和微波食品……嗷呜好怀念啊啊啊啊! 差点想巴在御饭团那一区磨蹭磨蹭,跟好久不见的早餐朋友们say哈罗。 她骨子里永远是那个小资社畜女孩,虽然以前赶着上班吃御饭团吃到怨念深深,但是现在看到御饭团依然有种满满的亲切感。 ——最后,赵嘉人眉眼弯弯乐不可支地拎了两大袋超商食品上车。 “晋九,来来来,你的大热拿。”她一上劳斯莱斯幻影的后座就兴奋地掏出来分享。“我还帮你买了一包x昌豆干,沙茶鲁肉口味的,还有统一大布丁——” 晋九被迫塞了满手的咖啡和零食。“夫人,我还在上班。” “上班就不用喝水吃东西了吗?”她慷慨地拍拍他的肩头。“你放心,我不是那种无良的老板。” 虽然很想再把唐老大的名言family拿出来,但想到上次的锻羽而归,赵嘉人还是强忍着把话吞了回去。 “……谢谢夫人。”晋九心情复杂地收下。 劳斯莱斯幻影在路人羡慕忌妒的目光中缓缓驶离了超商门口,惹得出来买午餐的上班族们好一阵惊呼叹息—— “好野人啊!” 超商的柜台妹妹却是默默看着那辆豪车离开,忍不住回头对等待结帐的熟客道:“原来有钱人也会集超商点数耶!” “真的吗?就刚刚那位长得很漂亮的小姊姊?” “对呀,她还问我咖啡第二杯半价期限到几号,有钱人怎么也会在意这么二十几元的折扣吗?” “有钱人就是比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还会算,所以才能变成有钱人的。”一个带孙子买多多的欧巴桑也来凑一脚。“老一辈的人常说:会赚钱的是徒弟,会省钱的才是师父啊!” 而此时此刻,坐在幻影后座的赵嘉人正舒舒服服地一口热拿铁,一口洋芋片吃得正欢。 没办法,在家里,大佬不准她吃这些他口中的垃圾食物,所以她只能趁他去上班在家偷偷吃,然后吃了马上毁尸灭迹,再不然就是在车上吃……因为她很阴险的逼晋九至少也要吃一片,有了这个投名状,他就不能去跟大佬通风报信了。 “夫人,到了。”晋九将车子开进晋氏集团大楼的高层恃下专属停车场,而后护送着她一路搭乘专属电梯直达三十五楼的总裁办公室。 “谢谢你喔。”她接过晋九帮忙拎的沉甸甸三层保温盒和保温杯,笑嘻嘻地道:“我这边忙完了以后自己回家。” “我等夫人。”晋九高大剽悍身形像座山杵着,看着就有安全感。 “不用不用,你先去吃午饭吧,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千万不要饿肚子!”她殷殷叮咛。 以前上班的时候,赵嘉人就最怕上司或老板中午还要额外交代业务,再不就是客户总爱中午来电突袭,搞得员工连吃口饭的时间都没有,只能随便冲杯麦片或塞几口面包充饥……揣着满口鸟气,饿着肚子继续埋首工作。 大家都是人生父母养的,出来工作赚钱不就是为了这一口吃的?凭什么不让人午休吃饭?凭什么不让人准时下班? 过去的社畜赵嘉人是人在屋檐下没得选,可现在的“晋夫人”才不干那种没品无德缺心少肺的事。 “夫人我——”晋九正要跟她解释自己可是终极保镖,当年跟着先生在中南美洲和非洲探矿、跟当地军政府和恐怖分子周旋时,别说一顿午餐了,他们还曾经潜伏在森林中整整三天三夜连口水都没喝过…… 只不过好汉的当年勇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看到总裁秘书办公室门户大开,一个高挑修长、西装挺拔的金丝框眼镜男人已经快步迎来。 “夫人来了?这边请,先生在里头等您。” 晋九有点不爽地瞪了斯文败类一眼,粗声粗气道:“姜秘书长今天怎么有空『亲自』出来接夫人了?” 这个斯文败类,就会装模作样。 姜炎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却不愿当着夫人的面跟晋九这个大老粗抬杠打嘴仗,免得给夫人留下负面印象。 “夫人来,我们全体员工自然都该好好接待。”姜炎四两拨千斤,而后对赵嘉人亲切有礼地一笑。 她不自觉打了个机伶,有点毛毛的后退了一步。 ——他就是姜、秘、书、长?! 书中的姜炎也是个狠角色,美国长春藤名校双硕士毕业,八面玲珑手腕高,对大佬忠心耿耿,更是爱屋及乌,后来将云嫣然奉为当家主母,为了替云嫣然出气,命人把“赵嘉人”打断一条腿的就是他…… “夫人?”对于她突如其来的退避三舍和战战兢兢,姜炎心中咯噔了一声,笑容越发恭谨忐忑。 赵嘉人僵硬地挤出了一朵笑来,赶紧道:“您忙您忙,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姜炎一头雾水。他干啥了?怎么夫人看到他跟佛罗多看见半兽人似地一脸惊吓? 向来是“秘书处一枝花”的姜炎莫名有点委屈,但更多的是心惊肉跳。 不行,不能让夫人对他有错误的误解,否则往后他还怎么在先生面前混? 姜炎清了清喉咙,还未开口已经被乐呵呵的晋九给打断了—— “夫人不喜欢小白脸。” 姜炎更委屈了。 赵嘉人则是倒抽了口凉气,望向晋九——我与阁下无怨无仇,阁下做甚挖坑给我跳? 就在此时,一个低沉冷峻的嗓音响起—— “你们两个很闲?” 只见小白脸和大老粗不约而同后颈一凉连忙立正站好,而后匆匆告退出去。 赵嘉人抬头望着缓步走到自己跟前的高大男人,不知怎的,有种莫名的淡淡依恋和安心感忽然涌上了心头。 尽管男人面无表情,目光深邃,但她就是感觉到他此时此刻特意收敛了骨子里威压凛冽的气势,连周身一贯的疏离遥远也淡化了许多。 他低头看着她。 赵嘉人有些恍惚……为什么她会分辨得出他的气息变化? 严格来讲,他们又不熟。 “来。”晋临接过她手上的保温盒和保温壶,大手像是想牵她,却又收了回去,只是率先走在前头引领。 “喔,好。”她回过神来,赶紧跟上去。 话说回来,大佬人真好,虽然看着如天边明月高不可攀,但实际上挺好相处,也挺好……喂的。 进了占地辽阔高雅大气的总裁办公室后,赵嘉人跟刘姥姥逛大观园一样新奇地到处偷瞄,啧啧称奇。 哇塞!全景落地窗,全套咖啡色真皮大沙发,还有个吧台,以及看起来就很昂贵的超大红木办公桌椅,完全满足了她这种读者对霸道总裁办公室的想像。 “喝点什么?”晋临将保温盒放在客厅茶几上,长腿漫然优雅地踱到吧台前,拉开了冰箱。“蜜豆女乃?” 威风凛凛霸气腾腾的总裁办公室冰箱里为什么会有蜜豆女乃这么不搭轧的组合? 她忍不住暗悄悄瞅了他一眼,自以为恍然大悟——原来一八八的真男人铁汉子也有颗甜蜜蜜少女心呢! “好哇,谢谢!”她莫名升起一抹亲切感,开心地接过蜜豆女乃,发现他已经体贴地插好吸管了。 ……大佬真绅士。 第2章(2) 晋临打开了三层保温盒和保温壶,朴素却美味的菜肴香气飘散了出来,他盯着那几样菜色,沉默了一瞬。 吸着蜜豆女乃的赵嘉人心提了起来,然后突然想到什么地连忙又从皮包里面抓出了一只纸袋,排放在保温盒旁边。“加菜!听说每天吃粗粮对身体好。” 一颗圆头圆脑的胖胖烤地瓜赫然映入眼帘,在时尚lv保温盒旁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晋临目光微微一软,再望向她时嘴角隐约上扬,明显心情异常的好。 “嗯。”他把胖胖烤地瓜拿了起来,修长漂亮的男性指尖剥掉了地瓜皮,然后拌进葱油干面里。 这种突兀诡异的吃法让赵嘉人又没来由有些熟悉感…… 好像有什么在脑海深处闪过,但仔细一想又了无痕迹,她挠挠头,想不出来索性也就搁一边去了。 “那你慢慢吃吧,我先回——” 他忽然抬头,“等一下。” 她疑惑。“还有什么事吗?” 就在此时,门口响起了礼貌的轻敲声—— “先生,餐来了。” “进来。” 而后姜炎像捧着传国玉玺似地隆重恭谨而入,把一只黑色透金的漆器食盒放在了赵嘉人面前。“夫人,您的餐。” 她下意识往晋临高大肩臂后方藏了一藏,下一秒才惊觉自己这样子好像太明显,太不给姜秘书长脸面了,连忙敛容坐正假笑。“谢谢,有劳了。” 姜炎内心暗暗喊苦,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这个小祖宗了,她连在先生面前都不放过他? 晋临果然冷冷地瞥了姜炎一眼,黑眸微眯。 姜炎差点喷泪——先生,我是无辜的啊啊啊啊! 等姜炎挨挨蹭蹭一步三回头苦兮兮地离开后,赵嘉人才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你不喜欢他?” 她心一紧。“没有没有没有。” “你喜欢他?”男人嗓音彷佛更加森冷了七分。 “我,我不过是刚刚在外面头一次见到姜秘书长,也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他们都是你的员工,你喜不喜欢比较重要吧?”她有点冒冷汗。 也不知道是哪一句解除了警报,只见大佬神情和缓,四周氛围又开始和煦如春风了,他亲自替她掀开漆器盖子。 “你吃。” “好的好的。”她吞了口口水,低头看向漆器食盒内摆放得精致如艺术品的美食。 龙虾尾、鲑鱼肚、松茸、大扇贝、鲜蔬沙拉……这不是网路上人人吹捧又高喊平民吃不起的“七味屋”三千元起跳的便当吗? 赵嘉人古怪地瞄了瞄他,既然都点了“七味屋”的豪华便当,为什么还要她煮来送餐? 这是满汉大餐吃久了,想换换口味改吃清粥小菜吗? “不喜欢?”他注意到她盯着食盒却迟迟没动手。 “当然喜欢。”她连忙端起食盒来,夹起那枚香煎得金黄的大干贝就塞进嘴里,海味特有的鲜甜和干贝咸香q弹感刹那间在味蕾上爆炸开来。 超好吃超好吃…… 她心满意足地吞下了那口美味,然后习惯性地把松茸和鲑鱼肚全部弄散了搅进寿司米里,欢快地扒起这碗滋味丰富的“狗饭”,两腮鼓得满满的活似花栗鼠。 晋临眼神有一霎地温柔了,也默默在她身边吃起午饭来。 在赵嘉人没有察觉的时候,杏鲍菇九层塔炒鸡丁和瑶柱女圭女圭菜也悄悄地拌入了葱油干面里,被他举止优雅地大口大口吃掉。 这画面,有种出奇的默契和谐。 陪大佬吃完午饭后,赵嘉人识相地拎起空保温盒告辞。 “嘉嘉。”晋临突然唤住她。 “哎?”她回头。 他迟疑了一下,低声道:“晚上我有应酬。” “好喔。”她会意的点头,笑咪咪道:“那我就不帮您准备晚饭了,大佬拜!” 看着那个脚步轻快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那头,晋临下面那句“你想跟我一起出席吗?”顿时卡在喉头,没了用武之地。 “先生?夫人回去了?”总裁秘书处探出一颗头来。 他视线转向姜炎,黑眸微微阴沉。“中东那块油田的事你去处理,晚上的飞机。” “先生……”姜炎惨嚎。 ——我真的什么都没干啊啊啊啊! 晋临转身砰地关上了总裁办公室大门。 而赵嘉人在晋九的护送下又一路搭乘电梯抵达地下停车场,却没料到一走出电梯门就听到一声颤抖的高喊—— “诗雨?你……你是诗雨……你回来了?” “嘘!”赵嘉人手脚飞快地揪着还搞不清楚状况的晋九躲在安全门后头,半遮半掩地偷看—— 但见明亮的地下停车场正中央,高大挺拔的晋淮脸色震惊苍白地望着一个身着米色洋装,纤纤细腰不盈一握的清秀婉约女子……还有她脚边刚过膝盖高的三岁粉红小团子。 清秀婉约女子生得和云嫣然有七八分像,少了云嫣然的一丝独立骨气之美,却多了抹轻柔如柳的风韵。 舒诗雨泪如雨下,只静静站在那儿,就像是从古早言小书中走出来的女主角,有种迷离柔美的破碎感。 “阿淮。”舒诗雨哽咽。 “诗雨……”晋淮屏息,有些颤抖地伸手想碰触她的颊。 虽然没想到自己还是躲不过剧情,但眼前的这一幕实在太经典了,一旁偷窥的赵嘉人还是不知死活地激动揪紧了晋九的袖子—— “来了来了……名场面要来了……” “……”晋九无言以对——夫人你未免也太爱嗑瓜子看戏听壁脚了。 “阿淮,你恨我吗?”舒诗雨望着他,珠泪莹然。 晋淮脸上的惊喜刹那被刻骨的痛苦和怒气取代,他想起当初诗雨不告而别后,自己的彻夜酗酒痛哭,每分每秒的椎心刺骨,还有一次次晚上在她家楼下抽菸苦候到天明…… “我不该恨你吗?”晋淮狠了狠心肠,面色冰冷了起来。 “对不起……阿淮……对不起……我是不得已的……”舒诗雨摀着小脸啜泣。 晋淮被她哭得心都要被揉碎了,咬了咬牙道:“告诉我!你当年为何突然消失?” “我害怕……”舒诗雨泪涟涟地仰头,仿若天鹅般的玉颈显得格外美丽脆弱无依。“我、我怀孕了,那时我才十九岁……你说过不想那么早结婚生子,你还有你的事业和抱负……我也很痛苦呜呜呜……” 晋淮眼眶也泛红了,心头又是酸甜又是凄楚又是震撼,“你、你有了我的孩子?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怎么那么傻?女人!你的脑袋瓜里究竟在想什么?” “我不想用孩子牵绊住你。”舒诗雨含泪咬唇,罕见地倔强道:“我不是那样的人,那样得来的爱情我不要!” 安全门后的赵嘉人看戏看得津津有味,晋九却是张口欲言,又被迫闭上嘴巴,可心里却腻味得厉害。 小晋总也太那个啥了,这是在演偶像剧吗?一点也没有晋家人的沉稳内敛处变不惊,差评! 不过联想到小晋总那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老爸和爷爷,也就是先生的恋爱脑大哥跟风流老爹,至今还在加勒比海某小岛上追小妹妹,忽然也就不难理解了。 dna这种事真奥妙。 幸好先生是隔代遗传,完全继承到顶级豪门世家老太爷和义大利最大黑手党千金老太夫人的靠谱,否则晋氏集团的全球商业帝国迟早被小晋总这一支玩完。 “晋九,快看!”赵嘉人小激动地又揪了揪他的袖子。“天才骇客神童要上了!” 晋九心念一动,抬眼就看见前方那个小团子女乃声女乃气地开口—— “你就是我那个没责任感的渣爸吗?” 晋九一脸懵。 “三岁的天才骇客神童,活的。”赵嘉人还在旁边兴致勃勃的讲解。“很强吧?” “……”是妖孽吧? 场中的舒诗雨却连忙抱起了小团子,脸蛋绯红的娇嗔道:“泱泱不准没礼貌,这是……爸爸呀。” 晋淮先是被首次见面的女儿一句“渣爸”虐得心肝儿一颤,可下一秒又被圆呼呼女敕嘟嘟女乃香的小女儿萌到了,俊美脸庞闪过了一抹小心翼翼的疼宠。“你……叫泱泱?” “我是舒泱泱。”小团子冷静傲娇地道。 晋淮眼神黯淡下来,随即男性/父亲尊严熊熊燃烧起来,盯向舒诗雨哑声道:“为什么我的女儿姓舒?” 舒诗雨还未开口,小团子已经冷冷地道:“因为我是舒家养大的,没有你姓晋的什么事。” 晋淮大受打击。 安全门后的晋九也有点傻眼,低头眼露询问:“夫人,您刚刚说她几岁来着?” “三岁。”赵嘉人一副“少年你还是太纯洁了”的老油条作派,压低嗓音道:“这个言小作者的世界观你不用太在意,没逻辑的。” ……夫人您现在这话说得更没逻辑。 什么这个言小?什么作者世界观? “那个都不重要啦,我们作为配角和路人甲乙丙丁的,就是负责当背景板就好,不然要是被牵扯进去主角们的主线剧情,非死即残——”她鬼鬼祟祟地小声分享着龙套心得。 “——赵嘉人又是你!”一声厌恶气愤的怒吼响起。“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又想干什么?” 晋九闪电地挡在了自家夫人面前,沉声提醒。“淮少,你过了。” 晋淮大步而来,不忘紧紧牵着舒诗雨和她怀里的泱泱,怒目瞪视。“晋九,你难道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货色吗?就算是为了小叔,也该把这个女人关在家里别再让她出来祸害别人!” 赵嘉人也有点小不爽了,戳戳晋九让他稍挪开一步,挺身而出。“都说了那是以前,我现在又没对你们怎样,凭什么又冲我大小声?我好歹也是你婶婶,你这是不把你小叔看在眼里吗?” “你——别在这里胡乱挑拨,离间我们叔侄感情。”晋淮咬牙切齿。 “能被我离间,那你跟你小叔叔感情也不怎么样嘛!”她哼哼。 “阿淮……她就是……先生的太太?”舒诗雨不敢置信地低问。 小团子也目光锐利地盯上了赵嘉人,好像发现了什么值得惦记的猎物。 赵嘉人后颈寒毛刷地直竖起来,色厉内荏地巴巴道:“你、你们不要过来啊,我大佬……我老公就在楼上。” 晋淮不屑。“若是让小叔知道你又躲在这里筹划什么阴谋诡计,你猜他会不会再让人把你丢进山里不见天日的地方关禁闭?赵嘉人,不想自取其辱的话就赶紧给我滚!” “晋少!”晋九低喝。 “晋九,她半年前让人把嫣然打到肋骨都裂了,还去牛郎店一夜刷了五百万打赏头牌,把小叔的颜面和尊严踩在地上磨擦……这些,你都忘记了吗?”晋淮双眸赤红。 晋九一滞,沉默了下来。 赵嘉人明知眼前的才是书中男女主,拥有绝对的主角光环,而且自己这具身体的原身确实也是个前科累累、疯到有剩的恶毒女配…… 但是她本人并不是啊,穿书这半个月来也已经想方设法躲着主角们走了,现在却还被骂成狗,难道她不委屈吗? 可是,谁让她顶了“赵嘉人”的壳,享受着“赵嘉人”豪奢的贵妇生活,自然也得概括承受“赵嘉人”过去造下的孽。 这才叫公平。 她吸了吸鼻子,拼命吞下隐约的酸涩感,有点疲惫和心灰意冷地拉住了晋九,低声道:“我想回家了。” “是,夫人。”晋九看着素净乖巧垂头丧气如少女的小姑娘,有些不忍,可淮少说的都是事实,自己也无法为她辩驳什么。 过去荒腔走板蠢毒不堪的夫人干下的林林种种……每一桩都同样让先生身边的人痛恨至极,若非先生平生最为守信,为了那纸契约不允他们动手,这个“夫人”早就在他们手下人间蒸发了。 第3章(1) 回到“榴园”的赵嘉人沮丧了一会儿,置身满室幽幽花香和七十五寸液晶电视面前,很快又原地满血复活了。 哎呀呀!她真是穿书过来半个月都被养娇了捏,只不过被骂个几句居然也矫情起来了。 想当初在广告公司里上班,为了拉客户抢业绩,她这个内勤也得四处去发传单、打电话,面对被白眼、被干谯等等各种无法言说的“惨况”……被谯了又怎样?只要能多拉到一个客户,她那个月就能多一千元的奖金,一千元都够她缴一期的电费帐单,零头还能多吃几颗茶叶蛋呢! 自尊是什么?有钱赚,有饭吃才有自尊。 “我这样不行啊。”她盘腿坐在大沙发上,认真自我反省。“豪宅我住了,大餐我吃了,黑卡也是我刷的,就是被男主角言语羞辱几顿也没啥问题呀,对吧?” 对,十分没问题。 她下一瞬就又高高兴兴地搬来了ipad开始玩起了“爆爆王”,看着上头的小人不断咻咻咻推出一颗颗水球炸弹炸开墙壁、解决对手……就觉得无比疗癒爽快嘿嘿嘿。 可她不知道发生在地下室的这件“冲突”很快就传到了晋临耳中,然后本来想带着白月光和心爱小女儿一叙旧情的晋淮,下一瞬就被晋五、晋六毫不留情地押送上总裁办公室。 平时也是高大挺拔霸总一枚的晋淮站在自家小叔面前,很不争气地长腿发软,微微哆嗦了起来。 刚才在地下室仗嘴轰炸大杀四方的霸气全蔫了。 晋临一八八的身高比晋淮高上了五公分,可气势却远远超出百倍,虽然只是伫立在他面前还未说半个字,晋淮就觉得四周氧气都被抽光了,开始有些呼吸困难。 “她是你小婶婶。”晋临终于开口,眼神危险。 晋淮心重重一缩,“可是小叔,她——” “她是我太太。”晋临嗓音冰冷,一字一字道:“你和你那些狗皮倒灶的人与事都离她远一点,下次再让我知道你对她不敬,以后你就去南非监督c地矿场吧!” 晋淮脸色大变——南、南非c地矿区?!那是全世界黑枪最泛滥、最危险的地方之一,就连普通的商人都得带上好几名配枪保镖才敢出门。 虽然晋氏集团在那里拥有一整支战力惊人的武装部队,但他不是小叔叔,也完全没有那种踏着枪林弹雨,依然能面不改色、浴血而行安然归来的强悍实力。 “……小叔叔,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晋淮嗫嚅。 “下午去跟你小婶婶道歉。” 晋淮憋得眼睛都红了,可看着自家小叔叔冷厉的目光,那个“不”字怎么也不敢说出口。“是。” “你可以走了。”晋临转身戴上蓝牙耳机,倾听几秒后,低沉嗓音开始和彼端用义语交谈起来。“abbastanzabene(还不错),grazie!(谢谢)……” 晋淮有些萎靡不振地出了总裁办公室,胸膛积郁满满的闷气,很想用拳头打断些什么好狠狠发泄一番……可惜不敢。 要是自己敢白目的在小叔叔的地盘内做出这么失控不当的举动,小叔叔绝对会毫不客气地让晋一到晋九之中的任何一个,亲手揍得连他爸妈都认不出来。 “都是那个女人!”他深恶痛绝地恨恨磨牙。 一想到下午还得去跟那个女人道歉,晋淮觉得自己都快爆血管了。 “阿淮,你没事吧?”舒诗雨牵着小泱泱急匆匆迎上去,苍白小脸满是担忧和心疼,惶惶问。“小叔叔……先生没伤害你吧?” “那是我小叔叔,又怎么会伤到我?”晋淮在心爱女子和女儿面前马上恢复霸总气势,嘴硬地道,“他只是问我一些工作上的事罢了。” 天真的舒诗雨松了口气,她牵着的舒泱泱却冷冷拆台。“你骗人,刚刚是被叔公教训了吧?” 晋淮嘴角重重一抽——啧,小孩子怎么说话的? “你好弱。”舒泱泱撇了撇唇。 “……”晋淮强忍住认回女儿的第一天就修理小屁孩的强烈冲动,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确实是这几年自己亏欠她们母女了,所以小泱泱说话冲是正常的,而且小泱泱口齿伶俐脑袋聪明,这点是遗传了他,他该感到高兴才对。 舒诗雨又是歉然又是犹豫地看着心爱的男人和心爱的小宝贝,左右为难,最后小小声道:“你们别这样……都是我不好。” “妈咪最棒。”小泱泱赶紧安慰好傻好天真急需人保护的妈妈。 “你怎么又把错揽到自己身上了?”晋淮心微微一疼,尽管对舒诗雨还是有许多的埋怨与苦涩愤意,可更多的是丝丝缠绕斩不断的怜惜……“明明所有的事都是赵嘉人那个女人惹出来的,怎么能怪你?” 舒诗雨闻言忍不住又珠泪盈腮…… 晋淮情不自禁心软了,可怎么也不愿承认,粗哑地道:“你们先跟我回家,有什么事我们再慢慢谈。” “可是哥哥本来要接机的,我和泱泱却偷偷跑来找你,现在哥哥找不到我们俩,肯定急坏了。”舒诗雨柔声怯弱地道。 “你们没有用手机联络吗?”他一顿。 舒诗雨神情更羞惭了,吞吞吐吐道:“我的手机没电了。” 小泱泱也哼了一声。“我的手机借给妈咪打给舅舅,可是不小心掉进马桶坏掉了。” 晋淮心里感受有点微妙,他张口欲言,可想了半天后,还是觉得逻辑没什么问题。 毕竟,以前诗雨就是这么一个迷糊的小东西。 如果赵嘉人此刻在现场,就会冻未条插嘴解释起什么叫作——“在古早言小的世界里,傻白甜+善良+圣母+柔弱+跌倒+昏倒+掉东掉西等等都是女主角的标准配备”。 随便哪个女主没有具备这几项特色,都不好意思跟人家说自己是女主角了。 “好吧,那我打给舒竹风,跟他说从今天起,你们母女俩就留在我身边了。” 舒诗雨猛地摀住了小脸,感动愧疚得又想掉泪了。“阿淮……你、你这是原谅我了吗?你还爱着我吗?你不恨我吗?” “我——”晋淮眼眶透着红,狠狠道:“女人!别以为我们之间这笔帐这么轻易就算了!” “阿淮,我知道,你怪我吧呜呜呜……” 不远处的总裁秘书处里,七八名置身于忙碌繁重工作中的秘书们,一边面对电话接不停、文件都快打不完的“战场”,一边还要被迫听着玻璃窗外的小晋总一家三口激动上演着狗血偶像剧…… 妈的,真想抡起拖把出去棒打这对苦、命、鸳、鸯! ——而这天晚上,有人在商业酒会上被众星拱月,有人爆爆王打通关,有人在自家豪宅内上演一出“总裁与他的带孕跑小逃妻”续集,有人则是满心期待地等着爱人来为自己庆生,最后却只等来了冷透了的一桌菜肴和蜡炬成灰的生日蛋糕。 云嫣然失魂落魄地走在飘着细雨的台北街头。 她束紧身上的香奈儿风衣,长发透着微微的凌乱美,望着雨丝落下的天空,内心一片寒冷瑟缩凄凉。 三天了,晋淮连一通电话、只字片语也没有给她。 为什么会这样? 过去就算他公司再忙,至少都会line个讯息给她,或是让她自拍一张侧影照传给他……他说过,疲累得偏头痛时,只要看见她的自拍照,或者闻一闻她身上的香气,就能再度提振起精神面对无数的工作和挑战。 云嫣然心神不宁地脚下一个踉跄,忽然一双温柔有力的大手扶住了她。 “小心!” “谢……谢谢。”她唇色淡得彷佛褪了色的花瓣,绝美又倔强地对来人道:“我很好,不用同情我。” 浑身书卷味的舒竹风心情复杂地看着眼前人淡如菊的女子,她生得确实和自己的妹妹有几分相似,尤其是侧颜和轻蹙眉头的时候,但这完全不是晋淮可以将她视为自己妹妹替身的理由。 在来之前,舒竹风本来是理直气壮的,他想要告诉这个神似妹妹的替身,请她识相地离开晋淮,因为他可怜的妹妹和可爱的外甥女不能没有丈夫和爸爸,就算曲曲折折兜兜转转,晋淮和诗雨才应该是上天注定要在一起的璧人。 但是在亲眼见到了云嫣然后,舒竹风发现自己想好了的冷漠训诫说词全都卡在了喉头,他不忍心这样伤害一个……同样无辜的女人。 该死的晋淮!都是他不愿洁身自好所惹的祸! “云小姐。”舒竹风轻声开口,嗓音有着一抹自己也没察觉到的温柔,好似唯恐吓着了她。“我姓舒,我们能谈谈吗?” “舒?”云嫣然刹那间脸上血色消失得一干二净,玉色小手死死攥着,指节隐隐泛白。“……你是,舒诗雨小姐的家人吗?” “你知道我?” 她努力咬着下唇,强忍着不愿落泪。“我知道你,还有你妹妹……晋淮,不,晋总曾经在酒醉后偶然提起了你们兄妹。” 舒竹风凝视着她,心头莫名微微作疼,声音更加轻柔了。“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你……愿意坐下来和我喝杯咖啡吗?我觉得有些事情,你有权知道。” 停在台北这号称史上最长红绿灯前的莱斯劳斯内,后座的赵嘉人嚼着鱿鱼丝看戏看得兴致勃勃。 好巧喔,她今天不过是想按照贵妇手册进行每周护肤加芳疗spa的行程,居然在街头又能亲眼撞见本书重要桥段…… 不过话说回来,这确实才符合言情小说和偶像剧的宇宙观设定——就是不管世界有多大、城市有几百万人,只要是男女主角或各款角色,注定都会循着故事线三天两头就遇见彼此并发生一连串/奸情/误会/刺杀/车祸/失忆……等等剧情转折或伏笔。 