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吃货》 第一章 隔壁的熊孩子(1) 曾经,韩凌月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钻进厨房,给自己做顿丰盛的早餐,由此可知,她就是一个重视口月复之欲的吃货,可是换了一个时空,一日的开始从练字……没错,因为毛笔这玩意儿老早就丢到脑后,实在不习惯,而她如今占据的这个身体是个心浮气躁的,很容易才听见风声,就生出一个故事,然后就做出反应,换言之,若想名正言顺“月兑胎换骨”,除了练字静心,没有其他更好的法子。 总之,晨起练字可谓一举两得,连侍候的人都没有感觉她换了一个芯子,只以为她终于认清楚自个儿的处境,沉淀下来。 可是,这是什么情况? 韩凌月抬起头看着紧邻隔壁庄子的围墙,微皱了一下眉,再次低下头,继续练字,就是天塌下来了,她也要不动如山,何况只是噪音,怎么可以忍不得呢? 之前的她还没完全掌握自个儿的处境,有何不能忍,吵个两三日也就过去了,可是一连十日,再不问问怎么回事,这不是好脾气,而是任人欺负的怂包。 “忍冬,过去瞧瞧怎么回事。” 韩凌月来这儿有三个月了,对自个儿的处境终于有了初步了解——先是听说祖母有意将她许配给那个恶名震西夷的杀神,接着又无意间听见乱七八糟的传闻,然后就慌了,脑子不听使唤,匆匆收拾行李想逃离文成侯府,到在襄州开书院的外祖家寻求庇护。 可想而知,一个粗糙的逃跑计划不到一日就被察觉了,见到追兵,她只好催着车夫加快速度,那种情况下很快就翻车了,撞到脑子,小命不保,然后她穿来了,最后被送来庄子,美其名是养伤,事实上是怕她又闹事,可不是每次都能像这次一样流言未起就压下来。 约莫一刻,忍冬回来了。 “隔壁换了新主子,嫌弃庄子老旧,便打掉要盖个全新的。” 韩凌月唇角一抽,“这是说,还要盖上好几个月是吗?” “那倒不必,人手很多,一两个月就好了。” 韩凌月的脸微微一僵,一两个月才会好?脾气不好的,一二十日就逼得人抓狂了。不过,她得忍,正好借此机会向周遭的人证明她“月兑胎换骨”了。要不想出个门活动一下筋骨也不行,当然,她可以拿身分压人,祖母安排的嬷嬷也不可能真的绑住她的双脚,不过如此一来,她的形象不但扳不正,还会添上负评。 小不忍则乱大谋,如今没有什么事比扳正她的形象还重要,不过是一两个月,又不是一两年,她忍得了。 而她的忍耐没有白费,十日之后,她终于得到秦嬷嬷的许可,走出庄子,来到县城——东阳县。 虽然上一世生活在繁华的都市,但此时韩凌月还是有一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两只眼睛忙碌得快转不过来,看什么都新奇,这不是记载在书上的古城,也不是作为古蹟供游客观赏,是触手可及的鲜活,无论是琳琅满目的铺子,还是此起彼落的吆喝声,就是一碗豆腐脑,她都为之着迷。 “姑娘,外头的吃食不干净。”忍冬低声的扯了一下韩凌月的衣袖。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嗄?” “我是说,偶尔吃一次,不至于将人吃坏了。”韩凌月随即拉着忍冬就近在一家卖油茶面的摊子坐下。 春天是百花绽放的日子,阳光看似温暖,但拂面而过的风儿却是凉飕飕的。 摊主舀了两瓢白面放进锅里,慢慢在大锅里搅拌翻动着,面粉里头的水分渐渐被锅底的热气蒸发出去,然后被炒得变得微黄,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将炒熟的面粉盛放在小盆子里,接着倒油在锅里烧沸,然后趁热把油从锅里舀了出来,浇在刚刚炒好的面粉上。 接着扔了花生粒和瓜子核桃仁儿进锅里,用油煸炒,然后将炒得脆生生的干货另放一个盆子。 舀了两勺子的油茶面放进碗里,加上一勺干果,倒进大半碗烧开的热水,用勺子将这油茶面细细搅和均匀。 韩凌月看着摊主送上桌的油茶面,先闻香,再小心捧起来喝上一口,油茶面喝进嘴里又香又滑,浓郁的香气里还有各色干果,满足口月复之欲,也暖和了身子。 “真好吃!” 韩凌月同意的点点头,不过,她觉得若再加点白糖更好。 付了银子,韩凌月带着忍冬起身离开摊子,继续沿着街道往下逛,寻找下一间感兴趣的铺子,突然有一股莫名的感觉拉住她,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看,可是什么也没看见。 “姑娘,怎么了?” 韩凌月摇头表示没事,收回目光,抬头一看,正好是一间绣庄,她整个心思瞬间扑上去,赶紧拉着忍冬进了绣庄。 绣庄斜后方的一间酒楼,二楼的厢房,窗户微微敞开,隐身在窗后的人往右一跨,再度立于敞开的窗前,先前退到他身后的贴身侍卫随之上前,站在他身边。 “你不是说她足不出户吗?”阎明巍微皱着眉。 “过去三个月,她确实足不出户,这应该是她第一次出门。”阎成也没想到如此巧合,今日刚刚抵达东阳镇,就见到这位让主子气到“劳师动众”的罪魁祸首。 “庄子修整快一个月了,她没有暴跳如雷寻上门?” “何管事说,隔壁庄子一句抱怨都没有,倒是村子其他人会唠叨几句。” 这与他预期的不一样,阎明巍眉头都打结了,“不是说她性子浮躁吗?” “韩老夫人安排了一个教养嬷嬷在她身边。” “有人盯着,不想忍也不行是吗?”阎明巍嘲讽的唇角一勾,“不长脑子就是不长脑子,装不了多久,终究会露出本性,你等着吧。” 阎成张嘴又闭上,欲言又止。 阎明巍剑眉上扬,“怎么不说了?” “走一趟鬼门关,多少长点脑子了。” “你相信她变了?”阎明巍可不乐意见她改变,若不能闹得她鸡飞狗跳,他还有什么好戏可看? “小的不知道她是否变了,但目前看来,她确实学乖了。” 顿了一下,阎明巍坚持的摇头,“我不相信,这丫头说不定在耍什么心眼。” “若她真的懂得耍心眼,也不是什么坏事。”万一她真要嫁给主子,主子也不至于太亏了。 “蛇蠍美人比草包美人还好是吗?” “韩大姑娘只是行事不过脑子,算不上草包。” “若不是草包,行事会不过脑子吗?”阎明巍没好气的撇嘴,婚事未定,她就急着逃婚,你说她有脑子吗? 阎成不知如何申辩,这位韩大姑娘在京中贵女圈子名声不显,说好不好,说坏不坏,若非主子拿到老夫人正在相看的名单,派阎川回京打探,根本不会知道这号人物,当然也不会知道自个儿有多讨人厌。 在他看来,韩大姑娘的反应乃情理之中,主子二十五了,还有个五岁的儿子,最可怕的是双手沾满鲜血,一身杀气,因此即便出身敬国公府,母亲还是长公主,寻常姑娘也不乐意嫁给他。 “庄子的整修赶紧加快脚步,小家伙下个月就会出发来东阳县。” “是,小的会催促何管事,务必半个月内完工。” 阎明巍转身回到桌边坐下,示意阎成吩咐伙计上菜了,阎成立马退出厢房,安排主子的午膳。 * 与不善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亦与之化矣。 这是韩凌月近一个月的感悟,隔壁庄子日日吵,吵到她都没有感觉了,该练字就练字,想进厨房琢磨点好吃的就进厨房,想看书就搬来摇椅窝在院子梧桐树下,看累了,书册直接蒙住脸睡觉,秦嬷嬷见了当然是摇头,她想构上大家闺秀的边儿应该是一辈子无望了,不过好歹知道安分过日子,这就够了。 若是不感兴趣,她其实相当冷漠,凡事不上心,凡事不当一回事,教她忍,真的不难,但是当个大家闺秀,她绝对做不到,这无关性情,而是自由惯的人,过不来框架里面的生活,所以秦嬷嬷不拿规矩刁难她,她也会努力当个省事的主子。 她喜欢春天的太阳,不会太热烈,但又足以暖和空气中的阴凉,再有书本遮阳,真是太舒服了…… 咚! 这是什么情况?她被砸了吗? 咚! 没错,她被砸了。 咚! 这个人的手实在太贱了,若她一直置之不理,他会不会砸得她满头包? 韩凌月将脸上的书挪开。 咚!再来一颗,直中额头,虽没肿出包来,但也红了。 侧着头,她就见到坐在隔壁庄子围墙上的小男孩,手里抱着一个布袋。 两家围墙很近,大约有一个成年男子手肘的距离,问题是,人家的围墙比自家的还高,至少高出一两尺,坐在上面往下看,更显得高大上。 两人四目相对,你看我,我看你,小男孩又赏了一颗栗子过来,同时奉送一个鬼脸。 韩凌月微微挑起眉,这是她的新邻居吗?一个熊孩子? 彷佛没见到似的,她举起书册,当个爱看书的姑娘。 咚!咚!熊孩子很生气她的漠视,这次连丢了两颗栗子。 韩凌月放下书,对方立马再挑衅的咚咚两颗。 “忍冬、丁香,你们去厨房拿两个盆子出来。” 两个丫鬟怔愣地回过神,连忙丢下手边的针线活,起身去厨房拿盆子。 熊孩子接受不了自个儿遭到严重漠视,咚咚咚咚咚……栗子一颗颗砸过来,这次倒没有对准她。 韩凌月由着他砸,见他布袋里面再也掏不出栗子,转身下了墙头,没一会儿再拿了一个布袋回来,而此时忍冬和丁香也带着盆子回到院子。 “你们将地上的栗子全捡了。” 熊孩子正在掏栗子的动作顿时一僵,这是什么意思? 忍冬和丁香仍然一脸的迷惑,可是姑娘教她们捡她们就捡。 “你在干啥?”熊孩子的好奇心被挑起来了。 “你不继续扔吗?”韩凌月看着他手上的布袋,盼着他整个砸过来。 “……你叫我扔我就扔吗?我不扔了。”熊孩子有些反应不过来,但他牢记一件事——跟她唱反调,她想要他往东,他就往西。 “没关系,这些就够了。”韩凌月看了忍冬和丁香两人盆子里的栗子。 这是不要他扔了是吗?熊孩子随即又掏出栗子砸过去,然后立刻被捡走,感觉怪怪的,教他忍不住又问了一次,“你要干啥?” “栗子可是好东西。” 熊孩子一脸“这还用得着你说吗?我可聪明了”。 “栗子可以做的料理很多很多,你想知道吗?” 熊孩子直觉的点点头。 韩凌月将书放在膝上,伸手十指,开始一一点名,“香菇板栗烧鸡、板栗排骨汤、板栗焖羊肉、炒板栗、板栗糕……” 熊孩子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捡好了吗?”韩凌月悄悄的瞥了一眼,馋死你! 两个丫鬟点了点头,已经知道姑娘教她们捡栗子的目的,两眼闪闪发亮的看着韩凌月。最近姑娘对钻研吃食很感兴趣,按着姑娘指示做出来的食物特别美味。 “今日给你们做香菇板栗烧鸡。”韩凌月拿起书站起身,对着两个丫鬟挥了挥手,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道:“香菇板栗烧鸡做起来不复杂,可是滋味很美妙——香菇的清香、栗子的坚果香,还有鸡肉的肉香,尤其那浓稠的汤汁浇在米饭上,或者是蘸馒头,味道真是够劲!” 熊孩子的眼睛瞪得好大,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他也好想吃哦! 虽然脑后不长眼睛,但韩凌月就是知道熊孩子的反应,继续眉飞色舞的道:“你们只要吃了我的香菇板栗烧鸡,保证你们睡着了都还陷在那股美味当中,天亮了睁开眼睛,还闻得到那股香味。” 熊孩子好想跟上去,可是连个梯子都没有,他就是厚着脸皮也下不去。 “小主子,您要不要下来了?”小厮小四扶着梯子的双手已经在打颤。 熊孩子突然回神想起一事,他家的厨子可厉害了,他想吃什么,只要吩咐下去就好了,念头一转,他急忙转过身,摇摇晃晃的,看起来好像快掉下去。 “小主子,您小心点,慢慢来。”小四看得胆战心惊。 熊孩子可不怕摔,顺着梯子往下走了几步就直接一跳,小四慌忙的张开双手想抱住他,不过没抱住人,倒是被他撞得一坐在地上。 熊孩子心急的扯着小四起身,“小四,你告诉李嬷嬷,中午我要吃香菇板栗烧鸡,还有板栗糕。” “没问题,小主子想吃什么都可以,香菇板栗烧鸡和板栗糕是吗?”小四很尽责的帮主子拉整弄乱的衣裳,然后眼睛正好对上主子手上的布袋,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小主子,您的栗子呢?” 熊孩子眨了眨眼睛,打开布袋一看,没了! 小四小心翼翼的道:“这次我们带来的栗子只有这两个布袋。” 熊孩子低下头寻到先前扔掉的布袋,再看看他手上的这个布袋……他终于反应过来的放声大哭。 见状,小四急忙的安慰道:“小主子,没栗子,我们还是可以吃烧鸡,要不,奴才陪您去城里的酒楼吃。” 泪水瞬间止住,熊孩子强调道:“我要吃香菇板栗烧鸡和板栗糕。”他一定要比隔壁那个女人多吃一样。 “没问题。”小四拍胸口保证。 可是事实证明,酒楼不见得吃得到香菇板栗烧鸡,板栗糕也是一样,可怜的熊孩子,在双重的打击下,足足三日食不下咽。 * 来到江州的庄子,忍冬以为她们的日子会过得很惨,虽然老夫人当家,不会克扣她们银两,可是庄子的厨子不比侯府,她们的吃食会有多粗糙不难想像。 一开始确实如此,可是姑娘的身子好了之后,性子沉稳下来,竟然接管她们的吃食,单靠着一张嘴,就将丁香教得比侯府的厨子还厉害,当然,套一句姑娘的话,丁香有天分,才可以让她从书上看来的美食出现在饭桌上。 “没想到槐花竟然可以拿来做料理。”忍冬原是侯府庄子佃户家的孩子,五年前被选进侯府送到大姑娘身边,最初只是粗使丫鬟,后来一步一步当上二等丫鬟,这次主子出了意外,两个大丫鬟失职,被老夫人打发到偏远庄子,因此她和丁香有了机会提为一等丫鬟,随着秦嬷嬷来到庄子侍候姑娘。进了侯府,总有机会吃到珍馐美味,对她来说,这已经顶天了,岂料姑娘随兴而起,让她的见识跟着翻了天。 “槐花性平,可以入药,也可以做吃食,具有清热、凉血、止血的功效。不只是我们今日做的槐花包子,还可以做槐花饭、凉拌槐花、槐花饼……花样可多着,另外,也能蒸着吃。” “蒸着吃?” “对啊,若要蒸着吃,槐花必须挑选未完全绽放的,用油抓匀,再用洗去面筋的澄粉拌匀,这样槐花蒸熟后松散不成团,味道呢……你还是自个儿体会,总之,唇齿留香。” “姑娘,我们今日也来试试蒸槐花。” 韩凌月摇了摇头,“日子长得很,一个一个慢慢来,今日专心吃槐花包子。” 忍冬转头打探厨房的方向,“不知道还要多久?” “你再绣一朵花,包子肯定好了。” 约莫一刻,丁香端着一个盆子走过来,里面放了好几个槐花包子。 “丁香的手真是巧,这包子做得多漂亮啊!”韩凌月是吃货,但不是专业厨师出身,别说捏包子,就是切菜,她也不行,所以她只出一张嘴。 “丁香真的很厉害了!” 丁香将盆子放在矮几上,“姑娘,可以吃了。” 韩凌月先动手拿了一颗包子,忍冬和丁香紧接着各拿一个。 忍冬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边咀嚼边点头,还空出嘴巴道:“姑娘说得没错,三份肉、一份槐花的比例做成肉馅,搭配适当,更能凸显浓郁的鲜香,真是太美味了!” 韩凌月咬了一口,细细咀嚼,真的是又香又好吃! 某人很用力的咽了口口水,不过显然觉得还不够,再清了清嗓子,毫无疑问,这是想让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隔壁庄子的小公子又来了。”忍冬笑得很开心。 这几日这位小公子天天坐在墙头上,而且次次带东西砸人,基本是各种干果,姑娘可乐了,全部拿来入菜。 “今日带了什么?” 忍冬用眼角瞥了一眼,失望的道:“今日什么也没带。” “没带来干啥?看我们吃东西吗?”韩凌月承认自个儿故意逗他,刻意将院子当成饭厅,可想而知,院子不时飘出各种食物的香味,就是走过路过都会忍不住停下脚步打探一二,邻居成日闻到香味能无动于衷吗?果然,熊孩子日日报到,为了吸引她的注意,还送上“礼物”,真是意外之喜。 “他一定很想吃。”忍冬有一点不忍。 第一章 隔壁的熊孩子(2) “你们在吃什么?”熊孩子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韩凌月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我们吃什么与你无关吧。” “我要吃。” “我为何要给你吃?” “我想吃。” “你想吃,我就应该给你吃吗?” “我给你银子。” “我不卖。” “你这个女人真是小气。” 韩凌月唇角一抽,一脸淡漠的点头附和,“我这个女人确实很小气,可是,你这个熊孩子又能如何?” 熊孩子气呼呼的鼓着腮帮子,想反驳,可是这个女人说得也没错啊。 “你爹娘没教导你,有求于人,至少要先当个有礼貌的孩子。” 熊孩子瞬间红了眼眶,恶狠狠的一瞪,转过身下了墙头。 韩凌月怔住了,这是什么情况? “姑娘,这么小的孩子独自住在庄子,想必是爹娘不在了吧。”忍冬低声道。 回想上一世,爸妈因为太忙了,老是将她扔到乡下外公家,甚至她生病住院,他们也只是匆匆看一眼就回去,说起来也很无奈,没有钱,日子如何过下去?当然没什么事比赚钱还重要,以至于女儿双眼一闭,他们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韩凌月甩去那股淡淡的愁绪,漫不经心的道:“说不定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暂时将他送到庄子,过些日子他们就来了。” “奴婢瞧他快哭了。” “你等着吧,明日他肯定又来。”在韩凌月眼中,小孩子最难缠,但也最容易哄骗,只要满足他某个需求,他就会将自个儿卖了。 忍冬想想也对,食物的香味一飘过去,小公子肯定抗拒不了的又爬上围墙。 “小公子明日若来,姑娘就别再为难他了。” 韩凌月不服气,可终究没有为自个儿辩解,大人对上孩子,难免落人话柄,若她继续吊着他的胃口,倒显得她跟他一样幼稚。 * 虽然是个杀人无数的武将,但是阎明巍骨子里并不喜欢打打杀杀的事,觉得太不斯文了,不符合贵公子的形象。 因为是老来子,自幼被祖母、娘亲宠得无法无天,人见人怕,好名声的姑娘见到他纷纷闪躲,没有人愿意嫁给他,爹爹只能将他丢到西北,交给祖父管教,最后他不得不变成自个儿唾弃的野蛮人,没办法,想在战场活命,想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就不可能还端着架子讲究形象。 可是,即便前一刻还双手鲜血喊杀杀杀,回到自个儿的地方,他还是喜欢换上一身月白色的衣裳,练上一个时辰的字,若是得闲,再作上一幅画,而这时候,绝对不准任何人吵他,几个侍卫就是再心急也只能在旁边静候。 阎明巍终于停笔,欣赏自个儿作的画,勉强可以入眼,便接过小厮荣安递过来的热毛巾,仔仔细细将双手擦干净,才将毛巾扔给荣安。 “小家伙还在闹吗?”阎明巍走到软榻坐下,接过阎成从荣安手上端过来的茶盏,喝了一口。 “小主子还是胃口不好,不肯进食。”阎成真的很担心。 小主子的任性比起主子有过之而无不及,除了主子,没有人管得了他,主子竟然还让他独自待在庄子,这不是鼓励他无法无天吗? “女乃娘可有弄清楚怎么一回事?” “今日小主子倒是松口说了,说是庄子的饭菜太难吃。” 砰一声,阎明巍一个没控制,茶盏重重的摔在几上,还好茶盏跳了一下便归于平静,“厨子一路跟着他从西北来到江州,以前能吃,为何如今不能吃?” “女乃娘也深感不解,便请教小主子,小主子说,以前不知道自个儿吃猪食。” “猪食?” “对,小主子说主子只想将他养胖,不落人话柄,说主子虐待他,根本不在意食物的精致与否,这不是将他当成猪吗?” 阎明巍冷硬的面孔微微崩裂。为何觉得很有道理呢?他对孩子的要求只有一个——养得白白胖胖,每次看到小家伙,他总是由胖了或瘦了来决定奴才是否尽责,甚至连他平日吃了什么,他也不曾多问一句。 阎成不难猜到主子此刻的心情,小主子所言真是合情合理啊。 阎明巍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以前他怎么没意见?” “小主子说,在西北那种地方,换了十个厨子,端上桌的还是一个样,主子又没本事从京城请个厨子过去侍候,他只能认了,可是如今来到这儿,上街随便寻个厨子都比他的还厉害,他为何还要——” 阎明巍伸手打断他,“他如何知道上街随便寻个厨子都比他的还厉害?” “小主子不肯说。” “他不可能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 迟疑了一下,阎成小心翼翼的看了主子一眼,“女乃娘觉得跟隔壁的庄子有关。” “隔壁的庄子?” “对,隔壁的庄子每日都有香味飘过来,小主子总是拉着小四架梯子爬上围墙打探,为了吸引人家注意,还将主子特地送过去的干果全砸在人家的院子里。” 阎明巍眉角一跳,“他可真是大方!” 阎成不知说什么好,只能嘿嘿一笑。 阎明巍突然想到一件事,“隔壁庄子是韩家那个丫头吗?” “正是韩家大姑娘。”阎成瞥了主子一眼,忍不住又补充道:“据女乃娘所言,韩家的吃食真是令人垂涎三尺,她有幸得了庄子管事娘子送来的饺子,一饱口福,比起我们国公府的厨子一点也不差。” 阎明巍很镇定的回视一眼,“我记得女乃娘好多年没回国公府了。” “女乃娘从不说违心之论。”虽然是主子的女乃娘,阎成他们几个亲卫也习惯跟着主子喊女乃娘,因为他们都是被当成玩伴送到主子身边,自幼跟着主子长大,多多少少得到女乃娘的照顾。 阎明巍不想承认,但能得女乃娘称赞可不是容易的事,可想而知,隔壁庄子的伙食肯定好得不得了。 “西北的伙食确实太差了。”吃上几年,遇到合胃口的,就当成珍馐美味。 “我们想活命,再硬的干粮也能啃,可小主子终究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如今来到物产丰富的江州,尝到了不一样的滋味,嘴巴难免变刁了。” “你是建议我给他换个厨子?” “若能换个小主子满意的厨子,那是最好,就怕……”阎成不好直说,小主子只怕是看上隔壁庄子的伙食,如今就是送一个御厨过去,他还是会嫌弃。 这个情况完全不在预料之中,可是总不能看着小家伙饿肚子,阎明巍只好大手一挥,“你让女乃娘带小家伙去隔壁搭伙。” “若是韩大姑娘不愿意呢?” “一个月一百两。” “若还是不愿意呢?” 阎明巍怔愣了下,大概没想到对方不愿意,他自认为出手很大方。 “小主子嘴刁,侍候他可不容易。” 自家的孩子是什么德性,阎明巍还是很了解,于是财大气粗的道:“不满意再往上添,直到韩家那个丫头点头为止。” “是,不过,是不是应该先送份礼?” 阎明巍剑眉上扬,声音也跟着上扬,“还要先送礼?” “登门拜访岂能空手,先送上一份礼不是应该的吗?”将小主子那样的麻烦扔给韩大姑娘,阎成感觉于心不忍,所以先送份礼道一声谢谢,他心里好过一点。 略微一顿,阎明巍点头表示认同,可为何感觉自个儿的计划正在月兑序?不过想想,这也不是坏事,原本隔着一道围墙,小家伙就是再折腾人,人家只要关起门来,他也只能干瞪眼,可是三餐一旦绑在一起,小家伙即便烦死人了,她也不能往外推,这与他将小家伙送来这儿的用意一样,小家伙肯定不会让她好过,总之,他等着看她鸡飞狗跳。 * 韩凌月喜欢吃烧烤,不过重点不在吃,而是烧烤。说到烧烤,她就觉得热闹,说话的声音比食物还多,可是夺不走食物的光芒,听见滋滋滋的响声,就已经被食物的美味包围,荤的也好,素的也好,皆有自个儿独特的风味。 主仆三个再加上一个监视作用的秦嬷嬷,韩凌月觉得这不符合烧烤的规模,索性将整个庄子的人都请了,如此一来,更不必担心惊动不了隔壁的庄子。 “姑娘,隔壁的小公子会不会生病了?”忍冬一直关注围墙的方向,可是烧烤的香味都飘到十里外了,围墙上还是没有动静,不知不觉一颗心就被提了起来。 从那日小公子被气走至今有十日了,原本以为食物的香气飘过去,小公子就会忘了不愉快而靠过来,可是一日一个花样,却连个声音也没听见,姑娘决定将场面弄大一点,没能香得他受不了,也要吵得他哇哇叫,没想到还是一片静悄悄,这会不会真的出了事? 顿了一下,韩凌月淡漠的道:“他生病是他爹娘的事。” “那个……听说他娘死了,他爹忙着挣银子,根本不管他。”丁香低声道。 “你怎么知道?”韩凌月稀奇的挑起眉,除了钻研厨艺,丁香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换言之,她不可能跑去跟人家东家长西家短打听八卦。 “奴婢听隔壁庄子的厨子说的。”人家主动求上门讨教厨艺,说着说着,话题就偏了,就这样,丁香不爱八卦也听了一耳朵的八卦。 “出门遇见,还是特地跑来找你?” “小公子最近胃口不好,她特地来向奴婢讨教厨艺。” 韩凌月不是个喜欢疑神疑鬼的人,可是左邻右舍见面闲聊几句,这没什么稀奇,特地上门,还背地说主子的闲话,怎么觉得不太对劲呢? “小公子最近胃口不好?”忍冬关注的重点完全不一样。 “是啊,无论厨子做什么,他都吃不下,侍候的人只好上酒楼张罗吃食,可小公子还是没有胃口,深怕他病了,甚至请了大夫,不过大夫什么也瞧不出来,只道厨子做的饭菜不够美味,小公子不喜欢。” “那个厨子怎么会找上你?”韩凌月还是喜欢多想一点。 “隔壁庄子上上下下因为小公子吃不下愁死了,便四处找人寻问偏方,有人提起我们庄子的饭菜特别香,三里外都可以闻得到香味,厨子便寻陈家的帮忙,陈家的提起姑娘的膳食是奴婢负责,她才找上奴婢。”陈家的是庄子管事的妻子。 仔细听来,韩凌月听不出有什么漏洞,难道真的只是嘴巴大,拿主子的事当八卦闲聊而已? “小公子真可怜。”忍冬是个心软的,不知道对方没娘,她就不忍他老盯着她们的吃食流口水,如今更是心疼坏了。 韩凌月闻言一僵,怎么突然觉得自个儿的心肠很硬?那个熊孩子若真的可怜,能够养得白白胖胖吗? “我教了她几道菜,也不知道对小公子有没有帮助。” “只是几道菜,没两日就吃腻了。” “小公子吃腻了,她会再上门,你就再教她几道菜啊。” “我熟悉的也就那几道菜,其他的还是靠姑娘在一旁指点。” “你争气一点,难道要姑娘亲自指点吗?” “我已经很努力了,可是姑娘的花样层出不穷,我根本来不及将学过的琢磨透,更别说熟悉了,如何教导人?” 韩凌月听着她们一来一往,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不过突然生出一种很强烈的感觉——怎么好像全是她的错? 念头刚刚闪过去,韩凌月就见到陈管事带着熊孩子走进来,后头跟着一个嬷嬷和小厮,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可是身为主子,想逃也不能跑,仍得起身上前迎接。 陈管事恭敬的行礼,介绍双方彼此认识,便退到一旁,交由他们彼此协商,不过熊孩子只是看了小四一眼,示意他将礼物送上,便傲娇的抬着下巴转向一旁,身后的女乃娘只好上前。 “韩姑娘,我们家小公子吃不惯庄子上的饭菜,想在您这儿搭伙,不知您能否行个方便?” “……”韩凌月不知道如何反应,只觉得被杀个措手不及。 “我们不是白吃白喝,一个月一百两。” “……”韩凌月还没有反应过来,虽然她对此这里的物价还未全盘了解,但一开口就是一百两,这绝对是豪门。 “要不,一个月两百两?”见她不出声,李嬷嬷只好加码。 “……”韩凌月深深体会到被银子砸得晕头转向的感觉。 “我听说韩姑娘在这上头花了不少心思,经常琢磨新鲜吃食,两百两可能还是不够,不如,一个月三百两,韩姑娘觉得如何?” “姑娘就答应了吧。”忍冬忍不住出声道。 “是啊,不过是准备的分量多一点,也不是难事。”丁香附和。 两个丫鬟争相应了,韩凌月立马抛下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思绪,回道:“我有时候要进城,或者临时出了什么事,可能会误了小公子的三餐。” “这是难免,我家小公子有时候也会进城向长辈请安,只要提前派人知会一声就好。” 韩凌月其实不想揽上这样的麻烦,但事已至此,人家不但给银子,还好商量,她也只能妥协了,“就从明日开始吧。” “我要点餐。”熊孩子可是很懂得维护自个儿的权益。 韩凌月唇角一抽,“小公子可以点餐,我也会提前列出一旬的菜单,小公子看了若有意见,或者有不合适的,务必事先告知,我好进行调整。” 熊孩子点了点头,不忘为自个儿辩护一下,“我很好养的,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韩凌月皮笑肉不笑的看着熊孩子。若是你很好养,今日你会上门吗? 熊孩子假装不懂她眼中传递的讯息,指着架上的烤肉,“我要吃。” “你不是好几日吃不下,暂时还是不要吃这些太过油腻、重口味的烧烤。” 熊孩子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可是李嬷嬷立马跳出来表示赞同。 “韩姑娘说得是,小公子这几日的吃食还是以清淡为宜。” 熊孩子瞬间蔫了。 韩凌月见状可乐了,当然不会告诉他,即便吃得清淡,她也保证让他满意。 事情定下了,李嬷嬷便带着小主子告辞离开,就怕他那张嘴说了不该说的坏了事,等回去后,还要赶紧通知主子,看看是否要先备上伙食费交到人家手中,确保不会发生意外。 第二章 对她产生好奇(2) 经过一刻钟的沉默,阎明巍终于消化刚刚得到的消息,目光缓缓的从湖里的鲤鱼移向身后的阎成,“三百两……这不就是一天要十两?” 阎成僵硬的点点头,小小声的补充说明,“严格说起来并不是一天十两,若是韩大姑娘刚好出门不在庄子,那顿饭就供应不了,或者公子过来这儿陪主子用膳,她也不必准备公子的膳食。” 阎明巍唇角一抽,“你不是说韩老夫人很疼爱她,怎么还如此缺银子?” “小的打探到的消息确实如此,可是今非昔比,韩老夫人肯定舍不得在吃穿用度上委屈她,但银子只怕也不敢给多。” 顿了一下,阎明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我差一点忘了她逃婚的事。” “主子,这不算逃婚。”阎成纠正道。 “若不是害怕嫁给我,她有必要急着逃跑吗?”言下之意,她的行为在他眼中等同逃婚。 阎成当然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跟主子争执,这也不是此时的重点,“听女乃娘的意思,韩大姑娘好像很不乐意,直到女乃娘一路添到三百两,又有她身边的两个丫鬟帮腔,她才不情不愿的应下。” 若知道李嬷嬷如此曲解她的反应,韩凌月肯定要喊冤,她根本是懵了好吗。 阎明巍撇了撇嘴,除非是傻子,三百两怎么可能不松口呢? “自从得知要跟隔壁庄子搭伙,小主子可听话了,女乃娘觉得只要小主子开心,多给些也无妨,主子又不缺这点银子。” “你家主子不缺银子,但也不乐意随随便便送给那个丫头!”阎明巍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手一甩,手中碟子里面的鱼饲料纷纷落进湖里,他随手将空碟子递给荣安,接过热毛巾将双手仔仔细细擦拭干净。 “小主子说不定吃个几日就没兴趣了。”闻起来很香,但吃起来可不见得是那么一回事,小主子还没尝到滋味,难免惦记,等到想吃多少都可以,很可能便会觉得自个儿的厨子更好。 “银子送出去了,难道还能收回来吗?” 阎成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从来不晓得主子对几百两银子如此计较。 “你亲自提醒小家伙,银子付了,不好吃他也要吞下去。”阎明巍一点也不看好韩凌月,她的丫鬟再有天分,难道能比得上长年钻研吃食的厨子吗?小家伙只怕两三日就吃腻了,不过当爹的可不能太纵着儿子,免得惯坏他了。 “是,小的会当面再三叮咛小主子。还有,女乃娘的意思是,最好先给银子,免得韩大姑娘嫌弃小主子太烦人了,半途说不干了。”阎成非常认同女乃娘的担忧,小主子就喜欢折腾人,你为了他鸡飞狗跳,他最开心了,韩大姑娘的性子肯定吃不消。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实在说不出违心之论,阎明巍点头同意了,还财大气粗的道:“直接给半年。” “……半年?”阎成怀疑自个儿听错了,主子刚刚不是还为三百两斤斤计较,这会儿怎么舍得一下子拿出一千八百两? “你说,有了那么多银子,她会不会再次逃婚?” 阎成当然不会再揪着“逃婚”这两个字不放,重点是……“这样不好吧。” “为何不好?” “主子不就是觉得她不识抬举吗?”事情没闹得人尽皆知,主子已经觉得颜面无存,再来一次,万一不幸闹大了,主子还要在京城混吗?若是待在西北倒也无妨,可皇上将主子调回京城了,只等三个月后正式进入千牛卫,那儿就是想低调也不可能,人人盯着,一点小事都藏不住。 “比起脸面,我更不想娶她。”虽然祖母属意她,可一旦知道她罔顾危险独自偷跑去江南,祖母绝对会将她自相看的名单中剔除。 “听说老夫人相看的名单中,她与主子是天作之合,正因为如此,她排在名单的首位,是老夫人最中意的人选。” “两家未交换庚帖之前,怎么可能拿得到八字?” “老夫人若有心拿到某个人的八字,这有何困难?” 阎明巍一时还真无话可说,难怪祖母会看上一个不长脑子的蠢丫头。 “主子不娶她,还是要娶别人。” “我就是不娶她。” “既然主子打定主意了,待会小的亲自送一千八百两过去。” 阎明巍点点头,提醒道:“记得要跟她签订契约,收了银子,就不可以半途落跑,除非我们取消契约。当然,给出去的银子我们不会要回来,毕竟是我们这边毁约,这一点也要注明清楚,她才会安心让小家伙搭伙。” 主子这不是自相矛盾吗?一次给半年的银子,不就是暗暗鼓动韩大姑娘逃婚,可是一旦签订契约,韩大姑娘还敢逃吗?阎成张开嘴巴又闭上,主子的作法也没错,小主子折腾人的本事确实很容易吓跑人。 阎明巍摆了摆手,“别站在这儿发呆了,赶紧去送银子。” “好,一千八百两?”阎成觉得自个儿应该再确定一次。 阎明巍恼怒的踹了他一脚,“你家主子会在意这么一点银子吗?” “……”主子一开始明明很在意。 “去去去,赶紧将这事办了。” 阎成拱手领命,飞快的转身出了湖心亭。 “荣安,你说那丫头会不会拿到银子就落跑?” “小的不识韩家大姑娘。”荣安觉得这个问题不重要,倒是主子对韩家大姑娘的热情令他挂心,主子难道没意识到自己对人家过分关注吗? 荣安名义上是小厮,可事实上却是如同女乃爹一样的存在,主子还是牙牙学语的小娃儿,他就到了主子身边,主子可以说是他一手带大的,也因为如此,女乃娘早早离开主子身边去庄子养老,后来因缘际会转去侍候小主子,而他自始至终待在主子身边。 半晌,阎明巍显然察觉到自个儿过分在意了,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杀气腾腾的道:“但愿她识相一点,否则我绝对教她好看。” 荣安幽幽的看着他,感觉不太妙,怎么看都觉得在装腔作势。 “……我去练剑了。”阎明巍可不敢质疑荣安的目光,转身咚咚咚的跑了,荣安只能慢条斯理的迈开步伐缓缓跟上。 * 虽说提前给伙食费,乃在情理之中,毕竟买食材需要银子,单靠如今庄子每日拥有的采买额度,绝对满足不了那个熊孩子,可是一次给了半年……韩凌月看着匣子,真的是傻了。 “姑娘点一下——百两银票十二张、五十两银票十张和十两银锭子十个。”李嬷嬷话是如此,但目光却转向忍冬,示意她点收。 忍冬看向主子,见她没有反应,只好继续默默的候在一旁。 韩凌月久久无法回神,整整一千八百两,这足够她在县城买一间铺子,真的有种一夕暴富的感觉。 严格说起来她是个小富婆,亡母留下来的嫁妆足以教她十里红妆,但终究没落在她手上,这跟空头支票没两样,如今她的荷包只有月例银,稍微败家,她就穷得连逛个街都不敢,这会儿荷包一下子多出一千八百两,这不是暴富吗? “这是主子的意思,还请姑娘收下。” 韩凌月正了正自己,努力不被这种暴富的心情迷花了眼,婉转的道:“我以为先给一个月就好了。” “这是主子的好意,手上有了银子,姑娘行事更方便。” 难道她看起来很缺银子吗?她其实想要什么,陈管事都会满足她,更别说庄子本身就有自给自足的能力,还真不缺食材,但是说起来,人家也只是好意。 “我也不知道何时回京,届时若需要退还部分银子,着实麻烦。”老实说,看到自个儿的荷包饱饱的,这是很爽的一件事,可是收进来的钱再吐出去,怎么想都不得劲,倒不如一个月收一次。 根据李嬷嬷的了解,在亲事未定下之前,文成侯府应该不会让韩大姑娘回京,说不定等到成亲前几日,文成侯府才会前来接人,不过这会儿她可不能实话实说。 “只要姑娘事先告知,留下小公子喜欢的几道方子,银子不必退还。” “这样不好吧。”她很喜欢银子,因为没有银子寸步难行,不过白占便宜这种事,她可不喜欢,也容易落人话柄,没错都变成错的。 “姑娘将方子交出来,说不定还是我们占便宜。” 韩凌月不解的轻挑着眉。 “菜谱若得到酒楼青睐,可是很值钱的。” 韩凌月差一点惊呼出声,怎么忘了穿越女靠卖菜谱挣了第一桶金的故事呢?她知道的食谱真的不少呢! 不过身为文成侯的嫡长女,若是教人知道她为了银子卖食谱,不单她父亲,只怕整个侯府都会受到牵连,侯府的敌人必然借此生事,说侯府虐待她这个死了娘亲的嫡长女,逼得她不得不卖食谱为生……所以虽然她被送到庄子,但待遇并没有一丝改变,由此就可看出侯府多么看重脸面。 “姑娘就放心收下吧,不过为了给双方一个保证,主子认为最好签订契约,姑娘以为如何?” “这是应该的。”白纸黑字写清楚,确实可以免去争议。 李嬷嬷再一次示意韩凌月点收伙食费,接着便走到已经用过早膳,在一旁等候她的小主子面前,细心为他整理衣服,同时关心的问:“小主子今日早膳用了什么?” “我喝了一碗羊女乃,吃了六个小兔子馒头,还有一碗山药南瓜粥。”熊孩子阎文旭明显心情很好,伸出白白胖胖的手指细细道来。 “小主子不是不喜欢喝羊女乃吗?” 阎文旭别扭的侧头看了韩凌月一眼,“她的羊女乃可好喝了,没有腥膻味。” 她的羊女乃……韩凌月唇角一抽,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是吗?还是韩姑娘有本事。”李嬷嬷转向韩凌月点头致意。 “煮羊女乃撒一把茉莉花可以去腥膻味。”韩凌月不介意提供她的作法。 闻言,李嬷嬷还挺满意的,“小主子喜欢喝羊女乃那是最好,往后小主子的三餐就要劳烦韩姑娘了,在这之前,还得先写份契约书,老奴觉得契约书由小主子执笔,小主子觉得如何?” 阎文旭歪着脑袋想了想,点头道:“应该的。” 忍冬立马回房取来文房四宝,摆在梧桐树下的几案上,阎文旭故作老成的双手摆在身后,走过去在韩凌月的专用摇椅坐下,脸上忍不住露出贼笑,韩凌月见了差点爆笑出声,很想提醒他,坐在那上头很难书写,不过熊孩子肯定会将她的话当成耳边风,她就别白费心思了,果然,他折腾了许久,好不容易才将李嬷嬷口述的内容写下来,然后又誊抄一份。 一式两份,双方签字,各自收好,韩凌月送走了他们主仆,便抱着匣子回房数银子……这纯粹数开心的,莫名其妙赚了一桶金,她晚上睡觉都会笑得阖不拢嘴。 “小公子的爹真是大方,一次就给半年。” “可见得他有多难搞,连他爹都怕了他。”虽然她因此收了一笔意外之财,但却不欣赏这位父亲,他对孩子的关心明显太少了,难怪孩子性子刁钻、别扭。 “早膳的时候,小公子表现得还不错。” “这是刚刚开始,他对我们的吃食充满好奇,如今有机会尝到了,又见到让他眼睛一亮的食物,心情特别愉快,表现当然很好。”今日为了迎接这个熊孩子,她还亲自动手做了兔子造型的小馒头,果然一见到小兔子,他眼睛就亮了,食欲跟着来,也变得好说话。 忍冬有感而发道:“奴婢觉得小公子不难侍候,他只是很渴望得到人家的关心。” 这一点韩凌月也有察觉,不过她告诫自己,这不是她的孩子,莫要投入太深的感情,做好自个儿该做的就好,而她该做的就是为他准备营养又好吃的三餐。 韩凌月关上匣子,交给忍冬锁进专门放置财物的箱子,然后搬来文房四宝,着手拟菜单。 * 你瞪我,我瞪你,西北一别,过了三个月,父子俩眼中没有欢喜,只有嫌弃。 “你快胖成一颗球了。”阎明巍伸手戳了戳儿子白胖胖的脸颊,真的好女敕,忍不住捏一把,然后被熊孩子一手拍掉。 “爹怎么变得像块黑炭?我都看不出来爹长什么样子。”阎文旭又是摇头又是叹气,借此强调他的嫌弃。若非爹老是黑得看不清楚容貌,人家也不会说他们不像父子,虽然没有人说儿子一定要像爹,但是比起不曾见过的娘亲,他更想和爹相像。 阎明巍忍不住咬牙。这小家伙明知道他有多重视形象,还刻意拿黑炭酸他……当爹的理当肚量大一点,不跟他计较,“看不出来就看不出来,难道看不出来就不认爹了吗?” “我不喜欢人家说爹丑死了。” 阎明巍没好气的赏他一颗栗爆,“你不会说你爹只是黑,不是丑吗?” “我又看不出来爹生得俊,还是丑。” 阎明巍又想给一颗栗爆了,可是这次阎文旭闪得很快,没教他得逞,他只能不爽的纠正道:“无论你爹相貌如何,在你眼中,你爹就是生得俊、长得好,世间少有的美男子,知道吗?” 看着阎明巍,阎文旭很努力想将他塑造成美男子的形象,可是过了好一会儿,终究化成一声无奈,“若爹是美男子,为何没有姑娘愿意嫁给爹?” 这是一针见血的暴击,阎明巍差一点吐血摔倒在地。没错,确实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他,但这与他是不是美男子毫无关系好吗! “你这小子今日是来这儿气我,还是来陪我用膳?” 阎文旭不悦的嘟嘴,不过还是拿起筷子,左看右瞧,最后夹了斜前方那盘红烧肉,放进嘴里,咀嚼了半晌,他没尝出什么滋味,只觉得口好渴。 “如何?这道红烧肉色泽诱人,口感极佳,油而不腻,是香满楼的招牌菜。” 阎文旭咽下口中的食物,喝了一茶,皱着眉道:“香满楼真的是府城最大的酒楼吗?” 阎明巍脸色一僵,“不好吃?” “说不好吃,倒也不至于难以下咽,不过丁香姊姊肯定做得更好吃。”虽然丁香的厨艺是韩凌月指点传授,可在阎文旭看来,下厨的人是丁香,做出美食的人当然也是丁香,韩凌月主要是凑热闹,当然,有了她凑热闹,食物还未入口就觉得好吃,如此说来,吃饭绝对不能少了她,这一点他是承认的。 阎明巍冷哼一声,“隔壁庄子的姑娘才几岁,掌勺的本事能胜过浸婬在厨房几十年的人吗?” 抬起下巴,阎文旭很得意的挑衅道:“可惜爹没机会吃到,要不,爹就知道丁香姊姊做的菜看着就流口水,可好吃了。” 阎明巍真想再给他一颗栗爆,若非他这个爹付了高额的银子,他能有的吃吗? “真有那么好吃?” 他说再多遍,爹都会当他是吹嘘,阎文旭索性转头看着小四,交由小四回答。 “四爷,真的太好吃了!”身为小厮,小四几乎寸步不离的跟着主子,人家给主子准备膳食,当然不会少了他,因为如此,不过吃了十几日,他已胖了一圈。 “是吗?” “再好吃,爹也吃不到。”阎文旭明显幸灾乐祸。 “我真想,总有法子吃得到。”阎明巍傲娇的抬起下巴,这模样跟阎文旭简直一个样,见了真要说一句——真的是父子,不过是一个黑一个白。 “爹有什么法子?”顿了一下,阎文旭连忙申明,“爹别打我的主意,我不会将自个儿的口粮让给爹的。” 闻言,阎明巍恼了,“你爹还用得着你让口粮吗?” “不用就好,可爹能有什么法子?”阎文旭一脸的质疑。 阎明巍右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脑子飞快的转着,看着满桌的菜色,一个念头就蹦出来,“你说,我们香满楼来办个试吃会,征求新鲜的菜色,若得评审认可,成了香满楼的菜色之一,就提供奖赏,如何?” 两眼一亮,阎文旭对吃的最感兴趣了,试吃会听起来就很有意思,不过此时他更关心另外一件事,“爹要提供什么奖赏?” “你认为什么奖赏可以吸引人家参加?” 阎文旭认真的想了想,“应该是银子吧。” 阎明巍稀奇的挑起眉,“你也知道银子的重要了。” “我什么都懂的。”若不是银子,韩姊姊怎么会同意他搭伙?李嬷嬷说他应该唤她韩姨,可是他觉得她比丁香姊姊和忍冬姊姊还幼稚,他没法子将她视为长辈。 “我的儿子长大了是吗?” “我早就长大了。”阎文旭深深看了父亲一眼,叹了声气,有这么一个老是跑得不见人影的爹爹,他能不早早长大吗? 阎明巍知道被儿子嫌弃了,这也不难理解,他是个失职的父亲,从来不管儿子,而身边全是侍候的人,他们作不了他的主,他凡事得自个儿拿主意,还能不早早长大吗? 清了清嗓子,阎明巍转回试吃会,“这事就由你透露给韩家姑娘。” 阎文旭皱眉,“说来说去,还是得靠我。” “……”他的手好痒,真想拍下去,一个五岁的孩子摆出一个老父的姿态,这是对他这个父亲有多不满意啊。 见到父亲吃瘪,阎文旭突然觉得面前的菜也不是多难吃,不知不觉,他就将爱吃的肉吃光光了。 阎明巍感觉自个儿被儿子坑了,不过,他又莫名的期待试吃会,虽然韩家那丫头不掌勺,但他知道丫鬟做菜是她在一旁指点,换言之,有意挑战试吃会并提供新鲜菜色的人只会是她。 * 第二章 对她产生好奇(2) 来到这儿,韩凌月最想念的莫过于速食,尤其是薯条,想想都能流口水。 她是行动派,想吃就动手,这玩意儿也不难。 首先土豆去皮泡水,切条,之后再泡水防止氧化,洗去土豆条外面的淀粉,锅中烧水,水开以后放入土豆条焯两分钟左右,随后将焯好的土豆条捞出过一下凉开水,沥干水分,放置冷却。 接着起锅烧油,油烧热,放入土豆条炸到表面呈浅金黄色捞出,将油温调高,再放入复炸一次,将土豆条表面炸至金黄且变硬,即可捞出。 这玩意儿沾着番茄酱别有风味,不过她至今不曾见过番茄,她觉得洒上盐巴就很好吃,最重要的是趁热吃,可惜没咖啡,只能配茶。 “这真是太好吃了!”阎文旭一手一根薯条,一左一右不间断的往嘴里塞,好吃是好吃,就是有点渴,只好歇会儿,灌一杯茶水解渴。 韩凌月看傻了,终于吃到薯条了,不过是想慢慢品尝,顺道回味过去与闺蜜待在速食店的欢乐时光,不过就这么回味一下,回过神来,旁边多了一个人,几案上的盆子也空了。 “怎么没了?”阎文旭责备的看着韩凌月,不过喝杯茶,她就抢光了。 韩凌月真是太冤了,明明是他吃光的好吗?不过,她一个大人跟一个小孩子争执这个太难看了,只好转移焦点,“晚膳时间未到,你怎么来了?” “我连着两日没来,你是不是很开心?”阎文旭不会承认是太想念这儿的饭菜,从府城回来,他就直接过来了,没想到还来不及打招呼,就见到盆子里的食物,也不知道是什么,反正很香,然后就开吃。 “没这回事,我还担心你在外头吃不好。” “若真的担心,你会有心思利用我不在的时候做新鲜的吃食?” “……我在试吃。”自从照顾这个小家伙的三餐,她真的是如履薄冰,若他不在时做了新鲜吃食,又教他发现,他可以将她说成“负心汉”,可是心血来潮在所难免,譬如她突然想念过往的速食文化,而薯条很容易完成,然后就迫不及待的做出来解馋,这绝对不是有意避开他。 这会儿阎文旭还想吃,决定跳过她“偷吃”的行为,“这是什么?味道不错,你可以再去多做一点。” “这是土豆条,你已经吃够多了,不能再吃,要不,晚膳会吃不下。”虽然她肚子里的馋虫还没有得到满足,但是规矩不能打折扣,主次更是不能颠倒。 “不会,我吃得下。” “这会儿你当然吃得下,晚膳就吃不下了。” “晚膳我也吃得下。” “我不信。” 阎文旭不悦的嘟着嘴,“你就是小气。” “你早就说过了,我也没有否认,小气原本就是每个人都具备的特质,只是能舍和不能舍的区别。” 阎文旭瞪大双眼,这个女人的嘴巴太能说了,他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见状,韩凌月忍不住伸手模了模他的头,“别想着如何堵住我的嘴,若不是站得住脚,我一个大人才懒得跟一个孩子斤斤计较。” 身子一僵,阎文旭强烈感受着放在头顶的手,脑海不断的回荡着——她竟然模他的头! 韩凌月很快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唐突了,故作若无其事的一笑,将手收回来。 阎文旭整个人顿时一松,却突然有种莫名的失落感,其实刚刚那只手也不是很讨人厌,甚至有点温暖。 “你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别老是将自个儿当成大人。”韩凌月真不是个热情的人,可与这个傲娇别扭的小家伙相处下来,一颗心就软了,也许在他身上看见自己上一世的影子,因为父母的忽略,极度渴望被关爱,但又不想教别人察觉,于是给自个儿弄了一层保护色。 哼了一声,阎文旭嫌弃的瞥了她一眼,“你也是个没长大的小孩。” “是,我还没长大,最好一辈子都别长大,多好啊!”韩凌月无所谓的道。 “……”面对这个女人,他老是充满了无力感。 “你去府城玩得还愉快吗?”韩凌月没有窥探的意思,只是随口一问。 “还好,我在府城听见一件很有趣的事。”阎文旭无意隐瞒自个儿的身分,可是爹爹说提了身分反而会带给人家麻烦,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因此他也没刻意打探她的事。 “什么事?” “府城最大的酒楼香满楼要举办试吃会,征求新鲜的菜色,若得评审认可,成了香满楼的菜色之一,会有赏银。” 比起奖赏,韩凌月更感兴趣的是试吃会,“这是说,只要有拿手的菜色,无论你是什么身分,都可以参加是吗?” “对啊,你也去参加吧。” 韩凌月一时没反应过来的眨了眨眼,满脑子只想着吃,“参加什么?” “若是你提供的菜色得到评审青睐,你就可以得到赏银啊。” 半晌,韩凌月终于跟上他的思绪了,“你要我去参加?” “对啊,你不想要赏银吗?” “赏银多少?” “不知道,应该是看菜色吧。” 韩凌月懂了,这个赏银等于卖菜谱的钱嘛。 阎文旭见她没什么反应,不由得急了,“你去还是不去?” “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空。” 阎文旭眼中再次出现嫌弃,明明闲得每日只会吃吃吃,怎么可能没空? 韩凌月不难看懂他的眼神,只好补充道:“府城太远了,至少要在外面住上一夜,不太方便。” “据说香满楼的试吃会会在县城某个大户人家的别院举行,不过确切的地点在哪儿,我并不清楚。” 如果是在县城的话……韩凌月改口道:“若不是太远,我倒是愿意参加,不过,若是他们能开放参加的人品尝其他人的美食,那就更好了。” “既然是试吃会,怎么可能不让参加的人试吃呢?” 韩凌月微微挑起眉,这个小家伙会不会太积极了? “你要争气一点,可别丢脸。” 韩凌月实在不知道自个儿丢脸关他什么事,可是泼小家伙冷水,肯定会伤了他的心,她这个大人还是别太计较了,免得落个肚量狭小的罪名。 * 如同阎文旭所言,香满楼的试吃会选在东阳县一座名唤金桂园的别院,为了确保公平,几位评审不会见到参赛者,而每个参赛者都有独立的做菜空间。当然,这座院子再大,几个小院子各自备有小厨房,也不够所有参赛者各分一处,因此试吃会分了三日进行。 既然是试吃会,就没有争得你死我活的必要,他们全部可以一起得到赏银,只要几位评审瞧得上你供应的新鲜菜色。 江州临海,但这儿的鱼料理不是熬汤就是红烧,韩凌月决定做一道水煮鱼片,当然,她还是那个负责指挥的人,动手的是丁香。 首先将处理好的草鱼鱼肉切成片,薄厚均匀,加入葱、姜、料酒、五香粉、胡椒粉、生粉、蛋清和盐拌至上浆,搁至一旁腌制半个时辰。接着处理豆芽菜,洗净两头掐去,用热水烫一下,整齐放在汤锅里面备用。 烧水将鱼片烫至八分熟,立马捞出放到汤锅里的豆芽菜上。 热锅下油,放入适量的干红辣椒和花椒小火慢炸,等红辣椒变成深红色,将黑未黑的时候就可以,然后将锅端起,直接把热油倒在鱼肉上,滋啦一声,香辣的味道瞬间将人月复中的馋虫引出来。 最后,将事先切好的女敕葱花撒在上面,这道菜就完成了。 韩凌月将水煮鱼片交出去,再收拾整理好厨房,便带着丁香出去试吃。 试吃在一处像是宴客厅的地方,每位参赛者做的都是超大分量,几个评审盛一两口的量,品出是否值得买下方子,便打下来给参赛者品尝。 这真的是名符其实的试吃会,每道菜只能吃上一口,当然,若厚着脸皮再重新排队,负责打菜的人大概也不会有异议。不过,韩凌月吃了一口就不想吃了,专业的厨子应该不会参加这种试吃会,因为他们可能都有自个儿的东家,或者本身就是开饭馆的,手上有新鲜的方子也舍不得拿出来卖,而一般喜欢下厨的人,就是能研发出新鲜的菜色也是简简单单,几口就能琢磨出如何做。 结束试吃,韩凌月莫名感觉有道目光绕着自个儿打转,左看看右瞧瞧,只觉得人很多,但没有一个可疑人物。 “姑娘,怎么了?” 韩凌月摇头表示没事。 “姑娘,怎么没有见到我们的水煮鱼片?”丁香的胃口已经被韩凌月养刁了,这些试吃的跟她的期待差距太大,还是刚刚在主子指点下做出来的水煮鱼片更有吸引力,可是吃了一圈下来,连个鱼料理都没见到。 韩凌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哦,难道我们的水煮鱼片还没打下来?” “我都还没吃到。” “这还不简单,回去再做一次就好啦。” “有不花银子的可以吃,干啥不吃呢?” “只能吃上一口,多不够劲啊,还不如回去自个儿做,不但管够,还保证你吃了一碗饭还想再添上一碗。” 闻言,丁香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我只要想到那个味道,就觉得肚子好饿。” “那我们回去吧。” 不过,她们刚刚走出宴会厅,就有个伙计留住她们。“韩姑娘,我家东家有请。” “香满楼的东家?” “是,韩姑娘请随小的来。” 韩凌月对自个儿的水煮鱼片很有信心,香满楼的东家来请,这是很正常的事,于是带着丁香随着伙计七弯八拐去了建在荷花池上的湖心亭。 见到侧身倚着围栏的阎明巍,韩凌月先是一怔,脑海随即闪过一个念头——这个人是生意人? “韩姑娘好,在下姓阎。”阎明巍转身直视韩凌月,这丫头的眼睛比他想得还要沉静清澈,彷佛能一眼见底,他却觉得自个儿看不透。 “阎东家。”韩凌月觉得眼前的男人若是生意人,也绝不是一般的生意人,他太黑了,看起来像是长年曝晒在太阳底下。换言之,农夫更适合他,可农夫不会像他一样散发出强烈的攻击性,这明显是一个习惯张扬的男人,若说他是高高在上惯于发号施令的将军,她更相信。 “我很喜欢韩姑娘今日提供的水煮鱼片,我们香满楼愿意用一百两买下,这道水煮鱼片将来会成为香满楼的招牌菜,不知韩姑娘意下如何?” “一道美食若不能让更多人品尝,那就失去这道美食的意义了。”若非现在的人将菜谱当成传家宝,她不收银子说不通,要不她免费提供也无妨,毕竟她也是从网路上学来,再慢慢琢磨,加入自个儿的想法。 “这道水煮鱼片一旦卖给香满楼,就不可以再卖给其他酒楼。” “理当如此,不过,我总可以自个儿做来吃吧。” “这是当然,多谢韩姑娘肯割爱。”阎明巍请韩凌月坐下,当着她的面亲自拟了契约书,签名,再递给她看过后签名。 接过契约书,阎明巍看了一眼,随即将右手边的荷包推过去,“我为韩姑娘准备银票。” 韩凌月打开荷包看了一眼,道了声谢谢,便起身准备告辞。 “韩姑娘。” “阎东家还有何指教?” “若是韩姑娘还有新鲜的菜色,欢迎韩姑娘随时来找我。” “我记住了,告辞。”韩凌月带着丁香转身走出湖心亭。 阎明巍静静看着韩凌月离去的身影,久久无法回神,因为小家伙的关系,即便未曾见面,他也觉得自个儿很熟悉她——那就是一个对吃的无比热情,一张嘴巴可以杀得你片甲不留的姑娘,可今日一见,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她看起来清清冷冷,彷佛对什么都不上心,有一种教人模不透深浅的感觉……真好笑,任何人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而她明明不难看懂,却好似有一层纱隔着。 “主子。”阎成轻轻唤了一声。 回过神来,阎明巍状似随口一问:“你说,若她手上还有新鲜的菜色,会不会卖给我?” 顿了一下,阎成苦恼的摇了摇头,“我看不透韩姑娘的心思。” 阎明巍一噎,半晌后像在自嘲,又像是不愿意相信的道:“不过是养在闺阁的千金,我们竟然都觉得看不透。” 这一点阎成可不认同,“若只是闺阁千金,小公子会如此轻易就被她笼络吗?” 阎明巍再度沉默。小家伙年纪小,但精得很,想笼络他不容易,别看他嘴上对人家又嫌弃又抱怨,事实上一提起,两眼闪闪发亮,藏不住对她的喜爱,教他不禁怀疑为何将他送到庄子,他没闹得人家鸡飞狗跳,还跟人家同一个鼻孔出气,这是什么情况? 真是令人沮丧,他突然有一种感觉,妻子还没娶进门,儿子就是人家的……阎明巍打了一个寒颤,不不不,他又不想娶她,儿子当然也不可能变成她的。 思绪一转,渐起的浮躁又回归平静,可是这一刻有个念头悄悄在脑海萌生——他要娶她吗? 第三章 一起开铺子吧(1) 自从得知韩家姑娘的存在,还有她闹出来的事,阎明巍就买下了韩家隔壁的这处庄子,不过,他不曾踏进这里一步,由着阎岳这个大掌柜去折腾,庄子整成什么样子无所谓,只要闹得隔壁庄子鸡飞狗跳就好,当然,他的目的显然没有达到,但庄子倒是整成了一处风景,可惜,小主人明显不懂得欣赏,反而更喜欢隔壁那个破烂的庄子。 “从辰初去了隔壁庄子就没有回来,他在干啥?”阎明巍真不知道日来这儿做什么,原本是想尽一下当父亲的责任,关心关心儿子,没想到儿子忙得很,未时都过了一半还窝在人家的地盘上,这是想直接混到晚膳吗? “小公子这几日都在学习做蛋糕。”李嬷嬷想起前日小公子带回来的东西,有幸吃了一口,那软绵细腻的滋味至今还烙印在心。 阎明巍的脸微微一僵,“这是什么玩意儿?” “那是一种很新奇的糕点,老奴以前从来没见过,小公子可喜欢了,吵着要韩姑娘教他,因此这几日小公子都待在隔壁庄子学做蛋糕。” 阎明巍真不知说什么好,傲娇的小家伙在厨房那种地方……太难想像了! “阎成,我们去隔壁瞧瞧。”阎明巍迫不及待的迈开脚步,阎成的声音宛若一盆冷水浇下来。 “主子,如此一来,您的身分就藏不住了。” 脚一缩,阎明巍哀怨的看着阎成,“其实,她迟早会知道我的底细。” “是,可是这会儿知道了,主子的计划就落空了。” 阎明巍怔愣了下,“对哦,差点忘了。” 差点忘了吗?阎成强忍着翻白眼,主子根本忘得一干二净,说不定还步上小公子的后尘——人家不想让你靠过来,你还绞尽脑汁要贴上去。 半晌,阎明巍喃喃自语的道:“其实,不想曝露身分也不难。” 阎成突然全身起鸡皮疙瘩,怎么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果然一刻钟后,阎成跟着主子像等候行窃的小偷窝在树上,有那么一瞬间,他差一点失控尖叫:主子,您可是西北人心目中高大伟岸的阎小将军,这样真的好吗? 阎明巍完全看不见某人怨妇似的目光,视线紧紧盯着隔壁的庄子,疑惑这儿到底有什么好呢? 此时,韩凌月和阎文旭已经吃饱瘫在躺椅上晒太阳。 “你真的想学习做蛋糕?”韩凌月怀疑小家伙借机骗吃骗喝,虽然他付了银子吃三餐,但没有包括点心,当然,若是做了点心,她也不可能少他一份。总之,他美其名说要做蛋糕,可是等到进了厨房,他闲扯几句,从她口中套出没听过的点心,就改变心意了,以至于各式各样点心都吃了,他的双手却连面粉都没沾过。 “我真的想学,但是太难了。”阎文旭说得毫无愧疚感,进了厨房,他就不自觉打退堂鼓,若是他一个不小心将厨房烧了,怎么办? “遇到困难就退缩,你什么事也做不成。” “谁说我遇到困难就退缩?我只是不喜欢厨房。” 韩凌月不由得冷笑,“你不喜欢厨房还想学做蛋糕?” “我想让我爹吃蛋糕,可是不喜欢厨房也没法子啊。” “你爹狼心狗肺将你丢在这儿不管,你还想做蛋糕给他吃,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韩凌月根本不相信,可是他能掰,她就能扯,看他们谁先堵住对方的嘴。 “……我爹不是故意将我丢在这儿不管,他得出去干活挣银子养我。” “你嘴刁,养你确实很花银子,所以你爹就是狼心狗肺,也能够理解。” “……”她干啥一直说他爹狼心狗肺?韩凌月伸手模了模他的头,“可怜的孩子,你爹狼心狗肺绝不是你的错。” “……”她又模他的头了,他突然觉得爹被说成狼心狗肺也没有多糟糕。 有一就有二,韩凌月对模头之举已经没有初次的不安,模够了就收回来,从头到尾很理直气壮。 “你应该回去了。” 虽然这个女人有时候很气人,但他不想回去,“不是快要晚膳了吗?” “你的时间过得真快。”她的肚子还撑着,这会儿想到吃的就想吐。 “回去再过来很麻烦。” “不麻烦,隔着一道围墙而已。” 阎文旭哼一声,侧过身子,闭上眼睛假寐,不回去就是不回去,她能如何? 见状,韩凌月唇角轻轻上扬,这个小家伙越来越会跟她耍赖。 收回目光,韩凌月眼睛一闭,此时却莫名生出一种被什么缠上的感觉,她不由得再度睁开眼睛,抬头望去,正好是熊孩子往日坐的墙头,当然,什么也没瞧见,因为小家伙就在身边。 韩凌月甩了甩头,为何老是有这种奇怪的感觉?莫非最近睡眠品质太差,神经衰弱,因此产生错觉了? 江州临海,交通发达,非富即贵很难拥有这儿的庄子,一般的宵小绝对不敢跑来这儿……想着想着,韩凌月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很快就被周公拉走了。 * 用过晚膳,阎文旭终于依依不舍的回去,没想到“狼心狗肺”的爹正在等他,坐在书案后面,看着他的功课——几日前的功课,因为这几日他早上起床梳洗过后,只来得及打一套拳,就匆匆赶去隔壁庄子用早膳,晚上回来洗个澡,他就懒了,直接窝在床上看书,李嬷嬷催他练字,他总是说等一下,这等一下就不小心睡着了。 “爹,你怎么来了?”阎文旭看起来很心虚的样子,虽然爹总是教导,想教人无法看透你,就要拿出气势压人,绝不能露怯,可是面对爹的时候,他总会不自觉矮一截,更别说他知道自个儿有错,根本挺不直腰杆子。 阎明巍一脸的严肃、慎重,可是声音无比的温和,“儿子,爹对不起你。” 阎文旭吓了一跳,爹在玩什么把戏?“爹真不该狼心狗肺将你独自丢在这儿。” 阎文旭惊愕的瞪大眼睛,难道爹都听见了? “爹真的太失职了,不管有多少理由,爹都应该尽可能陪在你身边。” 阎文旭连忙摇头,“不不不,我都明白。” “你是个好孩子,不忍心为难爹,但是爹不能因此就放任不管,你是我儿子,我当然有责任陪伴你、教导你……以及练字。”阎明巍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摊在书案上的几张大字,真是丑得太伤眼睛了。 阎文旭冷不防的打了一个寒颤,“我可以自个儿练字。” 阎明巍皮笑肉不笑的挑眉,“你可以自个儿练字?” “……若能得爹指导,这当然更好。”阎文旭很怂的改口。 “有爹督促你,你很快就会大有长进了。” “……”其实他年纪还小,不必急着长进,这可是韩姊姊说的。 略微一顿,阎明巍状似蛮不在意的道:“爹的房间就交由你布置。” “嗄?”阎文旭一脸懵,脑子来不及跟上爹的思绪。 “爹要进京一趟,待处理好事情回到江州,爹就会搬来庄子住。” 阎文旭可笑不出来,生活在爹的眼皮子底下,他还能成日赖在隔壁庄子吃吃喝喝吗? “爹搬来这儿陪你不好吗?” “……好,怎么会不好呢?”孩子终究是孩子,阎文旭还没有练到喜怒不形于色,所以再努力也挤不出笑容。 阎明巍满意的点点头,“若不知如何布置爹的房间,你可以寻人帮忙,总之,不要怕花银子,只是有个条件——无论上府城或县城采买,身边一定要有人陪着,小四和李嬷嬷不算。” 阎文旭再聪明脑子也迷糊了,爹是什么意思? “爹等等就要回金桂园了,你还有事吗?” 阎文旭当然是摇头,其实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事,但可以肯定一件事——今日逃过一劫了,不过他显然放心得太早,阎明巍刚刚出了房门,突然停下脚步回身模了模他的头,告诉他,明日开始功课加倍——大字六张、小字十张,待他来了,会一一检查,确定他是否每日都有进步。 前一刻,阎文旭因为爹的模头差一点就飘了,下一刻,他瞬间摔落谷底。 “小主子,您还好吗?”小四此时对主子怀着无限同情,主子最讨厌练字了,以前在西北,就算四爷不在,也有四爷安排的先生盯着,主子别说偷懒,就是写不好都要挨打,来了庄子,主子可自由了,李嬷嬷只会唠叨,可管不了,这下子好了,四爷亲自监督。 阎文旭僵硬的转头看着小四,“大字六张、小字十张?” 小四点点头,“奴才听见的也是如此。” “我爹是不是说错了?” “小主子要不要追上四爷问清楚。” 阎文旭恶狠狠的一瞪,“你找死吗?” 小四缩了一下脖子,既然不想找死,主子干啥问废话? 虽然不喜欢练字,但是阎文旭没胆子反抗他爹,很快就接受现实了,然后他就想到另外一件事。 “我爹是不是偷听我和韩姊姊说话?” 这个问题小四想都不敢想,四爷的形象太过高大上了,怎么可能干出这种偷偷模模的事? 阎文旭严重怀疑,可他也不敢细想这个问题,太匪夷所思了,还是想想其他的事——当然不是令他厌烦的大字、小字,而是帮他爹布置房间,这说明什么,他可以带韩姊姊去府城玩了是吗? * 韩凌月觉得自个儿升格当保母了,负责三餐,这是因为自个儿要吃三餐,多准备一两个,顺道可以挣银子,何乐而不为,可是陪小家伙出门采购,这可是一点好处也没有,她何苦自找麻烦? 其实,她一直觉得自己很冷情,从来不干吃亏的事,可是这一次,面对一个努力撒娇的熊孩子,那模样实在太萌了,你来我往几句话,然后她就莫名其妙点头了,充当保母来到府城。 不不不,她不是来当保母,她只是借机来府城看看,毕竟没有人出面担保,秦嬷嬷不会答应她到这么远的地方,何况之前她从京城被送到江州,当时的状况根本不允许她明目张胆的往外看,这下总算可以过过瘾了。 府城果然不同于县城,单是城门就大了一倍,更别说车来人往,川流不息,教人目不暇给,可是远比县城井然有序,主要是府城街道更宽敞,马车不必跟行人争路,各走各的,当然就不会显得拥挤杂乱。 进了府城,他们直接来到最大的客栈迎客来投宿,此时已经过了申正。 坐马车是很累的一件事,吃个饭,再梳洗一番,就忍不住扑到床上呼呼大睡。 一夜养精蓄锐,隔日用过早膳,阎文旭就熟门熟路的带着韩凌月来到珍宝阁。 “珍宝阁应该是卖珠宝首饰吧。” “这儿也卖其他的东西,不过,我不是来这儿给我爹挑摆设的。”他爹喜欢文雅的东西,待会儿直接上文华斋挑上几幅画,再到花市选几盆花,也就够了。 “那你来这儿干啥?” “我上次在这儿见到一个薰香炉,可好看了。” “你一个小家伙用什么薰香炉。” “我长大了。” “你还未满七岁。” 阎文旭傲娇的抬起下巴,“这与年纪无关,我认为自己长大了。” “是,你认为长大了就长大吧。”韩凌月伸手模了模他的头,然后转身上了台阶,走进珍宝阁。 虽然已经习惯她突如其来模模头,可是每当她的手置于他头顶时,他还是感觉整个心暖呼呼的……阎文旭连忙收起思绪,转身跟上去。 阎文旭看上的薰香炉就摆在入口的展示柜上,应该是陶瓷,三足,炉身没有花稍的雕刻,只是炉盖上雕了一只猴子,猴子抱着一颗大桃子,笑得傻兮兮的。 “如何?是不是很可爱?”阎文旭的手忍不住模上去。 迟疑了一下,韩凌月提出质疑,“你确定这是要卖的吗?” “不是卖的搁在这儿干啥?” “你不觉得摆在这儿很好看?” 阎文旭不以为然的冷哼一声,“我若是要买,你说他们卖还是不卖?” 韩凌月秒懂了,这是不是货品不是重点,他要买,人家就不能不卖给他。 “小家伙,你觉得这样好吗?”她并不想管教人家的孩子,可是相处一段日子,感情有了,她就无法视而不见,这种蛮横的态度太不可取了。 “我又不是不给银子。” “有人强行将不要的东西卖给你,即便不花银子,你愿意吗?” “谁会干这种事?” “这会儿你干的事不也一样吗?” 阎文旭张着嘴巴半晌,恼怒的跺脚,“你都还不知道人家卖还是不卖呢!” “这是我的错,我们先问问看。”不过,还没等她出声唤来伙计,就有人抢先夺走薰香炉。 “你们别吵了,这个薰香炉我买了。”一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霸道的将薰香炉抱在胸口,下巴还得意洋洋的向他们扬起。 韩凌月唇角一抽,怎么又来一个熊孩子? 阎文旭不高兴了,“那是我先看上的。” “你还没有决定要不要买,我已经决定了。” “谁说我还没有决定,只要东家愿意卖,我就愿意买。”阎文旭完全没有意识到自个儿的思绪已经跟着韩凌月。 “我不管,我先拿到了。” “我先模到的,是你太失礼了,硬要抢过去。” “我先拿到。” “我先模到。” “小家伙们,你们确定这个薰香炉是要卖的吗?”韩凌月忍不住出声提醒。 两个小家伙很有默契的转头一瞪。 韩凌月差一点就笑了,这是同仇敌忾吗?她视若无睹,不慌不忙的道:“我只是认为你们在争得面红耳赤之前,不如先问问东家的意思,以免白费心思。” 没错,确实是这个道理,两人重新回到敌对状态,目光投向对方。突然,小男孩发出一声“咦”,眼睛瞪得更大,倾身凑近阎文旭。 “你干啥?”阎文旭不喜欢人家靠得太近,于是身子微微往后。 “我好像见过你。” “我没见过你。” “我真的见过你。” “我记性可好了,我肯定没有见过你。”阎文旭不忘送上嫌弃的一眼,瘦巴巴的像根竹竿,丑死了,若是见过,他不可能不记得。 这时一个婆子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小公子,老奴找不到您,吓坏了,您怎么跑来这儿?” “齐嬷嬷,你快看看他,是不是见过他?”小男孩很高兴来了一个盟友。 若是不从,小主子肯定争闹不休,齐嬷嬷随意的看上一眼,没想到这一眼却教她怔住了。 韩凌月见了瞳孔一缩,连忙出声道:“这世上人那么多,遇见眉眼相似的不是很正常吗?” 齐嬷嬷很快就回过神,“老奴倒是没瞧出在哪儿见过,很可能是眉眼与某人相似,小公子才会有这种错觉。” “是吗?” “夫人在找您了,我们赶紧上楼吧。”齐嬷嬷向韩凌月点了点头,便急忙拉着小男孩上楼。 过了一会儿,阎文旭终于反应过来,“我的薰香炉。” “那个薰香炉跟你太没缘了。”韩凌月凉飕飕道。 阎文旭没好气的斜睨她一眼,“若非你拦着,我早就买下来了。” “是,我的错。”韩凌月不计较这种小事,只要没有闹出强买人家摆设就好,这种事太尴尬了,说是“饥不择食”也不为过。 阎文旭生气的转身咚咚咚走了。 他们究竟来这儿干么?韩凌月轻声一叹,回过头看一眼,正好对上伙计错愕的目光,大概没想到会有人干出这么蠢的事,进人家铺子,看上的却是摆设,可最后问也没问一声就走了……总之,她也赶紧跟着落荒而逃。 第三章 一起开铺子吧(2) 既然来了府城,该买的东西买了,接下来当然是要好好的一游,不过,韩凌月对赏花赏景没兴趣,倒是对吃的热情无比,阎文旭更是此爱好者,两个大小吃货决定多留一日吃吃吃,遇见喜欢的就开动,即便是路边的小摊子,有时还得排队,他们也乐此不疲。 阎文旭终于等到摊子老板送来了凉粉,满心欢喜的准备开吃,可是一看,脸都绿了,“这玩意儿怎么黑乎乎的?” “是啊,韩姑娘,这真的能吃吗?”小四很小声的附和。 “这是橡子凉粉,虽然没有其他凉粉那样晶莹剔透,可却是软绵顺滑,有着独特的口感。”韩凌月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又爽又滑,酸中带辣,真是美味极了!“夏日吃橡子凉粉不但解暑消热,还可以开胃健脾。” 忍冬对姑娘一向很有信心,姑娘说好吃,那就一定好吃,于是也拿起筷子享用,没想到竟是一口接一口,转眼就吃光了。 这会儿阎文旭和小四也心动了,赶紧拿起筷子品尝,没想到真如韩凌月所言。 “如何?” “我要再来一碗。”三个人同时道。 “不能再吃了,你们得留着肚子。”韩凌月已经看准下一个目标,她心目中的中式汉堡——肉夹麒,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她也能闻到卤肉香,饥虫都勾出来了。 说到吃的,韩凌月简直是专家,她说要吃肉夹馔,其他三个当然不会有异议,可是排队买了肉夹馔,最后却只能窝在路边吃。 “姑娘,这样好吗?”忍冬已经忘了上次窝在路边吃东西是什么时候,反正很久很久了,更别说姑娘是千金之躯,从小娇养,何时干过这么粗鲁丢脸的事。 “你没瞧见人家都是这么吃的吗?”桌椅不够,不想散落在摊子前面站着吃,就只能找个角落或树下蹲着,老实说,她觉得这样吃起来特别带劲,只不过……韩凌月若有所思的看过来瞄过去,最近自己是不是得了幻想症,为何老是有种被人家盯上的感觉? 忍冬不敢再有异议,身子往后一缩,继续吃肉夹殡。 韩凌月的目光飘来飘去,最后落在对面的茶馆。 “韩姊姊怎么了?”阎文旭很快就察觉到她心神不宁。 “我们很引人注目吗?”怔愣了下,阎文旭连忙左看看右望望,“你发现了吗?” “发现什么?” “你不是发现我爹派来的人吗?”阎文旭继续东看西瞧,“我都看不出来。” 韩凌月不敢置信的转头瞪着他,“你爹干啥派人盯着我们?难道担心我欺负你吗?这真是笑话,你这小家伙别折腾人就了不起了,谁能欺负你啊。” 阎文旭没好气的回瞪她一眼,纠正道:“不是盯着我们,是保护我们。” “原来你爹不是狼心狗肺,不过……他为何不送你回家而是让你待在庄子?” “我一个没娘的孩子回到府里,爹又不在身边,很容易被人家欺负。” “你是那种会吃亏的人吗?”韩凌月很不客气的道。 “我之前一直待在西北,再怎么厉害,回到京城,也是势单力薄。” “瞧你说的,你京城的家岂不是龙潭虎穴?” 阎文旭很认真的想了想,摇头道:“不能说是龙潭虎穴,先不论家中长辈,光是从未一起长大,同辈间的摩擦及是非就容易多,我一个人难免吃亏。” 闻言,韩凌月忍俊不住的笑了,伸手模了模他的头,“你这个小家伙能不能别这么老气横秋的?” “脏死了。”阎文旭嫌弃的瞥了一眼她的魔爪,可是唇角却不自觉的扬起。 “不好意思啊。”韩凌月显然毫无诚意可言,在她看来,他的形象有点走样不是什么坏事,小孩子嘛,不就应该玩得又脏又狼狈吗? “你真是个姑娘吗?” “……”熊孩子真的很不讨人喜欢,即使他有时候让她心软得一塌糊涂,甚至萌得可爱无比。 “你小心嫁不掉。” 韩凌月赏他冷冷一眼,明明白白的告诉他,这就不劳他担心了。 阎文旭转头继续吃他的肉夹馔。 韩凌月的目光落在对面茶馆的二楼,眉头微微一皱,这间厢房的窗子好像一会儿打开,一会儿关上,一会儿又打开……真是小家伙的爹安排人保护他们,而不是有人盯上他们了? 茶馆二楼的厢房,英国公世子夫人纪安宁握着面前的茶盏,双手还微微颤抖。 “夫人,您也瞧见了,那个孩子越看越像世子爷。”齐嬷嬷实在不想一再的泼主子冷水,可事实摆在眼前了,不面对也不行。 “世子爷不是这样的人。”她与夫君是青梅竹马,感情深厚,即便她只生了一个孩子,夫君也没想过纳妾,她不相信夫君会养外室生孩子。 “老奴也不相信,可那孩子的眉眼……真是太像世子爷了。” “眉眼相似的人何其多,也不能因此断定那个孩子就跟世子爷有关。”情深义重的夫君突然成了负心汉,纪安宁如何能相信? “老奴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可既然遇上了,总要弄个明白,要不,这心里就好像扎了一根刺,能舒服吗?” 虽然很想视而不见,但是纪安宁也知道齐嬷嬷言之有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若不能确定对方与夫君无关,她再不可能安稳入睡。 “夫人好歹弄清楚对方是谁家的孩子,此人与世子爷是否有关系,没有当然最好,若有关系,又是什么关系?无论如何,夫人一定要掌握先机,莫要人家寻上门后才手忙脚乱,国公夫人可是恨不得世子爷多纳几个妾,多生几个孩子啊。” 纪安宁幽幽的垂下螓首看着肚子,“为何这几年我的肚子一直没有好消息传来?” “夫人生下小公子的时候受了大罪,养了几年如今才刚刚缓过来,太医也说了,夫人要放宽心,孩子该来的时候就会来。” “我知道,只是……”她真的很担心自个儿不能生了,再过个几年,夫君只怕挡不住婆婆的逼迫。 齐嬷嬷见了心疼不已,可是也只能安慰道:“太医说了,夫人莫要多思多虑,这不利于生育子嗣啊。” 纪安宁起身走到窗边,想往外探头又缩回来,老实说,她真的怕,怕这孩子与夫君有关,因为这无疑在告诉她,如今她引以自豪的一切都是假象,可掩面不看,万一真的有人闹上门,她又情何以堪? * 从府城回来之后,隔壁庄子将迎来真正的主人,韩凌月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而且基于她和小家伙的关系,小家伙的爹应该会携礼上门拜访,当然,若考虑男女有别,他本人不来也无妨,不过他个人明显不在意这些小节,递了帖子表明要前来拜访,她自然不二话的敞开大门迎接,可是…… 因为她照顾小家伙的三餐,送礼表示感谢,这在情理之中,可她又不是爱心爆棚无私照顾小家伙,而是有拿银子的,就是送礼,也只是个意思,不会整整一车……好吧,人家财大气粗,出手就一定要大手笔,但这还不足以吓坏她,真正教她瞠目结舌的是——小家伙的爹竟然是香满楼的东家! “阎东家你好。”韩凌月不知道自个儿如何找回声音,反正她觉得脑子还闹哄哄的,昨日还离她很遥远的一号人物,如今成了隔壁家的大叔……小家伙唤她韩姊姊,他爹当然划入“大叔”级别。 “打扰了,韩姑娘唤我一声阎大哥就好。” 阎文旭的反应很快,立马转头看向他爹。爹的称呼是不是有问题?不过,他谨记爹平日的教导,大人说话时,小孩子就是有意见,也要忍住不能插嘴,除非大人询问你的意见。 这个称呼是不是不太合适?韩凌月下意识瞥了阎文旭一眼,见他没有意见,自己再瞥扭的揪着这个问题争论好像也很奇怪,于是顺从的喊了一声,“阎大哥。” “韩妹妹,谢谢你将小家伙养得白白胖胖。” 小家伙不是一直都白白胖胖吗?韩凌月怔了一下,等等,他刚刚叫她什么?韩妹妹吗?甩了甩头,她肯定听错了,她同意唤他阎大哥,但他也不必自来熟的喊她韩妹妹啊,他们还没熟到那种程度好吗。 “我今日来不只是想谢谢韩妹妹,还有一事相求,我希望能跟韩妹妹合作。” “……合作?合作什么?”韩凌月觉得自个儿的脑子有点不够用,还没想好如何跟他掰扯哥哥妹妹的问题,他又抛了一件更教人匪夷所思的事。 “我听说韩妹妹会做各种新奇的糕点,尤其是蛋糕,见都没见过,好吃得不得了,我想我们可以合伙开糕点铺子,韩妹妹只要提供方子,其他的交给我。” 她怎么有一种被钱砸到的感觉?韩凌月回想刚刚来这儿时,虽然生活在庄子里,但衣食无缺,还有月例银可以拿,更别说她接收原身的记忆,知道自个儿有娘留下来的嫁妆,可以说是小富婆一个,因此她从来没想过开铺子挣钱这种事,没想到有人三番两次送钱给她……她穿来这儿是为了当聚宝盆的吗? “我给韩妹妹四成,韩妹妹意下如何?” “四成……不必这么多……”慢着,她怎么一个不留神就答应了? “应该的,铺子开了以后,韩妹妹还要不时琢磨新的糕点,给铺子增加卖点,这也要费不少心思。” 虽然她没想过开铺子,但不能否认有银子赚是一件很开心的事,而且只要出方子,就可以坐在家里收钱,这太省事了,不过…… “此事我需要再想想。”第六感告诉她,这绝对不是个好主意,再说了,他们好像还没有熟悉到可以当合伙人。 “应该的。”阎明巍悄悄瞥了儿子一眼。 阎文旭立马心领神会,不过仍先送上嫌弃的一眼,方才不疾不徐的开口。“韩姊姊,你跟我爹一起开铺子,以后我回京城就不怕吃不到你的点心了。” 阎明巍脸色一僵。这个小家伙存心跟他作对是不是?没听见他“韩妹妹”喊那么大声吗? “阎大哥的铺子要开在京城?”哥哥妹妹都没掰扯清楚,韩凌月的心思又跳出辈分问题,只专注开铺子的事。如今提及铺子要开在京城,她的热情完全被挑起来,上一世的梦想就是在高手云集的首都开一间私房菜馆,不过她不是厨子出身,又没有人脉,有幸存到资本开一间菜馆,也很难经营,后来生病了,这个梦想更是遥不可及。 “不只是京城,江州的府城也会开一间,将来慢慢推展到其他府城或县城,只要有香满楼的地方,就会有糕点铺子。” “我记得韩姊姊说过,美食就是要让更多人吃到才有价值,不是吗?”阎文旭继续添柴掳风,这不单是帮他爹,更是为了他自个儿,以后跟韩姊姊的关系就更紧密了,说不定他们还可以成为一家人……别以为他看不出来,爹瞧上韩姊姊了,爹可不曾对一个姑娘如此主动,还不要脸的喊人家妹妹。 韩凌月点了点头,美食应该让更多人看见它的存在,这才能发挥它的价值。 “韩姊姊,你就跟我爹合作开铺子,让更多人能吃到你的点心好不好?” 严格说起来,这不是她的点心。韩凌月终于拿定主意道:“好吧,我跟阎大哥合伙开铺子,不过,我需要几日好好琢磨,这个铺子要卖哪些糕点。” “三日够吗?” “可以,不过,若能提供其他糕点铺子卖的糕点供我参考,那就更好了。”虽然去了一趟府城,但她关注的大部分是街边的小吃摊,就是几家享誉盛名的酒楼也没多看几眼,更别说那些糕点铺子;而关于京城的部分,原身的记忆明显绕着文成侯府的人事物打转,京城的街景、京城的酒楼和铺子……原身一概没有,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因为原身很少出门。 “这是小事,今晚我就派人送过来,三日后我会准备好合约。” “有劳你了,三日后我也会准备好方子的。” 事情终于定了,阎明巍不自觉唇角上扬,这些日子害他睡不着的问题解决了,不必再苦等着她寻上门卖菜谱,可以化被动为主动,整个人都松懈下来,至于他为何想方设法接近她,早就被他丢到哪个旯旯里。 下巴枕着交叉的双手趴在榻几上,韩凌月目无焦距的看着前方,从来没想过有一日会觉得——赚钱太容易了令人忧愁。 只要拿出方子,她就可以得到一间铺子四成的利润……不对,是好多间铺子,总之,给出方子之后,她就能坐等收钱。 这是不是在作梦? 韩凌月伸手用力捏一下自己的脸,会痛,这不是梦,是真的! “姑娘,您怎么了?”忍冬很担心主子的“自残”行为,脸上都留下红印了。 怔愣地回过神来,韩凌月直起身子,一脸的迷惑,“若是有人想方设法送银子给你,他图的是什么?” “姑娘是在说阎公子吗?”忍冬仔细回想,阎公子还真的是一次又一次的送银子给姑娘,虽然姑娘并非不劳而获。 “最近也只有他送银子给我。” 顿了一下,忍冬压低嗓门,提出她的猜测,“阎公子会不会看上姑娘了?” 韩凌月惊愕的瞪大眼睛,“你在胡说什么?” “小公子那么喜欢姑娘,阎公子对姑娘起了心思也不难理解。”虽然第一次看见阎公子父子站在一起,两人也没什么互动,但忍冬就是可以感觉到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很深。 小家伙老是嫌弃她,但从他不经意月兑口而出的言词,确实不难看出对她的喜欢,不过,韩凌月还是摇了摇头,“虽然给儿子找个后母,必须考虑儿子的喜恶,可也用不着委屈自己啊。” “阎公子若能娶到姑娘,委屈的是姑娘,不是阎公子。” 对哦,他有儿子,自己可是黄花大闺女,他们配成对,委屈的当然是她,可是说她委屈,她又觉得很心虚,他看起来比她有出息,将来的发展更是不能预料,而她美其名是侯府千金,其实跟只咸鱼一样,得过且过。 “若两人组成一个家,那是缘分,没有谁比谁委屈。” 忍冬贼兮兮的一笑,“姑娘愿意嫁给阎公子?” 轰!韩凌月瞬间成了“红人”,又羞又恼的一瞪,“不要胡说八道,我的亲事岂是自个儿能决定的。” “老夫人疼爱姑娘,定下亲事之前,肯定会问过姑娘的意思。” 韩凌月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老夫人若真疼爱她,有人上门求亲,不可能不问一下她的意思,虽说原身性子太过冲动,听见风声不寻祖母确认,反而慌慌张张收拾行李逃跑,可祖母一开始要是就抱着尊重孙女的态度,原身也不至于枉死。 “姑娘,奴婢听秦嬷嬷的意思,姑娘的亲事还必须您外祖家点头,老夫人即便满意送上门的亲事,也会先问过王家的想法,两家都认可了,方有进一步商讨的可能。” 秦嬷嬷是转个弯向她传达祖母的意思吗?对此,韩凌月倒是没有怀疑,王家当官的不多,但王家是开书院的,在读书人中声望很高,文成侯府就算是权贵也不能不敬着,更别说人家唯一的女儿死在你文成侯府,姿态上难免就矮了半截,又如何敢随意拿捏王家唯一的外孙女? 老实说,原身的脑子实在不怎么样,这么简单的道理竟然不懂,真是白长了一张如花似玉的脸蛋。 “奴婢相信老夫人绝对不会委屈姑娘。” “我知道,当初也是急昏头了,以后再不会了。” “不过,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回京?”虽然她们在这儿的日子轻松愉快,但忍冬还是很想念京城。 “该回去的时候就会回去。”她及笄了,两年之内一定要定下亲事,十八岁嫁人,否则就成老姑娘了,这影响的不只她的名声,也会为文成侯府招来闲言闲语。祖母将她安置在庄子,不只是担心她闹事,更是为了顺利帮她相看一门亲事,换言之,待韩王两家对她的亲事达成共识,她就可以回京了。 “姑娘不着急吗?” “这有什么好着急,祖母总不能让我一直待在庄子吧。” “这倒是。” “别急,我们还是先挣钱,将日子过得舒舒服服比较实在。”韩凌月轻轻拍了拍自个儿的脸颊,教忍冬摆上文房四宝,她得赶紧琢磨铺子卖什么糕点,除了蛋糕,寻常的糕点也要有,像是桂花糕、山楂糕之类,将来她还想做饼干…… 除此之外,她还要针对开铺子一事提供建议,譬如一开始的试吃,毕竟没见过的糕点,价格又贵,没有让人尝到美味,如何舍得掏出银子? 忍冬边磨墨边看着主子振笔直书,忍不住抿嘴一笑。姑娘刚刚还担心阎公子图什么,这会儿已经全心投入他们合伙的铺子,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男女终究有别……忍冬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房门口做针线的秦嬷嬷,秦嬷嬷没有出声反对,这应该是没关系吧。 第四章 小家伙的身世(1) 虽然在哪儿都可以睡得着,但是这一夜在庄子,阎明巍还是睡得特别香特别满足,醒来第一件事,先自动自发带着小家伙打拳,接着简单梳洗,然后便可以跟着小家伙一起去隔壁庄子用早膳,可还来不及出门,他就被急匆匆寻来的阎川拦下。 阎文旭见了,欢喜的挥手道再见。 阎明巍忍不住咬牙切齿,不过正事要紧,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大摇大摆的出门。 “主子,有人在调查小主子。”阎川迫不及待道。 半晌,阎明巍才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有人在调査小主子,根据打探到的线索,对方应该是英国公世子夫人。” 这太意外了,不是有人在调査阎文旭这件事,因为当初捡到孩子,他就有了心理准备,即便他转个弯经由女乃娘将孩子带去西北,一旦有心找孩子,小家伙还是会引人注意,只是五年了,他也渐渐放下,没想到这会儿突然蹦出来,而且还是素有贤名之称的英国公世子夫人。 “可有打探到她为何调査小家伙?” “目前看来,他们只是想知道小主子是谁家的孩子,因为他们并未深入查探,我们的人想反过来打探他们的动机,根本寻不到机会。” 阎明巍明白的点点头,对方不动,他们动了,反而会因此曝露自己。 “她怎么见到小家伙的?” “为了给主子布置房间,小主子去了府城,英国公世子夫人正好带儿子回娘家小住,两家小公子因为珍宝阁的薰香炉起了争执。” 阎明巍不悦的皱眉,训斥道:“这个臭小子,一个薰香炉也值得他跟人家起争执!” “这事不能怪小主子,据暗中保护小主子的侍卫表示,薰香炉是小主子先看上的,对方强行将东西从小主子手上抢走。” 闻言,阎明巍更不爽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骂道:“他也太没出息了,怎么会让人家从他手上将东西抢走?” 闻言,阎川清了清嗓子,瞥了主子一眼,“若非韩姑娘拦着,小主子也不会丢了到手的东西。” 脸色一僵,阎明巍的气势瞬间垮了,可又不想认怂,只能很虚的问:“韩姑娘干啥不让他买薰香炉?” “那是珍宝阁的摆设,后来英国公府家的小公子也没买成。” 阎明巍实在不知道如何反应,暗暗嫌弃儿子太没眼色了,竟然连摆设还是货物都分不清楚,偏偏英国公府家的小公子也一样。 “对了,小主子的相貌好像跟某个人相似。” 阎明巍微微挑起眉,“跟某人相似?” 阎川点了点头,“英国公府的小公子坚持见过小主子,还向侍候的嬷嬷求证,嬷嬷说没见过,但提及可能眉眼像某个人。” “那个嬷嬷没说实话,但小家伙确实眉宇像某个人。” “小的也认为如此,那位嬷嬷为了抹去自家主子的疑虑,反而曝露真相。” 阎明巍紧抿着双唇,英国公府的小公子会错以为见过小家伙,必然是有机会常常见到那位与小家伙眉眼相似的人,换言之,此人很有可能就是英国公府的人。英国公有三个儿子,一嫡两庶,嫡庶分明,世子爷的儿子不可能亲近两位庶出的叔叔,最常见到的不是世子爷,就是国公爷,国公爷是个粗人,比他还黑,所以…… “主子,小公子会不会跟英国公世子有关?”阎成显然也想到了。 “阎川,你见过英国公世子吗?”虽然没去西北之前,阎明巍是京中的小霸王,可人家英国公世子是公认的文曲星,一心参加科考证明自己,两人没有交集,当然没机会打过照面,而阎川一直负责打探消息的事,见过的人比他还多,甚至一眼就能记住对方容貌的特点,从而记住这个人,所以即便不熟悉英国公世子,只要见过一次,就会有印象。 “没有,英国公世子任国子监五经博士,为人低调,平时大多也只在国子监出入。” 略微一想,阎明巍便明白了,英国公府是百年世家;经过几任皇帝都能屹立不摇,不只是靠当初随太祖皇帝打天下立下来的军功,更是因为低调不张扬的家风,赢得了在位皇帝的信任。 “主子,要不要小的潜入英国公府查探?” 阎明巍立马摇头反对,“如今我们连对方的来意都模不着边,也不清楚他们对小家伙是善意还是恶意,他们未有进一步行动之前,我们不可轻举妄动。” “当初孩子被丢在那种地方,根本没有活命的机会。”阎成深信来者不善,因为若非他们正好深入山林训练,在狼群扑上去前拦了下来,孩子已经成了骸骨。 “只要无法确定遗弃孩子为何人所为,我们就无法推断谁是敌谁是友。”世家大族外表看似光鲜亮丽,内里藏污纳垢,小家伙就算跟英国公府有关系,遭到遗弃很有可能起源于内斗,不过他总觉得哪儿怪怪的,说不太通。 “若是按兵不动,会不会太被动了?” 阎川点头附和阎成,“虽然按兵不动可以避免曝露,但难免受制于人。” “派人盯着就好,虽说不能先发制人,但也不能一无所知。”顿了一下,阎明巍想起一事,“对了,可知道英国公世子夫人何时回京?” “应该是这几日,我们的人发现世子夫人最近几日都在采买礼物。” 阎明巍稍稍松了口气,过几日他可能会带小家伙和隔壁的丫头去一趟府城,他可不希望小家伙再遇到英国公府的人。 “世子夫人回京之后别盯得太紧了,英国公府看起来不太惹眼,但终究是军功起家,不可以轻看。” “是,那只单单盯着世子夫人,还是盯着整个英国公府?” “盯着世子夫人就可以了。”阎明巍摆了摆手,迫不及待的迈开脚步,“时候不早了,该去用早膳了。” 阎川一脸错愕的看着阎成,主子上哪儿吃早膳?阎成回以几声干笑,赶紧跟了上去。 见状,阎川决定也跟着去,瞧瞧主子究竟要上哪儿吃早膳。 * 野兔切成小块,放入滚水焯去血水,转成小火,加入黄酒、八角、姜片和少许的盐,煮上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捞出沥干。 辣椒切碎与豆豉酱混合搅拌一起,放一旁备用。 生大火,锅里热油熬成糖色,丢进一小把花椒爆出香味,再将兔肉倒进去一块翻炒,待肉质表面染上一层金红,将备下的茱萸豆豉酱和蒜片一起加入锅中。这时,再往兔肉浇上小半碗的黄酒,轰一声,锅沿腾起一团焰,嗤啦声响,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 这道麻辣酒香兔完成了,不过,现在是什么情况? 韩凌月有一种无语问苍天的心酸,明明只收一个人的伙食费,为何如今要负责两个人的伙食? 好吧,她都能顺道给小家伙的小厮准备三餐,不过是再多一双筷子,若她揪着不放,未免显得她太抠了,可是……上门蹭吃蹭喝不是应该客随主便吗,某人颐指气使的点菜就算了,今日索性直接猎来两只野兔丢给她,说要吃麻辣酒香兔,这算什么? 不行,她得跟他说清楚,她没有义务照顾他的三餐。 等吃饱饭,韩凌月摆好姿态,准备跟某人讲道理,某人却先开口了。 “府城的铺子已经定下来,这几日就会开始整修,你要不要过去瞧瞧?” 韩凌月怔愣了下,“这么快!” “既然定了,早一点开门做生意挣钱不是更好吗?” “……是,可我以为要一两个月的准备期,至少女乃牛的问题就要费很多心思。”韩凌月突然觉得好泄气,刚刚酝酿好跟他讲道理的气势全没了,三餐的问题完全开不了口。 她有一种感觉,他会不会是借机暗示她,他帮她挣钱,他吃她几顿饭不是天经地义吗? “女乃牛的问题没有你想像中那么困难,我已经安排人去西北寻女乃牛了,再说,时间如同金钱,都计划好了,当然没有拖延的必要。” 这个人怎么比她更具有现代人的思维? “明日出发去府城,你觉得如何?” “不必了,你决定就好。” “你也是东家,怎么可以不关心呢?难道你对自个儿的铺子没有期待吗?” “这倒也不是,只是……”韩凌月不自觉的寻找秦嬷嬷的身影,这种时候秦嬷嬷出面拦阻最恰当了,可平日动不动就在她附近闲晃的秦嬷嬷怎么不见踪影?秦嬷嬷就这么放心她跟眼前这个男人待在一起吗?虽然旁边还有小家伙,不过这个熊孩子一遇到他爹,简直成了鹤鹑。 阎文旭显然看出了她的想法,给她嫌弃的一眼。她不是嘴巴很厉害,怎么三言两语就教他爹给堵了?不过,爹难道看不出来自己很像大尾巴狼吗? 阎明巍收到儿子的目光,看出其中透露出来的讯息,不自在的正了正自己,一副就事论事的道:“我仔细看过韩妹妹提出来的建议书,深觉韩妹妹见识不凡,若是铺子的设计能得韩妹妹指点,想必可以更加完善。” “我的建议谈不上见识不凡,不过是将自个儿当成买者,对于卖家提出一些要求。”韩凌月有一点后悔自个儿手贱,干啥写什么建议书?人家是开铺子的专家,香满楼生意多好,何必她多事献丑呢?虽然她觉得上一世的行销策略很好,尤其高档货限量的观念更是深得她心,但说好只提供方子,其他的事就不该插手。 “不不不,韩妹妹的建议很好,我觉得东西好吃,又有人脉,还怕客人不上门吗?却忘了蛋糕太新奇,价格又贵,若不给人试吃,没人会舍得花银子。” “有银子的人不在意这么一点小钱。”言下之意,她没有银子可以乱花,想得就多了。 “这倒未必,我们周到一点,换来的不只是好的评价,更是人心。” 这可都是他的真心话,虽然与她合伙,他有算计,更是想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接近她,可是合作一定下来,见着她的建议书,那一瞬间脑海闪过一个念头——他捡到宝了,没错,她就像个宝藏,一次又一次令他惊奇,从小家伙对她的态度,她便不断刷新一开始在他脑中描绘的形象,如今接近她,已经没有想太多,只是单纯想这么做。 韩凌月觉得自个儿的出口都被堵住了,又没有人为她解围,只好改口问:“小家伙也一起去吗?” “这是当然,怎么可能将他独自留在这儿。” 韩凌月稍稍松了口气,“那就去瞧瞧吧。” 阎文旭左右瞧了一眼,重重的叹了声气。两人很有默契的转头看向他,显然是在问他叹什么气? “……我想念府城的肉夹麒了。”阎文旭在父亲目光的恐吓下,很识相的咽下想出口的话——果然如此,没有人可以逃得过爹咄咄逼人的攻势。 “府城的肉夹馔真的那么好吃?”儿子识相,阎明巍当然和颜悦色。 “不是肉夹离多好吃,而是蹲在树下吃肉夹馔的滋味太难忘了。”阎文旭不怀好意的对他爹送上挑战书,爹敢蹲在树下吃肉夹馔吗? 阎明巍脸色一僵,却若无其事的伸手模了模儿子的头,状似无奈的道:“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挑战书没送成,还被将了一军吗?不过,阎文旭一点也不丧气,爹最近好像很喜欢模他的头,感觉真好。 韩凌月见了忍俊不住的笑了,这对父子的相处模式还真好玩。 “……”阎明巍觉得她笑起来真是太可爱了。 “……”阎文旭有一种预感,韩姊姊会被他爹这只大尾巴狼叼走。不过,这样真的好吗?他很喜欢韩姊姊,可是他爹粗人一个,上场杀敌很俐落,当夫君……韩姊姊嫁给他更适合,可惜他年纪太小了,韩姊姊等不起,若他想跟韩姊姊当一家人,韩姊姊便得嫁给爹,好吧,为了跟韩姊姊成为一家人,他就不时帮爹一下好了。 韩凌月强烈的感觉到危机四伏,于是说时间不早了,催着他们离开,她还要收拾东西,准备明日去府城。 出了韩家的庄子,父子很有默契的对上视线。 “爹可不能吓跑韩姊姊。” “韩姨。”阎明巍咬牙切齿。这个小家伙就是喜欢跟他过不去,若是能教他吃瘪,那就更爽了。 “爹是爹,我是我,除非爹有本事让韩姊姊跟我们成为一家人。” 阎明巍不得不承认小家伙说的有道理,父是父,子是子,各凭本事,不过现在的他显然还没意识到自个儿的目标又转变了——他要娶她为妻。 * 韩凌月真没想到这么快又来府城,上次太匆忙了,好多吃食没有品尝,这一次不只是小吃,还有酒楼,反正叫得出名号的,她都要吃一遍,至于铺子的问题,她只是走个过场,知道铺子的位置,瞧上一眼,其他的就不管了,人家问她意见,她只要笑着表示都好,该说的早在建议书上说了,人家认同的,就接纳了,何必她一再强调呢? 可想而知,隔日一早她和小家伙两个吃货就没事干的出门觅食。 这一次他们来府城是住在阎家的院子,据说跟铺子一样是新买的,有钱就是嚣张啊,不过比起住在客栈,方便性和安全性都升级,可以多住好几日,而且这次出门不仅两个丫鬟带了,连监视作用的秦嬷嬷也带上,她更不会急着赶回庄子。 府城的酒楼大大小小难以计数,与香满楼一样规格和名气的也有好几家,其中最受欢迎的莫过于云客来,据说背后的东家是江州世家大族,连知府都要不时给面子在此宴客,名气能不响亮吗?不过,酒楼想要生意兴隆,不可能单靠人脉,菜色肯定也要很有水准。 总之,韩凌月不想错过这样的酒楼,无论如何要进去吃一顿,可还来不及踏进去,阎文旭就一把拉住她。 “等一下,你瞧瞧那儿好多人在排队,不知道卖什么?”虽然排队这种事看起来很蠢,可是很奇怪,他竟然挺怀念的。 韩凌月转过头,定睛一看,“那是凉皮儿。” “凉皮儿?” “是用米粉打成薄薄的粉皮,切开了和着黄瓜丝、面筋拌在一起,配上芝麻酱、蒜泥水、酱油、香醋等佐料,最是开胃健脾。” 阎文旭两眼一亮,“这个凉皮儿听起来就浑身舒畅。” “夏日确实很适合吃凉皮儿。” “我要吃凉皮儿。” 韩凌月摇头,“不行,今日我们要吃云客来的八宝鸭。” 阎文旭斜睨了她一眼,“难道你不会做八宝鸭吗?” “我当然会做八宝鸭……” “那你干啥吃人家的八宝鸭?难道你对自个儿的八宝鸭没信心吗?” 这个熊孩子,难道没看到他们已经站在人家门口,人家伙计的脸都绿了吗? 韩凌月的声音转冷,“小家伙,同样是八宝鸭,但是经过不同人的手,会有不同的风味,你懂吗?” “我不懂,我只是比较想吃你的八宝鸭,而此时此刻我想吃凉皮儿。” 这会儿韩凌月连眼神都转冷了,“可是,我今日不想吃凉皮儿。” 顿了一下,阎文旭深深叹了口气,“我好孤单、好寂寞。” 此起彼落的噗哧声响起,旁观者终于受不了的笑出声,不过立马得到韩凌月射过去的冷眼,各个赶紧用双手捂嘴。 韩凌月不为所动的看着小家伙,幽幽的道:“人难免会有孤单寂寞的时候。” 阎文旭难以置信的瞪她,可是半晌,还是不敢反抗的走进酒楼,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里面冲出来,两人就这么撞上了,接着往后一弹,同时跌坐在地。 “哪个不长眼睛的……” “果然是你,我们又见面了。” 韩凌月一时傻了,这是什么情况? 一个义愤填膺,一个欢喜重逢。 第四章 小家伙的身世(2) “是你!薰香炉!”阎文旭激动的爬起来,对面的小男孩也跟着站起身。 “我不是薰香炉,我是卢靖阳。” “我管你是谁,我的薰香炉呢?” “人家又不卖,怎么会是你的薰香炉?” “人家不卖给你,又不是不卖给我。”阎文旭傲娇的抬起下巴,自以为是高人一等的姿态,没想到换来卢靖阳嫌弃的一眼。 “人家薰香炉是摆设,不卖。” 韩凌月差一点爆笑出声,如她所料,那就是一个摆设。 “不卖就不卖,我还差一个薰香炉吗?”阎文旭有些恼羞成怒。 “你不差一个薰香炉,那你干啥惦记着不放?”卢靖阳冷哼一声。 “我见到你就会想起那个薰香炉。” “我见到你才会想起那个薰香炉。” “你们两个别争了。”韩凌月不介意两个孩子借此机会磨对方的性子,可挡住人家做生意的门口,再争执下去,他们就要成为一出戏了。 两个孩子很有默契的同时转头瞪人。 “我们去吃凉皮儿。”韩凌月认了,今日的坚持功亏一篑。 阎文旭立马放弃“仇敌”,咚咚咚的跑到韩凌月跟前,欢喜的仰着头道:“真的要去吃凉皮儿吗?” “你想吃就吃。”韩凌月状似恼怒的往他额头弹了一下,不过他显然很喜欢她的小动作,两眼亮晶晶的,好像告诉她“再来一次”,教她不由得笑了,举起手又弹一次,便道:“走吧,去吃凉皮儿。” “你们要吃什么凉皮儿?”卢靖阳赶紧凑过来。 “凉皮儿就凉皮儿,跟你无关。”阎文旭连忙拉着韩凌月走人。 “我也要吃凉皮儿。”卢靖阳正想迈开脚步追上去,立即有人从后面扯住他。 “小公子不是要去茅厕,怎么跑出来了?” 卢靖阳回头看着齐嬷嬷,心急的指着韩凌月的方向,“我要去吃凉皮儿。” 齐嬷嬷不知道凉皮儿,但见到大排长龙就忍不住皱眉,“夫人再三交代公子,路边的吃食不干净,小公子忘记了吗?” “若是不干净,为何那么多人在排队?” 齐嬷嬷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转移焦点,“夫人在找小公子,小公子还是赶紧上楼回厢房吧。” “可是……” “若是夫人允许,待会儿老奴让丫鬟去买一碗凉皮儿回来,可好?” 虽然卢靖阳想自个儿排队买凉皮儿,可也知道娘亲绝对不会允许,反正只要能吃到凉皮儿就好了,“我娘会让我吃凉皮儿吗?” “小公子放心,老奴一定会说服夫人的。”齐嬷嬷原本是敷衍他,可是见他举起手,就明白他的意思,只能顺从的举手发誓,若她没有说服夫人,就罚她三十个板子,打到开花。 卢靖阳终于满意了,羡慕的看了那条长龙一眼,跟着齐嬷嬷进了酒楼。 “嬷嬷,我想在府城多待几日。”纪安宁不知道自个儿为何一直惦记阎文旭,既然知道他是谁家的孩子,跟她夫君应该没有关系,可是偏偏那么巧合,明日要回京城了,今日却又遇上,她不免生出迟疑,想在府城多待几日,看看能否再遇见他,说上几句话,也许她就能放下了。 齐嬷嬷不难理解主子的心思,可是不能不提醒,“夫人别忘了,晋王妃的生辰快到了,晋王妃不是一直希望夫人过去帮忙吗?” 纪安宁淡漠的一笑,“晋王妃哪用得着我帮忙?她不过是嘴巴说说。” 晋王妃就是喜欢显摆,一次又一次告诉周边的人,如今她是高高在上的王妃,而且将来有可能成为皇后,那些过去瞧不上她的人,见了她不但要跪拜,还要极尽所能讨好。 “虽是如此,夫人还是要有所表示,免得给晋王妃留了话柄。” 半晌,纪安宁幽幽的道:“嬷嬷,我真的不懂,我们是亲姊妹,为何她要处处与我过不去?我做不好失了面子,难道她能长脸吗?即便她是晋王妃,但也是纪家的姑娘,纪家姑娘名声有损,这不也是打她的脸吗?” 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嫉妒使眼睛蒙蔽,当初还是三皇子的晋王看上的应该是妹妹,姊姊使计嫁入皇家,却抹不去抢来的事实,这是一根刺,扎在她心上,不时提醒她、不时鼓动她狠踩妹妹一脚,用以证明妹妹永远也无法越过她。但这些话齐嬷嬷不能说,晋王妃再恶毒,那也是主子,岂容她说三道四? “晋王妃身边的丫鬟婆子都是一些没见识的,不懂规劝晋王妃,夫人寻个机会跟老夫人提个醒,由老夫人出面给晋王妃掰扯其中的利害关系,晋王妃会想通的。” 闻言,纪安宁不由得苦笑,“祖母一向偏心姊姊,无论我说什么,祖母只会一口咬定我妒嫉姊姊。”即便知道她的性子不爱争不爱抢。 “老夫人确实偏爱晋王妃,毕竟晋王妃是纪家的第一个孩子,但她更在意纪家的未来,若能教老夫人看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她不可能不管。” “祖母若真的愿意过问,姊姊只怕会狠狠记我一笔,原本淡薄的姊妹情分大概化为乌有了。”虽然姊姊喜欢在她面前显摆,寻机踩她一下,但她并不是仇人,姊姊不会用恶劣的手段对付她,不过一旦她做出反击,她这个妹妹只怕要成仇人了。 齐嬷嬷还真不知道如何说才好,夫人的不作为其实是一种自我保护,晋王妃肚量小又是个记仇的,你敢跟她过不去,就要做好准备——她会加倍报复回来。 纪安宁轻轻叹了口气,“小时候我们的感情明明很好,可是曾几何时,两人竟越走越远。” 姊妹相差一岁,容貌八九成相似,有时候还会让人误以为是双生子,难免教人放在一起比较,妹妹又处处比姊姊出色,还得了英国公世子喜爱,姊姊如何受得了?嫉妒使人心扭曲,最后三皇子想跟纪家结亲,首先看上的还是妹妹,这根本是在姊姊的心上扎了一针,也注定姊妹从此站在对立的命运。 “夫人不要想太多了,凡事以礼相待,晋王妃挑不出错来,也不好为难夫人,晋王妃可不是什么人都不怕,至少她不敢引来晋王的不满。” 纪安宁觉得很讽刺,姊姊得意洋洋的当上皇子妃,自以为高人一等,可是在晋王面前,她大气也不敢吭一声,只因为畏惧他的身分,这样的夫妻还是相伴一生的枕边人吗? “嬷嬷放心,我只是在江州多待几日,不会错过姊姊的生辰,不管怎么说,我代表的是英国公府,英国公府得罪不起晋王府。” “夫人明白就好,只是再晚,也不能等到晋王妃生辰的前一日才回去。”齐嬷嬷也只是提个醒。 “嬷嬷相信吗?她更在意的是我送的生辰礼。”纪家不单是江州的世家大族,更是江州首富,他们有的是银子,可姊姊对金银好像从来没有满足。 齐嬷嬷可不敢回应,晋王妃的心态其实很像宫里的公公,因为缺少某种最重要的东西,只好寻求金银来填补内心的空虚。 “嬷嬷,我累了。”纪安宁摆了摆手,随意在软榻上躺下来,齐嬷嬷连忙取来薄被为她盖上,然后悄悄退出房间。 * 这几日,韩凌月真的觉得缘分很玄,每天出门都会碰到相同的人,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这个时代也有监视器,他们出门,对方立刻接收到影像,随即跟着出门,然后跟他们巧遇吗? 韩凌月连忙甩去胡思乱想,他们可能住得很近,同时闲得只能上街吃吃吃,当然就遇上了,不过……成日吃吃吃不是很耗银子吗?他们是游客,最多也不过吃上一阵子,难道对方也是? “怎么这么晚了还坐在这儿发呆?”阎明巍挨着她在台阶坐下。 怔愣了下,韩凌月缓缓地侧过头看他,“这儿是后院。” “我怕小家伙踢被,特地来看他。”阎明巍很理直气壮,若非靠着小家伙可以直通后院,他也不会允许小家伙挨着人家住。 半晌,韩凌月勉为其难的挤出话来,“当爹的理当如此。” “你在愁什么?” 老实说,她一直有个疑问——他们之间有那么熟吗?可是,人家表现得如此自然,彷佛他们是多年好友,若她瞥瞥扭扭的划清界线,感觉又很怪,更别说她芯子出自男女平等的时代,毫无“男女七岁不同席”这种观念,她也摆不出那种男女大防的姿态。 算了,不要想太多,她就顺其自然的跟人家相处吧。 “我们这几日老是遇到相同的人,你说这是什么样的缘分?” “在我看来,这不是什么缘分,只要派个小厮在外面守着,见到你们出门了,就赶紧跑回去通知主子,这遇上你们不是很正常吗?”阎明巍没有跟着出门,但是暗卫每日会报告他们在外面做了什么、遇到了什么,自然知道他们每日都会遇见英国公世子夫人母子,不过,人家并没有试图亲近,只是两个孩子见了面打闹斗嘴几句,他也只能按兵不动。 