还有比方深情相约私奔的男女主,肯定会一个在车站/机场等得海枯石烂,最后只好独自搭上那班火车/飞机黯然神伤只身走天涯……然后他/她前脚离开,下一秒对方才会神奇的刚刚好赶到,满面绝望地在车站/机场对着不见踪影的大厅泪崩。 ……崩个屁啊! 是谁叫你们自己迟到的? 还有赶不上这一班,那就搭下一班呀!你爱人搭的是火车/飞机,又不是太空梭! 少女时代的赵嘉人还会因为这样虐心的场景而泪汪汪,可出了社会以后,这样逻辑有点问题的哏摆在眼前,只会换来社畜和轻熟女们内心好大一批草泥马奔腾而过。 “唉,没办法,我已经『不纯真』了呀!”她又掏出一条鱿鱼丝,若有所思喟叹地塞进嘴巴里。 “夫人,那位不就是淮少的……”晋九当了她半个多月的司机,也开始近墨者黑,一瞥见那个满脸凄风苦雨的清丽身影时,对于八卦的敏感度瞬间提升了不只一个百分点。 “对啊,以后还会是你们家大佬的——”她差点就说溜了嘴。 晋九好奇地等着她说完。 “——亲朋。”她干巴巴说完。 不能爆雷……不能爆雷…… 反正等白月光和替身及小霸总这波最纠葛最混乱的章节度过后,又缺少了她这个恶毒女配使出的各种肮脏下流手段,说不定双男主和双女主还能提前好几章就开始分猪肉,啊,不是,是各自和自己的官配走上甜宠幸福嗯嗯啊啊的happyending。 在这期间,她就尽量闪边闪远点,看戏之余可千万别再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切记切记,八千万台币+大直水岸豪宅一栋+安然苟命到最后,才是她的终极目标啊! “绿灯亮了,我们快走快走。”赵嘉人赶紧招呼。 “是。”晋九踩下油门。 于是乎,就在男三配领着女主角去静谧优雅的古典玫瑰园“聊聊人生”的时候,赵嘉人正继续她的纸醉金迷贵妇浮夸之旅,进去vvvip会员制的顶级美容沙龙里躺在美容床上当一条被上下其手以顶级精油腌制入味的幸福咸鱼。 “夫人,您要不要试试我们公司最新的皇家茶花系列?采用杜拜王室护肤大师独家授权的技术萃取,每一公克里含有三千朵茶花精华和金箔,能在瞬间释放出……”美容沙龙首席芳疗师手势温柔的搓捏,轻声细语宛若传说中海上女妖般呢喃。 前半生从没被服务得这么苏……胡的赵嘉人晕陶陶地嗯嗯啊啊,迷迷糊糊间就开开心心地掏出黑卡包下了一系列皇家茶花所有产品,涵盖身体乳、精油、眼霜、乳液、香皂、洗手皂、卸妆油、精华露等等…… 结帐时,她看到那张长长长的细项单据和最后总价金额,这才登时清醒过来,肉痛得龇牙咧嘴—— 二十五万八千七百元整。 她觉得这个数字非常应景,自己可不就是个二百五加白痴(250+87)吗? 冲动消费是魔鬼啊啊啊啊啊…… 赵嘉人打从拥有这张黑卡以来,就连去贵妇超市买菜都不曾一次刷超过八千元,而且那还是用来给大佬做吃的,花起钱来一点也不觉得心痛,反正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嘛。 咳,总之今天刷了这么一大笔钱却是用在她自己这么奢靡的享受上,这叫灵魂深处永远是精打细算——穷酸透顶——的小资族如何不捶胸顿足后悔莫及? 将近二十六万,已经是她在现实世界里做牛做马熬夜爆肝加班七个月才能赚到的钱钱,自己竟然一秒就撒出去了? 走出美容沙龙,搭电梯下楼的时候她时时刻刻都有掉头回去取消订单退费的冲动…… 晋九随扈在她身边,看着她一脸愁容,憋了憋,还是忍不住问。“夫人您不舒服吗?” “嗯,心痛。”她叹气。 晋九看着她手上抖抖抖捏着的那张发票露出的一角角,隐约瞄到金额。“还好吧?才二十六万多。” “才?”赵嘉人猛然抬头——喵喵?(虾毁?) 晋九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夫人,您上上个月在sogo百货一个小时就刷了三百六十万,创下当天当柜的史上纪录还上了电视新闻你忘了吗?” “嘶——”她顿时摀胸。 “还是上上个月,夫人在夜店大开香槟塔宴请全场,那晚也刷了一百二十来万。”晋九口气平淡得像在说——喔,上上个月夫人您去菜市场把卖葱阿伯那摊的葱全买下来了。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我不要听……”她掩耳盗铃地嗷嗷叫。 晋九挑眉,又疑惑又好笑。“……夫人都不记得了?” “那么痛苦的回忆我一点都不想记得。”她哆嗦。 第3章(2) 要命啦,原身是失心疯了咩?两个月就花了将近五百万,是以为钱是自己家里用印表机印出来的吗?随便一键就能搞出一大叠? ——呃,虽然以这本书里的设定,大佬晋临不包含晋氏集团,光他私人身价就高达两千多亿美金,跟现实世界的首富马斯克差不多,但是大佬的钱就是大佬的钱……正所谓“朕不给的,你不能要”! 等等,按原身那个丧心病狂的刷卡大法,大佬该不会把那些支出算进契约结束后的八千万元赡养费里扣吧? 若换作是她,她肯定这么干,谁都不能拿钱开玩笑,跟钱过不去! 事关自己日后的福利,赵嘉人都快吓裂了,她赶紧拿出手机传讯息—— ——嘉嘉:大佬午安,大佬在干嘛?大佬辛苦了,大佬今天晚餐想吃什么尽量点。 几分钟后…… ——大佬:在开会。 赵嘉人手上的手机差点没拿稳,打扰了大佬那种一场就是几亿几亿上下的会议,她这是活腻了又给自己坟上撒一捧土吧? ——嘉嘉:大佬公事为重,小的告退。 可没想到下一刻,电话来了。 她有一丝心虚地接起。“大佬您不是在开会吗?您忙您忙,我没什么事哈……” “晚上有个商业酒会,想去吗?”晋临低沉醇厚嗓音温和传来。 她心一跳,“呃……还是不了吧,那么正式的场合,我去不适合。” 主要是狗肉上不了酒席,她只继承了原身的壳子没继承原身的记忆,单凭着看过这本小说的印象,万一在酒会上撞见什么仇人敌人或是曾经陷害过的人怎么办? 每一本言情小说里的每一场酒会都是拿来搞事情的,她作为一条咸鱼当然是要贯彻到底的躺平。 那种穿书女主角在酒会上艳冠群芳大杀四方什么的……看看就好,看看就好。 电话彼端的男人沉默了一霎—— “没有不适合。” 她脑袋卡壳了一下。“哎?” “我晋临的妻子,出现在哪个场合都适合。”大佬淡然的语气里隐隐透着“天凉王破”的无限霸气。 她傻眼了,等、等一下啊…… “三点,有人会去家里帮你打理。”他低微的嗓音听来竟有一丝温柔。 赵嘉人瞪着已经嘟嘟嘟终止通话的手机,张口结舌了好半天—— 不、不是啊……大佬您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 晚间六点整,风华尊爵会馆顶楼。 这是创投界顶流高炘的创投公司五周年庆祝会。 现场政商名流如云,举凡有幸能拿到邀请卡的各个都是大咖,与会的任何一位老总的身价都是数十亿美金以上。 以大佬超重量级的身分,轻易不参加任何非必要性的酒会,但高炘是他哈佛同学兼好友,这家战绩彪炳的创投公司当初他也参股了百分之三十,所以今晚也不得不来露个面意思一下。 尤其…… “这位就是嫂子吧?嫂子好漂亮啊,难怪老大你成天把嫂子藏在家里不给看,哎呀嫂子长得有点像我的女神初音吧啦吧啦吧啦……” 外表高冷精英形象的高炘私底下却是个爱电玩爱啦咧的宅宅,只对创投界和二次元的世界有浓厚兴趣,所以对于过去那个“赵嘉人”的各种丰功伟业一无所知,于是在第一次见到精心打扮过的赵嘉人时,忍不住发出了来自灵魂的欢喜和赞叹。 主要是,居然能让他家那个万年钢铁直男老大亲自挽在身边带出来的,那肯定是女神无误啊啊啊! 穿着米兰春夏高级订制雪缎小礼服的赵嘉人,如玉般的耳朵和颈项、指间配戴着全套珍稀天价紫钻首饰,越发衬显得尊贵清艳如神仙妃子。 就连蓬松波浪大卷长发也被造型师采用古希腊美人的编发做成了一派慵懒浪漫,松松的编辫间也缀着星星点点两克拉、两克拉的紫钻…… 她原先还以为造型师神情郑重地拿出的这一盒,躺在黑丝绒内的紫色璀璨发饰是紫水晶做成的,正在咋舌真不愧是大佬派来的专业造型团队,本钱就是粗。 可万万没想到那位拥有法国血统的美丽时尚造型大师却是殷勤地向她介绍,这盒发饰是珍贵罕见的紫色钻石所制,每一枚都是切割完美的两克拉,单颗市价六十万美金。 赵嘉人一听之下当场不干了! 要老娘顶着几百万美金的紫钻发饰在头上走出去……随便掉个几颗,她八千万台币的赡养费就赔光光了。 可是阴险的造型师在苦劝无果后,用一口不流利的中文直接打去向大佬诉苦—— “先生,夫人不愿意戴上紫钻发饰。” 赵嘉人小脸也气鼓鼓地随后接过手机。“大佬,我坚持不——” “听话好吗?”晋临醇厚如烈酒的嗓音带着一抹柔和的祈求。 轰地一声!她脸蛋没来由地瞬间飞红了…… 一股突如其来上涌的羞赧热气烘得赵嘉人双颊发烫,小心肝怦通怦通怦通,耳膜也轰隆隆鼓胀着,口干舌燥地脑中断片了好几秒,这才发现手机不知何时已经被造型师收回去了。 “夫人,请坐好。”造型师只差没嘿嘿嘿地满意笑出声了。 她只得挺直腰杆子,再三叮咛嘱咐拜托。“那个紫钻夹紧一点啊,多插几根发夹,千万别让它们掉了,千万千万。” 真的是“千万”,一颗就要台币一千八百万……呜。 不知道等这场酒会结束后,她能不能不要脸地跟大佬问问看,自己可不可以留下一颗紫钻发饰当纪念? 全套紫钻首饰总价十亿什么的,她是做梦也不敢肖想了,但留一颗总可以打打商量吧? 顶着全身上下十几亿的赵嘉人此时此刻站在大佬身边,她是头点也不敢点,动也不敢动,只能努力扬起最灿烂的笑脸来跟主人打招呼—— “过奖了过奖了,不敢当不敢当。” 至于高炘叽哩呱啦吹了一大串的彩虹屁内容,她根本没进脑子里…… 因为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我头上等同于有一栋豪宅我要用生命守护它们的安全要让它们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 晋临从一开始就察觉到她的举止僵硬,后来当知道她是为了这全套十几亿的天价钻饰,尤其是发间的十颗两克拉紫钻而心惊胆战时,他思忖了片刻,安抚地跟她说:“没什么,掉了就掉了。” ——啊哞哩系咧供虾米小伟?!(啊你是在说什么鬼话?) 她震惊地瞪大圆滚滚的双眼,满满指控地对着他。 他深邃眸底隐隐渗出笑意来。 ……嗯,花栗鼠炸毛应该就是眼前这副画面吧? “一颗……六十万……美金啊……”她每吐出一个字犹如吐血,厚颜无耻地道:“不然从头上掉下来被我接住就是我的?” 他嘴角微微上扬,好不容易才勉强抑制住。 ——“这套钻饰本来就是送给你的”这句话,出于某种古怪的捉弄趣致,又被他默默咽了回去。 “那个,接住就是我的吗?”她既狗胆包天又颤颤巍巍地问了一次。 晋临凝视着她闪闪发光充满期盼的圆眼睛,从侍者盘子里取了一杯鲜榨果汁塞给她。“喝点。” 哎,这就是拒绝了啊……秒懂。 她也只有一点点小失望,但完全理解也能认同地乖乖捧着果汁开喝——没错,朕不给的,你不能拿嘛! 赵嘉人知道自己现在能过这样的贵妇生活,已经是拜老天和大佬以及作者(?)所赐了,再贪心下去很有可能会遭雷劈的。 话说回来,贪欲下降了,食欲就上升了,她小肚子饿得正咕咕叫,刚好电视上看过的一位全球金融业大佬正满脸笑容殷切地过来找自家大佬攀谈,大佬就叫她自己先去主桌坐,会有侍者专门为她送上餐。 这是只有主桌贵宾才能拥有的专属服务,其他桌宾客都是自己到那一列列丰盛豪华的六星级餐台前自行取用。 可是赵嘉人这种贪小便宜又没见过世面的……以前二九九火锅吃到饱对她而言就是美食飨宴了,现在面对着满满的波士顿龙虾、鲍鱼、各色生鱼片、安格斯牛排、大螃蟹、大明虾、香烤羊肋排、松茸、干贝……及新鲜顶级蔬果和热炒、数十样精致甜点,她现在不只是灵魂在骚动,是灵魂跟双脚都想暴动啦! 拿拿拿,吃吃吃…… 于是赵嘉人跟松鼠搬家般兴高采烈地在一只大瓷盘上堆了龙虾、烤牛排、香煎大明虾和女乃油焗干贝,当然她也考量到自己此刻的身分可是晋临的夫人,有偶像包袱的,绝对不能给大佬丢人,所以非常机智地把满满一盘美食端出了饭店会馆的观景大露台。 里面衣香鬓影华客穿梭,不少都是为了各种的交际应酬或抱大腿套交情,没人舍得放过里面的隐形大富豪和财经界金手指,也就没有人会跑来外面空荡荡的大露台看台北市夜景。 然而当自以为神机妙算的赵嘉人高高兴兴地捧着满盘美食,从热闹喧嚣的室内一跨出到幽静的户外时,却一眼见到仅靠少数户外灯烘托气氛的大露台另一端,站着几个依稀熟悉的身影…… 不、会、吧? “——你亲眼看见了吧?对不起,我不是存心伤害你的。”一个清亮温柔的男声响起。 “我明白了,我懂了,我知道你们的意思,我……我不会纠缠的……”一个耳熟的脆弱又倔强女声颤抖低语。“可我只想亲口问一问他……我、我只想最后再跟他求证一次……我要亲耳听到他说,我们之间结束了。” “你这又是何必呢?”清亮温柔男声叹息。 云嫣然蓦然紧紧揪着舒竹风的衣袖,苍白清丽的小脸上布满泪水,在夜色里犹如破碎的水钻般令人心疼…… 舒竹风情难自已地深深揪心了起来,“云小姐……” 云嫣然彷佛得到了支持般,轻颤着吸了一口气,而后努力维持着冷静坚定的脚步,一步步走向那两个紧紧相拥的男女。 ——修罗场再现啊啊啊啊! 端着香喷喷贵森森豪华美食的赵嘉人顿觉不妙,赶紧护好她的龙虾干贝们,转身就要逃回室内。 饭可以不吃,命不能不保呀! 没想到她才一转过身,就看到一个几乎三头身的小豆丁团子冷冷地仰头看着她。 ——阿娘喂! 有那么一瞬间,赵嘉人还以为是鬼娃恰吉跑错棚地来堵她了,心脏差点从嘴巴跳出来……直到再一定睛,这才看清楚原来是这本书中的三岁天才骇客,神童泱泱是也。 她摀着心口,后背被吓出冷汗,长长吁了口气。“吓我一跳。” “是你吧?”泱泱的女乃声女乃气丝毫掩饰不住她的王霸之气。 她茫然。“我怎样?” “通知我舅舅带那个女人来捉我渣爸和我妈咪的奸,是你干的好事吧?”小团子皱了皱眉,语气中隐含一丝厌恶和气愤。 赵嘉人又是一愣,回过神来后有点火大了,可眼前的只是个三岁的小女圭女圭,刚上幼幼班的那种…… 她叹了口气,只好耐心地跟小泱泱解释。“你误会了,今天的事跟我没关系,我甚至不知道你们今晚也会来这里。” ——早知道的话,她才不来呢,哼哼。 “我上网查过你。”泱泱冷冷道:“你过去四年半来没少做过这些坏事。” “……”她一时哑口无言。 行叭,你是天才骇客你了不起! “我警告你,不准再对我妈咪和渣爸下手,否则——”三岁天才骇客危险地眯起眼。 “要剁我双脚?” 三岁天才骇客一呆。 “要挖我双眼?”赵嘉人再度试探。 三岁天才骇客豆丁矮圆小身子微微抖了一抖,扁了扁嘴。 “还是要切开我的天灵盖把水银灌进去让我奇痒难耐地整个人从那层皮啾一下钻出——” 下一秒,三岁天才骇客哇地嚎啕大哭跑走了。 “哇……妈咪……渣爸……恶毒坏女人……呜呜呜……是魔鬼……” 赵嘉人端着满盘美食,一脸无辜。 ——我只是问问嘛! 第4章(1) 赵嘉人拿着恶毒女配号码牌,手捧美食满面茫然地站在原地,对上被惊动了的白月光和小霸总时,心下暗叫不好。 白月光和晋淮心疼至极地抢着抱扑进他们怀里哇哇大哭的小豆丁,尤其是后者,在抬眼看见赵嘉人时顿时火冒三丈—— “赵嘉人!又是你!” 怒急攻心的晋淮完全没有发现露台幽暗角落里那摇摇欲坠的熟悉纤瘦身影,几个大步就冲上前狠狠抓住了赵嘉人的手腕。“我已经警告过你了,离她们远一点,女人!你是不是故意挑衅我的权威——” 赵嘉人手腕痛得忍不住低低嘶了一声,而后反应比脑子还快地用她的giuseppezanotti镶钻艳红色十寸高跟鞋重重地往晋淮脚背上一跺—— 去你的! “嗷——”晋淮脚背炸开了钻心剧痛,差点失控地惨叫出来。 “没大没小,这是你对小婶婶的态度吗?”赵嘉人忍住继续拿满盘食物砸眼前这个恋爱脑白痴的冲动。 “你——”晋淮疼到眼冒金星。 舒诗雨看着抱着单脚跳的爱人,心都快揉碎了,抱着小豆丁女儿,娇甜柔弱的嗓音也尖锐了起来。“你、你怎么能这样伤人?” “我就是能。”她昂高下巴,娇艳妩媚又高高在上……喵的,就是要气死你们! 舒诗雨被她气得一窒。 而此时此刻,隐在暗处正默默舌忝舐悲伤的云嫣然也忍不住了,激动地跑过来抢着搀扶晋淮,哽咽道:“晋总,你怎么了?很疼是不是?走,我带你去医院。” “嫣然,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晋淮终究是个身强体壮的男主角,尽管脚背瘀肿了一大片,还是很快就恢复了冷静镇定,在看见突然冒出来扶住自己的女人时,心下猛地一颤,莫名有些结巴尴尬起来。 云嫣然噙着泪光痴痴地望着他,低声道:“晋总,我们结束了是吗?” “我……”晋淮看着她的泪眼婆娑,胸口隐隐酸涩。 “你真正爱的女人回来了是吗?”云嫣然喃喃若呓语。“还有你们的孩子……我好希望这一切来得慢一些,我……我知道这是一场美梦,可我只求自己别这么早醒过来。” 晋淮并非真正无情无心之人,在过去那些相伴的时光中,他也不是没有心动过,可总是不断说服自己,他也只想从云嫣然这个替身身上汲取昔日和诗雨之间点点滴滴美好的回忆,假装诗雨还在自己身边……又或者,假装自己并非诗雨那个狠心的女人不可。 不过是一张神似的脸,任何一个女人都可以是她。 可是现在,诗雨回来了,打乱了他所有的生活也扰乱了他的心……他恨她,又不能抑制地依然爱着她……但是嫣然……嫣然又何其无辜? 他大手不由自主地轻轻抚触云嫣然面颊滑落的泪珠,心被眼泪烫得厉害。“嫣然,我不知道……” “我们结束了吗?”云嫣然泪眼模糊,面露一丝哀怜。 “不……”他心痛沙哑月兑口而出。 云嫣然泪光粼粼的眸子刹那间亮了,彷佛已然黯淡凋落的希望再度明媚光彩了起来。 “阿淮,你们在做什么?”舒诗雨颤抖破碎的嗓音响起。“……她又是谁?” 晋淮背脊一僵。 云嫣然在得到了晋淮刚刚的保证(?)后,好似瞬间拥有了全世界给予的力量,终于有勇气站出来扞卫自己的爱情—— 是的,白月光又如何?那都已经是过去了,晋淮虽然初始将她视为舒小姐的替身,但是这些日子以来他对她的宠溺怜惜分毫不假,她相信晋淮心里也是有自己的。 旧欢如梦,逝水滔滔……可唯有当下,才是真的。 “舒小姐,你好。”云嫣然扶着晋淮,没有察觉到他身体突如其来的僵硬,而是目光澄澈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柔弱美人。“我是晋总……阿淮的现任女朋友。” 舒诗雨身子摇晃了一下,小脸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妈咪!”小豆丁紧张地抱住了母亲。 晋淮心一痛,不假思索就想过去搂住舒诗雨,可又发现身边搀扶着自己的云嫣然纤弱身子看似傲然挺立,却是隐隐发抖,他的脚步不知怎地又跨不出去了。 “晋淮,我不准你伤害她们两个无辜的女人!”修长清俊的舒竹风却是大步而来。 正左右为难的晋淮眯起了眼,硬声道:“舒竹风,你什么都不知道,别胡乱搅和进来。” 舒竹风顶了顶金丝框眼镜,淡淡地道:“你这是心虚吗?” “我有什么好心虚的?”晋淮恼了。 “你辜负我妹——” “是你妹当年不告而别,还带走了我的女儿!” 舒竹风一噎——呃,是也没错。 舒诗雨闻言泪流满面,轻泣。“都是我的错……” “你也不是故意的!”舒竹风心疼喊。 “妈咪没有错!”小泱泱跟着喊。 “女人,我不准你这样说自己!”晋淮也冲口而出。 “……”赵嘉人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 ——好家伙,真不愧是古早狗血文。 不过眼前乱成一锅粥,就连大厅内杯觥交错的宾客们都忍不住围过来看热闹了,赵嘉人看着晋淮那副深情霸总痛苦矛盾挣扎样,突然有点同情起晋氏集团了…… 企业体麾下有这样私人情感乱七八糟一塌胡涂的分公司总裁,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股价。 就在此时,一个低沉有力的肃然嗓音响起—— “你们几个,出去!” 大佬开口,所有人瞬间噤若寒蝉。 而晋淮和舒竹风这两个平时摆在外头也是跺一脚全城地震的“总裁”,一对上面无表情的晋临,登时蔫了。 “小叔,您听我解释……” “先生,事情不是您看到的这样……” 晋临深沉冷漠的目光朝他俩一扫。 “咳,打扰了打扰了。”两个“总裁”连忙缩头缩脑地各自拉拉扯扯身边的女人小孩,嗫嚅着边致歉边溜之大吉。 赵嘉人猛然回头,双眼亮晶晶——霸气全开,你最腻害! 高大威严男人迎上她的眼神,双耳渐渐红了…… * 赵嘉人最后终于吃上了她心心念念的六星级美食飨宴。 而且还是尊爵会馆单独开了一间总统大套房,把她所有相中的好料轮番送上来。 ——好嗨喔! 她盯着白色大理石长桌上摆满满的盛宴猛吞口水,眉开眼笑,一下子就朝那只对半切开用大蒜女乃油烤得香味四溢的大龙虾伸出了魔爪。 可才伸到一半,手却被他拦截握住了。 “???”她迷惑望着他。 晋临大手稳健却温柔地轻握着她小巧雪白的手腕,黑眸低垂,目光落在她隐隐红肿的肌肤上,眼底掠过一丝痛楚和怒火。 “谁弄的?” 她也没想到自己这具身体居然拥有言小女主角的特殊体质,就是稍稍大点力就会浮现红肿瘀青,在肤若凝脂的一片雪白上更显怵目惊心,令人爱怜。 通常言小作者都很爱把这种体质拿来用在一些羞羞的桥段上—— 比如男女主角滚床单的时候,男主角有力的大手会不断地揉捏女主的雪/ru,还有狠狠握住女主角光果的细腰猛力地重重鞭挞,酱酱酿酿跟酿酿酱酱…… 女主角隔天含着泪醒来时,就会发现自己雪/ru和柳腰上都是男主角昨夜留下的手印……俗称爱痕。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赵嘉人盯着自己的手腕瘀痕,开始脑洞大开,笑得好生无耻度。 钢铁直男大佬晋临哪里会知道她此刻满心满脑都是黄色废料,却见她手伤成这样还在傻笑,心里越发不好受。 “对不起。” 她从一发不可收拾的春思荡漾中回过神来。“咩?” ……对不起啥? “我没护好你。”他低低道。 她心怦通乱跳起来,呆呆地望着低头开始为自己涂清凉药膏,并且小心翼翼用绷带缠绕包紮的大佬。 甚至,都无暇去想他究竟是几时让人送医药箱进来的? 她舌忝了舌忝发干的唇瓣,脑子嗡嗡嗡,看着眉目冷峻阳刚英挺的男人专注仔细的动作,修长漂亮又充满力量之美的大手却轻柔得生怕碰疼了她……一刹那间,她的心脏彷佛被十万伏特的电流奔窜而过! 赵嘉人心跳得厉害,可也迷茫得厉害—— 这剧情……不大对吧? 就算打从自己穿书以来,已经不再走原身又恶毒又蠢钝又心狠手辣的路线了,但只凭一条咸鱼和田螺姑娘的本质,这本书里最狂霸的存在的大佬晋临,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对她这么亲近温柔吧? 她默默用空着的那一手摩挲着下巴,用名侦探柯南的同款思索脸—— 唔,看来真相只有一个。 “大佬,你被人下药了?”她表情很严肃。 他的动作一顿。 她以为自己猜对了,不知怎地兴奋起来,倾身凑近他面前。 “大佬大佬,这就对上剧情了啊,肯定是刚刚在酒会的时候有人在你喝的香槟里面下了药,就是那种会让人意乱情迷嗷呜嗷呜的,然后想趁你神思恍惚的时候设计仙人跳,但万万没想到女主角恰好被陷害,胡里胡涂就走错了房间——” 晋临镇定自若地把绷带仔细绑好,抬起头来。“……我回去就没收你藏在衣帽间整排礼服底下的十箱言情小说。” 她如遭雷击,猛地扒住他的手臂,哭丧着小脸。“大佬不要啊啊啊啊!” “以后不要胡思乱想。”他低声道,眸底深处掠过一丝笑意。 “好咧。”赵嘉人乖乖从命。 以后就想想,不说出来。 他慢条斯理帮她切了牛排和龙虾,堆放在她面前瓷盘上。“吃吧,不是饿了?” 她有些别扭,但更多的是受宠若惊。“谢谢。” 唯恐她不自在,对于这些料理没什么胃口的晋临还是取过一碗牛肉罗宋汤慢慢喝,陪她。 她的忐忑怦然在咬了一口鲜甜q弹的龙虾肉后,瞬间被满满幸福感取代了。 好~好~吃~啊~ 赵嘉人再也顾不得紧张和尴尬,快乐地埋头大吃起来。 尽管她脑子隐隐约约飞过某个跟今晚剧情走向有关的片段模糊记忆,但是美食在前,吃饭皇帝大,眼前陪吃的大佬又长得那么帅…… 别说满桌珍馐了,就是只看着他的脸,她光白饭都能嗑上三大碗。 * 第4章(2) 因为前一晚吃太撑,隔天早上赵嘉人破天荒六点就起床了。 她熟门熟路地往嘴里扔了一把宋陈丸(仙楂丸),嚼嚼嚼边消食边晃出大客厅。 清晨的阳光明媚而温柔,还带着一缕露水的清新感,她轻手轻脚地帮自己冲了杯黑咖啡,捧着就往落地窗外的大阳台方向走。 这个占地六十坪的大阳台摆放了一组大大的u字型观景沙发,正对着信义区林立的大厦和不远处的象山,可远眺城市与大自然之美。 阳台两边还种植着开得灿烂奔放的各色蔷薇和玫瑰花,还有一座小巧的绿藤拱门,拱门下面是一张悬空的蛋形藤椅。 赵嘉人最喜欢窝在里面看小说、电子书和追剧了。 这阳台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摆设,并不是大佬一贯的低调优雅简约气息,也没有原身的金光闪闪暴发户品味,反而更是接近南法普罗旺斯乡村风透着一抹英伦玫瑰风,点点滴滴都像是她少女时代曾梦想过的“庄园”一隅。 ——就只差没有一盒珍贵的法国综合巧克力。 话说当年,赵嘉人小时候和阿嬷相依为命过日子,生活简朴得近乎拮据。 幼时她就会偷偷把营养午餐附属的蜜豆女乃或水果藏在书包里带回家给阿嬷加餐,然后骗阿嬷说这是班上多出来的,老师叫小朋友们带回家才不会浪费食物。 她阿嬷是个命苦却勤奋乐观的老人家,靠着在面摊当洗碗工,一点一点把小孙女带大,还会自己炒面茶,冲泡了之后骗小嘉人说这是台式嘎逼(闽南语:咖啡),每天喝一杯,头好壮壮养肥肥。 赵嘉人同样珍惜着和阿嬷相处的温暖时光,她也很早就知道哪里可以捡饮料铁罐子去换几块钱回来买铅笔橡皮擦。 小嘉人从来就不觉得自己跟班上的同学或朋友有什么不一样,他们有爸妈,但她也有阿嬷啊! 直到有一天她和几个小朋友去班花同学家玩,班花同学的爸爸是个大商人,家里有很多国外带回来的洋女圭女圭、拼图、玩具、铅笔盒和各种漂亮的小洋装和公主裙。 这些对于小嘉人来说虽然无比新奇惊艳,但是对于一个长年处于清寒家庭的小朋友来说,那些衣服玩具嘛都是身外之物,能填饱肚子才是王道! 班花同学看其他小朋友都拿看艾莎公主的眼神崇拜地望着自己,可这些东西却无法激起小嘉人的羡慕忌妒目光,最后班花同学不服气地拿出了房间里的终极秘密武器—— 一大盒香甜扑鼻、造型精致小巧如绝美艺术品的法国综合巧克力! 霎时,平常连一条十元的七七乳加巧克力都买不起的小嘉人瞬间惊呆了…… 她止不住自己奔腾泛滥的口水,小鼻子颤抖地吸了吸,眼睛无法自抑地直勾勾跟着那盒法国综合巧克力转过来又转过去……转过去又转过来……如同被罐罐勾引走三魂七魄的喵星人…… 只听得班花同学用欢喜并骄傲的口吻宣布—— “这是我把拔从法国带回来的哟,这个很贵很贵,一盒就要一万元呢,不过我把拔说我是他的小公主,只要我想要,他下次还给我买!” 好好喔…… 小嘉人万分欣羡,口水吞了又吞,眼巴巴望着那一大盒梦幻法国综合巧克力从班花同学手上虚晃了一圈,然后又珍而重之地放回了粉红色的柜子上。 对了,忘记提班花同学的房间都是粉红色的,粉红色小床,粉红色书桌,粉红色衣柜,还有粉红色的小沙发。 可对于视觉受到粉红色暴击了一下午的小嘉人而言,她满脑子只有那一大盒法国综合巧克力。 在那一刻,国小四年级的小嘉人立下了一个伟大的梦想。 ——长大以后,我也要赚很多很多钱,房间里也要放上这样一大盒法国综合巧克力,每天都能翘起莲花指享受地挑一颗吃。 后来的后来,阿嬷驾鹤瑶池了,小嘉人变成大嘉人了,半工半读上大学,出社会开始工作赚钱了。 可她还是没能实现那么“伟大的梦想”,并不是说身上没有一万元可以买那盒巧克力,而是她的收入和支出就是个最普通的社畜小资女。 一万元是她拿来缴各种帐单和吃饭用,又哪里有余力去买上这么奢侈的巧克力,实现她童年和少女时期的美梦? 再说了,长大后生活紧凑工作压力大,大人们还得时时担心不要有三高的问题,蛋糕多吃上两口都怕血糖破表…… 还是小时候好,会为之哭泣的紧张的生气的害怕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无关痛痒、在当时觉得天快塌了其实如今想来只是些微小事。 而一盒巧克力,对孩子来说已经是世上最美好的心愿。 她捧着热咖啡,蜷坐在蛋形藤椅上,非常难得地思考起了人生。 嗯……不过她现在有黑卡能去买一整货柜的法国综合巧克力盒了噢耶! “我果然还是适合走庸俗的路线——”她语气荡漾,眉开眼笑。“买买买什么的,真是太快乐啦!” 赵嘉人一大早嗨得就忍不住起身对着大片台北市晨景,跳起了国小健身操—— “听~说lucy时常做运动~身体健康精神好~”她欢快地顺口唱起健身操歌词。 “这么有兴致?”大佬低沉沙哑中透着一丝难得的晨起慵懒嗓音响起。 “lucy~你是那ㄟ这呢……”她摇摆的儿童动作羞耻地卡点在了扭臀那一拍中…… 现场安静了一秒钟……两秒钟……五秒钟……十秒钟…… 赵嘉人哆嗦地缓慢回过头,对上高大颀长英气勃勃的俊美男人那兴味悠长的目光—— 天公伯啊!求让她穿越回一分钟前吧啊啊啊啊! 时尚高雅的中岛餐桌,男主人高大俊美,女主人妩媚娇艳,面前是两份煎蛋、培根、生菜沙拉和女乃油烤吐司与两杯香气四溢的手磨蓝山咖啡。 他俩相对坐着默默用餐,用着用着…… “噗哧!”晋临宽肩微微抖动。 他,终于还是破功了。 赵嘉人头都抬不起来,双颊羞臊热胀得都可以再各自摊上两颗荷包蛋了。 最后,她自暴自弃地叉起一片培根往嘴里塞,口齿不清地嘀咕道:“没关系,想笑就笑出来吧,我其实神经也没有那么脆弱。” “哈哈哈哈哈哈……” 她脸都黑了。 ——是也大可不必如此。 虽然,他的笑声太性感太迷人太销魂了叭~~~ 然而寄人篱下、敢怒不敢言的晋氏集团家主夫人,还是决定拿出实际行动来,以证明自己不是那种为了亿点点美色就可以抛弃尊严的人。 她小脸气噗噗吃完了早餐,气噗噗地被迫帮大佬选领带,挑手表,拿袖扣…… 可看着肩宽腿长胸肌精实矫健的大佬从居家美男化身为商业巨擘,她还是不知不觉都要流口水了。 好想扑上去对着这具全球顶级时尚男模般的身材上下其手舌忝一舌忝——住口! “只能看不能模,只能看不能模……”她再度祭起六字箴言,不断喃喃重复。 晋临低头看着她,嘴角不自禁隐隐上勾,心口处一片柔软宁馨,伸出大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低声道:“对不起,别生我气了好吗?” 素来淡定冷峻的他神情温和地对着自己说出这么……这么偶像剧的台词,赵嘉人小心肝又一个不小心地开始失速狂飙起来! 但不知怎地,她竟然一点违和或想疯狂吐槽的冲动都没有。 可能是因为他的语气低沉清冷却真诚恳切,她甚至奇异地听出了隐藏在其中的一丝丝忐忑? 他,是真的怕她不开心,也是真正在向她致歉。 相处这半个多月来,她完全能体会到书中所描述的这位晋氏集团真正大佬——晋临,确实是个能力卓绝、勤奋又深沉严肃的男人。 他每天准时上下班,忙碌出差,下班后回家还要在书房里开跨国视讯会议,每晚电脑键盘敲击声都会响到半夜才结束。 他无论对内对外的形象都一致的好,更是律己甚严,她从来没有看过他对任何员工大声喝斥,再不悦也只是浓眉紧蹙,而后冷静从容地发布命令,解决问题。 在“榴园”豪宅里,他也一直很君子,不曾对她动手动脚或言语骚扰、恫吓、谩骂…… 就算她是挟长辈恩德硬塞到他身边的名义上的妻子,就算她过去四年半来各种狠毒愚蠢贪婪丑恶的行为数不胜数,可他永远是和她保持着一定的“礼貌而疏远”。 虽然在这本书里从第一章开始,“赵嘉人”的很多作死行为就已经狠狠地踩到了他的底线,也违反了人类社会的善良风俗及法律条例,但在第四章之前,晋临一直没有对她做出很严重的反击或伤害。 最多是像昨晚的剧情原设定那样,“赵嘉人”趁小霸总和两个恋人在那边乱成一团时,还白目的扑过去喊打喊杀的,结果被保镖浸在景观水池三遍冷静,以至于事后卧床高烧数日。 像他这样强大又自律又性感而不知的男人,真的不需要什么甜言蜜语来哄诱女人,他不屑,也不会。 可他说出的每一句都是肺腑之言,都能撼动人心。 起码,这一瞬间她的心动得七荤八素茫酥酥…… 真的太可惜了,这么完美又踏实的好男人是白月光替身云嫣然的。 赵嘉人叹了一口气,感觉作者瞎了眼。 “怎么了?”他一怔,严肃冷峻的男人有了一霎的手足无措。“你,真的生气了?” “没有没有。”她赶紧否认,把脑子里不应该冒出来的那些有的没的思春悲秋(?)念头通通倒光,露出笑容来。“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不就是健身操嘛,下次你想看我跳全套的给你看,简单易懂超好学喔。” 见她方才眸中一闪而逝的迷茫怅然终于被没心没肺的乐呵呵取代,晋临松了口气之余,也莫名有点失落。 ——还是没想起来吗? 第5章(1) 送大佬出门上班后,赵嘉人又像放风的狗子那般满屋子撒欢,抱出一大叠言情小说窝在沙发上跷脚看得津津有味。 中午她懒得煮,又点了外送,这次是名闻遐迩脍炙人口的麦x劳欢乐送。 就在赵嘉人啃着劲辣鸡翅,边改滑手机看电子书的当儿,忽然手机萤幕一黑,而后萤幕浮现了一个海绵宝宝的诡异笑脸。 什么鬼?插播广告吗? 她反覆摁了摁回主页,却发现海绵宝宝变成派大星了,再下一秒变章鱼哥,然后是蟹老板,虾霸…… 还有完没完了? 她嘴角微微抽了抽,没好气地重新开机,正怀疑自己是不是最近上网买东西的时候,不小心中了木马病毒或误踩钓鱼网站陷阱,却发现再度开机的手机萤幕闪过了一行字—— 这是你妻负我妈咪的代驾。 她哑口无言良久。 ……言情小说里的三岁电脑天才神童也是有弱点的。 还好还好,她还想说要不要设定这么妖孽这么逆天呢! 赵嘉人曾经听过在电脑骇客的世界中,一切的基础与衍生都是○和1,只要他们天才的掌握了其中的奥秘,整个网路宇宙就可以任他们纵横四海,为所欲为。 所以区区错别字什么的……咳,不在话下,不在话下。 ——但是,老娘几时欺负你妈咪了? 她不服气的正想字字句句分析解剖讲道理驳回去,可手机萤幕键盘却呈现当机状态,无论她再多少次重新开机,页面依然是满满的比奇堡居民和那一行“这是你妻负我妈咪的代驾。” 赵嘉人这下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任哪个社畜好不容易能坐拥最新的iphone13promax天峰蓝色6.7寸智慧手机,却被恶搞成一动也不动的老人机……是个人都忍不住发火! 她气呼呼地冒出头一个念头就是用市内电话机打去向大佬告状,可是一想到自己再过五个多月就要跟大佬saybye-bye了,“做人低调、行为咸鱼、姿态躺平”是她给自己立下的苟命宗旨,现在去告状大佬他家的亲侄孙女,那不是自己找死吗? 血缘至亲,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啊! “赵嘉人,清醒!”她手拍了拍脸颊,借由轻微的刺痛感提醒自己,大佬最近这些时日的温柔客气,全因为他是个谦谦君子,是有礼貌有风度的主人家…… 而她可是个还没完全撕下“恶毒女配”标签的空有头衔契约妻。 完全没必要为了一支手机和一时之气就以卵击石,只要黑卡在手,什么买不到? 况且,泱泱才只有三岁,自己都几十岁的大人了,难道还真的能跟一个幼幼班的小朋友过不去吗? 她模模鼻子,自认服输的把手机搁一旁,决定下午再来去旗舰店重新买新机,选门号。 兴致缺缺地拿起冷了的劲辣鸡翅再咬了一口……唉,都不是那个味儿了。 草草地结束了午餐后,赵嘉人本来想打电话给晋九麻烦他备车,这才想起所有的联络号码都存在手机里。 也对,这年头的现代人有几个还背得起几组电话号码?起码她办不到。 赵嘉人也不气馁,今天不摆贵妇派头坐劳斯莱斯幻影出入豪宅也无妨,反正她也很久没有过过普通人的生活了,下午只身出门来去重温旧梦一下挺好。 她回房从豪华穿衣间中,挑了件迪奥的t恤和香奈儿格子七分裤,春夏清爽搭配透露出青春又优雅的气息,随手拎了个爱马仕小巧桃红色凯莉包。 为了要贯彻一日“暴发户微服出巡”生活,她脚步轻快地进了大楼专属电梯,到堪比杜拜六星级饭店的豪宅一楼迎宾大厅角落那台atm前,决定领个十万块现金放进凯莉包提出去花花。 可没想到她从一皮夹会员卡中好不容易找出银行提款卡,骇然发现堂堂晋氏集团家主夫人提款卡里,余额居然还不到两万元台币? 虾毁?! 记忆也在这时叮叮当当地涌入提醒她—— 原身“赵嘉人”签下合约成为晋临的妻子后,每月帐户里都会有晋氏集团汇入的三百万生活费,但“赵嘉人”每个月都拿这些薪水去聘雇小混混、打手找云嫣然的麻烦,要不就是收买网军、狗仔,偷拍她和晋淮……频频制造他俩的桃色暧昧假新闻,试图弄假成真。 晋氏集团家主晋临懒得跟她罗嗦,索性取消了她的月薪制,并且干脆地丢给她一张黑卡,凡刷过必留下纪录,也是在警告她适可而止,切切不可太过嚣张。 “富豪行事作风就是跟我们普通小老百姓不一样,”她模模下巴,十分羡慕。“警告人用黑卡……以前我怎么就没有遇过这种好事呢?” 真希望自己在当社畜的时候也能有甲方业主客户拿黑卡狂甩她的脸呀! 赵嘉人胡思乱想着,不过更多的是面对当下存款窘境的沮丧。 就算黑卡可以预借现金,但银行信息传到了大佬那头,她不就成了卡奴嫌疑犯吗? 大佬一怒之下连黑卡都没收了怎么办? 她打了个哆嗦。 不不不,还是不要冒这个险好了,刷刷黑卡消费也挺好的。 尽管为自己加油打气,但手底无粮心慌慌的赵嘉人在走出迎宾大厅时,脚步还是沉重了一些些。 她晃出了“榴园”,到最近的超商atm领出一千块台币,精打细算地到柜台买了张悠游卡,心疼地在里头储值了四百元,而后模着只剩下五百元的皮夹含泪走出超商。 一瞬间,又彷佛回到了必须抠门度日的现实世界,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尽管悠游卡内有四百元可以搭车或捷运,可是对于一个全身上下银行存款只有一万八千六百三十五元台币的人来说,车费能省一分是一分。 况且信义区大楼和百货林立,她随随便便都能找到一家电信公司专柜办理新手机。 只不过坐在某某电信专柜前看着各色豪华新颖手机时,她明明手握黑卡,还是很俗辣地办了六九九上网吃到饱搭配的一九九九元智慧型手机。 没办法,此时此刻的赵嘉人前所未有地深刻体悟到,自己真正能够理直气壮支配的财富就是五个月后那八千万台币和大直水岸豪宅。 顶着前科累累“赵嘉人”的壳,“榴园”内所有豪奢衣服珠宝其实她也只有使用权……那可都是婚内消费,拿来妆点家主夫人偶像包袱用的,大佬不计较,不代表自己就可以大剌剌地据为己有并且拿去卖掉变现金。 虽然这样想很机掰很狷介,但她就是莫名地心虚。 就像是临时被迫拿了豪门剧本进片场拍戏,戏拍一拍,总不能真把片场里所有出借的豪华别墅、名车珠宝华服都捞出去卖个精光来填饱自己的荷包吧? “唉。”她慢吞吞把刚办好的新门号和新手机收进完全不匹配的凯莉包内,对着神色古怪却努力挤出专业礼貌笑容的柜台小姐道了声谢,而后再度踩着沉重的脚步离开。 隐约可以听见身后的小姐跟同事窃窃私语—— “拿着黑卡……背着四五十万的凯莉包却……有钱人就是……” 她在心中默默补了一句——没错,像我这种“有钱人”就是抠,还有怪癖。 受到银行存款只有一万八千六百三十五元的打击所致,赵嘉人忽然对于未来坐拥八千万和水岸豪宅的愿景开始有了一丝丝不确定。 看来她这个豪门贵妇也不是那么铁打的,万一哪天修改剧情结局不成,大佬给予的一切说收走就收走,她到时候带着这一万八千六百三十五元,在台北市连租一间雅房加押金的资格都没有。 赵嘉人瞬间寒毛直竖……不行! 穿书还沦落到比现实世界更不如,她在现实世界起码存款还有七万元呢,而且还有一个虽然累成狗却收入稳定的工作,但她眼下看着富贵滔天的贵妇生涯,却随时都是一场会灰飞烟灭的海市蜃楼…… 她得找个工作才行! 赵嘉人被重重危机感火烧的催逼之下,二话不说就跑回了“榴园”,一脸严肃认真地在超大客厅内,取出一本漂亮的笔记本拍在桌上,然后开始用手机上网找工作投履历。 但“赵嘉人”原身是某家野鸡大学毕业,读的还是摆放在现今社会内牛满面、英雄气短的文学系。 谁不知道出版业寒冬多年了?老板和编辑们苦撑至今,靠的也唯有对书籍本身的一腔热血,还有一批始终相挺的读者们的喜爱,否则……大家只怕都想改去超商当储备店长了好吗? 赵嘉人仰天长叹。 时不我予,时不我予啊…… 要是她穿的是一本在二十年前最蓬勃最万花齐放的言小就好了,那时的霸总们虽然最爱把女主角和读者虐到心肝脾肺肾都疼,但那时候的就业市场百业兴旺呀! “连穿书都穿不到好时机,”她看着手机内密密麻麻工作职缺,却都是一些工读、打杂、跑腿、外送……一时悲从中来。“我真惨。” ——必须再点一顿肯x鸡外带全家餐来压压惊! 赵嘉人化悲愤为食欲,又臭不要脸地刷黑卡订购了一整桶的辣味咔啦脆鸡加大薯和可乐,边嚼香喷喷的咔啦脆鸡边怀疑起人生。 就在此时,她的新手机忽然又冒出了海绵宝宝诡异的笑脸,而后再度浮现一行挑衅意味满满的字—— 又抓到你了。 妈的现在是有完没完了?! 赵嘉人气到差点想摔手机,但还是及时硬生生悬崖勒马…… 她还是火大地抓起了室内座机,万分赌烂又心酸地发现自己脑子里记得最熟的一组手机号码居然是晋淮的—— “喂?”晋淮人模狗样的霸总嗓音响起。 “你回去转告你那个三岁的天才骇客女儿,要是敢再对我的手机动手,我就去你晋基建设最新开发的豪宅工地撒冥纸、丢鸡蛋!” “你敢?”晋淮险些气破了音。 “你看我敢不敢?”赵嘉人现在是光脚不怕穿鞋的,那股郁闷的鸟气支撑着她火冒三丈张口就喷。“老娘现在都躲你们躲到十公里外了,你们还想怎样?真以为我洗心革面就能拿我当包子捏吗?恶搞我的手机算什么英雄好汉?你叫你女儿最好乖乖的去上她的幼幼班,唱她的儿歌,看她的汪汪队,否则——” “赵嘉人,我就知道你这阵子的安分是装出来的!”晋淮咬牙切齿,一副“你果然被老子料事如神看得准准准还敢作妖”的冷嘲热讽状,“哼,像你这种坏到骨子里的恶毒女人,已经是无可救药了,现在仗着我小叔的权势狐假虎威,等半年后……老子弄死你!” 赵嘉人闻言瞬间像被当头泼了盆冷水般,从头到脚凉了个透底…… 怒火消退,理智回笼,她哑口无言地对着电话彼端晋淮的冷笑威胁,脑子耳际一阵嗡嗡然,虽然没有听清楚对方明显都说了什么恫吓细项,也知道自己这下子是又捅了马蜂窝了。 她俗辣地抖着手挂回了电话,又抖着手拿起桌上的薯条,一条又一条地塞进嘴里机械化地咀嚼着……后知后觉的害怕渐渐渗出了心头,扩大到四肢百骸。 吃完了那包薯条后,赵嘉人就灰心丧气地从地毯上爬起来,瘫在大沙发上躺屍。 苟了半个多月,今朝毁于一旦。 还不能怪剧情大神的错,全都是因为她自己…… 一般人常说要争一口气,其实真正有工夫的人,就是把这口气咽下去。 “唉……阿嬷,您说得对,《静思语》果然是很有道理的。”她小脸愁成了苦瓜。 * 当天晚上晋临下班一进家门,就感觉到室内气氛不对…… 往常会屁颠屁颠跑上来迎接他回家的赵嘉人一脸呆滞地站在厨房内,缓慢地搅拌着一锅隐隐飘出焦味的不知名食物。 素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晋临心一紧,三两下大步来到她身边,接过她手中的汤勺,关掉了瓦斯炉,而后大手搭上她的额头……过分肃然的面色这才微微放松。 没有发烧。 他一连串非常规动作终于把赵嘉人的魂招了回来,她定了定睛后,才发现手下那锅竹笋排骨汤不知何时已成了惨不忍睹的地狱美食。 “哎哟!”她共计台币三百八的雨后春笋和中排哟! “发生什么事了?”他微弯下腰凝视着她还有些恍惚不定的双眼。 她还在肉疼这锅贵森森的春笋排骨汤,茫然道:“啊?” “你怎么了?”他专注地盯着她,语气里有了隐约着急。 不知怎地,她从晋临这双深邃严肃的黑眸里,看出了其中的一丝无措和担忧。 他,真的在关心她? 刹那间,赵嘉人心口一暖,一整天的惶惶也彷佛有了无形却厚重的抚慰。 “大佬。”她突然生出了勇气,开口唤。 “嗯?”他目光一眨也不眨。 “如果……”她有点紧张。 他眼神带着鼓励。“你说。” “如果我一直安分守己乖乖过日子,不去招惹别人,你可以保我不受任何人报复打击和伤害吗?”她小小声地问,嗓音里透着浓浓不安。 第5章(2) 晋临眉心蹙起,似乎不明白她为何有这样的忧虑? “我保证,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疯狂乱害人了。”她越发小心翼翼地补充。 见她怯怯得像个生怕自己被谴责、被抛弃的孩子,他心脏陡地一抽,再也抑不住冲动地张臂将她拥进了怀里。 “大、大佬?”赵嘉人呼吸骤停,懵了。 可一瞬间,温暖又充满男性阳刚气息牢牢地包围住了她,仿若是座沉默却宽大包容的港湾,又犹如是株能挡风避雨的擎天巨树…… 而她就像只蜷缩在巨树茂密枝桠绿叶中的流浪猫,在褪去初始的一抹惊讶、疑惑,受宠若惊后,渐渐露出信任地、惬意满足地被他密密地纵容、守护着。 就只差没有懒洋洋舒服服地翻身露出毛茸茸的柔软肚皮任撸了…… “我在,谁都别想动你一根手指头。”晋临声音低沉有力,杀气凛冽。 她在他怀里抬头,呆呆地仰望着他。 好……好威啊啊啊啊! 他深沉锐利的黝黑眸底似乎有千言万语,又似隐晦在深海暗潮之中,欲诉还休,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赵嘉人有些痴了,总觉得这样的一双眼似曾相识,熟悉得令她不自觉心慌又目光迷离起来。 ——我在,别怕。 ——别睡,保持清醒。 ——别睡着,看着我! ——我答应你,下次换我先想起你…… 她猛地一个哆嗦,硬生生回过神来,再度感觉到他强壮温暖的胸肌和臂弯格外烫人,连忙心慌害羞地钻了出来,局促地挠了挠头揪揪自己不知几时红透了的耳朵。 “喔,好、好的呀,谢谢你哦,大佬你真是大好人。” 那个,她刚刚是出现幻听了吧? 可恶啊,自从穿书这么诡异离奇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后,她觉得她整个人都不太正常了。 以前在现实世界赵嘉人虽然也是个脑洞大开星人,比如每当被生活鞭打和房租催逼到想挠墙的时候,就会幻想某天有个远房富豪姑婆留了笔大钱钱给她,从此晋身人生胜利组爽到嗷嗷叫——咳。 但,平常脑洞开得再大,也没有穿进一本狗血言情小说这么荒诞。 尤其穿书也不好混哪! 晋临不知她脑袋瓜子里又万马奔腾到十万八千里远外,他只觉怀里空了,心中蓦然掠起一抹失落。 可当他低头看着她脸蛋红扑扑又眼神乱飘的小模样,胸腔霎时间又被淡淡的喜悦填满。 不管怎么样,只要她开心就好。 且恢复嘴炮功能的她,终于不再是方才那样苍白无力得令人心疼,而是依然打断手骨颠倒勇的神经粗壮、疏朗可爱。 于是他眼底含笑,大手模模她的头。“不客气。” 被他手掌抚模过的脑袋又隐隐发热,背脊窜过了一抹战栗电流……她忽然害怕再抬头接触到他的目光。 总觉得再看下去……就会有某种她祈盼已久的遐思……以及粉红色泡泡和漫天玫瑰花,轻飘飘地从心底不断冒出来,而后一发不可收拾地塞满了背景板。 千万不能够啊! 男主角是女主角的……男主角是女主角的…… 赵嘉人强按捺下怦怦狂跳的心,决定把注意力全放在眼前大佬刚刚的君无戏言上。“大佬您人真的超好,这只的。” 看她对着自己高高竖起大拇指,晋临一时也不知道自己是要高兴,还是怀疑起自己是被发了传说中的好人卡? ……是因为越在乎,所以才会越忐忑吧? “今天有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吗?”他注视着她。“谁找你麻烦、欺负你了?又是晋淮那一家子乱七八糟的吗?” 大佬敏锐度果然无人能比。 “就……还好啦……没啥啊……”她支支吾吾了半天,还是把告状这件事又咽回了肚子里。 大佬都已经给她金贵如山的允诺了,她也不想得寸进尺的令他为难。 一个是他的亲侄子,一个是他的亲侄孙女,等五个月后她离开了他们晋家人的生活圈和视线之外,他们还是要继续当亲亲热热的一家人的。 她不打算节外生枝,或挑拨离间他人骨肉至亲。 是说她也没这等主角威能就是了……赵嘉人再度识相地模模鼻子。 “对了,”她熊熊想起,小心请示道:“我现在的身分……能出去外面上班吗?会不会给你丢脸?或是违反合约内容?” 晋临一下子联想到其中异状。“为什么突然想出去工作?是觉得没有安全感吗?” 赵嘉人吞了口口水,还是那一句——大佬真不愧是大佬啊! 不过她也不能坦然承认,省得好像在质疑他养不起老婆似的,眼珠子转了转,抬头挺胸道:“我只是觉得,身而为人又好手好脚,没理由整天懒在家里当盆栽,我虽然是个花瓶,但我也想做点对社会有意义的事!” 他被她逗笑了。“好,那么你有兴趣到晋氏集团任职吗?” “到、到晋氏集团上班?我、我能行吗?”她激动到都有点发抖了,嗫嚅道:“这样公然走后门会不会太明显了?” “你是我太太。”他眉宇凛凛,坚定道。“这不叫走后门。” 她万万没想到大佬上道成这样,一下子就恩准她去本书中占据全球前百大企业排行榜的晋氏集团工作。 听说晋氏集团体制内连个清洁员阿姨的年终奖金都有二十四个月……简直跟护国神兽(?)台x电同样配备啊! 她兴奋地猛搓小手手。“那我能做什么?当你的总裁特助或秘书吗?” ——就是言小里面那种陪总裁上班,泡泡咖啡,坐坐大腿,滑滑手机,睡睡总裁专属休息室什么的“肥缺”? 晋临闻言沉默了几秒…… 他的特助和秘书工作量大到爆表,天天加班到深夜都是寻常之事,虽然薪水和奖金也是业界最高,但是他私心希望嘉人能每天开心上下班,别那么劳累。 ——这话要是被秘书处长姜炎听到,肯定气到喷泪。 总裁夫人就是人,他们这些特助和秘书就是家禽跟家畜吗?没有这样欺负人的啦! “那两种工作性质都不适合你。”他认真地跟她讨论。“你个人想做哪一类?” ——钱多事少离家近、睡觉睡到自然醒的那一类。 她差点又开嘴炮,好不容易才憋了回去,顿了顿,小心谨慎地求教。“那个,哪一种责任和压力比较没那么大?” 晋临再度默然,无言以对,心下莫名有些自责。 晋氏集团里面就没有责任和压力不大的职缺,就连总务部门也有光换灯泡就能跑断腿的江湖传说。 看大佬破天荒地面露难色,赵嘉人终于惊觉到自己的厚颜无耻…… 自己这也太狗了吧?又要马儿好又要马儿不吃草,都要当社畜了还挑三拣四的,嫌放在脖子上的笼头太重、材质不够环保轻巧,是成心说出去给人家婊的吗? 等等! 她忽然想起一个bug——就算晋氏集团福利再好薪水再高,可毕竟是在双男主双女主的势力范围内,她就算在里面兢兢业业做牛做马当小职员,也顶不住哪天双男主跟双女主闹别扭的时候拿她开刀呀?! 赵嘉人内心倒抽了一口凉气,立马善变地连连摆手道:“不不不,我改主意了,我不进晋氏集团上班,我要——我要——开咖啡馆!” 对,言小标配咖啡馆,是所有前任现任卸任女主女配们首选行业之一,投资不大,风险不高,成本可控,观感甚佳…… 她心念一动,眼底热情瞬间旺盛一万倍。