韩凌月瞬间石化了,对哦,她怎么忘了有这样的操作方式? “遇上了就遇上了,没什么大不了。” 韩凌月若有所思的挑起眉,“你知道对方是谁?” “英国公世子夫人。” 没错,英国公世子夫人,而她知道是因为秦嬷嬷,秦嬷嬷见他们每日出门吃吃吃,好奇心作祟,今日便加入他们的吃货部队,两方人马再度遇上,秦嬷嬷回来便私下告诉她。 若说缘分是预谋,对方为何而来?当然不会是因为她,那就是为了小家伙,可小家伙有什么值得人家一再制造偶遇? 虽然她不想脑补乱编故事,但是看着眼前的男人,再想想清丽娇柔的英国公世子夫人,两个人不自觉的放在一起,感觉还蛮速配的……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怎么觉得有一点瞥扭、一点闷闷的呢?是因为他搞不伦恋吗?但他就是搞不伦恋,也跟自己没有半文钱关系,她管那么多做什么? “你看我干啥?”阎明巍捕捉到她专注的目光,心情莫名的感到愉快。 韩凌月心虚的连忙摇头,“没有。” “你有。”他都逮到了,还敢睁眼说瞎话! “……我刚刚想到一件事,听小家伙说你领了千牛卫的差事,怎么会跑来江州呢?”韩凌月很庆幸自个儿的脑子够机灵,想到小家伙今日随口一提的事。 “皇上给了我三个月处理私事,我顺道带着属下来虎阳山训练。” 他的私事不会跟英国公世子夫人有关吧?韩凌月压下那股又冒出来的郁闷,正色道:“你可以陪着小家伙,他很开心。” “他更喜欢你,我们父子在一起的时候,他满口都是你。”他真的惊讶,她做得比他这个当爹的还好。 “他不是喜欢我,是喜欢吃好吃的。”小吃货遇到大吃货,怎能不乐呢? “我可没见他喜欢府里的厨娘。” “那是因为厨娘知道的吃食不多。” “他是我儿子,我最清楚他了,他就是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她怎么觉得心跳漏了一拍?这若是表白,也是他代替儿子表白吧。韩凌月抖了一下,今晚的脑子和心都乱了。 阎明巍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意有所指的道:“虽然我儿子年纪很小,但我不能不承认他眼光独到。” “……我看他是嘴巴独到吧。”韩凌月不自在的撇开头。 “眼光独到也好,嘴巴独到也罢,我从来没见过他提起某人时笑得如此开心,你是第一固。 好吧,小家伙确实很喜欢她,她又不是没心的人,怎么可能感觉不出来?他喜欢她,她也喜欢他,小家伙看似傲娇,很难侍候,其实是一个善良的孩子,不过是渴慕得到关爱,心境与以前的她雷同,不过是两人的表达方式不一样。 略一迟疑,韩凌月仍是月兑口问出缠绕心头的问题,“小家伙的亲生母亲——” “死了。”阎明巍简洁有力的打断她。 她早猜到死了,要不,他为何独自带着孩子?可是,她想知道的是关于那个女人的事……真好笑,那个女人好或不好关她什么事? “我觉得养育之恩大于生恩,你觉得呢?” 韩凌月顿时傻了,这个问题会不会跳得有点远? “过去的都过去了,如今小家伙只会在意他未来的娘亲是谁。”阎明巍叹了口气,“这可苦了我,要挑他喜欢的,更要挑我喜欢的,你说是不是?” “……”她的脑子还无法运转,他跟她说这些干啥?他们真的没那么熟好吗! 见她一脸呆萌的样子,阎明巍忍俊不住的笑了,伸手模了模她的头,还故作严肃的道:“我回前院了,你也赶紧安置吧。” 韩凌月只觉得脑子一阵空白,似乎还感觉他的手放在自己头上,这一刻竟然想起了小家伙,她模他的头,他是不是也如同她现在的心情?不过第一次,她好歹知道自个儿唐突了,那个男人刚刚可是很理直气壮的模…… 甩了甩头,不能想,莫名的,心就扑通扑通的加速。倏然站起身,韩凌月轻轻拍打脸颊,转身急匆匆的想回房,忘了自个儿站在台阶上,还好即时扶住一旁的柱子,要不,肯定摔成一只王八……不能见人! 连忙左看右瞧,确定没有人,韩凌月顺了一口气,正了正自己,不疾不徐的迈开脚步站上门廊,走回房间。 第五章 生辰宴藏算计(1) 这一趟在府城待了十日,韩凌月带着阎文旭吃遍整个府城,甚至还去了几个观光景点,原本早该回去了,可是某人连着几日不见人影,她不好不打声招呼就直接走人,便只能等某人现身,再提出回庄子的请求,最后就住了比预期多出一倍以上的日子。 从府城回到庄子,韩凌月立马瘫成一滩烂泥,狠狠的睡一觉醒来,脑子都还浑浑噩噩没有归位,秦嬷嬷就前来禀告,说老夫人派人来接她回去。 “什么?”韩凌月完全没有准备,文成侯府离她的世界太遥远了。 “老夫人派二总管来接大姑娘回京。”秦嬷嬷也很意外,当初老夫人派她来大姑娘身边时,她以为要在这儿待上一两年,虽然最近一次她送回去的消息对大姑娘多有赞赏,但是以老夫人的谨慎,就是再大的事,也不足以让老夫人改变心意,何况只是为了一个王妃的生辰。 “怎么说来就来?”韩凌月不喜欢这种措手不及的意外,感觉像是一种算计,虽然她好像没什么值得人家算计,可是宅斗小说荼毒太深了,意外总会对上阴谋。 “晋王妃的生辰快到了,晋王妃单独下帖子给我们府里的姑娘。” 韩凌月在原身的记忆中搜寻不到晋王妃这号人物,可见得从来没见过,竟单独下帖子,这不是很怪吗? “晋王妃怎么会单独下帖子给府里的姑娘?” “晋王妃不只是单独下帖子给我们府里的姑娘,京中四品以上的官员,只要家中有未订亲的嫡出姑娘,晋王妃都会单独下帖子。” 韩凌月唇角一抽,很自然的反应道:“晋王要纳妾?” 咳!秦嬷嬷被自个儿的口水呛到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对姑娘有更深的认识,姑娘喜欢有话直说,但是大部分会保持沉默,也许是经历过冲动带来的后果,她习惯冷眼看着、听着。 “官家嫡出的千金若是给人家当妾,这是会让整个家族蒙羞的,晋王应该是要娶侧妃。”秦嬷嬷纠正道。 韩凌月冷笑,“侧妃不也是妾吗?” 秦嬷嬷闻言一噎,不过很快就找回声音,“王爷的侧妃可以上皇家玉牒。” “难道上了玉牒就不用对正室行妾礼了吗?”言下之意,妾就是妾,本质不会因为夫家族谱上有没有名字而改变。 “……”每次看大姑娘跟阎小公子耍嘴皮子,秦嬷嬷都觉得很乐,可是这会儿大姑娘冲着她来,她可笑不出来。 韩凌月可不是志在堵得秦嬷嬷哑口无言,只是想不明白,“这个晋王妃脑子在想什么?怎么会利用自个儿的生辰给夫君纳妾呢?” “这只是传闻,若是真的,这也只是相看,王爷的侧妃还得皇上点头答应。”秦嬷嬷也没有纠缠她们的争议,反正各说各的,彼此明白就好。 没这事,会有传闻吗?韩凌月不发一语的撇嘴,不过是个妾,不但要经过选拔赛,还要皇上认同……真是无言。 “大姑娘准备一下,我们明日一早就回京。” “我不能不去吗?”韩凌月一点也不想回京,刚刚接受处处不方便,既没电也没咖啡的生活,她可不想立马转移到另外一个更麻烦的环境……虽然文成侯府算得上人口简单,但高门大户不可能没有纷争。 “晋王妃单独下帖子,不去,这是打脸。” “我在庄子养病,我不去不是很正常吗?” “外人并不知道大姑娘在庄子养病。” 怔愣了下,韩凌月很快就想明白了,文成侯府不想教人知道她为了躲避婚事逃跑的丑闻,当然不能道出她在庄子养病的事,至于那么久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理由多着,譬如禁足,反正闺阁千金原本就很少出门,也不必对外人说得太详细。 “明日太赶了,过几日再回京。”她得告诉小家伙要离开了,何况她收了人家的伙食费,总要给个交代。 “最多再延一日。”顿了一下,秦嬷嬷解释道:“大姑娘早一日回京,老夫人也早一日安心。” 安心什么?难道她会利用回京在路上落跑吗?韩凌月张开嘴巴又闭上,她总不能告诉秦嬷嬷,虽然庄子全是祖母的人,但是在这儿待了几个月,她对于如何避开众人耳目走出这里,已经掌握得一清二楚。所以,她最后还是点头表示同意,不过她更想叹气,凡走过必留下痕迹,换了芯子,原身的不良记录还是如影随形跟着她。 韩凌月不喜欢做八宝鸭,这道菜太费事,不但鸭子要拔毛,还要清除内脏收拾干净,再将准备的配料——糯米、五花肉、冬菇、火腿、栗子、莲子等一股脑的煮熟,伴匀调味,然后塞进鸭子的肚中,将鸭肚子缝合起来,备用。 煮鸭子的汤料很讲究,里面有香叶、陈皮、生姜、大枣和八角等,汤料的火候也要掌握得很好,火太大,会有股窜烟味,火太小,料汁熬到最后不会浓稠。 将缝好的鸭子放入汤料中大火煮开,撇去浮沫然后转小火,煨两个时辰左右,再上笼屉蒸半炷香的时间,就可以吃了。 如今只要出一张嘴,偶尔伸手帮个忙,其他全部交给丁香,她倒不介意做上一回,不过更重要的是,今日她要赔罪,小家伙在府城吃了云客来的八宝鸭之后,嚷着回到庄子,她也要做八宝鸭给他吃,所以无论如何,回京之前一定要呈上她的八宝鸭。 八宝鸭肥而不腻,肉质细腻,味鲜,口感极佳,又营养丰富。 阎文旭一见到八宝鸭,两眼立马闪闪发亮,“你不是说做八宝鸭很费事吗?” 韩凌月用力点头附和,“真的很费事、很辛苦!” 阎文旭没好气的斜睨了她一眼,“又不是你动手的。” 阎明巍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当然,立马招来一个白眼。 “你不知道动口也很累吗?”韩凌月不认为自己不服气,而是陈述事实。 “你能有丁香姊姊累吗?” “我们两个劳累的层面是不一样的,一个是精神,一个是身体,你懂吗?” “我看啊,你就是想邀功。” “什么我想邀功?若没有我在旁边盯着,丁香做得出八宝鸭吗?” “是啊,你的功劳很大、很大。”阎文旭伸展双手表示个很大的样子。 “你知道就好。” 阎文旭决定不理她,大口人口的享受八宝鸭。 韩凌月等着他们心满意足的放下筷子,终于提起正事,“我明日要回京了。” 父子两个同时转头看着她。 “某位重要人士的生辰宴,不去不行。” “怎么如此突然?”阎明巍好多年没有参加京中的宴席,但也知道生辰宴早早就会准备,尤其权贵之家,像是府里的老祖宗,准备的时间甚至长达半年,总之,既然是重要人士,文成侯府应该早有消息,不会匆匆忙忙接人回去。 “就是啊,我祖母肯定也没想到,要不,早就派人接我回去了。”韩凌月毫不掩饰对此事的恼怒,为了人家纳妾相看,她要挥别平静的生活,越想就越不爽。 “你回去,我不就没得吃了。”这是阎文旭关注的重点。 “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我可以退银子。” 阎文旭不悦的哼了一声,“谁要你的银子。” “那不是我的银子,是你爹的银子。” “我爹不缺这么点银子。” 阎明巍清了清嗓子。财大气粗的是你爹,又不是你,你干啥抢着说? 阎文旭彷佛没听见,自顾自的又道:“等我回京城,我再去找姊姊。” 迟疑了一下,韩凌月点了点头,一个五岁的孩子应该不存在男女有别的问题。 阎文旭略带挑衅的对着父亲扬起下巴,阎明巍见了差一点给他一颗栗爆。这个臭小子,逮着机会就想踩他一脚,也不想想看,若不是他出银子,他能顺利借着蹭饭入侵人家的生活吗? 用完晚膳,阎明巍回到隔壁的庄子,立马招来阎川,“你知道最近京城谁要过生辰吗?” “晋王妃,听说帖子下了上百张。” 阎明巍嘲讽的唇角一勾,“这几年晋王是不是太张扬了?” “晋王妃好像有意借着生辰宴为晋王相看侧妃。” “侧妃还用得着相看吗?”阎明巍忍不住皱眉,王爷娶侧妃其实是一种势力的结盟,换言之,考量的是对方的家族,而不是她的相貌、性情,只要锁定目标,双方达成默契,再求得皇上同意,这事就定了,绝不会搞出这么一个盛大的相看会。 “这事只是传闻,并未得到证实。” “无风不起浪,晋王妃又不是不要脸,难道还会大声告诉大家,她想借生辰宴为晋王相看侧妃吗?”阎明巍语带嘲弄的撇嘴,“晋王妃有这么蠢?” “此事若属实,确实不太对劲,晋王妃肚量很小,怎么可能容忍晋王在她的生辰宴相看侧妃?” “若事关利益,她再不愿意也会退让。” 略一思忖,阎川便想通了,“晋王很可能有目标了,只是对方不点头,便想透过晋王妃的生辰宴算计人家。” 阎明巍点了点头,“这个可能性很大,京中权贵也不是各个都想将女儿嫁进皇家,更别说只是个侧妃,除非那家的女儿不长脑子。” “晋王说起来还真是倒楣,明明看上的是纪家二姑娘,结果一个赏花宴,为了救人抱了纪家大姑娘,最后只能娶了大姑娘。” 阎明巍点头附和,“晋王确实很倒楣,绝对没想到自个儿会遭人算计,难怪晋王妃愿意在生辰宴上帮他相看侧妃,这应该是她欠他的吧。” “晋王看上的姑娘可真是倒楣,这还没进门,就跟晋王妃结仇。”阎川可不同情晋王,出身皇家,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识过,怎么还遭人算计?这只能说他无能,换言之,得他青睐还真不是什么好事。 “一个后院的女人不是仇人,那也绝对成不了朋友。”阎明巍转头看着阎成,“你去准备一下,我们明日回京。” “明日……是。”阎成识相的收回异议,操练也不一定要上虎阳山,京外的重华山也是可以,总之,顺着主子就对了。 * 一场八宝鸭的盛宴,道一声再见,韩凌月以为下次见到阎家父子可能会过很久很久,即使他们回到京城,想见一面也很难,可是没想到隔日他们就见面了,而且看他们的阵仗,好像跟她一样要远行。 “韩姊姊,开心吗?我们要跟你一起回京。”阎文旭欢喜的跳到韩凌月面前。韩凌月唇角一抽,他看起来好像比她还开心,因为她此时的感觉说是错愕更贴切,昨日他们为何没先打一声招呼?或许是离情依依,昨夜她严重失眠,他们父子俩轮流在她脑子里面轰炸……她明明与小家伙相处的时日更长,可是想着想着,为何后来全是某人呢?反正,这对父子害惨她了,结果今日却要跟她一起回京? “韩姊姊,你坐我的马车,我的马车又大又舒服。”阎文旭拉着韩凌月的手往前面跑。 “等一下。”韩凌月试图扯住小家伙,可是他力气太大了,根本扯不住,只能一路跟着他小跑到最前面那辆马车,见到马车,她惊呆了,足有文成侯府为她准备的马车两倍以上,不难想像,即便不得不在马车里过夜,也能舒舒服服睡上一觉。 “道是我爹特地为我打造的马车,可厉害了,路再难走,也不会受罪。” 虽然她想坐这辆马车,可是如此一来,她就避不开某人……为何要避开他?她也说不上来,只是想了一夜,她觉得暂时别跟他有交集比较好。 “谢谢你的好意,可是,这不太方便吧。” “哪儿不方便?”阎明巍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吓了她一跳,一个转身,赫然发现他已经近在眼前。 “……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韩凌月也不知道自个儿在慌什么,好像是被逮着做坏事的小孩。 “你若多留意身边一眼,早就看到我了。”阎明巍的口气像在抱怨似的。 这教她如何反应呢? 阎明巍可不是要为难她,再度回到先前的问题,“若是担心我也在马车上,大可不必忧虑,我待在马车上的时候少之又少。” “……你想多了,有小家伙在,不必担心落人话柄,你一直待在马车上也无妨,只是怕给你们添麻烦。” “出门在外,麻烦或多或少,与你无关。” “韩姊姊,若你不坐我的马车,我会很孤单、很寂寞的。”阎文旭有心卖萌,肢体语言都出来了,又是摇晃她的手,又是扭着身体。 韩凌月强忍着笑意,很正经的伸手模他的头,“你要早早习惯孤单寂寞,这是漫长人生一定会遇到的景况。” “……”阎文旭气呼呼的鼓着腮帮子瞪她。 “你还是留下来陪他,要不,他跑去你的马车,你受的罪更大。”阎明巍还是赶紧跳出来帮儿子一把。 小家伙怎么可能看得上她那辆小不隆冬的马车呢?不过为了闹她,难保他不会干出这种事。 韩凌月开玩笑的道:“你不会要我在马车上给你做吃的吧。” “肚子饿了,嘴馋了,我们就停下来寻好吃的,吃够了、吃饱了再上路,干啥自个儿在马车动手?” 眉心跳了一下,她怎么感觉他正要准备展开一场美食之旅? “韩姊姊,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受累。” 韩凌月僵硬的一笑,盛情难却,这会儿她也只能上人家的马车,不过,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三日后他们可能到不了京城,而事实证明,他们足足用了多一倍的时间,就只为了满足小吃货。 面对这种游山玩水的阵仗,文成侯府的二总管急得直跳脚,可是某个又黑又高大的人物一站出来,他连个屁都不敢放,只能在心里直嘀咕,这位可是敬国公府里的小霸王,秦嬷嬷送回去的书信怎么没有提起此号人物也在这儿? 总之,在没有人敢公然反抗的情况下,他们一路悠悠闲闲的吃回了京城。 第五章 生辰宴藏算计(2) 回到文成侯府,问她,会不会担心教人瞧出她换了芯子?韩凌月还真不担心,人是会改变的,而且在江州庄子的这段时日,秦嬷嬷经常书信回京报告她的一举一动,祖母对她的认识已经发生变化,如今若换成原身站在祖母面前,祖母反而会觉得哪儿怪怪的。 “来,让祖母瞧瞧,”韩老夫人拉住韩凌月的手,将她从头到脚仔细打量,“果然如秦嬷嬷所言,整个人变沉稳了。” “孙女不懂事,让祖母操心了。”韩老夫人教丫鬟搬了一张绣墩放在下方,让韩凌月坐下。 “以后别再犯糊涂了,遇事要问清楚,莫要无意间听了一耳朵是非就冲动行事,还好只是受点皮肉伤,要是伤了头或脸,那可怎么办?”发生意外后,韩老夫人当然仔细追査,大丫头不会无缘无故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可是最后只査到皇恩寺,因为那日上皇恩寺祈福的人太多了,实在很难查清楚是谁故意破坏阎小将军的名声,还让大丫头无意间听见。 “孙女记住了,以后会多长一点心眼,莫教别人算计了。”虽然原身关于这部分的记忆有些紊乱,可是韩凌月汇整之后,还是可以看出有人在算计她,至于目的何在,她还想不通。 韩老夫人微微扬起眉,“你也知道遭人算计了?” “事后想想,不难看出有人不愿意这门亲事能成,可是这门亲事不成,究竟谁可以从中得利?”韩凌月摇了摇头,“敬国公府那位杀神一直待在西北,应该还没有机会让京中贵女看上他。” “敬国公府四公子一直待在西北,京中确实没有贵女盯上他,可是你一直待在京城,权贵之家的子弟盯上你的可不少。” 韩凌月怔住了,这是反向思考,之前她完全没想到,原身因为出生不久母亲就死了,难免蒙上了克亲的阴影,不过有个强大的外祖家,没人敢往她身上泼脏水,但这样的对象并不符合好媳妇人选,至少权贵之家绝对看不上。 韩老夫人显然看出她的想法,进一步解说道:“你不是只有文成侯府,你还有襄州百年书香世家王家。” 韩凌月秒懂了,重点在后面——襄州书香世家王家,换言之,对于某些想获得士林势力的人物,她是很适合结亲的对象。 韩老夫人轻拍韩凌月的手,低声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若能静下心来想一想,会明白敬国公府这门亲事再好不过,四公子不占长,不必承担敬国公府的担子,且有个长公主的母亲,皇上就绝不可能亏待他。” 韩凌月还真无法反驳,敬国公府这门亲事确实如同祖母所言,责任不会太重,也不会因为不占嫡长就少了受重用的机会。老实说,若是刚刚来到这儿,她不会反对这门亲事,除非她可以不婚,可是如今…… “你也别想太多了,敬国公府至今未再进一步表示,很有可能是四公子那边还没有同意相看,这门亲事能不能定下来还悬着,只是祖母觉得有必要先让你知道这门亲事的好处,敬国公府真要上门求娶,你就应了吧。” 略微一顿,韩凌月婉转的道:“孙女明白祖母所言,可是,既然孙女背后站着王家,不知外祖父是否也认同这门亲事?” “你外祖父见识非凡,祖母肯定要问过他对这门亲事的看法,不过最重要的还是你。” 韩老夫人并不想为难孙女,结亲是结两姓之好,可不是让原本友好的两个家庭变成仇人,当事者若是心不甘情不愿,好事就变成坏事了。 韩凌月有一种感觉,这门亲事只怕由不得她反对,可是她心里过不去,如今只能采拖延策略。 “孙女以为此事还是等敬国公府有进一步表示,两方相看过后,再来决定吧。” 见孙女没有立马反对,韩老夫人已经很满意了,“是啊,这事不急,敬国公府四公子如今都还没回京呢。” 韩凌月还真希望这号人物快些回京,这门亲事成与不成赶紧有个论断,这样吊着,晚上还能睡个好觉吗? 韩老夫人后知后觉的察觉到孙女的疲惫,心中有愧的道:“你一回来,祖母就拉着你说个不停,祖母真是老糊涂了,你赶紧回房休息吧。” 韩凌月真的累了,可是祖孙能尽早就亲事达成协议也好。 “孙女就不打扰祖母了,待孙女养足精神,再来陪祖母聊聊在外边的见闻。” “不急,眼前最重要是三日后晋王妃的生辰宴,衣服首饰都准备好了,明日先试试,若有不合之处,赶紧让绣坊帮你修改。” “是。”韩凌月起身告退。 半晌,韩老夫人教大丫鬟将秦嬷嬷和二总管找来,明明早就该到了,为何拖延至今日才回来?若再慢个几日,不就要错过晋王妃的生辰宴了。 * 今日晋王府可热闹了,一个生辰宴,晋王府所在的荣安巷挤得水泄不通,不过在主家有条不紊的安排下,一辆马车接着一辆马车,客人井然有序的下马车,再由丫鬟或婆子一一带入。 阎明巍抵达晋王府时,客人已经入席了,他婉拒门房带路,问明今日在哪儿宴客,男客和女客又是如何安排,便摆手迳自往前走,可是一离开视线,他就转个方向绕上一大圈前往女客所在之处——今日来此可不是为了晋王妃的生辰宴,而是为了韩凌月。 这个生辰宴很明显带着算计,韩家丫头只怕应付不来,若他不来护着,难保她不会遭到牵连卷入今日算计之中。 “主子,我们直接去女客那儿,不太妥当吧。”阎成不放心的左看右瞧,真担心教人瞧见了。 阎明巍给了他一个斜眼,“你主子有这么傻吗?” 这会儿阎成可糊涂了,“主子不去女客那儿,如何找到韩大姑娘?” “不急,我们先四处瞧瞧,最重要的是阻止不好的事发生,至于能不能见到韩大姑娘,倒是次要。”虽然昨夜提前打探晋王府,晋王府的舆图已经在他的脑海,可是一时半刻,他也不清楚从哪儿下手,只能随意查看,见哪儿不对劲,就出手破坏那儿的布置。 晋王府有个很出名的葫芦湖,顾名思义,形状似葫芦,正好横跨前后院,较小的葫芦头在前院,较大的葫芦肚在后院,而宴客的院子正是紧临葫芦湖的临风阁和湖水楼,一个在头一个在尾,头尾的男女要遇上,说容易也不容易,毕竟要沿着湖走上大半圈,但是说很难也不难,因为坐上小船,小船往对面的方向一划,很自然的就遇上了。 阎明巍是习武之人,翻过后院的围墙,就可以听见女子嬉笑的声音,不过教他停下脚步的,却是站着湖边眺望的两个仆妇。 “你说哪一位是韩家大姑娘?” “穿鹅黄的那一位。” “今日穿鹅黄的有好几位。” “除了韩家大姑娘,其他几位你都熟识。” “你说的是那一位——看起来瘦瘦巴巴,一点福相也没有的?” “没错没错,就是她,以后她可是我们晋王府的侧妃了。” “王爷怎么会瞧上她?” “我哪知道?不过,这事可委屈王妃了,心里难过还得帮着张罗。” “这位看起来不怎么样,绝对不是王妃的对手。” “好啦好啦,别说了,仔细盯着,待事成了,这可是大功一件。” 阎明巍脸都绿了,晋王算计的竟然是韩凌月!怒火直冲脑门,他恨不得一脚踹过去,送她们进湖里喂鱼,可是这会儿不是任性的时候,得赶紧阻止晋王的阴谋。 “我去找韩丫头,你在这儿盯着她们两个,看看她们想干啥,若没有出手的必要,不要插手,免得将自个儿曝露出来,这儿的事情一结束,你就立刻离开,到东侧等我。” 阎成不放心,可是确实需要一个人留在这儿盯着,也只能提醒主子小心一点。 阎明巍闪闪躲躲继续深入后院,过了一会儿,他转身上了造景的假山,从这儿更能看清楚葫芦湖周遭的情况,没想到刚刚寻了一个藏身处,就见到韩凌月东看西瞧的,好像在寻找什么,而就在她后方不远处有个丫鬟,看起来好像也在寻找什么似的,于是他赶紧跃下假山,一把拉住她,同时捂住她的嘴,闪进假山之间的凹洞。 “是我。”阎明巍连忙出声道。 韩凌月僵硬的身子顿时一松,掰开他的手,转头瞪他,“你干啥吓人?” “你后头有人。” 韩凌月连忙朝缝隙往外看,果然见到先前说要领她去更衣的丫鬟寻过来,很显然已经发现她从茅房溜走了,赶紧追上来找她。 “这是怎么回事?” “我被泼了一裙子的果酒,丫鬟说要领我去更衣,可是总觉得她领的方向不太对劲,我就谎称肚子疼,她只好先带我去茅房,我又不能一直躲在茅房,只好爬窗子出来,因为没换衣服,不好折回去,只能寻找丫鬟歇脚的茶水厅,想带着忍冬一起离开。” 刚刚见到茅房时,她眼珠子差一点转不过来,不愧是王府的茅房,未免也太气派了,不过就是因为气派,有个漂亮的“逃生口”,她才有办法从那儿钻出来。 阎明巍想像她爬窗子的画面,不由得笑了,不过这会儿可不能嘲笑她,还得赞她一句,“你的反应倒是机灵。” “丫鬟不在身边,没有人充当我背后的眼睛,我不敢不多长一个心眼。”这还不是因为她看宅斗的书看太多了,更衣最容易出事,不过先是丫鬟必须前往茶水厅等待,不能侍候左右,后来又见晋王妃看她的目光不对劲,像在打量货物,令人极不舒服,直觉告诉她,今日自己肯定有麻烦。 “凡事多长个心眼是对的。” 韩凌月微微挑起眉,“你知道什么?” “我无意间听见仆妇在闲聊,得知今日有好戏等你,至于什么好戏,我也不清楚,不过我建议你不要太好奇,还是赶紧走人方为上策。” 顿了一下,韩凌月后知后觉的反应道:“你是特地来寻我的?” 阎明巍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听见有人要算计你,我能视而不见吗?” “谢谢。”虽然她不懂这是什么心情,但知道他惦记着她,赶着来救她,她感觉好像灌下一肚子的蜜,甜丝丝的。 “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欺负你。”除了他,谁也不能欺负他未过门的妻子。 这句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韩凌月还来不及进一步试探,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救命啊……” “有人落水了!” 两人很有默契的互看一眼,这是不是原先为她准备的戏码?既然自己没有上钩,落水的又是哪家姑娘? “趁着这会儿主家没有心思寻你,我先送你离开。” “忍冬……” “她应该在门房旁边的茶水厅,我们出府之前顺道绕过去接人。” 虽然半途落跑说不过去,可是观赏热闹也会遭人记恨,还不如另寻借口早早离开,接下来无论有什么是是非非皆与她无关。 韩凌月不再迟疑,立即跟着阎明巍离开。 * 匡啷一声,砸了一个茶盏,再匡啷一声,砸了一个小绣屏,又匡啷一声……晋王妃纪安蓉气炸了,只能随手拿起东西就砸,直到手边再也没有东西,她才颓然的往后跌坐在榻上,明明要算计的是韩家大姑娘,可是落水的竟然成了自个儿表妹,这教她如何不气呢? 半晌,大丫鬟兰香快步走进来,彷佛没见到一地狼藉,走到晋王妃面前回报打听到的消息,而站在晋王妃后方的张嬷嬷立马招呼门外的丫鬟悄悄收拾。 “主子,表姑娘因为衣服沾上果酒,回房更衣,换好衣服,原本是要直接返回湖水楼,可是因为头晕,便绕到湖边透气,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走远了,后来遇到雪球,想逗雪球玩,不过雪球也不知道哪儿不对劲,突然发狠咬了表姑娘,表姑娘受到惊吓没站住脚,便摔进了湖里,她身边的丫鬟婆子都不会凫水,只能喊救命,正好王爷的小船到了附近。” 纪安蓉冷冷一笑,“你说,他们两个会不会早就勾搭上了?” 闻言一惊,兰香连忙摇头,“奴婢相信王爷不会这么做的,根据王爷身边的人传出来的消息,王爷错将表姑娘当成了韩大姑娘。” “表妹换了鹅黄色的衣服?”当她得到消息赶过去时,表妹已经披上王爷让人取来的披风,她只觉得刺眼,根本没有留意表妹穿的衣服是什么颜色。 “对,因为这是事先安排好的,王爷见是鹅黄色的身影,也没仔细查探,便跳下去救人。” “若是如此,表妹岂不是事先就知道了本王妃的计划?”纪安蓉只觉得更愤怒了,这表示出了内贼,要不,表妹如何得知王爷与她商议的事? “主子,我们院子知道此事的人不超过三个,而且都是信得过的,绝不可能将消息透露给表姑娘。” 对于自个儿的院子出了叛徒,纪安蓉也不愿意相信,倒是王爷那儿,从来藏不住他的心思,算计韩家大姑娘也不是第一次,这事在他前院的书房早是公开的事,表妹有心,花银子买消息不难。 “主子,这会儿再追究谁将消息告诉表姑娘已没多大意义,眼前最重要的是赶紧送表姑娘离开。”张嬷嬷站出来说话,为了王妃的生辰宴,表姑娘一个月前就住进晋王府,而王府并非每一处都能如同王妃的院子——守得宛若铁桶似的,表姑娘有心打探消息一点也不难。 纪安蓉嘲弄的唇角一勾,“她想赖在这儿不走吗?” “身子泡了水,染上风寒,如今屋里都是药味,实在不好催表姑娘离开,只能由王府安排,妥善将表姑娘送回去。” “王爷可有什么交代?” “王爷什么也没说,一直待在前院的书房。” “这个脸丢大了,王爷只怕气坏了。”王爷的怒气绝不会亚于她,今日闹出这样的事,先别说文成侯府是否看出他们在算计什么,对晋王府的印象只怕也坏了,何况文成侯府原本就不想跟晋王府有所牵扯,这下更是没戏唱了。 “王爷气坏了,总好过韩家大姑娘成了侧妃。”张嬷嬷一开始就不赞成这事,王妃的家世背景远远不及韩大姑娘,若是韩大姑娘耍点心眼吹吹枕边风,晋王府的后院落在韩家大姑娘手上是早晚的事。 “那丫头又没多大的本事,本王妃还怕了她不成。” “主子莫要小看韩大姑娘,今日她可以谎称肚子疼从茅房爬窗离开,由此就可看出她心细胆大。” 纪安蓉沉默了,以前看韩凌月,就是个黄毛丫头,今日看她,竟然有些看不透了。 “表姑娘的事确实令人不高兴,可是韩大姑娘不入王府却是好事。” 纪安蓉点头表示同意,于是交代道:“你请汪总管亲自安排马车送表妹回去,若她有意见,你就告诉她,并非本王妃教她去跳湖,更非本王妃教王爷跳下去救她,她非要进晋王府当妾,就请姨丈自个儿跟王爷商议。总之,别教她将事情闹大了,免得王爷一怒之下跟我置气。” “是,老奴会规劝表姑娘的。” “对了,妹妹今日怎么没来?” “今日齐嬷嬷亲自过来,送了厚礼致歉,说是二姑女乃女乃一回京就病倒了,如今连床都下不来。”张嬷嬷随即从多宝桶取下放置礼单的匣子,置于纪安蓉手边的榻几,打开匣子道:“这是各家给王妃贺生辰的礼单。” “真的生病了吗?”纪安蓉什么样的好东西没见过,礼再重也入不了她的眼,不过她还是拿起礼单看了一眼。 “老奴试探了几句,二姑女乃女乃应该是真的病了。” 纪安蓉将礼单丢回匣子,若有所思的扬起眉,“妹妹病了,当姊姊的怎么可以不去看看?明日一早我们就去英国公府瞧瞧。” “老奴是否要先派人过去知会一声?” “不必,只是自家姊妹私下彼此关心,又不是要摆王妃的仪仗。”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张嬷嬷行礼后退出房间。 静默了片刻,纪安蓉近似呢喃的道:“兰香,王爷会不会纳表妹为妾?” “奴婢不清楚,可是王爷一向不喜欢后院乱糟糟的,若是能拿出相对的好处安抚吴家,表姑娘就进不了晋王府。”王爷算得上洁身自爱,若不是皇上赐下来,他不会主动纳妾。 纪安蓉闭上眼睛在榻上躺了下来,说来说去,她最担心的还是王爷的态度,今日之事必然挑起王爷的记忆,当初她也是用相同的手法嫁给王爷,再一次遭到同样的算计,这不是在王爷心上扎一针吗?这几年借着生养长子,她在王府好不容易站稳了,王爷对她的态度也越来越好,如今只怕要打回原状了。 第六章 亲自上门提亲(1) 隔日一早,官员上朝,晋王妃悄悄的来到英国公府。 “姊姊怎么来了?”纪安宁挣扎的想坐起身,纪安蓉赶紧上前按住她,示意她躺好,不必如此多礼。 “妹妹病了,姊姊怎么可能不来呢?”纪安蓉见她一脸血色都没有,整个人病恹恹的,看样子是真的病了。 “妹妹只是舟车劳顿,回来之后又受不了京城的暑气,太医说只要静养一段时日就好了。”纪安宁没想到自个儿会一下子病倒,原本她想撑着身子去参加生辰宴,可是连走出门的力气都没有,婆母只好直接下令不准她出门。 “今年确实特别热。” “是啊,天气这么热,姊姊派人过来就好了,何必亲自走一趟?” “没有亲眼瞧瞧,我如何放心?” “妹妹教姊姊费心了。” 纪安蓉亲眼确认了,也懒得再浪费口舌,拍了拍纪安宁的手,便告辞离开,齐嬷嬷亲自送她出府。 纪安蓉带来的浓郁香气一散去,纪安宁的目光瞬间转冷,这个姊姊总以为别人像她一样喜欢演戏,为了一个生辰宴装病有必要吗?再说了,难道能老是避而不见吗?昨日没能出席,错过了看好戏的机会,她还觉得可惜,老是算计人的竟然反遭人算计,而且还是自个儿的表妹,这个脸可真是丢大了。 纪安蓉出了英国公府,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闭目养神等着,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有个人悄悄上了马车。 “大姑女乃女乃。”春喜是纪安宁身边的二等丫鬟,从纪府跟着来到英国公府,每个月拿两份月钱,一份当然是自个儿主子给的,另外一份来自晋王妃,换言之,她是晋王妃的眼线,不需要打探消息,只要将主子的事一一禀报晋王妃,若是晋王妃对听见的内容满意,还会额外打赏。 纪安蓉张开眼睛,瞥了春喜一眼,“世子夫人是真的病了吗?” “是,夫人一回京就病倒了,至今未曾离开房间一步。” “她在江州可有遇到什么事?”因为舟车劳顿,受不了京中暑气就病了,纪安蓉说什么也不相信。 纪安宁不是个娇气的人,每次重阳她们爬重华山,纪安宁总能坚持到最后,反倒是她半途就得换上兜轿。再说了,纪安宁每年都要回江州小住,来来回回早就习惯了,也没见她哪一次生病。 “奴婢没有跟去江州,不清楚夫人遇到什么事。” 纪安蓉不悦的微皱起眉,觉得她太失职了,“你没寻人打探吗?” 春喜惊恐的赶紧跪下,“夫人一回来就病了,奴婢根本寻不到机会和齐嬷嬷她们聊起江州的事。” “赶紧找个机会打听清楚,若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立马送消息过来。” “是,奴婢会尽快打听江州之事的。” 纪安蓉摆了摆手,示意她离开。 春喜下了马车不久,张嬷嬷上了马车,在车厢敲了三下,马车便缓缓动起来。 “嬷嬷可有听见什么?”纪安蓉进屋探病时,张嬷嬷是留在房外,目的就是竖着耳朵多听听丫鬟之间的谈话,毕竟春喜的卖身契不在她手上,卖消息给她不可能太尽心,她们还是需要多方蒐罗。 “二姑女乃女乃此回好像病得不轻,院子的丫鬟都战战兢兢的,丝毫不敢说闲话。” 顿了一下,纪安蓉若有所思的问:“她在江州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主子若想知道二姑女乃女乃在江州的事,可以书信一封给老夫人。” “这事我再想想。”纪安蓉不想跟娘家有太多连络。 张嬷嬷张开嘴巴又闭上,如今京中贵女有谁不羡慕、嫉妒王妃,王妃早就踩在二姑女乃女乃头上了,可是也不知道王妃在想什么,紧紧盯着二姑女乃女乃不放,对二姑女乃女乃的关注好像已经成为她的一种执念。 * 晋王府的闹剧没看完,阎明巍只能教阎川去査清楚,不过他想知道的不只是谁落水,又或者晋王是否准备纳妾,而是晋王怎么会看上韩凌月。 而阎川不愧是万事通,不到一日,打听到的消息就足以教他们明白晋王的算计从何而起。 “根据小的打听到的消息,早在去年晋王就向文成侯暗示结亲之意,文成侯将亲事推给了韩大姑娘的外祖父王山长,这是韩大姑娘母亲临终之前,他对天发誓许下的承诺,将来女儿的亲事由外祖父决定。晋王过不了文成侯那一关,王山长更不可能跟皇家结亲,只好将主意打到韩大姑娘身上,不过韩大姑娘是个守礼的,就是遇上了,也不像一般的姑娘贴上去,才让晋王无处下手。” 阎明巍若有所思的挑起眉,“晋王知道祖母看上了韩家大姑娘吗?” “这个不能确定,关于主子的亲事,老夫人不可能不知会长公主,可是还没跟主子商议好,老夫人也绝不会告诉太后,不过长公主进宫见了太后或皇上,很有可能因为他们关心,便月兑口而出。”换言之,只要太后或皇上知道,晋王肯定也会得到消息。 “晋王若是知道了,这不是在抢我的女人吗?” “……”主子,亲事未定,韩大姑娘不算您的女人。 “有本事就跟我正大光明决斗,耍手段硬抢我的女人,真是太不要脸了!” “……”主子,人家还没确定嫁给您,您就“我的女人”挂在嘴边,这也是很不要脸,好吗。 阎明巍想到什么似的两眼一亮,“对了,当初晋王妃不就是靠落水当上皇家媳妇的吗?” “是,这事在京中不是秘密,不过时间久了,很少人会提起。” “相同的戏码,他们夫妻就不怕人家想起来吗?”一顿,阎明巍忍不住越来越八卦,“生辰宴上落水的是哪家姑娘?” 阎川露出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那个……晋王妃的表妹,吴家的姑娘。” 阎明巍眨了眨眼睛,有些反应不过来,“这是什么情况?” 虽然这事与他无关,可关系到“主子”,阎川难免有些难以启齿,“那个嘛……就是,算计的人没算计到,却反遭自个儿的人算计了。” “这是晋王妃的意思,还是吴家姑娘的意思?” 阎川一脸“主子您傻了吗”的样子,“晋王妃将自个儿的表妹弄进晋王府,这脸面还能在吗?” “我错了,这种固宠的事好歹要等到进宫了再说。”晋王行三,在几个皇子中不占嫡也不占长,可是占长和占嫡的那两位都死了娘,晋王的娘是德妃,倒也让晋王有了跟两位兄长一较高下的本钱,不过德妃的娘家有山匪背景,靠着军功由黑漂白,但依然为皇上所不喜,这算得上晋王想登大宝的硬伤。 “晋王妃不傻,又不是没儿子傍身,弄个如花似玉的妹妹进王府,又不好折腾她,这不是添堵吗?” 阎明巍没好气的撇嘴,“一个靠落水算计姻缘的女人,能是个聪明人吗?” “当时那种情况下,说不定只有这个法子最简单也最可行。”阎川觉得落水的法子很蠢,可是因此换来一个前程似锦的姻缘,在很多人眼中这是真正的聪明人。 阎明巍摆了摆手,“晋王就是个倒楣蛋!” 生在皇家,若不长脑子,下场当然只能当个倒楣蛋。阎川只敢月复诽,毕竟晋王再没脑子也是皇子。 阎明巍神情转为阴狠,“你放消息给晋王,文成侯府这门亲事是敬国公府的,韩家大姑娘是我阎四看上的女人,谁敢伸爪子,我就废了谁的爪子。” 阎川已经很久没见到主子耍横,在西北经过老国公爷的打磨,又要成为儿子的榜样,脾气不收敛不行,这会儿动怒了,可见是真的很在意韩家大姑娘,不过,他不能不提醒一下,“主子,晋王会不会进宫告状?” 阎明巍嗤之以鼻的一笑,“这门亲事若能轻易过得了皇上那一关,文成侯那儿走不通,他就求德妃去皇上那儿吹枕边风了。对皇上来说,只有人家姑娘配不配得上他儿子,可没有他儿子配不配得上人家姑娘的问题。” 略一思忖,阎川就明白了,“文成侯深受皇上重用,皇上不希望他偏向任何一个皇子,不过,小的以为皇上更在意的是王山长。” “虽然鸿山书院是南方四大书院之一,王山长在学子心目中的地位崇高,不适合跟任何一位皇子结盟,可韩家大姑娘不过是外孙女,并不姓王。 “当然,站在晋王的立场,这样的结盟可以大大提升他的名声,这是他眼前极需要的帮助。” “这么说起来,晋王也是个聪明人。” 阎明巍赏他一个栗爆,“皇家从来没有傻子,只有看得透和看不透。” 阎川连忙应是,不过想想也对,有时候不是人傻,而是看不透,看不透就放不开,放不开就容易生出执念,然后就会犯傻。 “好啦,赶紧去安排。” 阎川应声离开。 阎明巍根本不担心晋王会成为威胁,不过想想后又有些烦恼——那个丫头会不会一不小心就遭人算计啊? * 阎明巍真是越看越郁闷,为何想见佳人一面必须透过儿子呢? 后悔了,若能早一点定下亲事,这会儿他们是未婚夫妻,见个面也不必担心人家说闲话,更不用看着志同道合的大小吃货大吃特吃,赞这个好吃,说那个不好吃,两个人的品味一模一模,不相识的人见了,肯定以为他们是母子。 “你们还没吃饱吗?”阎明巍不想继续遭到漠视了。 “我有在听,你想说什么就说。”韩凌月当然知道今日来此的目的不在于吃,可是美食当前,其他都是次要的,反正她吃她的,他说他的,两者又没妨碍。 阎明巍唇角一抽,嘴巴和耳朵可以井水不犯河水,是吗?好吧,这两件事确实可以同时进行。 “你知道晋王妃如何嫁给晋王的吗?” 韩凌月摇头,这关她什么事?不过,八卦人人爱听,她很乐意听他说故事。 “那日你在晋王府差一点干了一样的蠢事。” “那日我在晋王府的表现可聪明了,自始至终不曾跟蠢事沾上边。”虽然边吃东西边说话很失礼,但是攸关名誉,她不能不吭声,要不岂不是默认了。 “我是说落水是很蠢的事,可不是说你很蠢。” “不是蠢人才会干蠢事吗?”韩凌月下意识看了小家伙一眼,小家伙很捧场的点头附和,不过嘴巴忙得没空理她。 “蠢人专干蠢事,但不是蠢人不见得不干蠢事,而你,那日若傻傻的一直跟着那个丫鬟走,你就干了蠢事。” 虽然她明白他的意思,但是感觉好像在绕口令,她都要被他绕晕了。 “我不管蠢人还是蠢事,你只要跟我说重点。”虽然八卦令人热爱,但是她可不想听废话。 小家伙噗哧一声笑了,立马换来他爹的白眼,他赶紧降低自个儿的存在感继续吃瓜……不是,继续吃糯米甜藕。 “晋王救了落水的纪家大姑娘,只能舍弃原来想娶的纪家二姑娘。” 韩凌月瞪大眼睛,“横刀夺爱!” 阎明巍真想敲她的脑袋瓜,这是重点吗?“你不觉得晋王是个傻子吗?” 韩凌月很认真的想了想,客观的提出自己的看法,“说他傻,有失公道,既然他原先有意娶纪家二姑娘,可见得他有跟纪家结亲的意愿,只是大姑娘和二姑娘相比,他更偏爱二姑娘,没想到一时心软英雄救美抱了大姑娘,他还能不娶大姑娘吗?如此说来,只能说他倒楣。” “人家算计他,他就这么轻易的上当,你不觉得他很傻吗?” “若是以有心算无心,也不能说是他傻。” “……他就是个傻子,换成是我,绝对不会干出这种傻事。”阎明巍觉得自个儿快招架不住了,反正坚持“晋王是傻子”就对了。 半晌,韩凌月冷冷的道:“他是不是傻子与我何干?” “……”阎明巍的舌头打结了,确实如此,可是,他干啥揪着这点不放?吃瓜的小家伙受不了了,一句话总结,“韩姊姊绝不会喜欢晋王那种傻子。” 怔愣了下,韩凌月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在我看来,他只是一个小人,用那种卑劣的手段算计一个姑娘的终身大事,真是令人不齿!” 闻言,阎明巍稍稍松了口气,不过还是得让她有个防备心,“若是他改以甜言蜜语,你只怕立马忘了他是小人。” “你多虑了,我的记性再好不过。” “姑娘家一见到长得俊一点的,脑子就迷糊了。”阎明巍有点后悔自己晒成一块黑炭,可是成日带兵在外头操练,尤其是在艳阳下,能不黑吗? “爹,其实你长得也挺俊的,只是黑了点,看不出来你长成什么样子。”阎文旭自认为是个好儿子,适时给父亲安慰,可对某人来说,这如同在心上补了一刀,气得咬牙。 韩凌月差一点爆笑,小家伙倒也没说错,只是某人最近简直黑成一块炭,棱角分明的五官都变模糊了。 “容貌不是很重要的事。”这是真心话,过犹不及,她觉得在容貌上也是这个道理,男人过了容易变成渣男,女人过了容易招来祸事。 “你真的觉得容貌不是很重要吗?”阎明巍笑得阖不拢嘴,阎文旭见了真想捂眼睛,这是什么傻样啊,完全没有一个将军该有的威武。 阎明巍显然知道儿子的想法,警告的斜睨了他一眼,要阎文旭闭上嘴巴,少扯他后腿。 “容貌又不能当饭吃。”韩凌月是个吃货,重要与否常常取决于能不能获得更美味的吃食,就好像银子很重要,因为没有银子便只能粗茶淡饭。 阎明巍拍手叫好,“这句话说得真好!” “是啊,无关吃的,一点都不重要。”阎文旭可不是支持自个儿的爹,而是吃货发自内心的真实感受。 韩凌月伸手模了模小家伙的头,“不过,小孩子不可以挑食,不然会长不高。” 阎文旭唇角翘了一下,然后故作懊恼的嘟着嘴,再幽幽的叹了口气,“我的嘴巴主意可大了,我想教它听话,它不听啊,我能有什么法子?” 韩凌月连忙双手捂住嘴,在餐桌上大笑太不卫生了。 阎明巍直接给他一个栗爆,训斥道:“我看你是没上过战场,没啃过干粮,没挨过肚子饿,嘴巴的主意才会大过你的脑子。” 阎文旭好委屈,又不是他不上战场,这不是他年纪还小吗? 韩凌月笑盈盈的看着他们父子之间的互动,真是太可爱了! 阎明巍清了清嗓子,转回正题,“晋王的事还是要当心一点。” 韩凌月持相反想法,“这次脸丢大了,他不敢再轻易出手算计的。” “在野心面前,丢脸是小事,过一些日子风平浪静,他还会再筹谋,你若想避开晋王,还是赶紧定下亲事。” 阎文旭立马点头附和,用力帮父亲推了一把,“韩姊姊不如嫁给我爹好了。” “……”韩凌月真不知该如何反应,为何有一种转眼之间亲事就说定的感觉? 阎文旭瞥了父亲一眼。“爹,对不对?”发什么呆,赶紧拿出你的态度啊! “……是啊,嫁给我,晋王就绝对不敢再欺负你了。”儿子突然将他的心思抖出来,又是惊喜又是慌乱,让他都忘了反应。 韩凌月觉得脑子当机了,晋王何时欺负她了? “我是真心的,嫁给我吧。”阎明巍神情转为认真。 “这个我可以作证。”阎文旭举起手。 阎明巍真想一脚将他踹出去,关键时刻就不能安静一点吗?可是如此对待“功臣”,难免有过河拆桥的嫌疑。 韩凌月心乱如麻,突然脑子一热,她月兑口说道:“你若想娶我,就赶紧上我家提亲,我的亲事只有祖母和外祖父可以作主。” 父子俩很有默契的相视一笑,接着举起手,可手掌还没相碰,就连忙缩回来,再开心也要含蓄,免得吓跑某人。 见状,韩凌月害羞的站起身,“我出来很久了,该回去了。” 两人看着比兔子跑得还快的身影,轻声一叹,还是吓跑了。不过,目的达成,其他的就不必太计较了。 * 第六章 亲自上门提亲(2) 过了好几日,韩凌月回想起来还是好害羞,她竟然教人家上门提亲,疯了吗?不不不,这只是权宜之计,如同某人所言,她的亲事还是赶紧定下来,免得给晋王纠缠不清的机会。 “姑娘,您还好吗?”忍冬见主子脸儿红通通的,担心她中了暑气。 怔愣地回过神,韩凌月不自在的以手充当扇子,边搧边道:“天气太热了,祖母为何不去庄子避暑呢?” “皇上都不提避暑,京中没人敢先跳出来说要避暑。” 韩凌月好想叹气,这就是皇权,皇上最重要,皇上都不喊热了,其他的人哪有喊热的权利?不过,这也太夸张了,人家皇上说不定是太忙,一时半刻没有时间喊热,大伙儿因此就被绑住手脚,有必要吗? “其实,往常皇上只要提一句,皇上就是不去避暑,京中权贵几乎家家都会有人去,尤其老人和孩子,只是不会去太远的地方。” “今年皇上怎么不提呢?” “好像遇到大比之年,皇上就不会提出京避暑的事。” 韩凌月了然的点了点头,“这是怕大伙儿都跑去避暑了,京中不够热闹,不过秋闱的时候应该也都避暑回来了啊。” 闻言,忍冬咯咯咯的笑了,“姑娘,您这是歪理。” “难道不是吗?要不,如何解释?” 略一思忖,忍冬摇了摇头,“皇上一向关注秋闱,避暑来回一趟至少要一两个月,若有事耽搁,说不定更久,这不是很麻烦吗?皇上索性就不去了。” 韩凌月根本不在意皇上为何不去避暑,只要忍冬不再关注她脸红的事就好。 “今日可有官媒上门?”韩凌月不承认是自个儿心急,不过突然上门提亲,势必会在文成侯府掀起轩然大波。她知道祖母很期待敬国公府这门亲事,因为在祖母看来,这是一门好亲事,如今有人抢在敬国公府前面,祖母肯定会很头痛,是要答应呢?还是继续等敬国公府的消息? “姑娘别急,奴婢让下面的人盯着。” “我才不急。”韩凌月懊恼的瞪了她一眼。 “是,姑娘不急,姑娘只是关心。” “……”这两者有差别吗? “姑娘……姑娘……”二等丫鬟紫草急匆匆的跑进来。 “姑娘好端端在这儿,你做什么大呼小叫?”忍冬冷冷的训斥道。 紫草急忙打住,可又心急得不得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前进还是后退。 虽然忍冬是为了规矩,可韩凌月见了实在不忍,连忙温声道:“忍冬只是教你别急,凡事慢慢来,说吧,什么事?” 缓了一口气,紫草迫不及待的道来,“阎公子亲自上门提亲了,如今在老夫人那儿。” 忍冬吓了一跳,这不合规矩吧,“确定是阎公子亲自上门提亲?” “这是夏英姊姊亲口说的,明华堂先是一阵兵荒马乱,见到阎公子,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阎公子又黑又高大,真吓人!” “又黑又高大……这应该是阎公子。”忍冬看了韩凌月一眼。 这会儿韩凌月说不上自个儿的感觉。他真的来了,而且是亲自来的,她有一种说不出的欢喜,这是不是代表他很看重这门亲事?可是,她又很担心,他是那种不容别人拒绝的人,若是祖母没有答应他的提亲,他会不会一气之下跟祖母翻脸?他那张黑炭脸已经不怎么样了,再翻脸还能见人吗? “姑娘别担心,老夫人即便不答应,也不会为难阎公子。” 没错,祖母又不是行事冲动的年轻小伙子,看不上阎公子,也不可能将场面搞得太难看,说不定还会营造一种“凡事好商量”的氛围,可是…… 韩凌月走过来又走过去,忍不住问:“祖母会答应吗?” “这个……不知道阎公子的家世能不能跟敬国公府相提并论。” 眨了眨眼,韩凌月后知后觉的想起一件事,除了他有个儿子,原配死了,她根本不清楚他的底细……这是什么情况?她何时这么糊涂了? 初次见面,她还将他归类为“敬而远之”,以为他们再也不会有交集,后来他成了小家伙的父亲,顺理成章的进入她的生活圈,明明是陌生人,可是相处起来很自然,一来是他自来熟,二来是因为小家伙的连结,再后来……她有点莫名其妙就答应嫁了,从头到尾不曾关心他是什么来历,反正看他的架势就不是个小人物,他们应该没有门户之间的障碍。 不管怎么说,现在问题大了,她竟然不知道他的来历! “姑娘,您还好吧?”忍冬看得有些胆战心惊,姑娘的表情怪怪的。 “还、还好。”若她言明不清楚他的来历,忍冬会不会吓得晕过去?忍冬显然也跟她犯了同样的错,因为和小家伙有了日常三餐甚至多餐的交集,孩子的爹肯定是个有身分地位的人,要不,如何能养出一个傲娇的熊孩子? “真的没问题吗?”忍冬越来越不安了,因为她也意识到自个儿一直忽略的事。深呼吸后,韩凌月咬着牙点点头,“我们等着好消息。” “是,那姑娘要不要先坐下来?”姑娘不时晃过来晃过去,晃得她一颗心也跟着转来转去,如何平静得下来? 韩凌月看了软榻一眼,再看看自个儿站的地方,她何时跑来这儿的? “……我们去院子走走好了。”这会儿她肯定坐不住,还不如去院子等消息。 为何要自个儿亲自上门提亲呢? 阎明巍的想法很简单,这样更省事,反正祖母跟韩老夫人早就有了共识,只等他点头应下这门亲事,而韩老夫人这边自然也会取得韩凌月的同意,不过,这部分他已经先自行解决了,因此他觉得不必再浪费时间,备上庚帖和信物,直接上门提亲。 没有踏进文成侯府之前,他觉得只要表明来意,两家就可以交换庚帖和信物,然后就等着挑日子,成亲,从此他不再是一个人,可结果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 “老国公夫人知道四公子今日上门提亲吗?”文成侯感觉太阳穴在抽痛,娘与老国公夫人确实有共识,但是联姻乃结两姓之好,而非结仇,因此在两个孩子没有点头之前,这门亲事连口头的约定都不算,结果连相看都没有,这小子就上门来送庚帖和信物,难怪娘不知道如何应付。 “这事晚辈先前已经跟韩老夫人说清楚了,等晚辈带大姑娘的庚帖和信物回去,祖母就知道了。”阎明巍也觉得头好痛,一个说过一个,这是在干啥? “四公子是不是忘了一件事?你们还未相看。”文成侯府对这门亲事很满意,虽然大丫头会反抗,毕竟阎四公子的名声不太好,但王家会说服大丫头,反倒是阎四公子这位上过战场的杀神,别说是老国公夫人,就是皇上都不敢为难他,他会看上养在深闺的大丫头吗?所以,他们一直在等敬国公府传消息过来,好尽快安排两个孩子相看。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阎明巍脸上的表情缓和下来,“我们看过了。” “嗄?” “总之,看过了,我们都很满意。” 文成侯一脸懵,他们何时相看过了? “侯爷只要让晚辈将大姑娘的庚帖和信物带回去就好。” 半晌,文成侯好不容易找回声音,“大丫头对四公子很满意?” “是啊,她亲口承诺嫁给我,真的,我可以发誓。”阎明巍举起右手。 虽然阎四公子这几年都待在西北,自己没有机会熟悉他,可一个得数万大军推崇的将军,绝对是一个值得信服的人,不过眼前的情况实在匪夷所思,若是大丫头同意这门亲事,为何没有告诉娘呢? “四公子介意我向大丫头证实吗?” “侯爷请。”阎明巍很大方的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文成侯起身离开书房,不过,他只是安排大总管走一趟清音阁,而他利用等候的时间梳理一下思绪。 江州回来不过十日左右,大丫头应该没机会结识阎四公子,换言之,他们很可能是在江州见过,可怎么没听秦嬷嬷提过此事?不对,阎四公子是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出现在江州也许是领了皇命,秦嬷嬷向来是个谨慎的人,即便认出他的身分,也会当作不认识。 过了大约两刻钟,大总管回来了,回覆这门亲事确实是大姑娘亲口应下的,文成侯也没有理由再拦阻,便转身回到书房。 “今日我可以将大丫头的庚帖和信物交给阎四公子,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阎四公子是何时见过大丫头的?” “侯爷不如问问大姑娘。”什么想说,什么不想说,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他交由那个丫头自个儿决定。 怔愣了下,文成侯立马想明白阎明巍的用意,不由得高看了他一眼,懂得保护姑娘,这倒是个好的。 “这些年我对大丫头疏于照顾,还望你能多爱护她。” 见到文成侯终于表现出为人父的慈爱,阎明巍态度也软和下来,“侯爷放心,晚辈是真心求娶大姑娘,将来定会对她好。” “这丫头自幼就是个有主意的,以后——” “晚辈明白。”阎明巍俐落的打断他,再次将放了庚帖和信物的匣子推过来,这才是今日的重点——互换庚帖和信物,至于连络感情,岁月漫长,不急于此时。 他们一个不像未来的岳父,一个不像未来的女婿,你看我,我看你,怎么看都只有尴尬两个字,于是文成侯赶紧命贴身侍卫取来放庚帖和信物的匣子。 终于到手了,阎明巍立马欢欢喜喜的告辞走人,留下一脸错愕外加挫败的文成侯,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西北杀神很清楚文成侯府,根本没将他当成岳父……不怪人家,这是他的错,他不是个好父亲,人家看他就不是个好岳父,如今他只能多方补偿对女儿的亏欠。 这是回京之后,韩凌月第一次见到文成侯——与她的认知差距很大,他没有文人的儒雅,反倒有武人的阳刚,不过权贵之家教养出来的孩子通常文武双全,倒也不难理解。 关于文成侯府,原身的记忆当中最多的是祖母,因为除了在襄州住了几年以外,她算是祖母养大的,而文成侯这位父亲几乎没有多少痕迹,由此可知,他们父女并不亲近,这与文成侯娶了继室无关,实在是父亲太忙了,户部掌国库,尚书大人一年四季都有要关心的事,妻子又不是不贤惠不尽职,儿女真的不必他花太多心思。 某人突然上门提亲,女儿还私下答应要嫁给对方,当父亲若再不关心一下她,那真的是太失职了。 韩凌月性子偏冷,当然不善与人交际,何况是一个陌生的父亲,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都不知道如何相处,只好亲自煮茶,借此淡化彼此的距离。 “你为何应下这门亲事?”文成侯一出口就后悔了,自己的口气是不是太冲了? “在晋王妃的生辰宴上,女儿差一点就遭到算计,爹应该知道原因吧。”当日她提早回府,祖母当然问了几句,她以为说出实情,祖母也不可能为她讨公道,而且自己也没证据,便推说晋王府出了事,她又正好弄脏衣服,索性提早回来,祖母是何等聪明睿智,难道会听不出来其中大有文章吗?祖母虽然没追究细节,但心里肯定有数。 文成侯张着嘴巴半晌,讷讷的道:“晋王太不知好歹了,文成侯府不是晋王能结亲的对象。” “晋王肯定不能理解父亲的苦心。” “他只看见利益,不懂皇上的心。” 韩凌月只是淡淡一笑,那些权力至上的人哪是不懂,不过不甘心。 文成侯幽幽的看了她一眼,口气略带抱怨,“早知道要嫁给他,当初何必逃婚呢?”表面上此事压下来了,可她长期不出现,还是有一些流言传出去。 这是什么意思?韩凌月猛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不过这会儿还是先更正一件事,“女儿不曾逃婚。” 怔了一下,文成侯讷笑道:“对,不是逃婚,当时只是口头询问。” 韩凌月觉得脑子有一点乱,这会儿她后知后觉想起一件事——敬国公府姓阎,敬国公府四公子有个儿子,过去几年他们一直待在西北……不会吧,难道那个家伙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身分,他一直在算计她? “虽然阎四公子的名声不太好,可事实上并非如此,刚刚行了冠礼就去了战场,浴血奋战一路往上爬,能有今日的地位,得到西北军民一致的认同,这就足以证明他不是一无是处的纨裤,而是有真正本事的人。” “……我明白,年轻荒唐的岁月只是成长的一个痕迹,不足以论断他一生是好是歹。” 韩凌月努力集中精神与父亲应对,心里同时告诉自己:这是在作梦,但是过去忽略的事一一浮上心头——秦嬷嬷明明是要监督她、管教她,然而不但不阻止他们父子亲近她,还由着他们入侵她的生活,无论搭伙还是合伙,秦嬷嬷都默许,这是因为秦嬷嬷早就知道他们的身分? 接下来文成侯说了什么,韩凌月根本听不进去,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送走父亲的,她只觉得有一股气塞满了胸口,噗噗噗的不断叫嚣,有如火山一样恨不得喷出来,若是他此刻站在她面前,她会毫不犹豫的扑上去狠狠咬掉他一块肉,实在是太可恶了! 韩凌月拍了拍自个儿的脸,不行,她不能再想了,她甚至不知道上哪儿寻人,还是先躺下来好好睡上一觉,天塌下来了,也要等明日再说。 第七章 我们是一家人(1) 这一觉韩凌月睡得有够狠,整整六个时辰,忍冬担心她病了,急得不得了,可是见她睡得又香又甜,体温未有异常,她也只能静等姑娘自个儿醒过来。 醒来了,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想起昨晚没吃就睡觉,韩凌月立马坐下来美美的吃了一顿,满足口月复之欲,终于记起某人恶行,瞬间,怒气又冒出来了。 “丁香,你哥哥不是在门房吗?”虽然不知道他身在何处,但她想到京城有个香满楼,他是香满楼的东家,香满楼的掌柜一定可以连络上他。 “是,姑娘有事?”丁香如今管着韩凌月的小厨房,不过小厨房的功用主要是点心,还有大厨房的三餐若不合胃口,小厨房可以添上一两道菜,当然,小厨房的食材得自个儿掏腰包,这对韩凌月来说不算什么,她可不缺银子。 “请你哥哥帮我跑一趟香满楼,请掌柜的送口信给阎四公子,说我、要、见、他。”后面四个字韩凌月几乎是咬牙切齿。 丁香有些迟疑,看了一眼忍冬,敬国公府四公子亲自上门提亲的事已经传遍整个侯府,她们自然知道此阎公子就是彼阎公子,其实这样的结果可说是皆大欢喜,但姑娘的心情想必糟透了,阎公子明显有诈欺的嫌疑。 “姑娘,这于礼不合。”忍冬婉转的道。 “他亲自上门提亲难道就于礼相合吗?” “秦嬷嬷好。”紫草的声音从外头响起。 “大姑娘在吗?” “在。” 韩凌月没有等紫草进来请示,就直接走出去,秦嬷嬷隐瞒阎家四公子的身分未曾告知,这算不算背主?不管算不算,秦嬷嬷应该给她一个交代。 “秦嬷嬷……小家伙?”韩凌月瞪着在秦嬷嬷身后晃来晃去的阎文旭,一路积聚的气势瞬间泄了。 咚咚咚,阎文旭欢喜的跑到韩凌月跟前,仰着头看着她,“我要住在这儿。” “什么?”韩凌月感觉自个儿好像被雷劈到了。 “我爹去京营,没空陪我,为了避免我被人家欺负,索性让我来你这儿。” 韩凌月唇角僵硬的一抽。很好,她还没找上门,那家伙就先给她一个“惊喜”,这是觉得她很好欺负吗?“这是你爹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我们是一家人,我的意思不就是他的意思,他的意思不就是我的意思吗?”阎文旭瞥了她一眼,目光充满了嫌弃,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不懂呢? 韩凌月很庆幸自个儿不是原身那种冲动的性子,要不,这会儿肯定一巴掌拍过去,竟敢这样吃我豆腐!缓了一口气,她很冷静的提醒他一件很重要的事,“你们是一家人,可是,我们不是一家人。” “我们迟早是一家人啊,不差这么一点时间。”阎文旭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韩凌月伸手模了模他的头,谆谆教导的道:“小家伙,事情未成之前,皆有变数,要不,怎么说世事无常呢?” “不会的,我爹可厉害了,他想做的事肯定能成。” 虽然小家伙很喜欢跟他爹斗嘴,但是他眼中的父亲确实无所不能,她为了这种事跟他争执不下,实在没什么意义。 “无论如何,我们如今还不是一家人,你不能住这儿。” “我要住在这儿。” “不可以。” 阎文旭很委屈的嘟着嘴,控诉的瞅着她,“老女乃女乃都答应了。” 老女乃女乃……韩凌月僵硬的将目光转向秦嬷嬷,秦嬷嬷笑盈盈的对她点点头。 “老夫人说了,阎小公子只有五岁,住在这儿不会招来闲言闲语,所以没关系。” 可她有关系好吗?韩凌月看着傲娇的小家伙——得意洋洋的抬着下巴,那模样令人好气又好笑。 “大姑娘,阎小公子就住东厢房好了。” 韩凌月有气无力的点点头,牵着阎文旭的手回房。 进了房间,阎文旭就甩掉韩凌月的手,坐在榻上,双手放在膝上,端端正正,看起来就是个好孩子,可是没一会儿,那傲娇的小模样就露出来了。 韩凌月搬了一张机子坐在他前面,准备兴师问罪,“你爹去京营干啥?”她合理怀疑,他去京营的目的是为了将孩子丢给她。 “我爹就只会带兵操练,还能干啥?”阎文旭的口气充满了嫌弃,可是眼神闪闪发亮,恨不得自个儿也能跟着操练,不过爹说他毛还没长齐。 “他的差事不是在千牛卫吗?” “我爹还在休假,两个月后才会是千牛卫。” “他还在休假,为何要去京营?” “不知道,太闲了呗。” 果然如她所料,为了将孩子丢给她,他索性借练兵之名跑去京营打混! 韩凌月忍无可忍的飙骂,“这个可恶的混帐,你最好别落到我手上,我会剥了你的皮!” 阎文旭一脸惊恐的瞪着她。 韩凌月见状尴尬一笑,伸手模了模他的头,站起身再次牵起他的手,“为了欢迎你的到来,我们去小厨房做爆米花。” 阎文旭立马将刚刚的惊恐抛到脑后,欢呼的吆喝一声。 韩凌月的一声混帐让远在京营的阎明巍打了一个大喷嚏。 “主子,您怎么了?”阎成和阎兴很有默契的同时转头看他。 “没事,可能是有人在骂我吧。”阎明巍揉了揉鼻子。小家伙应该到文成侯府了,那个丫头会不会一气之下失控骂人?虽然相处时日不长,她也总是一副很清冷的样子,看起来好像不会生气,可他就是有一种感觉,她的脾气可惊人了,一旦发作,保证教你目瞪口呆。 仔细看了主子一眼,好像真的没事,阎成转回正事,“皇上真的要让几位皇子参加这次的兵演吗?” “皇上想借此机会考验几个儿子。” 眼看几个儿子长大了,心思多了,私下的动作不断,皇上索性将他们全部放在明面上,正大光明的借着兵演让他们有机会一较高下,虽说一个人只是领着百名士兵,但是能不能让这一百名士兵服从你,跟你同心面对一场没有多大意义的战斗,这靠的不只是武力,还需要统御能力。 “京营的兵最目中无人,几位皇子想要获得他们的认可不容易。” 阎兴点头附和,“就是啊,他们可不是主子,主子是震慑西夷的杀神,主子甚至不必出手,士兵就会打心底对主子生出敬意。” “正是因为不容易,皇上才会要几位皇子从京营各选百名士兵组队,要不,他们自个儿王府的侍卫不是更好用吗?” “皇上考验几位皇子就好了,为什么连主子也要加入?”阎成忍不住皱眉,将主子拖进战局,这不是教主子得罪人吗? “皇上能有什么意思,还不是想用我来打击他们几个。” “主子经历西北战场多年的打磨,几位皇子输给主子肯定不服气。”阎成已经可以想像事后引发的口水战。 “双方不是站在相同根基,赢了也会教人说胜之不武。”阎兴也有点担心。 “这世上有许多事没法讲公平,输赢就是如此,输了就是输了,不服气还是输了,而皇上只是想让他们尝一下输的滋味。”皇上多少盼着他们能借此收敛,可是人的心已经浮动了,收敛也只是一时半刻,过些日子肯定又会冒出来。 虽然很不满意皇上的作法,可是君要臣死,臣还不能不死,何况只是得罪几个皇子的事,皇上说不定就是乐见主子跟几个皇子关系不好。阎成轻声一叹,转而指着案上的名单,“这是小的最后决定的一百名人选,主子看一下。” 阎明巍随意看了一眼,同意了,“将名单送上去吧。” “那几位皇子会不会对主子的名单有意见?”阎兴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实在是几位皇子一直盯着主子。 “他们抢在我前头挑选,名单也定了,崔将军不会容许他们有意见,在崔将军看来,他们京营的儿郎是大周最出色的士兵,由不得人家挑三拣四。” 阎成和阎兴很有默契的呸一声,却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但就算不说,大伙儿也心知肚明,没有上过战场,成不了最出色的士兵,要不主子选兵,大伙儿干啥争相抢夺? 阎明巍不发一语的拿起名单塞给阎成,然后开始练字。 * 因为阎文旭的到来,韩凌月有了真正的小厨房,清音阁的三餐不再经过大厨房,不过食材由大厨房供应,只是质量涨了将近一倍,也就是说,如今她能做自个儿想吃的,还不用花一文钱,可想而知,心血来潮的事就经常发生。 今日韩凌月突然想吃闷鸡,这是以茶叶做调料,很像叫花鸡,作法相差不大,鸡略微抹点盐水入味,将茶叶塞进肚子里,茶水淋一点在鸡身。鸡用荷叶裹好糊上红泥丢入火堆中闷烧,待时辰够了,取出敲掉泥层,打开荷叶,就能闻到鸡带着扑鼻的清香,散发的茶叶香气,恰好去掉了腥味,因为是闷烧,所以鸡非常女敕,口感很好。 韩凌月足足整出五只,两只是主子们的,三只给丫鬟婆子,总之,清音阁人人有分,因为担心吃多了会腻,韩凌月还让丁香事先煮了酸梅汤冰镇。 韩凌月喊了一声开动,有人就闻香而来。 “这是什么香味?”韩织月是韩凌月同父异母的妹妹,两人相差三岁,说多不多,经常有人将她们放在一起比较,难免就会生出竞争的关系。 阎文旭看也不看一眼,专心的啃着鸡腿,还不忘点头赞句好吃。 “再好吃也不能吃太多,晚上做鸡丝凉面给你吃。”韩凌月真的很喜欢这种吃货生活。 “这个鸡丝凉面听起来就让人暑气尽消。” 韩凌月听了觉得好笑,不过仍点头道:“夏日就是要凉面,不过若能摆上冰盆吃锅子,那就更爽快了。” 阎文旭摇头持相反意见,“就算摆了冰盆,吃锅子还是太热了。” “冰盆摆上一屋子,锅子再热也特别有劲。”韩凌月好怀念上一世的冷气房,吃麻辣火锅绝对不是自虐,而是一种别具风格的享受。 阎文旭想像那种画面,好像真的特别有劲,“我们来试试看?” “不行,冰太贵了,清音阁的冰是有定数的。”虽然文成侯府有自个儿的冰窖,但是数量不足以支撑整个夏日,还是要从外头购买,夏日的冰可贵了,难怪上一世也有夏月电价这种玩意儿,反正想要凉夏,就得多付点代价。 “敬国公府有用不完的冰,我让小四回去拿来。”阎文旭很豪气的挥了挥手,立马转头寻找小四,可是小四忙着啃鸡翅膀,暂时没空理他。 “小家伙,你是怕人家不知道我们两家的笑话吗?”韩凌月冷冷的道。 “什么笑话?” “不就是你吗?”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韩织月左看看右看看,没想到他们会彻底漠视她的存在,不由得火大,“是啊,真是笑死人了,还没嫁人呢,就当娘了。” “与你何干?”韩凌月和阎文旭很有默契的一致对外。 韩织月怔住了。 身为姊姊,何况还是芯子都可以当她娘的成年人,韩凌月觉得有必要好好教育她一下,“当你有求于人,首先要懂得放低姿态,逮住机会嘲笑人家,这是有脑子的人会做的事吗?” 脸儿涨红,韩织月气得跳脚,“难道你就有脑子?亲事都还没说定,就急着收拾行李落跑,还像个小偷一样钻狗洞,真是丢死人了。” 顿了一下,韩凌月抬起头斜看着她,“你去告状?” 韩织月后知后觉的捂住嘴巴,自己怎么说出来了! 见状,韩凌月语带嘲弄的道:“既然敢去告状,就不要怕别人知道,这是一个身为人应该有的担当,懂吗?” 韩织月的眼眶瞬间含泪,“你、你不也一样,既然敢做,干啥怕别人知道?” “我可不怕别人知道,想要压下消息的不是我,而是祖母他们,更别说祖母他们这么做是为了韩家姑娘。说来说去,你可是受益者,我劝你还是别拿这件事来攻击,你占不到半点好处。”在她看来,原身的错不在于想回襄州寻外祖父主持公道,而是未曾仔细计划安排,万一路上遇到人贩子,这辈子很可能就完了。 “……”韩织月很想反驳,但却反驳不了。 “若是你想吃就坐下来,千万别说我小气,我还不差你一口吃的。” 韩织月恼羞成怒的哼了一声,“谁要吃你的东西。” 韩凌月不在意的双手一摊,“这么美味的闷鸡,不吃是你的损失。” 阎文旭点头附和,“真是太好吃了,清香不油腻。” 韩织月恶狠狠的一瞪,脚一跺,转身走人。 “你这个妹妹真的很不可爱。”阎文旭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韩凌月噗哧一笑,“小家伙,别像个大人似的。” “我说的都是事实。” 韩凌月也不勉强他,继续享用美食,同时讨论晚上的鸡丝凉面,可是小家伙改变心意了,他要吃锅子,至于冰的问题,他吩咐小四晚点回敬国公府拖几车过来。 怎么可以让孩子这么任性?韩凌月和他你一句我一句,最后小家伙得了一颗栗爆,只好乖乖放弃,幽幽的送上一句——我的锅子没了。 * 虽然自己动手钻研美食是种乐趣,但上酒楼享受美食也是一种乐趣,同样的一道料理,不同的厨子会做出不同的味道,韩凌月不是专业的厨师,她只是个美食家,所以听到哪家酒楼有什么好吃的,她就想亲自见证,尤其如今有个志同道合的小伙伴,上酒楼更觉得有劲。 以前她喜欢一个人悠悠闲闲的享受美食,因为这一刻,她只要专心吃东西就好了,其他的都可以抛到脑后,无论父母的疏忽,还是身体的病痛……如今多了一个人跟她享受美食,即便只是个五岁的孩子,她还是感觉到满满的幸福,因为有人跟她交流,她不再只是“吃”,还可以“说”。 “我觉得这道黄焖鸡没有你的闷鸡好吃。”阎文旭肚子吃得圆滚滚的,但给的评价并不高,没办法,这几日在文成侯府吃太好了,外面的食物都成了次级品。 “各有千秋,黄焖鸡很适合配米饭,吃上两碗还会觉得意犹未尽,不过我的黄焖鸡肯定比这儿的好吃。” 深深看了她一眼,阎文旭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模样,“你这个人真是奇怪,自个儿会做八宝鸭,偏要吃人家的八宝鸭,自个儿会做黄焖鸡,偏要吃人家的黄焖鸡,什么经过不同的厨子会有不同的风味,最后还是你做的好吃啊。” 韩凌月也好想叹气,这个五岁小豆丁会不会住着一个成年人的芯子?“无论人家是否比得上我,听闻它响亮的名气,我还是会好奇啊。” 阎文旭嗤笑了一声,“真像个孩子!” 韩凌月不以为意,还伸手用力揉他的头,见他唇角翘起来,却故作正经的拍开她的手,给她一个斜眼,她笑了,诚心的建议道:“小家伙,面对事物要常保一颗纯真的心,这样人生才会处处有惊喜。” “惊喜也有可能变成惊吓啊。” “惊吓又如何?人生因此更多采多姿,不是吗?”阎文旭微偏着头想了想,觉得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 “好啦,吃饱了,我们去锦衣坊。”阎明巍实在是一个失职的父亲,可能担心她不留下孩子,故意将孩子弄得很可怜的样子,主仆俩只带了一个小包袱,衣服没几件,更不可能考虑衣服是否合适,是否够穿,她又不好惊动敬国公府,索性带他出来添购一些。 第七章 我们是一家人(2) 两人结帐出了酒楼,走了两间铺子的距离,再穿越街道,就是锦衣坊了。 韩凌月不但帮阎文旭挑了几身衣服,还帮他选了几块布,也不知道他要在文成侯府住多久,入秋的衣服还是得先准备起来,不过时间充足,只要买布料就行了。 阎文旭的衣着一向由李嬷嬷打点,这会儿韩凌月不管挑什么衣服布料,他都点头说好,心里想着待会儿要去茶馆听说书,因此很快就买完,并交代锦衣坊送到文成侯府。 “韩姊姊,馥茗楼的说书可好听了,说得是我爹一战扬名西夷的故事。”阎文旭心急的扯着韩凌月往外走,没想到就跟冲进来的小人儿撞个正着。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缘分啊? 韩凌月忍不住抬头望天,再看看相隔数十步之遥的英国公世子夫人——她明显惊呆了,不过,那双眼睛紧紧瞅着小家伙,怎么看都觉得他们之间有猫腻……这样的形容好像不太妥当,可是直觉告诉她,他们绝对有问题—— 他们当然是指阎明巍和这位世子夫人,而小家伙很有可能是这位世子夫人的儿子……她讨厌这种感觉,为何转眼之间自己就成了小三? “我们又见面了!”卢靖阳欢喜的跳起来拍手。 “薰香炉。”阎文旭充满了无奈,怎么快忘记的事又一次被提醒呢? “我不是薰香炉,我是卢靖阳。” “好吧,卢靖阳。” “你呢?” “阎文旭。” “你什么时候来京城的?你来京城游玩,还是住在京城?” “来好一阵子了,我住在这儿。” “你吃过城东的凉皮儿吗?可好吃了。” “京城有凉皮儿?” “这是当然,大周哪个城镇比得上京城,江州有的,京城怎么会没有……” 韩凌月的思绪终于从英国公世子夫人身上抽回,发现两个孩子旁若无人的聊起来,大有越聊越起劲的趋势,连忙出声打断,“小家伙,我们该走了,不是要去馥茗楼听说书吗?” 阎文旭转身两眼亮晶晶的看着她,“我要去城东吃凉皮儿。” 韩凌月低头看着他的肚子一眼,“你那颗肚子还塞得下凉皮儿吗?” 阎文旭不自觉的缩小月复,“当然没问题。” “若你觉得你爹一战扬名西夷的故事比不上凉皮儿,我们可以去吃凉皮儿没关系。” 阎文旭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半晌后他又精神一震,“我们去吃凉皮儿。” 这会儿换韩凌月傻了,“为何?” “我爹最讨厌人家拿他当故事,我还是吃凉皮儿好了。”阎文旭说得好像很莫可奈何,完全是身不由己。 韩凌月唇角一抽。厉害啊,为了吃,脑子转得可真快。好吧,这次她就成全他好了,“走吧,我们去城东吃凉皮儿。” 阎文旭吆喝一声,紧紧拉住韩凌月的手,催着她快一点。 “喂,阎文旭,你还没告诉我,你住哪儿?”卢靖阳挥着手又叫又跳。 “英雄莫问出处,有缘自会相逢。”阎文旭很潇洒的举手回道。 韩凌月踉跄了一下,英雄莫问出处……那块黑炭究竟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纪安宁回过神,连忙上前牵住儿子的手,“走了,娘还有事要忙。” 纪安宁的大丫鬟玲珑回头看了一眼,随即跟了上去。 * 玲珑看着窝在贵妃榻上的主子——整个人呆呆傻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由得叹了口气,默默将几案上的餐点收进食盒,悄悄退出房间。 “夫人又不吃了吗?”齐嬷嬷正好走过来,见她双手提着食盒,便知道怎么一回事。 玲珑有气无力的点点头。 齐嬷嬷示意她将食盒交给一旁的婆子,让大伙儿分着吃,随后带着玲珑走下台阶,来到院子的凉亭。 “昨日你不是陪夫人去锦衣坊看帐吗?”平日陪世子夫人出门的都是齐嬷嬷,可是齐嬷嬷前些天扭伤了脚,暂时出不了门,因此由玲珑陪着夫人出门。 “是,我们在锦衣坊待了一会儿就离开。” “可还有去其他地方?” “没有,夫人在锦衣坊时有些心不在焉,虽然盯着帐册,可是久久没有翻页,吓坏了掌柜,还以为哪儿出了问题,夫人后来说她身子不适,便匆匆回府,小公子为此还跟夫人闹脾气,夫人原本答应带小公子去游湖的。” 略一思忖,齐嬷嬷就找到问题了,“夫人进锦衣坊之前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玲珑轻拍了下脑袋瓜,“我怎么将这件事情忘了呢?” “什么事?” “嬷嬷,我们遇见了一个长得很像世子爷的小公子。” 齐嬷嬷眉头一皱,“他是不是姓阎?” 玲珑惊讶的瞪大眼睛,“嬷嬷也认识那个阎小公子吗?” “我们在江州时,他跟小公子闹了点不愉快。” “可是,我瞧小公子好像很高兴见到他。” “小孩子嘛,不打不相识。”齐嬷嬷拍了拍玲珑的肩膀,“你去小厨房一趟,亲自盯着厨房给夫人做一盅莲子银耳粥。” “夫人说她没胃口。” “你放心,有我在,夫人不吃,我亲手喂她吃。” 玲珑用力点点头,连忙转身去了小厨房。 静默了半晌,齐嬷嬷心事重重的转身走向屋子,完全没注意到有个人从角落的树后走出来,手持扫帚,尾随着她,待她进了屋子,悄悄贴着窗子,假装认真扫着地,同时左看右看,再三确认没有人注意到她躲在这儿偷听。 * 韩凌月难得亲自下厨,因为阎文旭坚持吃她出品的黄焖鸡,说她不要只会出一张嘴,说起来很容易,但是不是真那么一回事,那就很难说了,这当然是激将法,往常她会一笑置之,可是想到他的母亲有可能近在眼前,却无法相认,她很心疼,于是决定满足他,穿上围裙,洗手作羹汤。 黄焖鸡的主要食材是鸡腿肉,配上香菇、木耳等物制作,不过今日她舍弃了香菇和木耳,更能凸显鸡肉本身的味道。 热锅凉油爆香葱、蒜、八角等,放入剁开、焯过水的鸡块入锅煽炒,之后加入米酒,直到鸡肉发黄后加入白糖、盐、酱油等,翻炒片刻后,加入鸡块一半的水炖煮,待水干后放入尖辣椒,大火翻炒出锅。 “这是什么香味?”某人探头而入,见到正高举筷子的阎文旭,立马冲了进来,抢过他手上的筷子,然后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一点也不嫌烫口的边咀嚼边点头表示好吃。 阎文旭傻了,韩凌月更是瞠目结舌,外男为何可以进入她的院子? “有白米饭吗?”抬头见小厨房的人都惊呆了,阎明巍索性自个儿找白米饭,有了白米饭,接着找碗添饭,再大剌剌地坐下来享用,总之,动作非常流畅。 “这是我的黄焖鸡。”阎文旭首先回过神,扑过去抢筷子,自个儿好不容易争取的美食怎能落入他人之口,即便这个人是他爹。 阎明巍手上的东西怎么可能教人夺走,可是身为一个父亲,拿一块鸡肉塞住儿子的嘴巴还是可以的。 阎文旭有得吃,也不想抢筷子了,挨着爹吃完一块鸡肉,教爹喂一口饭,再吃下一块鸡肉。 不知道过了多久,韩凌月终于反应过来,“你怎么在这儿?” “今日回来瞧瞧,小家伙在这儿可有当个好孩子。”阎明巍可不好意思承认想看她,先是没坦白自个儿的身分,接着将小家伙往这儿一丢,她怎么可能不气炸了? “你说呢?”韩凌月的声音跟眼神一样冷。 “小家伙一向知道轻重,不想住敬国公府,当然要乖乖听你的话。”阎明巍完全无视她的冷漠,还赞许的看了儿子一眼,能够让这丫头亲自下厨,真是了不起。可是小家伙很忙,没闲功夫回应,为了多吃几块肉,他决定另外找筷子,顺道给自个儿添碗白米饭。 “他迟早要住敬国公府,不习惯也要习惯。” 阎明巍点头表示同意,可是一点都不担心,“只要有你,他会习惯。” 韩凌月皮笑肉不笑的挑起眉,“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他的厚爱?” 阎明巍一脸无辜的咧嘴笑,“他就是这么任性,我还能如何?” “你不是他的父亲吗?” “当父亲的就能管得了儿女吗?” “你管不了他吗?”韩凌月看向他手上的筷子。 “这是抢来的。” 韩凌月唇角一抽,抢来的还可以说得如此堂而皇之,真是脸皮厚得无可救药。 阎明巍正准备再夹一块鸡肉,却发现整盆黄炽鸡都不见了,不由得一脸懵。 韩凌月见了,忍俊不住的笑出声。 若不是她,小家伙有本事从他眼皮子底下将东西偷渡出去吗?阎明巍觉得好哀怨,可是见到她的笑容又很欢喜,“真高兴我能取悦你。” 韩凌月不自在的敛住笑容,“你以为打马虎眼,我就会忘了你故意隐瞒的事吗?” 