“对!我要开一家ama咖啡!” “……?”他一愣。 她笑咪咪地道:“我想开一家咖啡馆,英文名叫ama(阿嬷)里面除了卖咖啡,还要卖阿嬷的面茶,阿嬷的酸梅汤,然后里面的员工聘雇的都是二度就业的阿嬷们。” 他诧异的眼神渐渐温柔了起来,“好,我帮你开。” “谢谢你呀,但我是想说能不能……”她心虚别扭地小小声问:“从那八千万里提前预支出五百万来开店?咳,算利息也ok的。” 他眸光微微一黯,“你……说的是那份结婚契约上的八千万?” “对呀?不……不方便吗?”她提心吊胆。 晋临沉默了良久,四周安静到赵嘉人都有想要去拿沙龙巴斯贴布来把自己的大嘴巴贴住的冲动。 ……完蛋,她这是终于仗着空手套狼、臭不要脸地惹怒大佬了吗? 平生从未没干过狮子大开口这种事的赵嘉人,此刻只觉后背心隐隐沁出冷汗,一肚子慌乱,舌忝舌忝发干的唇瓣。“当、当然了,如果您觉得不ok的话也没关系,我就,想想而已,说说罢了。” ……对了,不知道现在去美容沙龙刷退那二十五万八千七百元还来不来得及?这样在今天惹毛大佬被踢出豪宅的话,她起码还有现金在身边,能多租上一年半载的雅房或套房。 “我出资当入股不好吗?”晋临轻轻叹息,终于开口。 她有些不知所措,“当然……现在没有不好,可是万一以后你太太怀疑我们俩藕断丝连,然后找你吵架怎么办?我不想被误会是心机婊,离婚了还对你纠缠不清,还a你的资金开自己的店。” 他俊美的脸部线条蓦地冷冽了起来。“我的太太是你。” “我知道现在是我啊,我说的是以后的那个太太。” 他皱眉。“没有以后的太太。” 赵嘉人哑口无言,半晌后一脸同情地瞅着他——帅哥,我可是看过小说内容的人,从第四章最后一行开始算起,你就会成为一个宠溺心爱人儿到无极限,甚至为安云嫣然的心而把我狗腿打断的大霸总呢! 晋临不知道她瞅着自己的眼神是何含意,但他直觉不大对劲,再三强调道:“我没打算再结一次婚。” “大佬,千万不要立g啊。”她好心地提醒他。 就像她以前有个同事老是立g说自己绝对不要嫁到离岛那种交通不便,连回娘家都得搭机搭船舟车劳顿的地方去,结果该名女同事嫁去马祖北竿岛芹壁村,海景绝美,纯朴自然,但回一趟南部娘家都得翻山越岭渡海,活活月兑了一层皮。 立g就是用来打脸的,不可不慎。 晋临揉了揉眉心,对上她美艳小脸上那双浑圆真诚的大眼睛……更郁闷了。 “嘉人,你有没有考虑过……” “什么?” “其实我们一直这样也挺好的。” 她也想叹气,心有戚戚焉地道:“是挺好的呀,但这是不现实的。” “为什么不现实?”他浓眉深蹙。 她想起本书作者安排好好的双官配……再次不确定直接爆哏会不会引来天雷劈。 “总之,以后你就会知道了。”她不负责任地道。 闻言,他眉头皱得更紧。 但最后的最后,晋临还是妥协了,他先拿出五百万给她开店,日后再从她的八千万赡养费里扣除。 赵嘉人主动表示要签订合约,这样避免以后他的新夫人追究起来,没有个白纸黑字作证。 晋临对于这个提议只是从她重新做的晚餐——芋头芹菜肉丝炒米粉前抬头,淡淡瞄了她一眼。 “不要。” 她殷勤谄媚的笑脸一僵。“哎?为什么不要?” “我以后没有别的新夫人。”大佬英俊凛冽的脸庞有点臭。“拿给谁看?” 赵嘉人见大佬有些要炸毛的迹象,赶紧识相地缩了缩脖子。“好滴好滴,您是大佬,您决定就好。” 晋临暗自一叹。 如果,真能全由他作主就好了…… 第6章(1) 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一直有喜事就一直爽……隔天赵嘉人起床后发现自己的两支手机竟神奇地恢复正常了。 她捧着两支完好无缺的智慧型手机,刹那间都有终于回到文明社会的喷泪冲动。 果然,这年头人类已经不能没有手机这个命根子了呀! “大佬,是您帮我的吗?”她感动万分地看着吃完早餐准备上班去的大佬,激动到小手手都要颤抖了。 晋临穿着严肃中透着优雅的三件式黑色西装,越显身姿卓尔不凡,矜贵霸气横溢。 想模……咳咳咳咳。 她晨起的小心肝一时抵受不住这样的男人美色暴击,拼命咽了好几次才把泛滥成灾的垂涎口水吞了回去,赶紧又暗念几次“临云cp是官配”…… 幸好婚姻契约只剩下不到五个月了,否则再这样下去,她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哪一天对着晋临完美的颜值和精硕的,就丧心病狂地狼性大发扑上去嗷呜嗷呜。 晋临只觉她小脸红扑扑的很是娇女敕可爱,全然不知她脑中黄色废料堆积成山,低沉地道:“我昨晚警告过晋淮管好他的女儿了,也让他今天汇一百万给你当赔罪。” “一……一百万……给我?”她险些岔气。 “也对,”他沉吟。“一百万确实太少了。” “我不是这个意——”她咋舌。 “你是我的妻子,晋氏集团的家主夫人,你的脸面和尊严绝对不只于此,我待会儿让晋淮再补——” “不不不,够了够了,我手机遭受横祸当机了一天,一百万做精神赔偿相当合理了。”她兴奋得讲话都在发飘。“真的真的。” 现在有晋临这个掌权的小叔压着,晋淮又是女儿闯的祸理亏,所以这一百万他自然是不敢不拿出来的。 可万一赵嘉人这头得理不饶人,要求的赔罪金额又往上狂飙,说不定晋淮勃然大怒之下,又要把罪名通通算在她头上了。 虽然赵嘉人也知道,自己在小霸总的心里早就前科累累恶贯满盈……总之,一百万已经是白捡的了呀! 不,是要谢谢大佬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帮她赚到这一百万。 “对了,大佬你怎么会知道我昨天手机出问题的?” “昨天你出门却没有带上晋九,晋九查了一下就知道是晋淮女儿动的手。”晋临浓眉微蹙,三言两语淡淡然解释。 却没好意思坦白,实际上是自己昨天打了几通电话都联络不到她,心里有些慌乱,便大动作地让晋九找人……连连调出了“榴园”专属电梯和迎宾大厅的监视录影,看见她在大厅atm晃了一下,而后又拿出手机来重复开机关机,面露苦恼。 晋九等人都是专业的,很快将注意力放在她“坏掉”的手机上。 晋氏集团保安部门的资安组立刻顺藤模瓜,就模到了泱泱头上…… 号称“三岁的天才骇客神童”,也端看要跟什么层级的骇客相比,晋氏高层的精英群平均智商都在一五○以上,资安组那一窝更是妖怪。 他虽然颇为讶异于晋淮小女儿的暗网天赋,但不代表他就会容忍小辈对长辈不敬。 尤其是不准对他现在的太太赵嘉人不敬! “大佬,太感谢你了,今天晚上我请你吃大餐。”赵嘉人不知其中玄机,但想到自己手机恢复正常和一百万落袋都是拜大佬所赐,满心欢喜感激。 晋临看着她那么开心,也一扫不悦的心情,眉宇生柔色。“……好,我晚上回来接你。” “不用不用,你今天不是要跟德国客户开会顺道巡视厂房吗?你忙你忙,我等一下找好餐厅,发地址给你,晚上我们直接餐厅见,我请晋九送我就行了。”她非常贴心地安排得头头是道。 可忙得只差连睡觉时间也欠奉的晋临,偶尔也想体验一把接自己太太的温馨接送情,却没想到卡到晋九这块拦路石…… “晋九今天要去保安公司帮员工上自由搏击课。”他睁眼说瞎话……咳,不对,是立时帮晋九指派了新任务。“其他轮班的保镖……司机也刚好都有其他的事。” 赵嘉人天真的相信了,然后笑咪咪地道:“没关系啦,我可以自己搭公车和捷运到餐厅的。” “不行。”他月兑口而出。 她眨眨眼,一脸疑惑。“为什么不行?” 晋临低头凝视着她,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曾经听她笑嘻嘻地自嘲自己这只单身狗,从来没有经历被男友开车专程接送过的那种幸福感受。 ——会接送我的白马王子,就是小黄司机了。 ——所以路上每辆出来跑车的小黄司机,除了赚钱外,也都在做功德呀! 她当时笑得很灿烂,没有愤世嫉俗,也没有怨恨不平,只有对恋爱与被呵护的美好向往。 他听得心下微涩,有些隐隐酸楚…… “以后,我除了工作时间外,都能开车接送你。”他忽然道。 她愣愣地仰望着他,浑然不知日理万机的大佬是出自啥心态迸出这句话的? “……不用啦,你那么忙。”但她还是备受感动。“谢谢你,你已经对我非常、非常、非常好了。” 他默然了一瞬,而后摇摇头。“还不够。我以后会对你更好的。” 赵嘉人心中顿时又小鹿乱撞起来,也不知道两人怎么说着说着,话题又歪到这么危险暧昧引人遐想的地儿来了? “那个,晚上吃日式料理如何?”她连忙把话题拉回正轨。 他见她小脸透着心慌,便不敢、也不舍得再给她造成压力,尤其更生怕自己越雷池……或太过唐突踰矩了,赵嘉人万一躲避起他怎么办? 晋临深深吸了一口气,露出微笑。“好。” “那晚上见,路上小心哟!”她又喜笑颜开了。 找到人生新目标心方向的赵嘉人,精神抖擞地一改半个多月来的贵妇咸鱼懒散生涯,她带着瞬间肥沃(?)了六百万的银行存款,意气风发地上网开始搜寻起店面招租资讯。 最好是租金合理点的,离上班族和学生近一点的,好停车的,店面不大不小刚刚好的…… 看了一个上午眼花撩乱的各家店面招租,最后她在仲介的介绍下,决定亲自去几家南港科学园区附近的店面。 和仲介约好下午两点,赵嘉人在豪华更衣间内挑了老久都选不出一件非名牌的服饰和包包甚至鞋子,她完全不想一身昂贵豪奢名牌地出门谈生意,被当成贵妇开店玩票……虽然她现在还是贵妇没错,但她可没打算被当盘子大敲竹杠。 所以她换上了dior粉色春夏款衬衫和白色七分裤,gi矮跟凉鞋,背着hermès皮革斜肩包,出了“榴园”后绕去百货公司打算找个较为平价又时尚的专柜买几套衣服包包鞋子,来个朴素的变装秀。 “我真是太机智了嘿嘿嘿。” 但没想到她才一踏进百货公司一楼化妆品区,就被一个美丽又目光凌厉的中年贵妇唤住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赵嘉人愕然回头,看见这个全新登场的人物,脑子里却是飞快地启动搜寻引擎……这谁啊?哪位啊?又是何方神圣啊?小说桥段里有这一趴吗? 中年贵妇姿态高贵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甚至有一丝丝轻蔑地走向了她,酸溜溜地道:“弟妹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低调?” 弟妹? 她恍然大悟,原来眼前这位美贵妇就是晋氏集团那位只爱江山不爱美人,晋家老大的豪门怨妇妻子,也就是晋淮的母亲——林秋兰女士。 “大……嫂,这么巧?”她有点心下惴惴。 没办法,之前没跟这位打过照面,而且如果之前的剧情和记忆无误的话,“赵嘉人”可没仗着自己家主夫人的头衔,在林秋兰女士面前趾高气昂颐指气使,只差没指着人家的鼻头骂人家弃妇了。 “可不敢当家主夫人这一句大嫂。”林秋兰哼了声,高高挑起了精心描绘的凤眉。“毕竟我算哪根葱呢?不就是个被丈夫冷落,连儿子都被狠狠压了一头的可怜中年欧巴桑罢了。” ……呃,阁下忒也太自谦了。 就算再不受晋家老大的喜爱,可因为生了晋淮,母凭子贵的林秋兰女士也分到了晋氏集团麾下一间小化妆品公司,年净值两三亿。 随便拔根寒毛都能比她的大腿粗好吗? 赵嘉人擦了擦额际一滴冷汗,友善客气地笑了笑。“大嫂开玩笑了,那个我还有事——” “赵嘉人,别跟我装蒜。”林秋兰目光发寒。“我警告你,别再纠缠我儿子,你现在虽然是家主夫人,谁都动不了你,但别忘了再过几个月,你就不是我们晋家的人了,届时我看还有谁护你!” 如果是在昨天听到这样的话,赵嘉人心情难免受到影响,但经过大佬的加持和保证后,她此刻完全不痛不痒,好脾气地笑道:“大嫂放心,现在晋淮在我眼里就是个晚辈,我祝福他一家三口团圆美满心想事成……对了,你看过你家小泱泱了吗?长得挺像你这个亲女乃女乃的呢!” 林秋兰闻言心里又是懊恼又是气苦,面色阴沉。“你这是在挖苦我?” “我哪有挖苦你?”她一脸莫名其妙。“都是美人胚子,是挺像的啊……” “你会有这么好心?”林秋兰昂高下巴,尖刻道:“你现在是不是在看晋淮的热闹?你巴不得他跟外头那个小贱人黏黏糊糊不清不楚,害我可怜的小孙女没爸爸陪在身边——赵嘉人,你好狠毒的心!” 赵嘉人听得瞠目结舌……看样子林女士和晋淮是亲母子没错了,连dna都不用验,因为两个人的逻辑都一样歪。 完全无法沟通,她甚至怀疑她们俩讲的都不是同一个星球的语言。 “抱歉,我真没那么闲,我先走了,大嫂你慢慢逛吧。”她也懒得再跟这家子胡搅蛮缠下去,ama咖啡馆还等着她去开呢! “站住!”林秋兰又气又怒,完全不敢相信赵嘉人居然敢这样甩她脸子。 她回头。“大嫂还有什么事吗?” “我要告诉晋淮,你对我不敬!”林秋兰气冲冲,伸出漂亮艳红的指尖蔻丹差点直戳到她鼻头上。 “……老佛爷,大清早亡了。”她没好气地格开林秋兰的手,皮笑肉不笑地道:“我忙,就不奉陪了。” 赵嘉人也不管身后的林秋兰如何气得浑身发抖,扬言要把她怎样怎样,依然故我地帅气背着hermès小包包就往电扶梯方向走。 一个两个……生活稍有不如意就忙着把罪名冠到她头上,她长得像一口锅吗? 赵嘉人顺了顺气,决定不要年纪轻轻就跟自己的血压过不去,她很快到二楼的平价时尚品牌专柜,大手一挥添购了几件上班族风格的衬衫裙子和长裤,连包包和鞋子也不放过,最后在更衣间里直接就把全身行头换好。 此刻的她脸上画了个淡妆,一头长发在脑后束成发髻,穿着粉色衬衫和俐落黑色宽松西服长裤,整个人透着潇洒又干练的商场女精英气质。 社畜们披甲上阵外出打仗时永远不忘光鲜亮丽闪闪动人(握拳)。 见时间还早,赵嘉人索性在地下美食街买了份鸡肉潜艇堡和可乐迅速完食,而后搭上捷运前往和房仲会合。 捷运刚过五分埔站,手机铃声响起,她下意识地接通,却在听见彼端晋淮的怒吼刚刚飙出第一个“赵”字时,就立刻摁断通讯。 肯定是林秋兰女士迫不及待去跟儿子告状了,但whocare? 她又不是林女士的儿媳,也不是林女士的员工,放眼望去一整本“霸总的替身白月光”里,也就只有一个大佬有资格有权利教训她。 但大佬目前还是她的靠山,又承诺只要她安分守己就护她周全,所以她赵某人还用怕谁呀哇哈哈哈~~~ “我变大尾了呢。”赵嘉人洋洋得意。 手机讯息震动了一下,她低头一看—— ——晋淮:赵嘉人,你居然敢挂我电话? 赵嘉人搭车空档闲着也是闲着,回道—— ——嘉嘉:你敢打来骂人我就敢挂。 ——晋淮:你别以为仗着小叔就能为所欲为。 ——嘉嘉:我就是能! 手机那头已读不回了整整一分钟……应该是被她给气的。 很好,世界总算安静了。 赵嘉人轻快地在内心哼着小曲儿,抵达目的地后就热情地投入开创新事业的怀抱中。 第6章(2) 此刻的晋淮却是焦头烂额。 手头上的豪宅建案正在动工,最近还标下板桥一整块土地要开发成住商合一的大楼群,公事多如牛毛又件件重要,他这个晋氏集团子公司晋基建设总裁,可不是电视上那种光谈恋爱光耍帅就好的老板,众多决策稍有不慎就是大笔的财损…… 偏偏他又陷身于云嫣然和舒诗雨之间,又是矛盾挣扎又是迷惘痛苦。 嫣然无名无分却默默甘于成为他身后的影子,是他疲惫之余可以栖息休憩的温馨去处,尽管他不承认自己爱上了这个女人,这个诗雨的替身,可她的眼泪却总能牵动他的心。 而诗雨……他恨她又无法遏止地爱着她,有时很想忘记过去的恩恩怨怨和她重新开始,尤其他们还共同有了个玉雪可爱聪明机智的小女儿,可每当午夜梦回,忆起自己当年的狼狈和绝望……他总有深深的不甘。 凭什么他就要任由她呼之即至挥之即去? 但是诗雨柔弱怯怜怜又泪汪汪的模样,终究让他狠不下心……不管她。 可嫣然怎么办? 她纤瘦憔悴却充满骨气倔强地挺直腰杆的背影不断浮现在他眼前…… “混蛋,都是赵嘉人的错!”他烦躁地爬梳过浓密黑发,咬牙切齿。“若不是她之前一直找嫣然的麻烦,一直让嫣然伤痕累累身心俱创,我也不会亏欠辜负嫣然那么多……妈的,老子被她迷恋上真是倒了八辈子大楣!” 就算赵嘉人现在看似夹着尾巴做人了,也无法弭平她曾经给所有人——尤其是嫣然,带来的种种重大伤害! 不过只剩不到五个月了,等她和小叔一离婚生效……哼! 晋淮眼神阴郁,透着戾色。 “渣爸!”一个稚女敕冷清的嗓音唤他。 晋淮一抖,满面狠戾瞬间化为了三分宠溺和七分苦恼,赶紧起身上前迎接他的小公主。“泱泱,把拔跟你打个商量,能不能别叫把拔『渣爸』?而且把拔知道你很聪明,拥有天才智商,但你今年才三岁……” 太过逆天了也有点吓人好吗? “我这么聪明不好吗?”小泱泱仰头盯着他,童真澄澈的大眼睛却是成年人般的冷静。 他一滞,尴尬陪笑道:“当然好,就是……有点……太聪明了。” “妈咪那么笨,我不聪明一点怎么保护妈咪?”小泱泱客观地指出,但对于自家妈咪的“笨”,却是怜惜远远大过于懊恼。 “你妈咪……”就算是自己多年来放在心尖尖上的白月光,晋淮也很难违背良心地说她妈咪一点都不笨。 不,不该说是笨,应该说是……笨手笨脚得呆萌又惹人怜爱,却又令人又好气又好笑。 晋淮叹了一口气。 ——唉,女人,我该拿你如何是好? “别操心大人的事,你妈咪有我。” “那,那个女人呢?”小泱泱冷冷地问。 他有点心虚起来,吞吐道:“这不是小孩子应该过问的,你不懂……” “她一直拿你给她的钱在偷偷养她的赌鬼把拔。”小泱泱生气地鼓起腮帮子,尽管智慧过人,毕竟对于复杂的大人世界依然无法理解。“她也是个坏女人,就跟小婶婆一样。” 晋淮心一跳,目光犀利起来。“你怎么会知道?” “网路世界对我来说就跟玩玩具一样简单。”小泱泱露出一抹天才骇客神童的傲然。 晋淮头又有点痛了。“泱泱,现在政府有个资法的规定,你做的这些是违法的,是要负起法律责任的。” “我今年只有三岁。”小泱泱揣着小肚肚,抬头挺胸理直气壮。 “……那就是父母要负连带法律责任。”他没好气地道:“你希望把拔和妈咪被警察叔叔抓去关吗?” 终究还是个小宝宝,泱泱肉呼呼的脸蛋露出了抹慌乱。“不要渣爸和妈咪被警察抓走。” “那就好。”如果能不叫他渣爸就更好了。晋淮打起精神好声好气哄道:“而且泱泱,把拔已经弄清楚了,你今年是五岁,不是三岁,你妈咪把你的出生证明弄丢了,在美国重新办理的时候又不知怎地填错——” “可是妈咪说我三岁,凯伦老师也说我三岁。”小泱泱震惊,显然无法接受自己竟然不是个三岁的天才骇客,多了两岁,都不酷了! “你妈咪离开我六年,怀孕一年,你今年当然是五岁。” 小泱泱脑子迅速计算着数字,而后理直气壮道:“我三岁,那你就不是我把拔了。” 晋淮差点暴青筋。“胡说!我们都验过dna了,你确实是我跟你妈咪的孩子。” 小泱泱气呼呼鼓起腮帮子。“妈咪不会骗我的!” “你妈咪她不是骗你,而是……”晋淮实在很难跟年方五岁又小小一只的女儿解释,她妈咪从以前就有小迷糊虫的昵称外号,闹过的可爱笑话不计其数。 比方走路常常不小心就会跌倒,并且扭伤纤细的脚踝,幸好每次都是恰恰好跌入他怀里……比如弄丢钱包和手机及迷路的次数大约可以登上金氏世界纪录没问题…… 眼看小泱泱满眼质疑又控诉地盯着他,晋淮只好吞下那些如今想来又是甜蜜又是苦恼的吐槽,“你不信的话,把拔可以把相关的检验证明文件给你看,要不你可以自己骇入dna检验中心确认。” 小泱泱圆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道:“算了,那个都不重要,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要把那个女人赶走?” 晋淮没想到自己绕了一大圈又被女儿逮住,只得语意模糊地道:“我和你妈咪跟嫣然阿姨会好好讨论的,你不用管……就像赵嘉人,你小婶婆的事情也不是你能插手的,这次小叔公放过了你,但下次绝对就不会这么幸运了。” “要是小叔公是我把拔就好了。”小泱泱女乃声女乃气地冷冷道:“他才是世上最强大的人之一,渣爸你真的太弱了。” 晋淮嘴角抽了抽,再度强忍打小孩的冲动……不行不行,家暴也是违法的。 “总之,晋氏集团当家作主的是你小叔公,像上次我不过一气之下不小心捏伤了赵嘉人……你小婶婆的手腕,当天晚上你小叔公就让晋三把我拎去练功房——咳,反正,你还小,这种事情就不用知道了。” 他险些把自己被晋三以切磋为名行毒打之实,现在还一身瘀青抽痛的丢脸下场说出来,幸亏及时住口。 小女儿已经够蔑视他这个把拔了。 “泱泱一点都不想要知道这些,泱泱今年也才五岁。”小泱泱也有点不爽。“要不是你们大人把事情弄得乱七八糟,我用得着出手吗?” “……”他嘴角又是一抽。 ——还是乖乖上你的幼儿园去吧! * 赵嘉人看了两个多小时的店面,几个都在相邻的区域,除了有南港科学园区的上班族为最有可能的客户群外,附近还有几所高工和技术学院,学生们更是消费市场上的潜力股啊! 她虽然目前手头上有六百万资金,但还是得精打细算省省用,毕竟其中只有一百万是她的“收入”,另外五百万是跟大佬提前预支的。 赵嘉人在现实世界中,身为纯社畜品种,并没有任何开店的经验,可她以前午休吃外食的时候,也没少跟自助餐、简餐店、咖啡馆和小火锅店的老板们哈啦聊天,听过他们的创业甘苦谈。 店租是最大的压力和成本,还有人事管销费用,食材和生财器具耗损等等,尤其是菜色的设计与专业美味度,内外场和行销云云都是一门一门的大学问。 她虽然对这个陌生的创业领域也难免心下惶惶,但不得不说,这六百万确实还是给了她很大的底气和勇气。 赵嘉人自己虽然只会做家常菜,而且大多都是阿嬷当年教她的古早菜,穷人家吃不起山珍海味,却依然会想方设法用最简单便宜的新鲜食材,做出一道道能填饱肚子又能满足味蕾享受的庶民美食。 如同面线糊,面茶,火烧虾油饭,冬瓜露,花生炒高丽菜,菜豆干卤肉等等…… 她的ama咖啡馆就想要卖咖啡和面茶、冬瓜露、酸梅汤和这一些浓浓古早味,好吃大碗又下饭的庶民简餐。 然后聘雇二度就业的阿姨或阿嬷,穿上ama咖啡馆的制服,慈祥和蔼、笑容满面地迎接客人。 就像那句经典的——有一种饿,叫阿嬷觉得你饿。 出外打拼的游子跟学子,最想念的应该就是家中老妈和阿嬷的好手艺与那满满殷实疼爱的关怀吧? 如同她自己,便是靠着以前阿嬷给予她的这种暖呼呼幸福感,一路支撑着、陪伴着她度过在社会上打滚的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生活可以很简单,但人生常常挺艰难…… 此时一杯热腾腾的面茶,一碗香喷喷的菜豆干卤肉拌饭下肚,还是能让人瞬间涌起淡淡的饱足和温暖,对于门外那堆牛鬼蛇神和荆棘遍布,也又有力气再战上一战了。 而且赵嘉人想雇用阿姨或阿嬷级的员工,也是觉得长辈们也希望自己人老心不老,在社会上还是有她们的价值及一席之地,有她们重新发光发热、实现新自我的时刻。 长辈们不是注定老抠抠地只能领着退休金窝在家里,生活没有目标地无聊看电视滑手机,抑或是带孙子做老妈子。 她永远记得当年阿嬷曾经笑咪咪又满眼向往地跟她说过一番话—— 嘉嘉啊,如果阿嬷能活到一百岁,阿嬷什么都想学,什么都想玩玩看,阿嬷要跟你一起去喝嘎逼,吃鸡排,阿嬷还要去老人大学跟老师学画画……人生这样才趣味哩! 但可惜阿嬷还是没能实现她“放荡不羁爱自由”的梦想,在赵嘉人刚上高中那年就走了。 “阿嬷,我现在帮您开一间ama咖啡馆,您应该会欢喜厚?”她喃喃轻语。 虽然这里不是她原来的现实世界,但这本书营造的世界观依然跟现实一样,相同的台北,相同的车水马龙,她观察了一下,下午四点半过后,街上依然遍布刚刚放学的高中生、大学生……人手一杯手摇饮,一块炸鸡排或葱油饼等小食,嘻嘻哈哈过马路。 嗯嗯,店里说不定还可以开发一款珍珠黑糖面茶,虽然热量爆表,但香浓顺口q弹好嚼……一杯灌下去顶饱啊! “赵小姐,您觉得这几间店面如何?有看中的物件吗?”仲介殷切问道。 “都不错,”赵嘉人回过神来,认真地看了手上刚刚做的笔记。“我回去研究一下,尽量这几天就给你回覆好吗?” “好的好的,赵小姐随时联络我,”仲介笑道,“价钱方面都可以再谈,我会竭尽全力为您服务,帮您跟屋主议价的。” 她微笑道谢。“那就麻烦你了。” 和仲介又聊了两句,她便搭上回信义区的捷运,在半路上网搜寻了一些有名又好评度高的日式料理店,最后选定了一家名为“醉花鱼”的日式料理吃到饱。 ……没法子,她对“吃到饱”这件事就是有莫名的执念。 像那种无菜单料理的超高级料理亭,就完全不被赵嘉人列入考虑中。 她以前现实世界中的老板就曾经为了面子,请客户去吃了一趟无菜单料理,结果回来后心疼肉痛好久……还在办公室内唠唠叨叨抱怨一整天,说若不是他们这些员工不中用,老板用得着当冤大头送上门给人敲吗? 啧,说得好像那一餐十二万台币里的毛蟹海胆他自己没有吃似的。 赵嘉人自认是大俗人,没有那个品味去见识传说中的无菜单料理亭,她觉得自己这次选定的“醉花鱼”一人一三八○元吃到饱,就已经非常豪华够意思了。 把店名和地址line给大佬后,她就安心欢快地在手机记事本上,继续筹划记录着开店大业的种种准备须知。 第7章(1) 晚上五点五十六分,赵嘉人隔着一个红绿灯的距离远远就看见了“醉花鱼”店门口那个高大伟岸的熟悉身影。 晋临依然是早上出门前那一身经典优雅的三件式西装,浓密的黑发被晚风吹拂得有一缕微乱,神情端肃不苟言笑,恁般冷峻慑人又性感…… 她胸口一咚,又有种被击中的感觉。 赵嘉人挥去脑中不该窜出的遐思,笑着对恰好朝自己这个方向望过来的他摆了摆手。 他眼神一亮,在斑马线旁那读秒小绿人闪起的刹那,长腿大步往她而来。 她一愣,忙匆匆小跑步上去。“大佬,我自己过马路就好了,你不用特地还来接我的。” 晋临在斑马线扶住她因为小跑而略显不稳的身子,大手温柔而牢靠地揽着她的肩,下意识地走外侧,为她挡住某些蠢蠢欲动想闯红灯的机车骑士……并且警告地扫视了一眼。 几个想违规的机车骑士哆嗦了一下,只得乖乖地又退回了红灯后。 因为晋临身高的缘故,赵嘉人只到他肩膀冒个头儿,被高大的他圈在怀里护着走,一点也没有发觉他锐利凛冽的目光。 她只觉得他大手很温暖,臂弯也很温暖……因为挨得近,所以他身上阳刚醇厚的男人气息沁入了她鼻端心脾中,一霎间连下班车潮鼓噪起的难闻车烟味都不见了。 这一刹,她心底突然升起了“这条斑马线要是能再更长、更长一点就好了”的隐隐奢盼。 可惜斑马线再长也不过那么几十步,在他们俩脚步踏上人行道的当儿,赵嘉人就识趣地悄悄从他臂弯下钻了出来,主动退了两步拉开距离,回头对他笑嘻嘻道:“大佬!说好今天我请你喔!” 晋临隐隐怅然若失,沉默了一秒才对上她亮晶晶的目光。“好。” 赵嘉人却被大佬惆怅的眼神惹得心下一颤,莫名有一咪咪内疚……有种自己刚刚辜负了他的错觉。 “那个,大佬,我订的是吃到饱,”她有点心慌,开始没话找话。“你不介意吧?” “你选的,都好。”他温和地道。 明明是书中最霸王级存在的男人,却用这么温和的口吻和纵容的态度对她,赵嘉人不知怎地竟有些心酸酸暖暖到眼眶湿湿的冲动。 大佬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男主角,讲真的,云嫣然实在配不上他。 不是因为云嫣然曾经是白月光舒诗雨的替身,也并非因为她有个晋淮前女友的身分。 而是在这本书里,云嫣然的人设虽然是个坚强、隐忍、有骨气又令人心疼的女人,一直以来都背负着对晋淮的暗恋与悲伤,甘愿成为晋淮白月光的替身影子。 她口口声声说自己什么都不争也不求,只要晋淮说他们之间结束了,她便会潇洒地转身就走,晋淮帮她偿还父亲的大笔赌债,她便回以他一个女人最美好的身体与灵魂和岁月为伴。 ……爱上你是我自己的事。 ……我知道我只是她的影子,你真正的月光回来了,我这个影子也该消失了。 ……不!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施舍来的感情我不要,我会走得远远的,纵使一生孤独终老,也是我自己的心的选择。 ——诸如此类的青春疼痛文学句子,在书中屡见不鲜,每每都能让读者为之揪心怜惜落泪。 云嫣然这个替身真的好无辜好可怜,好叫人心碎…… 老实说,赵嘉人当初看书的时候也很是为云嫣然掬上一把热泪,还不忘痛骂晋淮瞎了狗眼,怎么会伤害云嫣然这样纯净真诚的好女人? 在红玫瑰和白玫瑰之间,他最后还是抛弃了红玫瑰,活该后来眼睁睁看着她成为晋氏集团新一任家主夫人,他小叔的一生挚爱。 尽管后来晋淮是选择和他的白月光破镜重圆,一家三口团聚相守,但云嫣然却也成为他心灵深处最不敢承认的那份意难平,午夜梦回会为之怅惘的一抹香气。 云嫣然也有同样的感叹。 她在感情身心最遍体鳞伤的时候,有幸能得那个矜贵英俊的晋氏帝王的怜爱与保护,也因为他的身分,她坐上了万人之巅的家主夫人位置,从此富贵滔天、人人崇拜……但每当自己偶尔深夜在大床上醒来,看着枕边丈夫俊美不凡的侧脸时,她的心还是空了一大半。 她深爱着丈夫晋临的同时,却也忘不了她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晋淮,他们两个都是这世上最骄傲出色的男人啊! 前夫有情,后夫有义……而她注定是这样命运多舛,爱一回伤一回的红颜祸水。 ……一想到这段剧情,当初看书的时候有多为云嫣然扼腕,此刻置身书中的赵嘉人就有多后悔自己那时的三观不正。 重点是身为苦主的晋临,还真的是有够衰小的! ——他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得被迫爱上这样的女人? 想他堂堂晋氏集团纵横四海、所向披靡的顶级高富帅大佬,完全可以娶一位善良美丽体贴入微,全心全意爱着自己的妻子,但偏偏头壳被雷劈到,爱上了一个心心念念惦记初恋的精神出轨太太。 喵的咧! 赵嘉人现在总算看明白了,若说小霸总跟替身跟白月光三角恋是他们自己在那边狗血纠缠发神经,那么大佬晋临就纯粹是作者拿来犒赏替身女主云嫣然的无辜冤大头。 越想越气,她在和晋临被经理亲自带位进入尊荣包厢时,忍不住大手一挥—— “经理,菜单上的菜色通通来一本,还有把你们店里最好的清酒送上来!” 心情不好就是要大杯酒大块肉宣泄纾压……赵嘉人承认自己就是森森地羡慕忌妒恨! 女主角们就是好,只要凭着善良二字,再荒谬的剧情都能为她们服务,最完美的男人都得为她们竞折腰。 而无论多娇艳妩媚、多优秀出色的女配们,在言小和偶像剧里都只能为所有善良清秀的女主角让路,成为她们征服爱情与男人路上的悲惨炮灰…… 他喵的一点人权都没有! “好的好的,餐点和清酒马上来。” 充满浓浓日式风雅的包厢内,灯光晕黄,三弦的琴音淡淡流泻……明明气氛温柔暧昧如一首俳句,却硬生生被赵嘉人搞成了悲壮粗勇的水浒传。 “来,大佬,我先敬你一杯,干了!”她端起清酒小杯,豪迈感触地主动跟他碰杯。 ——为我这样的炮灰女配,还有你这样的衰小男主。 “干什么干?”他蓦地握住了她的手腕,蹙眉道:“为什么突然心情不好?” 她凝视着他,越看越有种老母亲的心疼。“因为眼见好白菜以后注定要被猪拱了还不能阻止,也不能透露剧情,我觉得有点郁卒。” 晋临面露疑惑。 赵嘉人瞅着他,叹了口气,放下清酒后倾身向前,小手沉重地搭在他宽肩上。“大佬,你是个绝世好男人,往后,眼睛务必要睁大一点,遇事三思不要冲动,好吗?” 他眼底迷惑更浓。“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就可以了,我都会听的。” 她吸了吸鼻子,忽然想哭。 大佬人这么好,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以后会无可自拔地爱上一个只能给他百分之五十真心的云嫣然。 可是赵嘉人又有什么资格插嘴呢? 她以前是个给他闯祸花钱的麻烦制造者,以后又是要从他身边拿走八千万台币跟一栋大直水岸豪宅的人,仔细想想她也没有比云嫣然高尚多少。 可怜的大佬,前半生和后半生都遇人不淑。 “这几个月,我一定会加倍对你好的。”她握拳。 他深深注视着她。“嘉嘉,可以不只是这几个月吗?” 她一愣。 晋临鼓起勇气正要开口,偏偏服务生已经敲门而入,陆续送上了琳琅满目的各色日式菜肴。 赵嘉人看到其中一盘橘黄鲜亮的鲑鱼片和白里透红的红甘鱼片,搭配着细如雪的白萝卜丝和缀着两小朵紫色梦幻蝶豆花,忍不住哗了一声。“看着就好好吃喔!” 晋临体贴地将那盘生鱼片全挪到她面前,“你吃。” “这么多,我们一起吃吧!”她用公筷殷勤地帮他各夹几片。 “好。”他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欢喜,甚至远比他自己吃还要满足。“慢慢吃,还有很多菜。” “大佬上班辛苦了,你也多吃点补一补。”她用老母鸡瞅着可怜弱小鸡崽的慈祥目光看着他。 晋临被她古怪的慈爱眼神盯得有一丝不自在,只能默默依言吃了好几口菜。 “对了,关于开店的事……我派两个助理过去给你打打下手?” 赵嘉人心下一喜,随即又顾虑到万一借了他的人手后会后患无穷,以后和主角团再度纠缠个没完没了,最后自己依然得沦落到要去当街友抢纸箱。 “谢谢你啦,不过我那店小,你手头上的人个个都是商界精英,给我用太浪费了。”她强捺可惜地婉拒。 “不浪费。”他目光灼灼。“他们也是你的员工。” ——大佬你能不能别老是用这么言简意赅的淡然口吻,说出这么叫人怦然心动的撩妹台词? 赵嘉人心跳加速,粉颊发烫,赶紧打哈哈。“哪里哪里,我这小庙容纳不了大佛,两个助理是要去我店门口当一对镇宅石狮吗?况且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我也想试试我自己行不行,能不能撑起一家店,可不可以凭本事赚到钱。” 他深邃黑眸底掠过一抹失落,还是点了点头。“好,如果你有需要,随时跟我说,我是你丈夫,本来就是你的后盾。” 她感动不已,忍不住再三吐槽作者奇葩的脑回路究竟是怎么运作的?晋临这样可称之为男主角界天花板的人物,凭什么配给“当了婊x还要立牌坊”的云嫣然糟蹋?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也不配,她也是很想扑倒大佬蹂躏蹂躏、酱酱酿酿啊! 心情酸甜苦辣滋味复杂万千,赵嘉人随手抓过清酒一仰而尽……咦?甜甜的很好喝呢。 她一方面胸口沉甸甸,一方面是菜吃多了口渴,连连帮自己斟了好几杯,咂巴咂巴着小嘴,回味无穷。 晋临眉心微蹙,大手盖在她不知第四还是第五杯的清酒杯沿上。“再喝就醉了。” “安啦!”赵嘉人笑呵呵地再度倾身上前,豪迈地拍了拍他结实的胸肌,挤眉弄眼道:“我……赵嘉人是千杯不醉……千杯千杯再千杯……这清酒算啥?我以前跑业务的时候还跟客户拼过红露酒呢!你们这种富豪没喝过红露酒吧?我还喝过米酒头呢嘿嘿嘿……米酒头炖麻油鸡,我……嗝,下次帮你做月子,煮给你吃蛤……” 他哑口无言……原来已经醉了? “大佬,”她大眼睛水汪汪地仰望着他,忽然悲从中来,嗷呜地一把握住了他的手。“你这么好的男人……千万不要被她抓住啊……” 晋临好气又好笑,情不自禁地默默纵容着她开始释放天性(?),先是把自己一双大手捧在小爪爪内捏来揉去的,最后还试图大胆地爬过摆满了菜色的和式桌,宣称要好好“秀秀”他。 只不过被她不安分的小手模得胸膛酥痒,背脊窜过阵阵电流……他是个活生生健康强壮的正常男人,隐隐痛苦地克制着被撩出的火…… “嘉嘉,你先别乱动,喝点热茶……”他大手稳健有力地固定住眼前一下子撸他头发,一下子拍他肩头,一下子捏他脸颊的小酒鬼,尽管很是局促无助,但晋临没发觉自己嘴角隐隐上扬,眸底更是藏不住的宠溺温柔。 完全没发现自己已经醉了正在发酒疯的赵嘉人在“安慰”他无果后,手脚迟钝慢吞吞地从他身上又爬了下来,晕陶陶地蹭呀蹭,然后豪横地大剌剌在榻榻米上摊成猫饼。 “我是一条咸鱼。”她望着天花板吐泡泡。 “……”他忍笑。 但对于她不再对自己上下其手……晋临既感释然,也有些失望,咳。 她忽然慢吞吞地又翻了个身改为趴躺。“……要翻面晒了。” 他低下头,肩头可疑地微微耸动。 ……幸好包厢够大,够隐密,只有他能看见她酒醉的憨憨可爱傻气模样。 “你是咸鱼,那我是什么?”晋临忽然生起了逗她的心,低沉温和地问。 她很坚持自己背面还没晒好,依然保持着歪头瞥着他,大眼睛有些水雾有些迷糊,睡眼惺忪却很认真地想了想。“你是猪脚。” 他一滞。 “男猪脚……主角。”她又打了个酒嗝,努力对准乱飘的焦距。“你太衰小了。” 这又是什么说法? 他低低笑了。“嘉嘉,你还记得我吗?” 她歪头瞅着他。“你大佬啊……” “你真的忘记我了?”他嗓音越发轻哑温柔,眼底有着隐约潜藏的缱绻和怅然。 她脑子晕晕的,恍恍惚惚,不知怎地他这一双深沉幽然如深海的眸子,让她再度有种莫名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却总是捉不住那缕记忆…… “我……跟你借过钱?”她有点懵,蓦然心虚地小声了起来。“很,嗝,很多吗?” 晋临心里又是酸涩柔软,又是怅惘…… “四年半前,从照片和相同姓名中,我以为她是你,所以当初才顺水推舟同意了她挟着长辈要胁定下的婚事,可没想到我在亲眼见到她之后,才知道她不是你。” 赵嘉人呆呆望着他,好像有听进去,又像没听懂。 “那一面,我失望至极,又懊悔自己为什么没有经过追查深究就答应这门婚事,所以我跟她签了五年的契约,期间可以满足她所有物质需求,但我跟她永远不会是真正的夫妻,约满后分道扬镳两不相涉。”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嘉嘉,那时候我太想念你了。” 没想到人人眼中英明神武冷静无情的晋临,其实也曾阴错阳差跟他那个恋爱脑的混帐侄子干了同样的蠢事。 他以为他终于找到了他的白月光,事后才发现他寻找到的甚至不是个替身,而是个空洞愚蠢至极的笑话。 他心冷了,于是四年多来和“赵嘉人”也碰不到几次面,直到一个多月前的那天,他偶然回“榴园”拿资料,偶然撞见了她煮出了一锅面线糊…… 面线糊。 那样的手法,那样的口感,是唯有他记忆中那个魂牵梦萦了无数个日夜的赵嘉人……嘉嘉,才会煮的熟悉朴素咸香滋味。 只吃了一口,他几乎红了眼眶。 后来,为了确认再三,也不再让他多年的牵挂祈盼又弄错了对象,他开始借口天天请她做晚饭。 于是他尝到了和旧梦中一模一样的菜色口味,也看着过去那个贪婪狠辣愚蠢的“赵嘉人”,重新站到他面前,成为了自己印象里既精明慧黠搞笑,又时时天马行空脑洞大开,有那么一点点小厌世,却又对人生充满奋斗与热情的……他真正为之心动的赵嘉人。 那个他在义大利西西里岛为了排解两大黑帮火并时,不小心坠入海中,却莫名其妙穿越到了另一个平行世界的台北淡水出海口岸边,记忆全失,一身黑西装却被礁石划破得惨不忍睹,皮夹手机什么的都遗失在大海中……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女孩。 “——帅哥,在演『与龙共舞』吗?” 刚下班的社畜赵嘉人穿着套装,顶着一身被工作吊打完的疲惫,拎着一塑胶袋x师傅五十元卤鸡腿便当,蹲在他面前却是一双大眼睛晶晶亮,又是赞叹又是好奇,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你该不会叫大……呃,龙家俊吧?” “……”晋临眯起眼。 就算自己现在脑中一片空白,还是觉得眼前女人的脑子恐怕比他还不大好使。 “我是十一姑,以后你想起来自己是谁的话,要记得报答我呀!”她嘻皮笑脸……看到又美又柔弱的极品大帅哥总是特别开心的。“不用帮我买义大利名师sit-down-please设计的龙虾装礼服,只要送我一尾真龙虾吃吃就好了。” 他一瞬间有考虑闭上双眼,再滚回大海的冲动…… 但是浑身力气全无,高大挺拔一八八公分的晋氏集团家主,黑手党新任教父——晋临,最终还是被好心的赵嘉人捡回去了。 她当然扛不动他,但非常机智地去跟附近柑仔店水蛙婶借了辆手推车,把他搬回家…… “龙家俊!”趴躺的咸鱼赵嘉人忽然一个懒驴打滚地翻身坐挺挺起来,醉眼迷蒙地激动揪住他的衬衫前襟,大喝一声。“——妈的你跟省港奇兵回去了怎么都没有跟我说一声?” 眼神温柔犹陷入回想怀念中的晋临猛然一震,屏息地握住了赵嘉人的肩头,大手竟有一丝颤抖。“嘉嘉,你……你想起我了?你记得我了?” 她气呼呼,嗓音有些小哽咽。“……没良心……白吃白喝白嫖……说走就走……欠我的龙虾呢混蛋?” 他热泪夺眶而出,低哑地道:“嘉嘉,对不起,我也是身不由己,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回来了,又回到了这个世界,我把淡水里里外外翻了个遍,你住的老公寓还在,可是里面空空荡荡,邻居都说从来没有一个叫赵嘉人的租客……我找不到你,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再去你那里的世界……” “龙虾……”她哭哭啼啼地被他紧紧环拥着,只觉心里很难过很难过,像是漏了风的屋子,被吹得阵阵发凉生寒,怎么都温暖不起来。 她没有阿嬷了,“龙家俊”也不见了…… ——从此后上班下班累成狗,回家对着凄凉寂寞的四面墙,再也没有一个高大沉默却安全可靠的身影等她回来。 ——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在台风夜风雨交加时,让她靠在身边倾听着他低沉温和解说着台风起源和相关科学,只为了转移注意力、安抚提心吊胆的她。 ——当年关将近小偷猖獗狂赚“年终奖金”的时候,也再没有一个他,动作俐落如刀地三两下就将撬锁闯入的小偷揍得鼻青脸肿惨叫连连,最后将其捆成螃蟹状送到派出所后,回头默默地将她搂进怀里说——“不怕,我在”。 那个纵使吃着她有时煮一煮就偷懒整锅乱炖的狗饭,深邃眉眼间依然含笑,带着浓浓温存包容的男人……消失了。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开始相信了其实现实生活中,自己身边就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人。 “他”不过是独居单身大龄的她,幻想出来的落难无名王子,她的梦中情人。 ……赵嘉人就和大部分的女孩子一样,闲时喜欢看言情小说,喜欢里头或舍生忘死或势均力敌又或同舟共济的爱情,无论是热热闹闹的,缠绵悱恻的,幽默逗趣的,揪心断肠的…… 但在真实世界中,她同样的保持冷静理性,也已经没有那么渴望爱,也不见得非找一个男人来爱不可。 她自己能过得很好,养得起自己,能自己找乐子,活得舒坦自在。 可现代妇女什么都能扛,自由潇洒,却也不代表就必须在大环境某些“政治正确”的驱使下,承认内心深处还在追求爱、期盼爱、幻想有人来爱自己,就犹是古代的缠小脚女人般那样令人唾弃、瞧不起,好像这样就丢尽了女人以及所有二十一世纪成年人的脸面! 想要拥有一个能跟如同知己般有说不完的话,又能深深为之怦然心动,还能携手相伴到老的“心爱之人”,又有什么不对? 人生固然寂寞如雪,固然能找到那个伴也好,没能找到那个伴也好…… 我们的心始终想为自己作主,也始终祈盼有一份美好真挚的情感厮守,无论是友情,亲情,爱情……都好。 可她曾经以为她有。 但后来没有了,还是模模糊糊间,好似是一觉醒来,睁开眼发现那自以为真实经历过的人与事,原来都是假的,她是做了一个很美很好的梦。 醒了,当然就是空空的。 可是她现在居然又做梦了,又梦见消失了好多好多年的“龙家俊”正抱着她,怀抱一样温暖强壮,气息一样性感好闻…… 这个梦,真好呀! “嘉嘉,我真的好想……”他正心神激荡的当儿,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怀里刚刚还嚎啕的小女人居然睡着了,而且还发出了小小的、像猫咪似的呼噜鼾声。 悲喜交加的晋临一片呆滞…… * 第7章(2) 隔天一觉醒来,赵嘉人恍恍惚惚地从席梦思大床上坐起来,依稀记得她昨晚是和大佬吃日式料理,饭还吃不到十分之一,她就几杯清酒下肚,自斟自饮自己把自己灌醉了。 ……然后呢? 记忆断片的赵嘉人猛然低头检查自己的服装仪容,心脏瞬间提得老高,却在看清楚自己衣衫整齐且还是昨夜那一套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可恶!居然没有趁机酒后乱性?! “言小误我啊……”她仰天长叹。 唉,男主果然是留给女主扑倒的,为女主角保全贞操洁身自好到连她这样一个鲜艳妩媚的活跳跳大美人醉酒在他面前,他依然坐怀不乱十分君子地安全把她送回家、送上床。 说不定还跟她道了声晚安呢! 赵嘉人觉得自己矛盾又鸡掰得不得了,理智说得多义正词严,对于大佬不敢起觊觎之心,但情感上…… 哎,每天对着一盘米其林三星顶级珍馐料理,不流流口水也不算是正常人吧? 她打着呵欠,挠着乱糟糟的蓬松卷发爬下床,光着脚丫子进浴室梳洗一番,让自己清醒清醒。 一走出客房,她懒洋洋打的第二个呵欠就这样硬生生卡在喉咙—— 那个高大的美男子正手持着咖啡杯,静静伫立在落地窗前若有所思,肩宽窄腰长腿,侧脸好看得令人心悸,通身上下养眼至极。 嘓嘟……赵嘉人清楚听见自己吞口水的声音。 “醒了?”晋临回头,深邃黑眸瞬间亮了起来。 “醒、醒了。”她望着他含笑快步而来,心口又开始怦通怦通,小脸发烫。“大佬你今天怎么还没去上班呀?” 他热切的脚步霎时顿了一顿,“你……叫我大佬?” “喔,对,他们都尊称你先生。”她愣了愣,自以为是地连忙改口。“还是你也喜欢我叫你先生?我没问题的。” 晋临眸底失落之情几乎浓得氤氲出雾气来。“你,又忘记了?” “忘记啥?” 他一时间有些冲动,想问她要不要再喝几口酒……难道嘉嘉只有喝醉了才会想起他们之间的事? 赵嘉人眨眨眼,不是很能理解刚刚还沉稳如天神的大霸总,瞬间却活像鼻头被狠狠猫了一拳的阿拉斯加犬般,垂头丧气肩膀下垮…… “不要这样啦,有话好好说啊,”她莫名心虚,总觉得害他一秒变颓废的凶手是自己。“难道是我昨晚……玷污了你的清白?不,不会吧?我没、没感觉呀!” 尽管实务操作经验为零,但看过的言情小黄书不计其数,他俩昨天有没有酒后乱性酱酱酿酿……她身上应该也是有感觉的吧? 尤其大佬看起来就是龙精虎猛、器大活好咳咳咳……总之,两人有没有咿咻嘿咻是骗不了人的呀! “如果有,你该不会想不负责任吧?”晋临一秒钟前还忧郁的眸光倏然专注犀利起来。 “我……我也没有……不负责任啊……”她结结巴巴。“但前提是我们昨晚有怎样……” “你在包厢里喝醉酒就爬到我身上。”他指出。 她霍地睁大了圆眼睛。“卧槽!我这么生猛?” “还问我要大龙虾。”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大……龙……虾…… ——是暗指那个大xx(消音)吗? 妈耶,她骨子里未免也太色、太渣了吧啊啊啊! 赵嘉人小脸轰地红成了熟透的番茄,一时手足无措。“你、你听我解释,也许这是误会……” 晋临低低叹了一口气,惆怅道:“若你坚持是误会,我也会听你的。” 她心脏微微抽了抽,深深愧疚爬上心头。“也别、别这么说啦……” “你真的都不记得了?”他目光幽深地注视着她,不死心地追问。 她老实地摇了摇头,心下有一丝沉痛—— 所以自己昨晚确实是扑上去模了“大龙虾”却忘记了?手感肯定很好吧?是不是传说中的硕长炽热硬邦邦…… 停停停!大会要发黄牌了! 赵嘉人小心脏乱乱跳,下意识摀住了色迷迷的笑婬婬,对着晋临努力做出正在大力忏悔的表情。 ……但是她怎么就能胡里胡涂喝醉了酒把“大龙虾”完全忘得一干二净呢?这么好康(大误),羞耻的体验行为,以后她可没那个包天的狗胆再敢做第二次了。 赵嘉人深恶痛绝自己酒后断片的坏习惯,在感觉到对面的大佬心情好像不太美妙之际,只得战战兢兢地提出亡羊补牢的挽救措施,脑子一抽,月兑口而出—— “不然……我给你模回来?” 这下子换成沉默冷峻阳刚的大霸总瞬间耳朵红透了,岔气呛到。“咳,什、什么模?” 她心慌意乱间却把“什么模?”听成了“模什么?”,羞臊尴尬至极地嗫嚅。“模……当然是模模头,捏捏脸,弹弹耳朵什么的……要不你就弹我耳朵出出气吧!” 他顿时好气又好笑。“我弹你耳朵出气做什么?” 不对!怎么又莫名其妙被她给带偏离了主题十万八千里远? “嘿嘿嘿。”她讪讪然局促地对着他陪笑,搓着小手手,还是那副不知所措的小模样。 晋临终究还是舍不得她为难,叹了一口气。“昨晚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真的?那太可惜了……”赵嘉人赶紧摀住又乱炮的嘴。“不不不,我是说,那就好,那就好。” 他险些被她给气笑了,低沉嗓音隐约咬牙。“你忘记我们已经是合法的夫妻了对吗?就算真的有什么,难道不也是顺理成章?” “可你跟……我,不是契约夫妻吗?”她一脸困惑。“我们手上合约一式两份,写得明明白白的。” 他卡住,一时有些恼恨起自己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当初若早知道嘉嘉会穿越过来他的世界,那份婚姻契约的日期就该写上——地久天长、永不分开! 但这就像是上天特地跟他开的一个大玩笑,让他当年在西西里岛诡异离奇地穿越到她的世界后,龙困浅滩地被她捡了回去。 他被迫困在一个看似熟悉却又陌生的台北,没有晋氏集团,也没有他的人马,甚至连身分证都没有,只能成为黑户蹲在她家。 在初始的慌乱过后,晋临迅速冷静了下来,一方面努力想找回自己的记忆,一方面谨慎地和这个世故又乐天的“恩人”相处与周旋。 渐渐的,他俩从互相提防磕磕碰碰中慢慢靠近彼此,他沉默寡言性情内敛,她却是妙语如珠天马行空。 他喜欢听她的叽叽喳喳,还有身上那抹忙碌疲倦却始终欢快的人间烟火气息…… 温暖得让人不由自主地想靠近,再靠近。 可当晋临觉得就算找不回他遗失的记忆与身分也无妨,开始有了想永远留下陪着她的念头,命运却偏偏又狠狠地给了他一记重拳—— 一场突如其来的超级强烈台风重创北台湾,靠近出海口的淡水首当其冲,大浪破堤倒灌进民宅,地处低洼区的老旧公寓在狂风暴雨中彷佛飘摇颤动的枯叶,像是随时都会被撕碎。 那夜他俩原本坐在客厅老式木头沙发椅上依偎挨靠着,她被屋外乒乒乓乓风雨巨响吓得小脸苍白,他臂弯环着她微微发抖的娇小身躯,声音低沉地跟她说着台风的物理构造……宽慰着她纵使十七级强阵风在经过陆地后,造成的破坏力也会如何逐步减弱…… 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邻居对面顶楼违建的铁皮和水塔被风雨疯狂卷起砸进了老旧公寓内—— 电光石火间他只来得及翻倒木头沙发椅倒扣下来,并用身体紧紧地护住了怀里的她! 他无视于背脊被巨物击碎压迫下来的剧烈痛楚,努力在冰冷潮湿汹涌灌入屋内的海水和雨水中,试图安慰惊慌失措哽咽着连番追问他有没有受伤的她…… “嘉嘉,我在,别怕。” 她和他一样浑身都湿透了,不断打着哆嗦。“我、我不怕,你有没有怎样?你好像在流血……” “没有,那是雨水。”他在黑暗中竭力维持嗓音平稳。 难以言喻的痛苦从背脊一路延伸上后脑,鲜血不断自后脑顺着颈项流下,可晋临试着稍稍挪移位置,不愿血滴落怀中女孩的脸蛋上。 不能让她发现……不能让她伤心。 “我在,别怕。”他只能喃喃重复保证着。 漫天风雨像是想摧毁整个世界般无止无尽癫狂咆哮着…… 远处有警笛和救护车的声音不断尖鸣穿梭着,依稀有爆炸声……看来受灾的并不只是他们这一区…… 晋临真怕警消人员来不及救援此处,他已经可以感觉到怀里的赵嘉人冷得不断激烈颤抖,因为惊惧和冰冷逐渐意识模糊—— “别睡,保持清醒!”他心脏绞痛成了一团,低吼道:“嘉嘉!别睡着,看着我!” “我们……会死吗?”她哆嗦着,声音越来越微弱。 “不会!”他坚定地道:“我不会让你有事。” “龙家俊……不,不要忘记我啊……”她已经冻到心神涣散,喃喃呓语。 “嘉嘉,看着我,保持清醒!” 她声音越来越小哼哼。“还有……别那么狗血文的……我们被救了……以后,结果你从……医院醒来……又把失忆这段时间……的人和事又忘记……我……会给你差评的啊……” 她连危急时刻都不忘耍嘴皮子,他却是半点也笑不出来,心急如焚眼眶赤红噙泪,瘖哑有力的承诺道:“我答应你,下次换我先想起你……我们不走狗血文路线,可你也要答应我,千万不能放弃!” “那就好……”她闭上眼,这下安心了。 晋临抱得她更紧更紧,脑中疯狂闪过关于长期浸泡冰冷水中极易触发人体冷休克反应、严重时将造成心脏供血不足导致生命危险等种种医学常识…… 越想越恐惧,越害怕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嘉嘉冻死在自己怀里。 晋临咬牙强忍后背剧痛到逐渐僵麻的重伤身躯,死命撑开了那倒扣在身上的木头沙发椅,破碎的木屑深深插入了他肩膀和背部肌肉,他却彷佛感觉不到痛似的,坚毅地排除万难,小心翼翼地护着怀中的女孩,艰难地将她背到自己身上,再一路攀爬出去…… 直到见到大风大雨黑暗中那闪烁的红蓝警示灯光,他挣扎用尽全力地大喊着—— “救人……这里有伤患!” 急促的脚步声划水而来……身上女孩的重量陡然一轻的刹那,力竭却终于安心了的晋临转瞬晕厥了过去…… ——再度睁开眼醒来,他已经在西西里岛外祖母的家族医院内,身边围绕了一堆义大利舅公舅婆、舅舅、表哥表弟七嘴八舌心疼万分地关心着他。 他回到他的世界了。 可也失去了他的女孩。 晋临有一段时间不愿接受这个事实,他在西西里岛停留了大半年,除了治疗遭重击受损背脊神经险些瘫痪的身体,更是每天都派大批手下到他落海的同一个地点搜寻。 他盼望嘉嘉也跟他回来了,或是哪一日,嘉嘉也会在相同的地点穿越过来。 可奇迹没有发生。 下属也从国内传来消息,台北淡水没有一个名叫赵嘉人的女孩租赁落籍在当地,也没有一家叫“风行”的广告公司…… 身体痊癒后,他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回到台北亲自找遍了淡水地区。 那间老旧公寓还在,邻居却说屋主和儿女定居美国多年,一直闲置着没租也没卖人,大门长年深锁。 他甚至找到了熟悉的柑仔店,但老板不叫水蛙婶,而是个胖嘟嘟的老阿公。 刹那间,他心念如灰,竟有不知今夕是何夕,流年是何年之感。 曾经和嘉嘉相处的点点滴滴犹清晰在眼前,可这一个怀旧朴素热闹的淡水小镇,在这一个时空却陌生得令他窒息。 ——直到现在。 上苍垂怜,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横跨了两个平行世界,终于又把他的女孩带回到他身边。 思及此,晋临眼眶湿热,目光温柔地深深锁住她的眉眼笑靥,举手投足,懵懵懂懂。 不要紧,没想起来也没关系。 哪怕她再也不记得他们在她的世界中曾经的互相陪伴支持,也不记得他们之间其实已经来到了暧昧怦然的阶段,却在还来不及戳破那层纱时,就又被迫分别,天各一方。 但这里是他的世界,他的主场。 他完全不怕要花多长的时间,才能让敏感警觉如野兔的嘉嘉再度靠近、相信并且依恋上自己。 只要她能在他眼前,身边……就好。 “——大佬你这样看着我,我有点紧张。”赵嘉人清亮中带着一丝小哆嗦的嗓音唤醒了他。 晋临定了定神,蓦然微笑了起来,大手再熟稔自然不过地模了模她的头。“那份合约,我们日后可以再加上一项『但书条款』。” 她机警地瞅向他。“什么样的但书?跟钱钱有关的吗?” “别怕,钱钱只会多,不会少,嗯?”晋临眼底笑意更深,宛如蔚蓝朗阔的晴空万里。 赵嘉人一霎间痴痴地看呆了。 咳,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人哪! 第8章(1) 赵嘉人很快定下了南港一家十七坪大小的一楼店面,她和仲介跟屋主约定签约那日,晋氏集团总公司一组精英律师团突然从天而降。 他们毕恭毕敬地口唤夫人,迅速地接过她手上的租赁契约书,开始和两只慌张鹌鹑……呃,是被这等大场面镇傻了的无辜仲介和屋主进行租赁合约的对接。 杀鸡用上屠龙刀恐怕就是眼前这一幕了。 赵嘉人看得一愣一愣,最后在崇拜又敬畏的仲介及屋主目送下,有些局促地被律师团簇拥而出。 “夫人,先生在外面车上等着您。”一名英俊精明老练的律师恭恭敬敬率领着律师团其他人对着她微微行礼,“后续工商登记和所有商业法及税务等等问题,夫人您若有任何需要,请随时通知我们。” “谢谢你们,辛苦你们了。”她还是难掩受宠若惊之色。 “不敢当,这是属下们应该做的,夫人尽管交代。” 赵嘉人晕陶陶地脚下有些虚,看着熟悉俊美男人已经伫立在一辆低调高贵优雅的迈巴赫车畔,打开后座车门对着她浅浅一笑。 她觉得自己比拍偶像剧还高调梦幻,吞了口口水,感受到附近行人和店家好奇八卦又羡慕忌妒的灼热目光中,赶紧火速钻进了车子里,不忘招呼大佬—— “快快快,我们快走,等一下太招摇被绑架就不好了。” “……”司机晋二一脸一言难尽。 夫人您真幽默啊,颗颗。 哪个不要命了的敢绑架先生或是您呀?而且先生的保镖司机个个都是从国际佣兵退下来的,任何歹徒想冲上来,身上骨头被断个十几根都是基本款的好吗? 还有,真当义大利黑手党是吃干饭的吗?先生能黑白两道通杀,真的不是只靠他的这张帅脸……咳。 “开车吧。”晋临忍着笑坐上车,习惯性又揉了揉她头上那团可爱俏皮的啾啾,“我陪你吃午饭好吗?” 赵嘉人只觉得面前的大佬都不像大佬了,怎么好像突然改拿了“霸道总裁小娇妻”的剧本,可这书明明是“霸总的替身白月光”呀? “——难道我穿了本假书?”她脑子有点乱。“不对,还是穿的是同人文?” 但这么狗血俗滥的古早套路言情小说,居然还有同人文? “不饿吗?”他奇怪。 她眨眨眼,努力从恍神中又拉了回来。“没,不是,我就是……大佬你不是每天工作都很忙吗?” “还好。”他保守地道。 她一个字都不信。 “只要有心,时间总是会有的。”他微笑道。 她顿时感动得差点说不出话来,半晌后才小小声道:“谢谢喔。” ——谢谢你让我经历梦想中的贵妇咸鱼躺平生涯,让我在陌生的时空有个安然富足舒适的栖身之处,还有在面对主角团一众的厌恶和威胁时,成为我的强大防护光盾,现在还让我有机会能开店实现愿望,并且派来那么厉害的专业律师团为我开路。 晋临,你真是我这辈子见过所有言情小说里面,最好最棒的男主角。 希望以后云嫣然能好好地爱你,对待你……但愿她能知道,自己所拥有的是怎样稀世珍贵的一个宝藏男人。 赵嘉人坐在他身边,情不自禁凝视着他的侧影,在心里一点一点描绘着他的额头,他的眉眼,挺鼻,漂亮的嘴唇……还有他低头看着ipad内公文时,那令人倾心的专注和魅力。 她越看越心动,也越发没来由地感到眼熟,好像这个角度自己是曾经在哪儿看见过的? 可是在哪里呢? 赵嘉人下意识地挠了挠头,心中隐约有一丝焦躁,就好像某个已经在脑中和舌尖徘徊了许久的名字和记忆,明明就那么熟悉,只要念出了第一个字,后面就能够全部回想起来了,可偏偏就是卡在那儿…… 她有些小沮丧和心烦意乱,索性不想了,拿出了手机开始编写征人启事投给人力银行网站,并且边在网路上寻找适合ama咖啡馆风格的室内设计师作品。 她租下的这间十七坪店面前房客是开轻食小馆的,所以里面小厨房炉具煎台什么已经有了,外头吧台规模也还在,就是桌椅和餐具已然清空。 省时省力的法子就是请室内设计师重新改变店内色系及装潢,她来挑选桌椅、咖啡杯和餐具,还有咖啡及其他饮品与食材的供应商等等…… 申请营业登记,跑公务部门方面的手续她就厚着脸皮委托刚刚的精英律师团了,以后等店开了之后,再时不时送个咖啡点心下午茶过去,以感谢他们的辛劳。 “中午想吃什么?”晋临低沉嗓音响起。 她计划得太专心,顿了几秒后才茫然抬头。“啊?喔,我都行啊。” “吃粤菜好吗?” “好呀好呀。”说到吃的她精神又来了,兴致勃勃地道:“粤菜里听说有一鸭三吃对不对?酥香中带油脆的烤鸭皮和软女敕多汁的鸭肉,加大葱小黄瓜丝卷饼吃,然后一半带肉的鸭骨爆炒沙茶酱和九层塔,然后一半煮成酸菜粉丝老鸭汤……吃起来肯定超过瘾。” “好。”他深邃眸底笑意荡漾。“我们就点一鸭三吃。” “谢谢大佬,大佬您人真正好。”她习惯性地又吹起彩虹屁,不过渐渐少了初来乍到时的忐忑和狗腿,反而不知不觉多了一抹熟稔和亲昵。 他笑了起来,彷佛再度看到昔日的嘉嘉在他修好了电器用品时,眉开眼笑地对着自己一顿猛夸—— 谢谢家俊哥,家俊哥您人真正好。 然后转身就忽悠他一起去老旧公寓后面拔野草了,说后面那一小片三不管地带的公有地杂草丛生蚊虫多,拔一拔整一整,维护环境卫生还能预防登革热,作为新北市民的一员,人人责无旁贷。 其实她就想在那边偷种小白菜地瓜叶,帮家中伙食省钱又加餐。 晋临尽管知道她脑袋里在打什么鬼主意,还是忍笑默默地去做开垦工,并接下她塞给自己的几小包蔬菜种子,任劳任怨地种菜去了。 只可惜当他们才采摘了第一批茁壮长大的女敕生生水灵灵小白菜吃掉后,还来不及播种第二批,台风就来了。 但他永远记得,她在餐桌上开心地吃着蒜片油炒小白菜时,满脸欢快向往地跟他说起了,等她完成马斯洛需求理论中最基本的“生理需求”和“安全需求”后,她就要再往上层发挥—— 丰衣足食,下一步就不种小白菜,要来改种玫瑰花了。 因为女人心中都住着一个住在玫瑰花园中的小公主! 社畜还是很浪漫的呀…… “嘉嘉。”他柔声开口。 “嗳!” “家里那片阳台的玫瑰花,终于等回了它们的主人。”他小心翼翼地暗示。 赵嘉人怔怔地对上他深幽邃然的眼眸,心脏重重一个怦通—— 可下一瞬突如其来的紧急刹车让她身形猛地就要往前栽倒,幸而晋临宽阔有力的臂弯及时牢牢圈护住了她! “晋二!”他紧紧抱着她,心跳狂擂……愠怒低吼。 “对不起,先生,夫人您们受没受伤?” 晋二也被车前突然窜出来的不要命女人给狠狠惊了一下,一方面深深惭愧自己居然让先生和夫人“遇险”,一方面火冒三丈——那个惊魂未定之后,就瑟缩着啜泣了起来的女人是怎么回事? 妈的!这是想制造假车祸不成功,怕人追究所以先装可怜卖惨来了? 名贵轿车差点撞上柔弱纤瘦无助的女子,又在接近中午上班族出来觅食时段,还是在忠孝东路这样繁华热闹的大街上,一下子就吸引来了大批路人的关心和愤怒—— “开迈巴赫了不起啊?有钱人就可以不把人命当回事吗?”有个年轻的正义魔人率先跳出来指责。 还有一个中年妇女赶紧和其他几个女学生搀扶起,那个因闪避迈巴赫而摔跌在地的清丽苍白女子。 “你要不要紧?有没有受伤?夭寿骨喔,这年头的人开车都不带眼睛,马路三宝出来杀人的——” “叫警察!” “对,叫警察,还有直播,快快快,上网曝光他们的恶行!” “拍车牌,人肉搜索!” 那个纤瘦的受害者浑身轻颤着,微弱的嗓音不断喃喃说着“是我自己的错”几个字……可因为声音太小,姿态太柔弱,在喧闹鼓噪的七嘴八舌声中,很快就被淹没了。 在众人义愤填膺地争相出来伸张正义的当儿,后座的赵嘉人满眼担心地望向晋临,生怕他会被这群自以为是的正义魔人,还有后续的网路暴民声讨霸凌…… “不如我下去看看,然后你们先回公司吧。”赵嘉人就要推开车门。“我们车子没有撞到对方,如果是因为闪避而擦伤或怎样,我再送她去医院就好。” 她反正背着个“恶毒女配”的人设,过去也没少干缺德欠骂的事,再多背一层脏水也无所谓。 但晋临不一样,他是晋氏集团大老板,万一股价因为这桩天外飞来的衰事连累得暴跌怎么办? “晋二下去处理就可以了,这种事他很熟。”晋临阻止了她,对着她微微一笑。“别怕。” 她看着他的气定神闲淡然自若,慌乱不安的心刹那间奇异地被平抚了。 晋二果然开门下了车,在一众谩骂指控声中,取出了一个ipad在上头点了点,而后对着众人道:“行车记录器都拍下来了,这位小姐闯红灯,不遵守交通规则,险些撞上我方绿灯直行车辆,确实应该报警。” “你随便说人家闯红灯就闯红灯喔!明明就是有钱人开豪车肇事还不承认!”有个血气方刚的男人看着被搀扶的“受害者”楚楚可怜摇摇欲坠的模样,她雪白细瘦得彷佛一折就断的手臂擦伤出了血……脑子一热,英雄救美地跳出来大声咆哮。 也有其他几个不名所以的还在那边凑热闹跟着骂,但渐渐的有好奇的路人看了那清晰录下的行车记录影片,脸色开始不对了。 “……确实是那个女孩子先闯红灯的。” “影片里她从旁边突然窜出来……” “她还摀着脸一边哭一边跑……按娘喂,摀着脸跑着过马路,这不是存心找撞的吗?” 眼看风向迅速变了,那个被搀扶着的纤瘦女子终于得以站稳了身子,她泪眼迷蒙地抬眼,可怜中又透着倔强与永不屈服的骨气,对晋二昂然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愿意赔偿你的损失,无论多少钱……我不是会逃月兑责任的人!” 等等? 在车后座的赵嘉人耳朵犹如雷达似嗡地竖起,一秒就辨识出了白月光替身云嫣然的声纹—— 天公伯啊!这该死的剧情杀! 她脑中自动浮现了这本书里关于这段“假车祸真动心”的哏,就在第四章开始的前面,不知道是第几页…… 总之,就是白月光替身云嫣然在几次追问过晋淮——我是不是你最深爱的人,你为何都不说话——之后,终于心如死灰,含泪跌跌撞撞跑了出来,又恰恰好撞上晋临的车昏了过去。 命运的齿轮在这时终于喀喀喀地接续上了。 大霸总晋临看着这个昏倒在地的面熟女子,认出她就是侄子白月光的替身,无法见死不救,只得将她带回“榴园”,并请私人医生来替她看诊包扎。 住在“榴园”内的“赵嘉人”怒不可遏,当场就想把云嫣然赶出去,却被晋临皱了皱眉,冷冷地说了一句—— “这是我的房子,我想留谁住下并不需要经过你同意。” “赵嘉人”自然是暴跳如雷,但又害怕晋临真的跟她翻脸,只能用阴毒恶狠狠的目光瞪着静静躺在主卧室大床上的云嫣然,内心已经想了一百种方法弄残这个女人。 而晋临初始不过是看在侄子的面子上,伸手拉了身心俱疲伤痕累累的云嫣然一把,后来却在朝夕相处中,被这个清丽憔悴却又傲骨如霜的女子渐渐打动了。 他不是不知道,云嫣然曾是侄子的女友,也刚刚经历了一场痛彻心扉的感情伤害,但正因如此,他更心疼她的遭遇还有她的隐忍和放手……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当晋临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将视线从这个人澹如菊的女子身上移转开来时,就知道自己是真正陷进去了。 从此后,深情守护和强力扞卫她,就成了他这辈子唯一的要务。 赵嘉人回想到这里,心脏猛地一揪紧…… 剧情也推进得太快,她这都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大佬,就要开始和云嫣然踏上组官配cp之路了吗? 她忽然觉得有点呼吸困难,空气也莫名有一咪咪稀薄起来。 “嘉嘉?”晋临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脸色微微变了。“怎么了?刚刚撞到哪里了吗?” “没、没什么,”她努力做了个深呼吸,面色如故地对他笑了笑。“肚子饿了,一时血糖降低,等一下大吃一顿就好了。” 他深邃黑眸仍是忧心忡忡。“真的没事?还是到医院检查一下?” “就是肚子饿,没别的。”她下意识伸手攥紧了他的大手,心情复杂地轻问道:“大佬,你……不下车看看吗?” “晋二会处理好的。”他凝视着她,看也不看别处和旁人。 她矛盾得不得了,一方面觉得自己不该破坏作者的安排,阻挠“临云cp”真正爱的初相见,可一方面又对于大佬不下车的决定,感到一阵发自内心深处的庆幸和释然。 自己这样的私心行为有点狗啊。 可一想到大佬和云嫣然在这场命中注定的邂逅后,就要展开一连串因怜生爱,浪漫缠绵,甜宠耽溺的重要主线剧情后…… 她突然有点想哭是怎么回事? 赵嘉人鼻头酸酸的,眼睛湿湿的,连忙假装打了一个大喷嚏,借机揉揉眼睛鼻子。“咳,有点过敏。” “还是去看医生吧?”他眼底忧色更深了。 “真的不用——” 就在此时,晋二脸色古怪地来到后座车窗前,恭敬有礼地轻敲了敲。“先生。” 他俩目光同时望过去,却见四周看热闹和见义勇为的人都散了,高大精悍的晋二身后跟着的是柔弱又傲骨的云嫣然。 “先生,云小姐坚持要跟您说话。”晋二表情看起来有点一言难尽。 赵嘉人呆了呆,心下又是一抽——剧情大神这是要硬上了? 晋临摁下车窗,对泪光滢然的云嫣然冷冷道:“云小姐,你闯红灯的行为严重违反交通规则,还差点令我太太受伤,你不用找我谈,我的律师会直接跟你谈。” 全场一静—— 云嫣然梨花带雨的小脸有一瞬间尬住。 赵嘉人则是险些忍不住握拳挥舞大声叫好—— 大佬威武!大佬霸气! 欧耶!这才是她这些日子来认识到的大佬会说的话……跟原书中描绘的那个恋爱脑大霸总晋临压根儿就不是一个人。 她咦了一声,恍惚间好像不小心突破了什么盲点? “先生。”云嫣然看着他英俊冷峻若天神的脸庞,苍白的小脸上尴尬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敢置信的哀婉受伤。“——在你心中,我云嫣然就是那种会逃避责任的人吗?” “严格来说,我不认识你。”他冷漠地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对我而言一点都不重要,你如果没有别的有意义的话要说了,还请让开,我们还有事。” 云嫣然纤弱身子戏剧化地往后摇晃了一下,凄楚目光大受打击地看着他。“先生……你是不是唯恐我还会缠着晋总,妨碍他们一家三口团圆,所以才对我这么苛刻不公平?我云嫣然虽然穷,但我不是没有骨气的人,我对晋总是真爱,但正因为我爱他,所以我今日便选择了离开他,祝福他……先生,我以为尊贵睿智如您,一定会懂的。” 晋临不耐地眯起了利眸。 第8章(2) “难道……又是夫人不打算放过我吗?”云嫣然话锋一转,面露疲惫地望向赵嘉人。“夫人,我被你几次让人教训毒打得还不够吗?我在晋总身边你看我不顺眼,我认了,可我今天只是跟先生说了几句话,难道连先生您也不信任?您也要防?” 赵嘉人本来正看得目瞪口呆,还在想着,虽然这大段台词听起来挺白烂,但不得不说这位言小女主的戏份发挥得很好啊! 看看这小脸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如花瓣的唇惨白如雪,摇摇欲坠的娇弱纤柔身子有着三分颤抖,三分凄伤和四分坚忍倔强…… 就跟狗血文里最喜欢描写霸道总裁的嘴角,总是带着三分凉薄,三分讥笑和四分漫不经心……一样,如此高难度的复杂心理层面,像他们这种普通人是很难表达出来的。 赵嘉人刚刚脑子还有点发热,试图学一学女主角这凄楚绝美中透着清傲孤高的表情,只是后来她从降到一半的车窗镜面反射上,看见自己却是一脸活像误踩了健康步道的龇牙咧嘴……赶紧搓搓脸颊恢复正常。 可是一听清楚云嫣然刚刚对自己说了什么后,她整个炸毛了—— “喂喂喂,话说得好好的干嘛又扯到我这边来?就跟你说过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我了,我都洗心革面了你还要把我拖下水是几个意思啊?” 赵嘉人被无故牵连,晋临比她还要生气,冷峻脸庞重重一沉,完全无视于云嫣然那宛若狂风中随时都要凋零飘落的花朵般的姿态,脑中只闪过一个暴躁的念头—— 嘉嘉饿了,这个不知哪来的女人还在胡搅蛮缠出言诋毁,是想死吗? 晋二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却也摩拳擦掌做好准备,先生开始不耐烦了,下一刻应该会叫他把这位云小姐扔回路边冷静冷静吧? 没想到晋临却直接掏出了手机,待对方接通的刹那就冷硬地说了一句—— “十分钟内到忠孝东路和敦化南路交叉路口,把你的人带走,还有,今天起你开始放半年的『假』,我会让姜炎暂时接管晋基建设一切事务!” 电话那端的晋淮脑子一轰,猛地倒抽了口凉气—— “小叔您不能——” “我能。” “可是——” “你的私人事务已经影响到公司和家族的荣誉及利益,半年内,把你老婆小孩和女人安排妥当,否则你的长假还可以继续放下去。” “小叔,可晋基建设不能没有我!”晋淮颤声恳求。 晋临淡淡道:“晋氏集团百分之六十九股权都在我手上,你确定还要跟我争论下去?” 潜在威胁句是——想彻底滚出晋氏吗? “小、小叔,我不敢……”晋淮沮丧至极,结结巴巴道:“我知道了,您别生气,我马上过去,也会从今天起留职停薪休假……那假如我提早把事情都搞定了,您能让我提前回到公司吗?” 晋临的回答是毫不留情地结束通话。 ——自己已经受够了这些日子看这个侄子各种荒腔走板、咆哮狗血的情圣行为! 尤其晋淮和他的女人们跟孩子的纠纷,流弹还波及到了嘉嘉,若非看在他是自己亲侄子的份上,早就让人把他丢进亚马逊丛林里喂鳄……体验生存游戏了。 晋临抬眼漠然地看着一脸惊慌失措的云嫣然,“还有你,云小姐。晋淮和你之间狗皮倒灶的爱恨情仇,跟我和我太太一点关系都没有,以后不管你是打着什么样的名义,都别再出现在我们俩面前——晋二,开车。” “是,先生!” 赵嘉人简直看呆了,难掩崇拜地一路望着大佬。 这还是她穿进这本书来,第一次看到有角色能完全不受女主圣母光环照射,还反杀炮轰回去的。 但话说回来,大佬没按照剧情走,这后面故事主线还能继续下去吗? 赵嘉人小心肝扑通扑通狂跳,想压抑下莫名的窃喜,却又莫名良心不安,坐立难安地挪了挪,一个劲儿地眼巴巴望着身边的大佬。 晋临低头处理文件一会儿后,终于注意到小妻子还双眼炯炯地盯着自己,活像个课堂上憋话憋得很辛苦的小朋友,蓦地有些想笑。 “怎么了?”他温和开口。 “大佬你……”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发问。“刚刚真是太帅了……不过,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会有什么问题?”方才对着云嫣然的凌厉已全然不见踪影,他此时此刻眼神柔和,语气和煦。 “你不觉得云嫣然做了舒诗雨那么久的替身,结果今天落得这样的下场很令人不忍,很替她揪心吗?”她迟疑的问。 “不觉得。”大佬的回答果然很直男。 “为什么?” “晋淮帮她解决她父亲钜额赌债后,提出要她做这个替身,她既然答应了,那么今天这个结果不是很合理吗?”晋临奇怪地反问。“谁该替她不忍和揪心?我们吗?但这关我们俩什么事?是赌债是我们欠的?还是合约是我们逼他们两个签的?” 大佬逻辑缜密,无懈可击。 她一时哑然,几秒后若有所悟,挠了挠头。“是也没错啦!” 可是以前她当读者的时候明明很有带入感呀,尤其是看到云嫣然心碎地在大街上掩面泪奔,她都跟着眼眶红了…… 不过老实说,几分钟前那一幕真正摆在眼前发生时,赵嘉人才真正感受到女主角这样乱闯红灯有多危险,根本是交通安全上的隐形杀手。 如果晋二车速再快一点就直直把她撞飞出去呢? 或是其他的车辆也闪避不及,汽机车连环追撞成一团呢? 到时候可就不是狗血言情小说剧情了,而是真实凄惨无比的社会新闻事件。 ……如今回想,赵嘉人忍不住吓出了一身冷汗。 而且话说回来,云嫣然和晋淮之间的事确实应该是他们自己去解决,像刚刚那样执意地站在大佬面前清泪涟涟,楚楚可怜的行为,也的确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好吧,她承认自己就是看不爽,所以方才云嫣然的行径很容易就被她联想到那种“好不清纯好不做作”的白莲花女主。 她们总是一副纯洁善良出淤泥而不染的模样,面对所有打击和伤害都能表现出非凡人的大度隐忍。 然后嘴上不管说多坚强多有骨气,却会习惯性地在每个男性角色面前露出一脸的黯然神伤,不断反覆地陈述着自己过得很好,身心俱创遍体鳞伤也不要紧,她能忍受所有的一切,尽管这世界对她充满恶意,尽管女配们一次次伤害侮辱她…… 男主角和男配们在面对这么傲立雪中的一剪寒梅,又怎会不为之万分怜惜和心痛?于是越发疯狂打击所有敢对白莲花女主不敬的配角们,比如她。 但现在大佬不走剧情安排的正常路线了,是不是代表她这个角色捡回狗命的机率又大大增加了? 赵嘉人瞬间眼前一亮,整个世界都光明灿烂了起来。 “大佬大佬,我觉得你的话真是太有道理了,以后就这样保持住你睿智犀利的逻辑思维,加油!”千万要抵抗住剧情大神和女主光环的双重攻克啊! 晋临见她这么兴奋,不由笑了,模模她的头。“好。” 她小脸红了,晕晕乎乎地想…… 不得不说,大佬的模头杀实在太引人犯罪了。 * 愣愣伫立在大街上的云嫣然四顾茫然…… 总觉得内心深处一直有个声音告诉她,此刻她不应该站在这里的,她应该是要昏迷在刚刚那辆迈巴赫的后座上,身旁静静坐着那个深沉内敛俊美又强大的男人。 他低头审视着自己的目光里有着深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震动。 “嫣然。”一个男性嗓音响起。 她蓦然回首,却在看见晋淮衣着鬓发微乱暗含怒气向她大步走来时,莫名失望了一下……可她为什么要失望?她刚刚是在期待谁? “晋总,我跟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云嫣然定了定神,美眸透着雾气,苍白小脸冷冷地道。“刚刚我们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 “嫣然你别闹。”晋淮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诗雨和泱泱那儿,还有嫣然这儿,两边都令他有舍不下放不开的理由和情感,他也知道再这样拖延下去对谁都不好,可是…… 晋淮疲倦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嫣然,我还是会负责你的生活——” “你是想包养我吗?”她心一痛,高高昂起下巴嘲讽地道:“晋淮,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女人,我有我的骄傲。” “不是包养,而是——”他一滞,叹气道:“我只是不想你过得不好,我们现在都冷静冷静好吗?泱泱是我的孩子,我绝对不会放弃她,至于诗雨……我承认,我从前对她的情感不是说断就能断的,但是我也明白,过了六年,我们之间早已不是当年……” 云嫣然冷眼看着面前苦恼烦躁的男人,脑海不由闪现过方才那个冷肃威严霸气纵横的先生…… 高下立判。 她内心忽对晋淮生出了一丝丝微妙又诡异的鄙视…… 如果是先生,那位晋氏集团真正的掌权家主,绝对不会处在这样摇摆不定中,不会暧昧犹豫地恋着这个又惦着那个。 先生会护住他的人,一如他刚刚护住那个名义上的妻子那样,对于所有被他认定为“外人”的,一律还以冷面无情。 云嫣然忍不住羡慕起赵嘉人……她究竟何德何能,可以拥有这样一个心有猛虎还能细嗅蔷薇的尊贵男人? 命运太不公平了。 赵嘉人那样的女子,根本配不上先生! “嫣然?嫣然?” 云嫣然心中涌起了难言的苦涩和妒忌,偏偏晋淮又在旁边喋喋不休,浑似只聒噪又优柔寡断的老母鸡。 她强抑下烦躁地低声道:“我都知道,那现在呢?” “现在?”晋淮一愣。 “晋总,你变了。”云嫣然望着这个自己深爱了那么久的男人,这一刻忽然无法忍受他居然和先生一比,竟是这么地平庸懦弱没担当。 “我……我怎样?”晋淮还以为自己耳朵有问题听错了。 “晋总,你真的让我很失望。”云嫣然美眸里的倔强隐隐有些刺眼。“我以为你是个顶天立地能为我扛起一切的伟男人,我有一度把你当成我的天,可现在……” “现在哪样?”晋淮有点呛到。 眼前的云嫣然用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陌生审判眼神看着他,就好像他是个什么……残次品? 云嫣然摇了摇头,涩然道:“算了,君子绝交不出恶言,我只能说,我不后悔自己倾尽所有地爱了你一场,但现在……” “现在到底哪样啊?”晋淮都想抓狂了。 这女人能不能把话再讲清楚一点?这样半遮半掩云里雾里的,到底是要闹哪样? 她不说话了,依然用着那种“你怎么能令我这么失望,我真是爱错你了”的眼神瞅着他。 被迫休长假还有可能遭踢出晋氏集团的晋淮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头疼的焦躁,看着眼前这个终究是陪伴和恋慕了自己这些年的女人,柔声道:“嫣然,你先跟我回去,我们再谈谈。” “我和舒小姐之间,你到底选谁?”许是对晋淮越发不满,云嫣然有一丝咄咄逼人。 “嫣然——” “你走吧,不要再来找我了。”云嫣然失望至极,冷冷地道:“至于我父亲欠下的赌债,我会还给你的。” “我并不要你还——”他试图解释。 “你难道想用这笔赌债来操控我?” “我……啥?”晋淮傻眼。 “我父亲那五千万的赌债,就算要去卖血,我也一定会凑齐了还给你!”她下巴昂得更高了,美丽脆弱却傲然得彷佛会发光。 晋淮更错乱了,他忍着委屈和怒气,“不要说这种傻话,靠卖血你什么时候才能凑齐五千万还我?何况我都说了,我不要你还——” “我就知道你看不起我!”她像是大受打击,心碎地指控道:“我早该知道,在你这种高高在上的豪门大少爷眼中,我不过是个没有自我和尊严的花瓶,你根本不把我当成一个独立自主的女人,你根本不尊重我!” 晋淮都快疯了。“我、我几时把你当花瓶了?又几时不尊重你了?” “你想把我金屋藏娇,让我一辈子无名无分地成为舒诗雨的替身。”云嫣然珠泪滚滚而落。“晋总,你对我太不公平了!” “我、我也不是这个意——” 云嫣然含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晋淮,别让我后悔爱过你。” “……”他心痛茫然又憋屈又是莫名其妙,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熟悉却也有些陌生的纤弱女子掩面哭奔离去。 晋淮完全被绕晕了。 第9章(1) 中午和大佬美滋滋的吃了一顿可口至极的粤菜,饭后又体验了一回在大佬的总裁办公室休息区滑手机吃下午茶的快乐。 不过和上次不一样的是,这次她滑手机是在干正经事呢! 晋临坐在大办公桌后处理着公事,修长指尖不断在电脑键盘上快速敲击,一想到身后休息室里大沙发内的赵嘉人,就觉得心里鼓鼓囊囊的满是喜悦,全身上下更是有用不完的精力,连效率都高了不止一倍。 赶快解决掉繁重的公事,然后就可以陪嘉嘉去逛家饰店了——他方才耳尖地听到她和设计师通电话,记下了几处家饰店的店址。 他记得“以前”和嘉嘉在淡水溜达活动的时候,最常陪她去逛超商、柑仔店跟五金行。 当时他记忆一片空白,又是没有身分证的黑户,没办法出去外面上班赚钱甚至是打工,嘉嘉也不希望他出去以色侍人(?),更怕他是外面跟人结了仇…… 因他身穿昂贵手工订制西装却凄惨落海,嘉嘉那颗小脑袋很快就联想出了一大出豪门内哄谋财害命大案,唯恐他是个迪士尼在逃王子(?),落海后记忆丧失脑子现在不大灵光……咳,万一被仇人发现就糟了。 所以,导致他们最后只能靠着嘉嘉那份只比基本薪资多出一点点的收入过生活。 晋临尽管不记得自己的过往和身分,却觉得万分不习惯和愧疚自责,身为男人不能照顾女孩子,还白吃白喝白住她的,但嘉嘉却一点也不以为意,反而每逢假日就拉着他去五金行挖宝。 “穷酸……不对,是小资也有小资买买买的乐趣。”她兴致勃勃地跟他分享着在五金行扫货的诀窍。“你看,像一支牙刷在超商超市要卖七十九元,这里五支只要九十九元,还有这漱口杯,只要二十元,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姊姊我都买给你呀!” 晋临低头看着她开开心心地拿着那对廉价塑胶射出物炫耀,胸口闷闷涩涩的,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不记得自己的出身,但他很确定自己不曾因为这么便宜普通的小东西就能像她这么快乐。 她朴实满足的笑容,不知怎地却让他有点……心疼。 “嘉嘉,以后我会赚很多钱,让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他突然开口,郑重承诺。 她笑了起来,澄澈闪闪的眼里没有任何鄙视或怀疑。“好呀,你将来要是发达了,别忘了我这个患难之交喔!” 他没忘,可她却不记得他了。 晋临幽深眸底透着温柔的怀念,可已经不再那么怅然,因为现在嘉嘉在他的身边,他已经可以实现她购物不用看价格,想吃什么想买什么想怎么花就怎么花的梦想了。 她不必再像过去那样,连买米都要去柑仔店买旧年的陈米,只因为一斤可以比新米便宜上七、八元。 他要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和她分享,只要她想要的,他都会帮助她完成。 就从她的ama咖啡馆开始。 “大佬大佬。”她不知何时偷偷探出头来,对着他眨眼睛。“打扰一下,我想先去一下——” “我陪你去。”他果断关掉电脑,蓦然起身。 “不用啦,你忙你的公事,我只是跟你打声招呼,我想先去——”她一呆,赶紧解释。 可晋临高大颀长身躯已经来到她跟前,低头对着她微笑。“我忙完了。” “你……确定?”她不是没有瞄见刚刚他电脑萤幕上同时有好几个视讯框框,看着像是长相和国籍迥异的下属们,正从世界各地彼端向他进行着汇报。 “确定。”他很喜欢模她的头,忍不住又这样做了。 赵嘉人则是被他大手使出的这招模头杀,每每惹得芳心乱颤,背脊阵阵酥麻,膝盖发软…… 再这样下去,她怀疑大佬这是对她有意思啊啊啊啊! 若晋临听得见她内心嗷呜连连的呐喊,就会坦白跟她说一句——嘉嘉,自信点,把“怀疑”二字去掉。 “那……那……好吧。”她耳朵发烫,有点不自在地往外走。“就一起去。” 他眼底笑意更浓,掏出手机对那头吩咐一声。“晋二,备车,夫人和我要出去,让晋九也开一辆在后头跟着帮忙载。” 赵嘉人敏感地注意到了“帮忙载”那三个字,突然有点心虚,“那个,大佬,我只是要去选购店里的餐具桌椅什么的……” “你房间也该重新装潢了,”他目光柔和。“是我的疏忽,现在那间……应该也不是你喜欢的色系和风格吧?” 她心猛地一跳——他这是怀疑什么了?发现她和原身不像同一个人吗? “其实也还——”她硬着头皮正想死撑到底。 “全额公费报帐。”他嘴角轻轻上扬。“……装潢吗?” “好的大佬!谢谢大佬!”她顿时眉开眼笑,很不争气地立时就上钩了。 赵嘉人高高兴兴地跟着大佬,一路上被秘书们特助们和其他刚好遇到的员工恭敬地喊着“夫人”,她分外欢快地沿路应声“哎!”、“大家辛苦了”、“下午茶我请啊”…… 下属们兴奋雀跃得疯狂输出夸夸夸—— “谢谢夫人。” “夫人真是人美心善。” “夫人最棒了。” “先生和夫人真是郎才女貌一对璧人。” “祝先生和夫人早生贵子白头偕老!” 赵嘉人脸都红了,正不好意思地摆手想请大家低调一点,没想到大佬却听得龙心大悦,愉快地侧首对一旁特助吩咐道:“夫人请吃下午茶,今天总公司所有员工都休息一个小时吃,也让晋氏旗下的五星级饭店尽快备好外烩餐送过来。” “是,先生。”特助嗓音轻快。 登时全场欢声雷动…… “谢谢夫人!” “谢谢先生!” 有眼尖脑子聪明反应快的,看出了只要赞美夫人,就能让平时严肃不苟言笑气场强大的先生高兴,所以瞬间更多彩虹屁飞向赵嘉人——都快帮她架起一座能从地球通往阿斯嘉找雷神索尔泡茶的彩虹桥了。 赵嘉人都有些飘了,一时间都快以为自己是在跟大佬走红毯了呢! * 接下来的日子,赵嘉人依然犹如置身梦境中。 大佬每天都正常上班下班,晚上会陪着她一起洗手作羹汤,陪她flix和disney,虽然常常都是她在那边看得哈哈哈哈,然后他从ipad内的繁琐公事上抬起头来,嘴角轻扬,伸出大手模模她的头…… 他还会在她边看电影和影集嘴巴超馋想偷吃洋芋片和可乐果的时候,叹了口气,起身去洗了一大盆樱桃和进口草莓放在她怀里—— “跟水果一起吃,好吗?” 她望着他那双成熟又迷人的深邃眼眸内,隐隐闪动的一抹恳求,只觉整个人三魂都被勾走了七魄,哪里还能说出个不字? 命都可以给你了呀~~~ 然后当天晚上,赵嘉人就可耻地做了长长一场缠绵悱恻火辣辣又滚又压的春梦。 隔天早上起床,她光回想其中的几个激情片段就忍不住流鼻血……又不敢出去见人,只得继续在房里装死……咳,睡觉。 她怕自己还没恢复冷静前一看到他,就会跟梦里一样丧心病狂地扑过去对他的胸肌月复肌和大、龙、虾(消音)酱酱跟酿酿。 实在太上火了,搞得赵嘉人连续三天都帮自己准备凉拌山苦瓜吃吃。 山苦瓜降欲火,也有功效的……吧? 大佬最近实在对她太好了,他就连不得已必须得亲自出差的时候,都会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赵嘉人若还在犹豫不决,大佬就会轻描淡写微笑提起—— “想不想搭搭看我新买的猎鹰10x,体验一下喜不喜欢?还是你想搭家里去年添购的湾流g650er,还是庞巴迪全球7500?” 她这种土包子没听过猎鹰10x的大名,不知道那是达索航空出品的私人飞机,庞巴迪全球7500更是一点概念都没有,但“湾流”这两个字却经常出现在言情小说霸总文里,很多霸总都会配备一架湾流私人商务机,这样才够炫、够豪、够有钱! 赵嘉人一听到湾流,差点被口水呛到,当地睁大了自己的狗眼。“湾、湾流?传说中的私人飞机?” “嗯,所以你喜欢湾流。”他点点头,侧首对特助吩咐道:“夫人喜欢搭乘湾流,让他们准备一下,民航局那边马上改申请资料。” “是的,先生。”特助偷偷瞄了兴奋得小脸红通通的夫人一眼,没敢感叹一幕“烽火戏诸侯”活生生在自己眼前上演啊! 先生本来预计搭的是猎鹰10x,民航局那边航线什么的都批飞了,现在改搭湾流g650er后,流程又得重新走一遍,虽说举凡晋氏集团申请的都是以最速件批准下来,前后也耽搁不了两天。 但向来追求效率百分之两百的先生居然会因为夫人而放缓脚步,只能说——缘,妙不可言。 赵嘉人不知道其中玄机,但她自认像自己这么肤浅的女人,又怎么可能会错过搭传说中的私人飞机的机会? 所以她当然答应了跟他一起搭乘私人飞机去英国出差见见世面。 那一趟飞行,赵嘉人强按捺住刘姥姥进大观园的种种土鳖行为,比方说兴奋地在飞机上的超高雅超舒服长沙发上打个滚,或是傻兮兮地到处东模模西模模,从流线型的机内酒吧台到豪华淋浴间…… 飞机内甚至还有大型的投影机和液晶大电视,提供机上会议用,但后来当然是被她拿来重新温习了一遍蝙蝠侠黑暗骑士三部曲。 嗯,回程的时候就换成再看一次“复仇者联盟”好了,这样marvel宇宙和dc宇宙就可以轮番宠幸,两不耽误。 等抵达伦敦后,晋三和晋四及一大批助理,随扈跟着大佬去晋氏集团英国分公司大楼开会,她则是在晋八和晋九的陪同下,回到了大佬位于英国海德公园附近拥有百年历史的奢华公寓休息。 大佬开了三天的会,她就逛了三天的博物馆,拍了无数的风景照片。 英国的食物没她想像中的好吃,但是很多小巷弄内的小店常常带给她许多惊喜,其中有间小馆的炸鱼薯条外酥内女敕又不油腻,搭配一杯小农自酿冰啤酒特别过瘾。 可惜她这具身体酒量实在不怎么地,所以只能眼巴巴看着隔壁桌畅快痛饮,她则是和晋八晋九一起吃炸鱼薯条配冰可乐。 他们两个是正在值勤中,不能喝酒,于是三个没冰啤酒喝的人报复社会地点了一大份热量破表的黑巧克力蛋糕佐香草冰淇淋和鲜女乃油,联手吃掉。 太美味也太罪恶了,嗝。 不过在伦敦,大佬还是会努力从繁忙的工作中抽出时间来陪她在海德公园内散散步,她在拍英姿焕发的伦敦骑警和他们的骏马时,也会偷偷把大佬拍了进去。 她私心觉得,大佬比年轻英俊的骑警帅上一百倍! 这些照片她会好好保存下来,等她和大佬合约终止,分道扬镳了以后,就能常常拿出来回味了。 赵嘉人每每想到这里,心情都会开始沉甸甸地郁闷难受起来。 她觉得,她可能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男人……也永远无法适应没有他在自己身边的生活。 但生活总是要过下去的。 再贪恋再不舍,可不是自己的就不是自己的。 赵嘉人努力忽略心中隐隐熟悉的撕扯痛楚感,好像这样的滋味和感受,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过…… 且更奇怪的是,她最近看着大佬高大宽阔的背影时,真的觉得越来越眼熟了。 她忽然想起大佬曾经问过自己——你记得我吗?你想起我了吗? 当时,作贼心虚的赵嘉人总以为他问的是原身“赵嘉人”,以为大佬疑似跟“赵嘉人”很早就有过一面之缘什么的,可如今想来又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 ——难道,大佬问的是她吗? 赵嘉人心脏陡然怦怦跳起来,又立刻自我否认道:“他是狗血言情文里的大霸总,我是现实世界的上班族,我们以前怎么可能有过交集?难不成这年头除了人会穿书,连书中角色也会穿去真实时空?那……那岂不是乱套了吗?再俗滥的作者都不敢这么写吧哈哈哈哈。” 她在胡思乱想什么呢真是xddd * 第9章(2) 回到台北后,ama咖啡馆的装潢已经开始进行了,赵嘉人找到的设计师是个也在大学兼课的阿姨辈副教授,专攻老宅改造及复古闽南风。 她们俩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很快就敲定了ama咖啡馆的室内风格,就是走古朴的闽南+法国乡村,结合了红白砖墙,圆形囍字推窗和玫瑰花软卧藤椅和顶上浅绿老式大吊扇…… 吧台也有一排藤编软垫高脚椅,配合赶时间的上班族用餐喝饮品,那几张靠窗和墙壁的木头精镶螺钿餐桌和舒服慵懒的玫瑰软卧藤椅,就是给有时间坐下来聊天的客人。 关于餐食饮品设计,她也找了专业的调饮师和餐饮科教授求助,最后从她脑子里对童年阿嬷和古早味饮食的记忆中,三人研制出了最适合现代人口味,还能传递浓浓传统庶民餐食情怀的菜单。 有钱有人就是好办事,尽管她想完全借由自己的能力来做这些事,但大佬总是默默地在背后为她提供帮助。 他不霸道不专制,不会觉得出钱的就是老大,她什么都得听他的,相反的是,远比大多数人聪慧卓绝优秀的大佬,依然非常尊重专业人士,也很善于倾听各方人才的意见,再从中筛选并提升出最适合的优质方案。 所以赵嘉人在这样的潜移默化下,不知不觉学到了许多许多。 她这才能体会到,什么叫做“上了一堂大师的课”的感觉…… 总而言之,赵嘉人的开店过程像是上了润滑油般顺利通畅无阻,尤其在录取了五个慈祥热情又手脚俐落的女乃女乃阿姨后,光是员工培训期间她就被女乃女乃阿姨们照顾得无微不至,每天欢声笑语之外她甚至还被喂胖了三公斤。 妈耶,ama咖啡馆肯定会成功! 可就在她回到家后眉飞色舞一边跟大佬分享当天店里趣事,一边捏捏小肚肚苦恼她长肉肉了的同时,没想到大佬微笑地听着听着,转头就去发了优渥奖金给五位女乃女乃阿姨。 使得这五位退休后再就业的女乃女乃阿姨们,受宠若惊又感动到简直拿赵嘉人当自己的小女儿小孙女那样疼,一个个从家里提来拿手好菜,什么螺肉蒜、西鲁肉、客家小炒,连佛跳墙都端来了。 然后她抵受不住诱惑又忍不住这边吃吃那边吃吃,她的小脸变圆了有女乃腮后,大佬就越高兴,越高兴转头又帮还在员工培训中的女乃女乃阿姨们发高额奖金,女乃女乃阿姨们就越热切养肥她…… 幸好店终于开幕了,客人闻讯而来尝鲜,很快被ama咖啡馆舒适宜人的座位和美味平价餐点饮品吸引住,然后又有网红前来打卡分享,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ama咖啡馆变成了南港最热门的名店之一。 女乃女乃阿姨们整天忙得不可开交,店内气氛热情朴实温暖,客人络绎不绝,虽然以赵嘉人坚持的用料品质和各种开店成本分摊下,每个月的盈余还不够原来的“赵嘉人”买两双名牌高跟鞋的,但月净利能有个八、九万元,赵嘉人已经够心满意足的了。 她也没指望发大财什么的,可是能这样每月稳健收入,能养得活自己,能实现梦想中的ama咖啡馆,还能找到自己的人生定位,并且让二度就业的女乃女乃阿姨们生活充实,有合理的薪水能傍身,在老公和儿子媳妇面前也能挺直了腰杆子。 更能让许多忙碌的上班族在这间店里除了吃饱饭外,还能感受到一丝丝彷佛回到家里餐桌前,被阿嬷妈妈关怀喂养的幸福感。 这是以前孤独的赵嘉人最缺乏,也最渴望获得的温暖之一。 * 快乐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一转眼,在热热闹闹间,四个月过去了。 时序进入秋天,越接近一个月后的契约终止日,原先还沉溺在快乐喜悦中的赵嘉人开始觉得自己好像哪里怪怪的。 坐在客厅真皮大沙发内电视看着看着,她就会不自觉地偷偷往身畔处理公事的大佬瞥一眼,两眼,三眼…… 眼睛痒痒的,有点酸酸涩涩又湿湿的感觉,鼻端也有点闷闷的,听说换季眼耳鼻都容易过敏,她这是不是也中镖了?需要去找耳鼻喉科拿点抗组织胺的药回来吃吃? 此外她心口处也时不时微微抽疼,尤其在看到他抬眼凝视着她,对着她微笑的时候,那揪扯的感觉却迅速演变成砰砰砰砰地狂跳……这是心律不整的症状吗? 她看着沉稳内敛养眼的大佬低头在文件上振笔疾书,忍了忍,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月兑口而出—— “大佬你——” “嗯?”他抬眼,幽深黑眸温柔地注视着她。 ……一个月后会想念我吗? 赵嘉人差点就问出口了,总算在最后一瞬悬崖勒马。“肚子饿不饿?想不想吃点消夜?” 晋临看了腕际的表,“快十点了,现在吃不好消化,你饿了是吗?还是我帮你热一杯温牛女乃?” 大佬最近对她就是这么关怀备至,每分每刻都让她有被宠爱的感觉…… 由于这种被宠溺的滋味太美好太真实了,以至于她近情情怯地都不敢鼓起勇气问他——大佬你这是在泡我? 呸呸呸,这样说太粗俗了,一点也配不上大佬优雅的举止和格调。 “不用不用,”她赶紧拉回又荡漾到八百里外的思绪。“我不饿,我就想关心一下你饿不饿,毕竟你晚上去应酬,可能没吃饱。” 他笑了,黑眸熠熠生光。“你愿意再煮面线糊给我吃吗?” “好呀,”她本能点头,眨眨眼疑惑问:“你就这么喜欢吃面线糊?不会吃腻吗?” “不会。”他认真地看着她,“我可以吃一辈子。” “吃一辈子面线糊也太惨了吧,明明还有那么多好吃的呀。”她咕哝。 “……”晋临哑口无言。 他怀疑嘉嘉骨子里也是个直女……吧? 不过无论她是哪样的,他怎么看都怎么喜欢。 晋临清了清喉咙,温柔地道:“你刚刚不是要跟我说这个吧?” 她小心肝重重一咚。“欸?” “嘉嘉,有件事,我想跟你谈谈。”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真挚,也隐约有些紧张。 “你……你说啊。”她仰望着他,心脏跳得更急更快了,脸颊不自觉地渐渐晕红,屏息以待。 就在此时,他的手机蓦然响了! 这煞风景的手机铃声让两人不约而同滞了一滞,晋临有种把它掰成两段的冲动,但敢在这个时段吵他的电话,通常都是些极其重要的事。 他歉然安抚地抬手模了模赵嘉人的小脑袋,低声道:“对不起,我接个电话。” “没事,你忙你忙。”她松了口气又莫名失落,“我把气象新闻看完也要去睡觉了。” “别睡——”他握着响个不停的手机,低沉嗓音有一丝微微祈求,却在看见她两耳发红,有些刻意回避自己的羞赧慌张小表情时,心下不由一紧—— 自己还是逼得太急了吗? 晋临是无论如何都舍不得教她为难的,他只希望一切都能岁月静好地顺水推舟,慢慢让她习惯离不开他……甚或能终于想起他。 “没事,你累了就先去睡吧,我们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谈。”他改口,宽慰道。 她乖乖点头,努力端出一点也不心慌意乱的正经脸。“好的好的,大佬也别忙太晚,早点休息啊。” “好。”他粲然一笑。 看着他起身接起电话又往书房方向走去,赵嘉人脸上中规中矩的笑容顿时垮了,忍不住抓过抱枕狠狠地捣了捣—— “赵嘉人你真是个大俗辣!” 可是……越在乎就越忐忑……越忐忑就越怕失去…… 无论是失去现在的美好宁馨时光,还是她继续暗悄悄思慕他的机会,赵嘉人以前在现实世界中当了大半辈子的鲁蛇,她真的没有那么大的信心能够相信,自己有这么好运气好福气的拥有这个男人。 卖火柴的小女孩,在面对雪天中点燃了火柴后,依稀照射出的那幕丰衣足食团圆美满……光是看着还能解解寒和解解馋,但当真正伸手触模的刹那,眼前的一切说不定就会消失了。 更何况她一直没敢忘记自己是这本狗血言情小说里的恶毒女配,就算她已经不恶毒,剧情走向好像也已经歪楼到作者都认不出的地步了,但这代表她就能大摇大摆理直气壮地把男主角之一的大佬抢到手吗? 女配咸鱼翻身当女主什么什么的……她得回想一下有没有曾经看过哪本言情小说里有这种成功案例? 好歹给自己鼓鼓励、打打气也好。 赵嘉人盘腿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视里关于秋台逼近啥啥的气象报导视而不见,满脑子都是“我该泡大佬或是被大佬泡吗?”等等来自灵魂深处的反问…… 接近午夜十二点,晋临略带疲惫地结束了电话会议,揉着眉心,自书房走出来想到厨房喝杯温开水润润喉,却在一盏柔和晕黄的灯光下,发现了中岛餐台上有一只淡黄色哈姆太郎小保温锅,旁边留了张纸条,是嘉嘉秀气又跳月兑飞扬的字迹—— to:大佬的面线糊。 他蓦地笑了,心口满满说不出的暖意融融。 第10章(1) 然而这四个月来,双女主中的云嫣然过得一点也不好。 她非常独立自主有骨气地搬出了大安森林公园的豪华住处,将之还给了晋淮,虽然晋淮还是坚持在她的户头里存入了一千万台币,说已经欠了她爱情,至少在金钱上能够做出些许弥补。 云嫣然痛恨晋淮居然把她当成了可以拿钱打发的女人,但是当她回到了自己的家——位于北市边缘地带老旧城区,窄小巷弄内铁皮屋加盖的两房一厅一卫屋中时,看着简陋却干净的屋内每一处,她明明应该感到熟悉而温暖,可如今映入眼帘内的一切却让她越看越嫌恶。 头发斑白,为了省钱总是自己买廉价染发剂回来染,偏偏又染得不好的母亲惊喜又满面陪笑地看着她,拉着她问肚子饿不饿,说昨天刚好卤了一锅肉燥,再帮她炒个地瓜叶,煎两条香肠吃…… 嗜赌成性的父亲在上次又偷偷跟她讨了五十万去赌,结果被晋淮发现后便让人狠狠教训了一顿,还放话黑白两道,无论是哪家赌场再让他进去赌,就是跟晋氏过不去…… 后来果然没有任何一家赌场敢接父亲这个赌客,甚至扬言要打断父亲的手脚,也要阻止他进去“害人”。 晋氏集团的家主,传说中可是义大利某支黑手党大族的新任教父,虽然“家族”已然逐渐洗白,摇身一变组建成为了义大利商业王国,但黑手党三个字可不是开玩笑的。 国内赌场这些纵贯线老大和地方角头眼睛都擦得很亮,没人想得罪最大尾的好吗? 再说了,甚至只要晋氏集团一通电话打给警界高层,他们就要包袱款款跑路了,所以从那日起,防止云父踏入赌场一步,就成了所有赌场老大和小弟们共同的目标。 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云父现在赌性大发的时候,也只有在附近大树下和几个老阿公玩玩四色牌了,输赢都不超过三五百元,因为再多的话,阿公们的老人年金就不够付了,到时候老牌咖们一翻脸……云父连四色牌都没得赌。 人到这种地步,也就安分了。 本来因赌已经疯到可以丧失人性卖女儿的云父,现在跟那群老阿公们混久了以后,虽然还是个没啥小路用的中年阿伯,但起码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动不动就脾气暴躁喊打喊骂的老混蛋了。 “回来了。”云父抽着菸,搓着肚皮,心情复杂地看了女儿一眼。 他是不大敢得罪这个女儿了,因为她的男朋友可是个大有来头的大人物,但是现在眼看着女儿搬回来……难道是两个人散了?那,那以后女儿不就变回了普通人?要出去上班赚钱才能养得活自己和父母的普通人? 云嫣然冷冷地看着父亲,不知怎地,几个月前当他一脸猥琐谄媚讨好地出现在她大安森林公园的豪华公寓内时,她坐在布置高贵雅致处处名品的屋内,看着父亲的模样时,心里只有俯视而下的怜悯和同情。 屋里,她随手买一只水晶插花器的钱,甚至是任何一瓶红酒,都要比父亲以前在大楼当管理员半年的薪水还要多…… 所以当父亲开口要借五十万的时候,她虽然很生气,很委屈,但还是冷着脸开了一张现金支票撕给他。 那一刻,她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踩在金字塔顶端上流人士低首看着芸芸众生平凡蝼蚁的心情。 五十万只是她半个月的零花,却是父亲得对自己低声下气恳求再三,才能从她手中拿到的施舍。 可现在呢? 带着满满受伤的爱情、尊严和傲气回到了自己平庸又穷酸的家,这一瞬间,云嫣然突然感受到浓浓的恐惧和惊慌……及后悔。 她又坠回到平凡人的世界了?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云嫣然心里乱糟糟成一片,她脑子里不断有个声音重复告诉她——错了,都错了,这不应该是你接下来要过的人生,你应该在经过这次的伤害过后,又得到更多男人,尤其是最强大男人的怜惜和爱恋才对! 而她见过最强大的男人,就是晋淮的小叔——晋氏集团真正君临天下的帝王,晋临。 可晋临看着她的眼神漠然得就像她是个不重要,不,不只是不重要,而是他眼里根本就没有她这个人的存在。 他深沉睿智迷人的眼眸里,只看得见赵嘉人那个恶毒贪婪心狠手辣的女人。 ——怎么会这样呢? 云嫣然觉得心底深处像有好多只名为疑惑和忌妒的小虫子在啮咬着自己,她真的不服气……为什么晋临那样出色卓绝的伟男子会看上赵嘉人? “嫣然,妈妈帮你热好饭菜了,你先吃一点,然后好好洗个澡休息一下,你的房间妈每天都有帮你整理,”云母温顺讨好的拉了拉女儿。“你爸爸也已经改了,以后我们一家就能好好的过日子……” 云嫣然猛然挣月兑开了云母的手,她突然有些无法忍受这间局促窄小房子里的一点一滴,哪怕是因为长年潮湿而带着淡淡霉味的空气。 她想起了自己大安森林公园豪华公寓内的窗明几净,室内有空气清净机,除湿机,冷暖气机,还有柚木铺成的舒适清爽地板,时尚风雅的每一处……就连十坪大小的卫浴都是干湿分离,宛如五星级饭店设备。 云嫣然忽然有点想哭。 她心脏跳得又惊又狂又愤怒又悲哀……她瞧不起这个鄙视父母亲和这个破旧窄小老家的自己,可她就是忍不住对四周环顾所见的一切感到恶心。 她已经回不到这个家。 却也已经回不去大安森林公园的那个家了。 云嫣然猛然大大后退了一步,对着迷茫不解的母亲,一咬牙道:“我,我要走了。” “走?你要走去哪里?这里是你的家啊!” 云父也警觉地坐挺起身,却没有妻子的惊惶和难过,反而大嗓门地嚷道:“女儿当然是要回去享福了,她那个男朋友可有钱了。” “你还敢说,当初女儿就是差点被你给卖掉的,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云母哭了起来,恨恨地重捶了云父一记。“你还要说这种话刺激她?你是她爸,不是她的仇人!” 云父疼得龇牙咧嘴,强忍下把老婆甩开的冲动,还是觉得自己说的没错。“要不是我这个老爸作孽,女儿哪里能遇到有钱人家少爷对她掏心挖肺呀?这几年跟着吃香喝辣的,我们做父母的还没捞到口汤喝呢!” “都是你!”云母大哭。 云嫣然脑子嗡嗡然,她烦躁又痛苦地转身就冲出了铁门,跌跌撞撞下了昏暗迂回窄迫的老式楼梯…… 她迫不及待要逃离这个过去的恶梦。 现在,至少她还有一千万,谁都别想再从她身上拿走一分一毫…… 那是她的青春,她的爱情换回的,仅剩的所有了。 云嫣然失神落魄地走在大街上,她忽然看见一辆熟悉的保时捷停靠在前头路边,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高大身影倚在车门边在等待。 晋总!晋淮这是……来接她了? 她心猛然一震,鼓噪狂喜地就想飞奔上前—— 却没想到一个窈窕柔弱的女子牵着一个小女娃迎向了晋淮……是舒诗雨和小泱泱! 云嫣然脚步骤顿,她呆呆地看着他们…… “阿淮,对不起,我又迷路了……”舒诗雨嗓音轻柔怯怯地道。 “渣爸你真的太没用了!”泱泱女乃声女乃气却不爽地指责道:“明知道妈咪容易迷路,为什么不多找两个保镖保护妈咪?赵……小婶婆都有很厉害的保镖,我妈咪都没有,这太不公平了!” “不可以骂把拔是渣爸。”晋淮再三纠正,英俊脸庞有着明显的疲累和黑眼圈,都是近日来被这些鸡飞狗跳给折磨的。“而且你小叔公在家族里放过话了,谁再敢对你小婶婆不敬,就要被剥夺在晋氏集团任职的资格,连分到的股份都要收回去。” “泱泱才没有对小婶婆不敬,是女乃女乃前几天又在家里偷骂小婶婆,被管家爷爷报到小叔公那边去,女乃女乃的化妆品公司就被小叔公收回去了,女乃女乃都哭了,大人羞羞脸,遇到事情只会哭……唔!”泱泱的小嘴被她老爸猛地摀住。 “闭嘴上车吧你们!”晋淮心也好累。 自己还在“放长假”中,要是观察期间表现不佳,他这个小晋总真的就得变成前小晋总了。 晋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混到这么落魄的地步,原本意气风发霸气侧漏精彩绝伦爱恨交织的人生,现在搞得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嫣然离开他了,他又是不舍又是释然又是心痛,诗雨和孩子回到他身边了,但他依然又欣慰又纠结又莫名觉得有点呕。 可是他还能怎样呢?再折腾下去真的有点顶不住啊! ……吵吵闹闹间,保时捷迅速驶离了眼前。 云嫣然愣愣地,麻木地伫立在原地,在秋台缓慢朝北台湾方向而来的这一天,天空忽然放晴忽然下雨,她站在雨中,渐渐地失去了意识昏厥在地。 此时舒竹风偶然开车经过瞥见,他大吃一惊,急急下车冒雨连忙把这个经常令自己心疼惦记挂念的,清丽又倔强又憔悴的女子抱上了宾利。 替身女主角和男三配不知怎的就在这一天,命运的剧情轨迹突然来了个机车犁田式的大拐弯……就无缝接轨上了。 自那日起,云嫣然和舒竹风就开始了他们的因怜生爱缠绵悱恻纠结难分。 再后来…… 舒竹风在父母的抗议下,依然坚决娶了这个他生命中的挚爱,于是云嫣然就变成舒诗雨和晋淮的大嫂,泱泱的舅妈。 再再后来,恋爱脑主角团就继续着他们“你爱我我爱他他其实还爱着你你怎么能还念着他”的鸡犬不宁热闹喧嚷人生。 ……莫名其妙的,就变成了另外一本狗血文。 * 但此时此刻,台风来临前夕的赵嘉人对此一无所知,她只知道秋台很可怕,历年来破坏力惊人,所以提前做好防台准备是每个好国民好市民应尽的义务和责任。 ama咖啡馆在南港,虽然不是低洼地区,但以前也曾有过台风来袭大淹水的纪录,所以这天一大早她看着外头还只是毛毛雨,就提早跑到店里准备防台事宜。 几个女乃女乃阿姨都上了年纪了,赵嘉人怕她们路上危险,所以索性提前放她们台风假,不管台风要来几天,总是等风雨都过去了平息了再来开店上班。 钱要赚,但命最重要。 “夫人,您只要吩咐我们来处理就行了,”晋九和晋八及几名高大剽悍的兄弟们动作迅速敏捷地搬桌椅,堆沙包,还不忘说服赵嘉人边上纳凉。“这点小事何用您亲自跑一趟?” 赵嘉人眼睁睁看着自己英雄无用武之地,而且站在店里只有碍手碍脚的份,只得心虚地挠了挠头。“拍谢捏,可是没有亲眼来看看,我还是不大放心,而且你们领的是一份保镖的薪水,我还因为自己私人的事差遣你们,我心里也过不去啊……等一下我一人包一个红包,你们要收喔!” 晋八和晋九跟其他兄弟们听得又好笑又隐约感动,也就现在的夫人会有这么单纯善良又率真可爱的想法了。 他们不是没见过某某集团的夫人,或某某企业的董娘,把保镖跟司机和佣人当成古代卖身的奴才一样呼喝使唤。 付一个人的薪水,做三个人的工作……比比皆是。 但是夫人……彷佛对她尊贵的身分没有任何感知,也不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好像她跟他们每个人都一样。 若赵嘉人知道他们此刻心中念头,肯定会大大翻个白眼——不然要有啥不一样? 不一样平平都是人咩?都要吃喝拉撒睡,也都有喜怒哀乐憎,难道有钱人的dna是用钻石镶的,然后普通老百姓的dna就是剩下的豆腐渣捏出来的? 若说唯一的区别应该只有,有钱好办事吧! 如同现在,若不是她有个富豪老公——虽然是合约上的——才用得起保镖司机,那现在的她就得自己扛沙包了。 所以……感谢大佬,赞叹大佬! 人多干活就是利索,他们不到三小时就里里外外备战完成,连外面那个圆圆可爱的天蓝色amacoffee招牌灯都被五花大绑的绑好,免得被台风吹到路上不小心砸到人或车。 就在此时,雨越来越大了。 赵嘉人在晋八撑伞遮挡下,正在锁上店门,忽然袋子里手机声响起—— “喂?大佬。”她语气轻快。 “你在外面?”晋临敏锐地听见了电话这头淅沥哗啦的雨声。 “对呀,我请晋八晋九他们送我来店里做防台准备——” “胡闹!”他脸色一沉,心脏紧缩了下。“这么危险的事情交代他们去做就好了,你怎么自己去了?晋八他们也是胡来——” 她听出他紧绷嗓音里的担忧和愠怒,赶紧澄清道:“你别生他们的气,是我坚持要出门,他们不放心所以护送我来的,而且现在他们都弄好了,帮了我超大的忙,我们要回家了……你别担心。” 晋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遏止心底深处不断翻涌上来的过往阴影和恐慌,沙哑地哄道:“好,我不担心,那你快点回来——不,你在那里等我,我从公司过去。” 赵嘉人很感动,却也觉得他没必要紧张成这样,自己只是从信义区到南港做防台准备兼锁店门,身边还有五六个彪形大汉跟劳斯莱斯幻影及悍马车环绕着,别说台风了,就是绑匪来了都不怕好吗? “大佬,真的不——” “乖,听话。”他温柔低叹。 赵嘉人骨头一下子都酥了……哎哟哟,听话听话,她保证乖乖蹲在这里等他,台风来了也休想把她刮跑。 她收起手机,一抬头就看见晋八他们几个忽然排排立正站好战战兢兢。“怎么了?” “先生知道我们台风天让夫人亲自出门,我们失职,我们惨了。”晋九一脸沮丧。 晋八也严肃地点点头。 她差点被这群囧成了哈士奇……的表情逗乐了,眉眼弯弯笑道:“哪那么吓人?大佬是个最讲道理的人了。” “……”晋八和晋九哑口无言——就是太讲“道理”了,所以他们才更抖啊。 “安啦,我刚刚都跟大佬说了,是我逼你们的。”赵嘉人挺起胸口,踮高脚尖豪爽地拍了拍他们的肩头。“有我罩着,别怕。” “谢谢夫人。”一群平均身高一八○以上的彪形大汉感激到都快哭了。 晋九也赶紧狗腿地打开了劳斯莱斯幻影的后座车门,“夫人您快上车等,这辆车是特制防弹的,火箭炮来了都打不穿。” 赵嘉人傻眼……这本小说到底需不需要这么浮夸啊? 虽说现实世界中她也曾听过,世上某些国家的权贵富豪都会配备个一两辆防弹轿车,防止有人暗杀或绑架什么的,但……原来她平时乘坐出入买菜的这辆劳斯莱斯也是…… 总之,她有点晕,可能是土包子症候群吧? 话说回来,眼下是台风要来了,但气象报告说最快也要今晚深夜或是凌晨才会登陆,他们现在却是一副如临大敌,好像天上就要下刀子,而且刀子就要捅到她的样子……难道她长得就是容易挨刀的配角脸? 赵嘉人暗自嘀咕着,但还是乖乖地上了车后座,像极了幼儿园女圭女圭车上等着家长来接的小朋友。 第10章(2) 半路上,晋二疾速又平稳地开着车,偷偷瞄了后照镜倒映出的先生的脸……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先生俊美冷峻的脸庞沉郁森然,车内温度像是骤然下降了十度不止。 “先生,”晋二硬着头皮宽慰道:“夫人不会有事的,台风还没来。” 况且就算台风来了,以晋八晋九他们的战斗力(?)也能轻轻松松保护夫人回到家……这是台风,不是龙卷风好吗? “夫人怕台风。”晋临言简意赅。 晋二连忙闭上嘴巴。“明白。” 总之,龙有逆鳞,触之即死。 而夫人就是先生的逆鳞和心尖宝,就算只有一片落叶砸到夫人的脑袋那样的“危险”,先生都不允许其存在。 从信义区到南港科学园区路途不远,但是对于心有牵挂的晋临而言,每停一个红绿灯都像是遇到一颗碍事的拦路石阻挠着,让他未能用最快的速度赶到赵嘉人身边。 他知道自己此刻心头深深笼罩的惶恐是极度不理性的,不是台风天就容易穿越,这也完全不科学。 但他前次就是因为天杀的台风,才从嘉人所在的时空又给扔回了自己的世界,天知道这次的台风会不会再度出现异象,无情地将她从自己的身边抢走? 他胸膛内的心脏狂跳得越发急剧,大手紧紧扣着驾驶座椅背—— “晋二,再快点!” “是,先生。” 外面天气越来越诡异,一忽儿大雨倾盆,又一忽儿艳阳高照,虽说台风来临前夕的气候一贯是这样的变化多端,但看着天边浓厚雨云边缘的阵阵红光……总感觉莫名的诡谲恼人。 晋临不畏惧再度穿越回那个孑然一身,连张合法身分证都没有的时空,他已经想好了即便如此,自己西装上的每颗钮扣和袖扣都由昂贵稀有的墨钻所制,随便摘下一颗出售都是价值连城,足够他养嘉人几辈子了。 况且身携“本钱”,他还能上网投资炒股,他有眼光也有自信能赚得盆满钵满,再度累积出一个晋氏集团。 可以说,自从“穿越”这种荒谬离奇的事发生在他身上过后,晋临这样从不打无准备之战的人,早就默默在生活中建构设想好了对应之策。 所以此时此刻他只要尽速赶到嘉人身边和她会合,要穿,一起穿! 而在南港这一端,看着车窗外哗啦啦跟泼水一样狂洒下来的大雨,赵嘉人从原本的百无聊赖到没来由心慌意乱起来。 南港科学园区外的绿植做得很好,可就是因为做得太好了,当忽然一阵狂风伴随着骤雨打得树木疯狂摇晃凌乱的刹那,有种熟悉诡奇瘮人的感觉渐渐爬上了她的心头…… 天色越来越昏暗,大雨已经演变成暴雨……台风来了? 赵嘉人呆呆地望着车窗外头,已经被雨水打得模糊不清,她无以名状地越来越害怕,脑袋嗡嗡嗡像有一百万只蜜蜂同时在里头乱飞,眼前金光如蛇窜动起来—— ……屋外乒乒乓乓风雨巨响……有个温暖的强壮臂弯环着微微发抖的自己,那低沉的嗓音不断柔声向她解说着台风的物理构造……宽慰着她纵使十七级强阵风在经过陆地后,造成的破坏力也会逐步减弱…… ……可突如其来巨大的撞击声响和力道撞破了进来,疯狂暴虐地摧毁了那个宽厚怀抱为她筑出的浓浓安全感。 ……“嘉嘉,我在,别怕。” ……她知道保护着自己的他应该是受伤了,因为她听见他刚刚强咽下的闷哼声,再也抑制不住满满焦灼忧心。“我,我不怕,你呢?你有没有怎么样?你好像在流血。” ……“没有,那是雨水。” ……骗人!那才不是雨水,她都闻到那一缕缕血腥味了,可他就是不想她担心。 ……赵嘉人在黑暗中默默流泪,只能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他不想要她担心,她也一样,可她什么都不能做,唯恐胡乱动弹挣月兑,会加重他的伤势。 ……偏偏他还一直喃喃重复对她保证着:“我在,别怕。” ……她不怕,可她怕他出事。 ……漫天风雨像是想摧毁整个世界般无止无尽癫狂咆哮着,远处有警笛和救护车的声音不断尖鸣穿梭着,依稀还有爆炸声,可就是没人发现他们,没人来救他们。 ——龙家俊,不要忘记我啊! ——我答应,下次换我先想起你。 凌乱飞舞的画面一幕幕在她眼前交错闪过,就像是某部好莱坞电影释出的预告片,惊心动魄、扣人心弦却又欲语还休,试图预先告诉观众,这是一个怎样的故事。 离奇的穿越,懵懂和试探,孤独跟陪伴,温暖与欢笑,爱又复失去…… 她看明白了,她也全想起来了。 ……赵嘉人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 心神剧震恍惚间,车门豁然被打开了,伴随着大雨狂风席卷而入的是一个她再也熟悉不过的温暖强壮牢靠怀抱—— “嘉嘉,我在,别怕。” 她闻到了他身上炽热的暖意和浑厚的气息,那暌违多年的熟稔和依恋……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龙家俊……我以为你是假的……我以为那是我在做梦……你只是我太孤单了才幻想出来陪伴我的人……” “都是我的错。”晋临心痛如绞,怜惜痛苦自责地低唤:“我当初就该把你一起带回来,我不应该放开你的,对不起,让你又孤零零一个人……我发誓,以后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好吗?” “骗人的是狗呜呜呜……” “好,但我不会骗你。” “骗我就把你的……黑卡刷爆!”她抽噎。 “好,尽量刷,”他嗓音温柔包容如大海,“可我真的不骗你。” “呜呜呜你怎么那么好……”赵嘉人此刻眼里心里脑海里,通通都是面前这神奇又回到自己身边的龙家俊……大佬……跟个孩子似的哭得形象全无。 完全不知道就在她哇地放声大哭的刹那,晋九早已赶紧识趣地下车淋雨去了。 虽然很想狗粮吃到饱,但小命还是最重要,先生和夫人正“夫妻团聚”,晋九知道自己就不应该在车里,而应该是在车底……咳。 “我只对你好。”他柔声地说,轻轻替她擦着眼泪。 “你那时候怎么突然就不见了?还跑到这里……难道你也穿书了?”她小脸哭得一塌胡涂,边吸着鼻子呜咽问,边气噗噗。“这个作者也太不负责任了吧?眼里到底还有没有人权啊?” 晋临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什么穿书?我是晋临,晋氏集团当家作主的人,也是你的先生。” 赵嘉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决定不跟他说他只是一本狗血言情小说里的大霸总。 佛说三千大千世界,也许她原来生活的“现实世界”,也不过是某个作者笔下的一本书……吧? 是真实如何?是小说又如何?她和他就在这里,他们一起经历的欢笑泪水感受和情谊,当下种种,都是真的,那就足够了。 彷佛唯恐她困惑不安,晋临温柔地模模她的小脸蛋,跟她解释起了自己当初是如何错认“赵嘉人”是她,又如何在见了一面后失望又后悔地改与“赵嘉人”订下五年婚姻,期间两人河水不犯井水,他总共与“赵嘉人”碰到面的时间还不超过十分钟……而几个月前,他又是如何认出她的。 “……我至今犹感谢老天,让你那晚煮了面线糊,我才知道你来到了我身边。”他语气虔诚而真挚。 她吸了吸鼻子,感动得又想哭了。“我也是。” “嘉嘉,那你愿意成为我真正的妻子,回家后……我们就把那份契约撕毁好吗?”他深邃黑眸专注而忐忑地看着她。 她脸蛋蓦然红了,羞赧地结结巴巴起来。“这么直接?我、我们不是得先互相告白,然后试着交往看看,然后再进入求婚程序吗?” 他眉眼笑意荡漾。“我们可以跳月兑一下顺序,先好好结婚,再慢慢恋爱……一辈子,行吗?” 她听得怦然心动,偏偏贪吃鬼又装客气,嗯嗯啊啊半天后,才装模作样地摩挲着下巴。 “……那个先婚后恋什么的小说,有阵子其实也满流行的啦!” “所以你愿意?”他黑眸灿烂如繁星闪闪,盈满喜悦。 “我愿意。”她小脸如熟透的红番茄,傻萌傻萌地咧嘴笑。 ——然后,自然是言情小说不可免俗的套路来了来了它来了! 晋临轻轻地低下头来,有些生涩却无比深情地吻住了她的唇。 赵嘉人娇羞屏息,以她看过上千本言情小说的“丰富经验”,在这重要时刻仰头闭上了双眼…… 他的嘴唇柔软微凉却又莫名炽热如火,先是试探轻碰,仿若初次落在美丽娇弱又香甜花瓣上的蝴蝶……喜悦的,新奇的,悸动的…… 而后是急促升高的渴望与狂野,他的吻越来越加深了,灵活的舌尖渐渐逗弄开了她的小嘴,撩拨吸吮呼吸缠绵交织…… 她被吻得神魂颠倒,此时此刻哪还有心思去跟言情小说中的火热环节印证? 脑子里只模模糊糊地飘过了“大佬吻技好厉害呀那床技肯定也(哔哔哔消音)吧嘿嘿嘿嘿”种种十八禁词汇…… ——车窗外风雨交加,车窗内翻云覆雨,也很合理对吧对吧? 但最后,他们真正的洞房夜还是在几日后一个花好月圆的夜晚,赵嘉人几杯黄汤下肚后,迷迷糊糊就把大佬硬上了…… 这场激情四射火辣辣的床戏是这样发生的,起因于高炘送了一瓶珍贵稀有的粉红香槟王dompérignon给她这个嫂子,说要给她和大佬闲时品鉴一二。 而身为资深言小读者的赵嘉人自然很好奇许多小说里提到的粉红香槟王究竟是什么滋味,于是她就偷偷开了香槟王喝了一口。 这么一喝就停不下来了,带有烤女乃油蛋卷和烤坚果的芬芳,夹杂着纯正的橘子和生姜蜜饯,烘干藏红花和莱姆花瓣的香气,细腻泡泡缠绕到最后的慕斯气息为尾韵…… 喝完了整瓶粉红香槟王后的赵嘉人就一路傻笑地模上了在书房内开视讯会议的大佬。 晋临才沐浴完,身上带有淡淡的水气和沐浴露的清新气息,和他醇厚好闻的阳刚男人味揉合成了一种性感得要命的蛊惑。 因为要和欧洲那边开会,所以他还是换上了干净的丝质白衬衫和宽松舒服的黑色长裤,刚打开电脑,视讯会议才开始了五分钟,就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鬼鬼祟祟又一摇三晃蹭了进来。 他深邃黑眸讶然微睁大了,正想柔声开口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找自己,却看见赵嘉人已经开始嫌热的月兑衣服了…… 晋临脑子一轰! “大佬大佬……给我模……嗝,一下吧……我真的很好奇……嗝,你的八块月复肌……”她小脸红通通傻呵呵地扑了过来。 他脑中最后一根自制力瞬间断线,电光石火间只来得及摁关了开机键,而后连忙起身上前接住了那个满口嚷嚷模模模,却左脚丫绊倒右脚丫……险些仆街的小女人! “嘉嘉你——”他方才被撩起的火一下子被吓熄了,幸好及时把她抱了个满怀。 可没想到下一秒,小脸如红苹果的赵嘉人已经“笑婬婬”地揪住了他的衬衫衣领,然后豪迈地左右开弓撕开了他的衬衫钮扣…… 墨钻钮扣喷了一地,但酒后变身大力士的小女人已经兴奋地开始露出小爪爪往他光果精壮紧实的胸肌上一阵乱模! “嘶——”他猛地倒抽了口凉气,瞬间被点燃了全身上下贲张骚动的情/yu/烈火。 晋临和心爱女人同住一个屋檐下这么多个月,若非一直发挥着钢铁般过人的意志力忍着憋着,早就想一亲芳泽,以及…… 但现在,怀里乱模乱窜的软玉温香是他心尖尖上的嘉嘉,天大的自制力在这一瞬也化为粉碎殆尽—— 他深深吻住了她甜蜜芬芳的小嘴,舌尖勾缠着、饥渴地吸吮着她的香唾,大手自她的t恤下方溜进去衣料内,而后渴望又热情地捧揉住了她宛若凝脂的浑圆柔软…… 她呜咽娇喘了声,正模着数着男人块垒分明又矫健紧绷的八块肌线条,却万万没料到自己的弱点也被握住了,轻捻慢揉着,她身子瞬间都软了,背脊阵阵酥麻栗然,火热难抑…… “大、大佬……”她慌乱地娇吟着,被酒精催化晕糊糊的脑子飘飘然又混乱乱,可比酒精还要强烈的是他狂热的吻和抚模……等等,他的手怎么一路又往她的小肚子再下去…… 这一夜,赵嘉人总算见识到了言情小说里面超级夸张的“一夜七次郎”,亲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龙精虎猛器大活好”。 在最初轻怜蜜爱温柔至极的“第一次”过后,接下来就是一场又一场疯狂如惊涛骇浪的交欢…… …… 犹如一头饿了几百年的猛兽,大佬晋临精力无穷永不疲倦,长年练武又曾在浴血丛林里厮杀出来,他精悍体魄本就不逊特种部队军人,现在怀里拥着自己心爱的妻子,又是万年钢铁直男终于开荤了,自然是火山爆发威力无尽…… “啊啊啊……不要了啊……” “嘉嘉,宝贝……再一次,今晚真的再一次就好……” 屁啦!什么再一次?今晚她连数都数不过来了好吗? 赵嘉人欲哭无泪。 ——言情小说里热腾腾香喷喷的肉,果然也不是那么容易吃的呜呜呜。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