阎明巍忍不住喊冤,“我从来没有隐瞒你的意思。” “不是你有意隐瞒我,而是我没问你,是吗?” “是啊……不是,你身边的嬷嬷应该认识我,想着她会告诉你,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呢?”阎明巍很识相的立马改口,关于秦嬷嬷认出他的事,他早就看出来了,不过他一个警告的眼神过去,秦嬷嬷是个有眼色的,当然知道要假装不认得。 “如此说来,我不知道你的身分,岂不是错在秦嬷嬷?” “我应该在西北,却出现在江州,秦嬷嬷很可能是担心我有任务在身,所以才不敢在你面前多言。” 先将责任推给秦嬷嬷,再帮秦嬷嬷找理由卸责,说来说去,他们都没有错,若她还计较个没完,岂不是太说不过去了? 韩凌月狠瞪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摆了摆手,示意这件事情就此揭过。 阎明巍舌忝了一下唇瓣,想起刚刚那个鸡肉的滋味,“我肚子还很饿。” 韩凌月眼睛一眯,他不说自己都忘了,“慢着,你好像还没告诉我,你怎么可以进来这儿?” “韩老夫人是个通情达理的,既然我们是未婚夫妻了,私下见个面无妨。”阎明巍绝不会承认自个儿的态度过于强硬,逼得老夫人不得不妥协。 “这是后院。” “后院又如何?我哪儿都没去,除了老夫人那儿,就来你这儿而已。” 韩凌月嗤笑一声,“大总管领路,难道还会带着你四处乱窜吗?” 若是他真的想上哪儿瞧瞧,大总管还能拦得住他?不过直闯人家的后院确实不宜,这会儿他很识相的认错,还补上一句,“除了你,我对文成侯府一点兴趣也没有。” 脸顿时就红了,韩凌月觉得自己被撩了。 “出了京营,我就直接来这儿了,我肚子好饿,你给我做点吃的吧。”阎明巍可怜兮兮的模着肚子。 “……我为何要给你做吃的?”虽然不再计较他的隐瞒,可是教她轻而易举就这么算了,难免憋屈,这会儿怎么可以因为一时心软就给他做吃的呢? “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啊。” “是,『未过门』。” “未过门还是『妻子』啊。” “……”遇到一个超级厚脸皮的人,她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不用特地为我做黄悯鸡,我可以吃面,简单一点……鸡丝凉面好了,听说很好吃,再配上几道凉拌小菜。” “你以为鸡丝凉面很简单吗?” “若是不简单,那吃别的也没关系,我只要有得吃就好了。”阎明巍越说越可怜,好像不满足他,就是虐待他。 韩凌月瞪着他半晌,最后还是转身去帮他做鸡丝凉面,庆幸原定晚上要吃凉面,食材早就备下,还有一些现成的凉拌小菜。 阎明巍见状欢喜的跟在她身边打转,虽然他有看没有懂,但是从她的眼神可以看出来,她是如何看待此刻所做的这件事,如同他每日早起打拳操练一样,而这样的她很美很美,宛若一幅画,教他铭刻在心。 * 美美的饱餐一顿后,阎明巍就回了京营,没想到阎川已经在那儿等他。 “西北来了消息,有人在四处査探小主子的事。”阎川神情凝重,上次只是想知道小主子的身分,这次直接去了西北,这说明什么?小主子的身世已经引起某人注意,或者是某些人,因为无法确定前后两次是不是同一方的人马。 “英国公世子夫人吗?”阎明巍直觉反应道。 阎川摇了摇头,“不确定,英国公世子夫人回京之后就生病了,可以说是足不出户,小的还想那儿的人应该可以撤掉了。不过,我们的人还是可以确定是京城这边派去的人,这次与上次不同,他们行事很谨慎,看起来好像真的去西北做生意的样子,而且试图抹去尾巴,只是我们在西北深耕多年,想要査出对方打哪儿来的,还是不难。” “香满楼在京城经营得如何?”香满楼名义上是酒楼,事实上收集消息的意义更大。 “香满楼在京城不过短短两年,比不上江州,更远远不及西北。” “所以,我们想在京城打探消息就只能靠敬国公府,是吗?”阎明巍与哥哥年龄相差很大,且去西北之前,他成日在外头混,兄弟互动少,感情不深,他并不想求敬国公府。 “主子可以借用长公主的人。” 阎明巍立马否决,“借用我娘的人,我就不能隐瞒小家伙与我的关系,在不清楚小家伙为何遭到丢弃前,我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捡到他的过程。” 阎川可以理解,但是一直处在这种模不着头绪的情况下,哪日危险上门了,他们可能都还没意识到,“主子,我们还是得主动出击。” “这个我当然知道,可我们越在意人家调查小家伙,越能证明人家对小家伙的猜疑。” “难道我们不能有所作为吗?” 阎明巍想了想,很无奈的道:“如今只能加派人手暗中保护小家伙。” “主子,不如安排一个侍卫跟着小主子。”阎成提议道。暗卫再多,他们在保护上难免无法像明卫一样来得及时,而有时候生死就在一瞬间。 “小家伙如今住在文成侯府,李嬷嬷都不方便跟去了,更别说侍卫。”其实连小四都不太方便,可是小四只有八岁,勉强可以混过去。 “侍卫可以住在前院,小主子出门时再随侍一旁。” “小家伙又不是日日出门,侍卫只能待在前院,没有多大的意义。” 阎成无话可说了,除非小主子回敬国公府,否则不宜安排侍卫跟着,可是送去敬国公府,又怕人家拿他的容貌作文章,小主子跟主子没有一处相似,就算孩子可能似母,不过闲言闲语多了,难保小主子不会对自个儿的身世起疑心。主子看起来在小主子身上投注的心思不多,但只要跟小主子的身世扯上关系,主子绝不敢掉以轻心,毕竟这攸关小主子的安危。 “暂时加派人手暗中保护就行了。” 阎川应声后退出帐棚。 阎明巍无意识的轻敲着几案,直觉告诉他,这次的事应该还是跟英国公夫人有关,不过根据他的了解,英国公府又没有丢失孩子,而英国公世子洁身自爱,连纳妾都不愿意,更别说偷偷养外室生孩子,可说小家伙像英国公世子,这又是为何呢? “主子,夜间操练的时间快到了。”阎成伸手在阎明巍前面挥了挥。 阎明巍怔愣地回过神,甩去脑中的困惑,起身整理了下衣服,大步走出帐棚。 第八章 谁在暗中探查(1) 每三年一次的秋闱之前,京城连着有两大盛事——文会和兵演,文会在前,兵演在后,显然这是皇上的心计,文武都照顾到了,谁也不比谁重要,当然,同样吸引百姓的注意力。 文会地点设在专门招待使节的四夷馆,除了京城,周边各州的文人也会前来共襄盛举,韩凌月听多了丫鬟们的讨论,觉得很热闹,最重要的是四夷馆周边会有很多卖吃食的小摊贩,换言之,这根本是满足口月复之欲的好日子,怎么能不去凑热闹呢?当然,文会还是要进去瞧瞧的,总不能过门而不入嘛。 不过韩凌月对文会并没有太大的期待,反正就是文人借此机会展现自己的才华,明明是绞尽脑汁作诗作词,盼能以此扬名,却要表现得好像即兴之作,彷佛他是精才绝艳的李太白,更别说诗词歌赋于她而言堪比抽象派。 果然,她随意瞄着那一篇篇挂在壁上展示的诗词,单看文字很美,但意境深远非她这类俗人可以模到边。 总之,文会看了,接下来他们当然是敞开肚皮吃吃吃。 “炸元宵!”韩凌月的眼睛一看到爱吃的特别雪亮,即使有一波又一波的人群挡在前头,因此她合理怀疑,文会是为了将各地美食聚在一起,方便众人吃个够。 “什么炸元宵?”阎文旭瞪大眼睛,踮着脚尖看啊看。 “炸元宵就是将红豆、花生、黑芝麻之类的内馅裹上糯米粉,放入热油慢慢滚动,炸至金黄时,元宵表面会出现小泡泡,即可捞出来沥油,在炸好的元宵上洒下适量的白糖,可好吃了。” 阎文旭舌忝了一下唇瓣,“听起来就好好吃。” “当然好吃,不过我不喜欢放白糖。”韩凌月抓紧阎文旭的手,努力的往前挤。 大小两个吃货吓得旁边的人纷纷让路,谁家的姑娘如此勇猛啊? 后面的忍冬见了好想捂眼睛,真不想跟上他们,可是不跟上,难保不会将姑娘搞丢了。 一大一小终于到达目的地,可是想吃炸元宵还得排队,借着这个机会,两双眼睛开始进行梭巡,吃完炸完宵,接下来要吃什么呢?有炸圆环、酒醸鸡蛋、糖葫芦、馆范…… 然后,两人的目光正好对上一双熟识的桃花眼,半晌,他们很有默契的转向对方,同时眨了眨眼睛,一个彷佛在说“你的桃花眼”,一个彷佛在说“我的桃花眼”,没错,那双桃花眼跟阎文旭的一模一样。 韩凌月来到这儿还不曾见过其他桃花眼,小家伙是标准的桃花眼,但是年纪小,那种双眸含情,摄人心魂,看谁都像看老婆的特征不明显,若非眼前这个男人,她都忘了小家伙眼若桃花笑似月。 对面的男子眼中充满了惊讶,顿了一下,举起脚步好像要走过去,可是此时一名侍卫匆匆而来。 “世子爷,祭酒大人来了。” 对面男子依依不舍的看了阎文旭一眼,随即转身跟着侍卫离开。 “世子爷?”韩凌月脑海里很自然的闪过“英国公世子”,这当然是因为英国公世子夫人的关系,难道与小家伙有关系的不是世子夫人,而是世子爷?若是如此,小家伙就不是阎明巍的孩子……不对不对,阎明巍干啥养人家的孩子? “韩姊姊,那个人的眼睛怎么长得跟我一样?” 除了爹,阎文旭不喜欢某人某个地方跟自个儿一样,因为在西北的时候,他最常听见这样的话——你跟阎小将军怎么长得一点也不像。 “其实不只是眼睛,你们眉眼的部分都很像,只是对方的桃花眼更醒目,格外引人注意。不过,这世上相似的人多得是,将来你若有机会到处走走,会遇到更多拥有桃花眼的人,到时你就不会再大惊小怪了。”韩凌月感觉好心虚,还好终于排到他们买炸元宵了。 阎文旭的目光立马被吸引过去,他们一人一碗满满的炸元宵,然后找个可以或站或蹲的地方享用。 “真是太好吃了!”阎文旭终究是个孩子,恼人的事转眼就抛到脑后。韩凌月可不一样,先是看了一眼忍冬,接着转向小四,不着痕迹的靠过去,低声问:“你知道刚刚那一位世子爷是谁吗?” “小的觉得应该是英国公世子,刚刚那位侍卫大哥说了一句祭酒大人来了,而英国公世子任国子监五经博士。”虽然小四年纪不大,但是能得阎明巍看重,送到阎文旭身边,就是个聪明的,因此早在入京之前,他就知道必须熟悉京中权贵,为此,仔细请教过李嬷嬷,还熟记他们分别在那儿当差,这也是李嬷嬷不方便跟着阎文旭,却不担心他不知轻重得罪人。 韩凌月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厉害。” 小四害羞的腼腆一笑,“这是小的职责,眼睛要张大一点。” 顿了一下,韩凌月试探的问:“敬国公府跟英国公府很熟吗?” “就小的所知,两个国公府往来不多。” 若是如此,阎明巍跟英国公世子应该不熟,更不可能帮他养孩子啊。韩凌月感觉有重重疑云笼罩,不过有一件事她几乎能够确定——小家伙跟英国公府有关,换言之,小家伙应该 不是阎明巍的孩子。 “你们在说什么?”阎文旭后知后觉的发现韩凌月离小四更近。 韩凌月放下脑中的疑团,笑着道:“我问小四照顾你会不会很辛苦?” “小四才没有照顾我。”阎文旭不服气的道。 “没错,不是小四照顾你,是李嬷嬷照顾你。” “我自个儿会吃饭、穿衣、睡觉,根本不需要别人照顾。” 韩凌月张开嘴巴又闭上,伸手模了模他的头,照顾可不单单只有这些,可她总不能为了这点小事就跟一个孩子斤斤计较,可喜可贺的是,这会儿他终于有孩子的样子了——思想天真单纯。 阎文旭的唇角微微一翘,专心低头吃他的炸元宵。 韩凌月觉得眼前最重要的是“吃”,至于其他事,晚上躺在床上有得是时间慢慢琢磨。 * 英国公世子遇到阎家小公子——这事不到半日就传进纪安宁耳中。 “世子爷怎么会遇到阎小公子?”纪安宁知道世子爷今日去文会,这是文坛盛事,国子监从祭酒到学子都会参与,世子爷应该很忙,不可能遇到闲杂人啊。 “世子爷肚子饿,跑去四夷馆外面的摊子吃了一碗馄饨,没想到就这么遇上了。”齐嬷嬷私心觉得这是缘分,世子爷原本就是个吃货,肚子饿了,更是不愿意委屈自己,吃上一碗馄饨用不了多少时间,怎么知道不可能遇上的两个人就遇上了。 纪安宁也觉得这是缘分,但又不愿意接受阎文旭很可能就是世子爷的孩子。 “世子爷有何反应?” “世子爷很惊讶。” 纪安宁觉得稍稍松了一口气,“听说世子爷的桃花眼遗传自祖父,从小到大,他不曾见过相同的桃花眼,还因此自夸独一无二,我故意笑话他,成日关在屋里读书,见到的人就那几个,当然见不到相同的桃花眼。” “夫人可以放心了,世子爷与阎小公子应该没有关系。” 纪安宁摇了摇头,“这事还说不准。” “夫人不是很相信世子爷吗?” “我当然相信他,可是那双眼睛……”纪安宁不由得叹了口气。 “与其胡思乱想猜测,夫人要不要直接向世子爷求证?”齐嬷嬷实在很心疼自家主子,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何不干脆点。 迟疑了下,纪安宁轻声道:“嬷嬷,我怕,我怕他真的养了外室,那个外室还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一个像他的儿子,他们走出去,人家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是父子。” 齐嬷嬷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其实,世子爷是遗憾子嗣单薄,儿子又像夫人不像他,尤其见到人家父子一个模子印出来,他更是羡慕不已。 “虽然允诺一生不会纳妾的是世子爷,但我并没有阻止,毕竟我的肚子很难再给府里添上子嗣,可不管我明示还是暗示,世子爷都不肯纳妾,他若想添子嗣,只能养外室。” 想了又想,齐嬷嬷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不对,阎家小公子与小公子年纪相当,绝不可能是世子爷养外室生下的孩子。” 对哦,她怎么忘了呢?纪安宁记得自己嫁进英国公府不久就怀孕了,夫君和婆婆都很看重她月复中的孩子,为此,夫君连宴席都不去了,除了国子监,几乎寸步不离守着她,直到外国使节来访,京中吵闹无比,夫君又忙得常常夜宿国子监,于是将她送回江州娘家待产,婆婆因为这件事还跟相公闹脾气,说他不信任自个儿的娘亲。 其实,夫君只是疼惜她,觉得她在娘家待产更舒适。 这一次齐嬷嬷很确定,“阎家小公子应该只是碰巧长得与世子爷相似。” “是,阎家小公子肯定与夫君没有关系。”可为何她的心一直惦记着那个孩子呢? “夫人终于可以放心了。” 纪安宁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转而问:“我们去西北的人回来了吗?” “还没,老奴叮嘱他们慢慢来,莫要打草惊蛇。” “确实不能急。”如今几乎可以确定他不是相公的孩子,纪安宁当然不会再像一开始那般急迫,反正査清楚了,人就会回来。 * 阎文旭是不是阎明巍的孩子,这对韩凌月来说从来不是问题,他们都订亲了,不是又如何?不过,这种状况不明的感觉很不好,万一,小家伙真的跟英国公府有关系呢?小家伙又是在什么情况下成为阎明巍的孩子?直觉告诉她,这背后很有可能扯上什么阴谋,她一定要弄清楚,免得危险找上小家伙。 千万别怪她多想,实在是上一世宅斗的书看太多了,小家伙若真是英国公府的孩子,如果不是扯上什么阴谋,为何会流落在外? 总之,为了确保小家伙的安危,她不能不找阎明巍査证,于是她请小四跑一趟敬国公府,看谁能连络上阎明巍,教他过来文成侯府一趟,她有事与他商议,没想到她才刚递话,隔一日阎明巍就来了,不过,他来的时间有点晚。 “你觉得这个时候来这儿好吗?”虽然知道他应该不懂“规矩”这两个字,但好歹有点时间观念,她已经准备上床睡觉了,瞧,手上还拿着抱枕呢。 “无妨,我们是未婚夫妻嘛。” “你还知道是『未婚』夫妻,怎么独独忘了规矩呢?” “规矩又不是我定的,忘了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他至少记得端坐在榻上,离她远一点,免得看她太迷人了,忍不住就扑过去……他真没想到她头发随兴的披在肩上,竟然如此抚媚动人!待兵演过了,他得赶紧催着娘定下成亲的日子,免得他只能看,不能吃。 “……”一个人的脸皮可以厚成他这个样子,真的是教人无言。 阎明巍若知道她的想法也会一笑置之,脸皮厚又如何?这不就能名正言顺的任性吗?他觉得很好,无论做什么,最后人家都只能无言以对。 “你想我了啊。”阎明巍笑得好灿烂。 “咳……咳……”韩凌月被自个儿的口水呛到了。 “想我就想我,干啥如此着急?”阎明巍起身想过去帮她拍背,可是刚刚站起来又想起他们最好保持距离,只好又坐下。 韩凌月又羞又恼,脸都涨红了,“我才不想你。” “好好好,你不想,我想。”阎明巍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女人就是喜欢口是心非,没关系,他可以吃点亏。 “……”韩凌月好想一脚将他踹出去。 凡事适可而止,阎明巍很识相的转移话题,“小家伙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你知道小家伙的亲生父母是谁吗?” 顿了一下,阎明巍微微挑起眉,“你知道了?” “我们昨日遇到英国公世子,小家伙跟他一样有一双桃花眼,不相识的人见到他们,肯定会认为他们是父子。” 关于这件事,阎明巍显得有些苦恼,不由得搔了搔头,“我不确定小家伙跟英国公世子有没有关系,不过根据我的了解,英国公府并未丢失孩子,英国公世子也不是那种会养外室偷生孩子的人。” 韩凌月从他的话中听出两个含意——第一,小家伙确实不是他的孩子;第二,小家伙很可能只是碰巧跟英国公世子长得相似。 “小家伙如何遇见你的?” “我爹娘决定将我丢到西北之前,我带着几个属下上虎阳山操练,小家伙可以说是我们从狼群口中抢下来的。” 闻言,韩凌月不由得瞳孔一缩,这是说小家伙被人遗弃在虎阳山,而阎明巍他们若再晚一步,他就成了狼群口中的食物。 “若小家伙是英国公府的孩子,应该不会被扔在那种地方,英国公府可是很缺子嗣,就是庶子,在英国公府也是很受欢迎。” “所以,你更倾向小家伙与英国公府无关,是吗?” “理论上如此,因为我找不到英国公府丢弃孩子的理由。” 顿了一下,韩凌月好奇的问:“你没想过调查他的身世吗?” “有人不想要他活命,他才会被丢弃在那种地方,我若是调査他的身世,岂不是等于告诉对方,孩子没死吗?” “对哦,我真是糊涂,你不但不能调查孩子的身世,还要想法子抹去尾巴,不能让人发现你们从虎阳山抱了一个孩子下来。” 阎明巍点了点头,“我们离开虎阳山并未回府城的院子,而是转往我娘位于明州的庄子。当时我的女乃娘住在庄子上,我将孩子交给女乃娘,等我去了西北,在西北安稳下来,才派人来接她和孩子去西北。” “你的女乃娘就是李嬷嬷?” “没错,孩子交给女乃娘之后,女乃娘就一直待在他身边。” “你想必没有向李嬷嬷坦白孩子是捡来的吧。” “这是当然,若是女乃娘认定孩子是我的,她就不会在无意间说了不该说的,将自个儿置于危险之中。” 韩凌月终于明白了,“李嬷嬷不知道,小家伙因此不曾怀疑自个儿的身世,即使你们父子没有一处相似。” “李嬷嬷认为小家伙长得像他亲娘。” 韩凌月微微偏过头瞅着他,“李嬷嬷从来都没有怀疑吗?” “那个……还没去西北之前,我的名声不太好,女乃娘就是因为管不住我,才会被我娘送去明州的庄子。”阎明巍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 韩凌月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原来如此啊。” “年少轻狂,难免不懂事嘛。”阎明巍从来没想过有一日会在一个姑娘面前如此怂。 韩凌月没再揪着这事不放,正事要紧,“我以为还是搞清楚小家伙的身世比较稳妥,免得危险寻上门了,我们还不清楚状况。” “我知道,这事还是等兵演之后再说。”略微一顿,阎明巍连忙提醒,“你们最好不要去看兵演,人太多太乱了,我安排的人很难保护你们。” “我们怎么可能不去看兵演?小家伙早早就在数日子了。”相较于文会,小家伙更想看兵演,没办法,谁教他有个足以称为西北英雄的爹。 “那小家伙只要有得吃就好,你就弄点新鲜的吃食给他。” 韩凌月赏了他一个冷眼,“小家伙嘴巴再饥,也懂得优先次序。” “你想法子劝他吧。” 韩凌月回他一个冷笑,意指你怎么不自个儿想法子劝呢? 阎明巍模模鼻子,不敢再说了,若他自个儿劝得了,还会要她想法子吗? “我要睡觉了,你可以走了。”韩凌月恼怒的随手将抱枕扔过去,不过这模样看在阎明巍眼中倒像在撒娇似的,两眼都瞪直了,好像随时会扑过来一亲芳泽,吓得她连忙唤人,“忍冬。” “别叫,你的丫鬟睡得很沉,一时半刻醒不来,我这就离开。”虽然舍不得,阎明巍还是安分的放下抱枕离开。 韩凌月尾随在后确定他真的走了,关好门后从堂屋回到侧间,见到忍冬在床榻上睡得又香又甜,真的觉得很好笑——早就说了不用守夜,有心人想闯进来,就是有人守着也没用,果然吧! 算了,这就是有武力值和没有武力值的差距,她还是赶紧睡觉。 * 第八章 谁在暗中探查(2) 万众瞩目的兵演终于到了,事情果然如韩凌月所料,阎文旭坚持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兵演,于是他们坐上马车出城,来到兵部所属的马场。 韩凌月还没见到兵演的气势,就被眼前的气氛吓了一跳。这真的是兵演吗?怎么感觉像是来看蹴鞠比赛?这儿不但没有她以为的严肃,还热火朝天,马场的外围全是卖吃的,如同文会,唯一不同的是,兵演要登记买票入场,这算是一种控管,闲杂人不能入内。 为了安全起见,韩凌月不敢挑太前面的位置,可是坐在后头,就很容易闻到外面传来的食物香,对一个鼻子很灵敏的吃货来说,这很容易分心。 “我想吃东西。”阎文旭终究是个孩子。 韩凌月给他一个斜眼,“你不是说兵演比较重要吗?” “这是当然,我以后要当将军,可是——”阎文旭很无奈的叹了口气,模了模肚子,“肚子真的太不乖、太不听话了。” 韩凌月唇角一抽,说他不是阎明巍的儿子,真的很难让人相信,为达目的,两人都可以将脸皮抛弃,“你就不能一刻忘了吃这件事吗?” “我也想忘了,但是真的很难很难。”阎文旭像小狗似的东嗅嗅西闻闻,再往外面的方向瞄瞄,四处都是食物的香味,无时无刻不在诱惑着他,他哪有心思关注即将开始的兵演? 韩凌月最后还是妥协了,反正有小四和暗卫跟着,两人保护一个,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她接下来关注的焦点都在兵演,两队人马各派三十名摆阵交战,不过在她看来,这分明是有秩序的打群架——一刻钟之内,出局人数少的那队人马就是赢家,在这同时,两队还要分别派出五十名上山狩猎,半个时辰中,哪队狩得的猎物越多就是赢家,两项合计,若是一胜一负打成平手,那就是双方直接派出三名高手轮番对战,输者淘汰,直到最后站在擂台上的胜者属于哪一队,那一队就是赢家。 今日参与的队伍总共八队,抽签决定对手,胜出的四队会进到第二轮的比赛。四队各队精英分别比赛骑射,这是一种接力式的骑射,射击的目标物是悬在壁上的铜钱,输赢不但看速度也看射中的数目,总之,速度和数目分别第一的晋级再比一场,若由同一队拿第一,就是今日的冠军队,而这才是真正展示兵演的士兵。 这一场下来根本不是一日可以结束,所以明日还有,难怪买一张票进场的时候给了一块木牌,这是方便明日入场。 前面不算真正的兵演,韩凌月看得不是很专心,不时的回头,奇怪那个小吃货怎么还不回来? 她觉得不太放心,打算出去寻人,不过她刚刚起身,就见到阎文旭回来了,只是他看起来很狼狈,衣服还脏兮兮的,她赶紧迎了上去。 “这是怎么回事?” 阎文旭嘟着嘴不愿意说话,小四只好帮忙回答,“撞到人摔倒了。” “我没撞到人,是她来撞我的。”阎文旭大声抗议。 韩凌月伸手模了模他的头,“你说,是哪个坏家伙故意跑来撞你?” 阎文旭抬起头,两眼闪闪发亮的看着她,“你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 “她们说我故意撞她。” “你知道做贼的喜欢先喊捉贼吗?” “我知道,为了月兑逃,故意制造混乱,转移目标。” 韩凌月点了点头,转头看着小四,“不是有暗卫跟着吗?” 此话一出,暗卫随即出现,可是他从哪儿跑出来的,韩凌月竟然毫无察觉,不过这不是她此时关注的焦点。 “虽然身为暗卫,你的职责是保护主子,没有危险不必出手,但主子被人恶意撞了,还遭对方污蔑,你应该站出来说话才是。” 暗卫不好跟她争论规矩的问题,面有难色的道:“韩姑娘,那一位是晋王妃。” “晋王妃?” “是,正因为是晋王妃,小的不站出来争个对错反而很快就能息事宁人,毕竟小公子年纪还小,晋王妃不好揪着不放,但小的一旦出面,对方可能会故意将矛头对准小的,这事或许就会闹大。” 韩凌月不悦的皱眉,“堂堂一个王妃,怎么撞人还栽赃一个孩子?” 暗卫忍不住低声道:“晋王妃原本就是一个不能吃亏的主儿。” “当时你有看清楚吗?” “小的主要关注的是小主子,对于他们何时出现并不是很确定,但可以肯定撞人的是晋王妃,不瞒韩姑娘,当时小的简直懵了,晋王妃左右都是人,定不会不小心撞上小主子。” 韩凌月眼睛一眯,“她是故意的?” “是的,小的甚至认为这是预谋,不过小的想不明白,看晋王妃也没有为难的意思,只要小公子一句道歉,因此小的觉得息事宁人方为上策。” 平心而论,换成是她,也会息事宁人,何况今日是京城三年才一次的大日子。不过,怎么又是晋王妃呢?上一次算计她,这一次对一个孩子下手……这是冲着她来吗?可是栽赃小家伙对她有什么意义?韩凌月用力摇摇头,实在想不明白,这位晋王妃究竟有什么毛病? 韩凌月蹲子,拿出手绢,仔仔细细帮小家伙擦拭,替他整理服装仪容,同时温柔的道:“君子报仇三年不晚,这笔帐我们先记下,总有一日回敬给她。” 阎文旭很委屈,“三年好长。” “你要有点耐性。” “我想吃你的生腌醉蟹。”阎文旭是个聪明的,很懂得寻机为自个儿争取利益。 几日前,他亲眼看着韩凌月腌了一筐毛蟹,用八角、草果、花椒和盐熬成浓浓的卤水,放凉之后,连同毛蟹、绍酒、姜片和陈皮,再加上浓烈的曲酒置入坛中密封,听说要腌上六七日,那膏脂鲜美,回味悠长,总之他每日都要跑去厨房看上一回,而且越看越想吃。 “……”这个小吃货,摔了一跤还惦记着吃。 阎文旭眨巴着眼睛,甚至咽了口口水,“今日应该可以吃了吧。” “明日兵演结束再吃。” 阎文旭一脸哀怨的看着她,彷佛在告诉她:你实在太计较了,一日之别有差吗? 这个熊孩子!韩凌月视而不见,不发一语的站起身,牵着他走回去观看比赛。 * 虽然如愿吃到韩凌月的生腌醉蟹,可是隔日一早,阎文旭就被阎明巍带回敬国公府。没办法,兵演结束了,阎明巍不必再去京营,他又不能跟着儿子住进文成侯府,只好儿子随着他回敬国公府了。 阎明巍并不喜欢敬国公府,这可能是因为他在这儿没有得到认同感,而且随着他在西北立功,他再也不是过去的纨裤子弟,哥哥看他多多少少带着戒心,原本兄弟两人感情就不深,如今更不好了,不过祖母是真的很疼他,要不也不会为了他的亲事操碎心了,所以没成亲前,他也不好要求搬出去住。 其实只要有官身,又不缺银子,他就是没成亲也可以搬出去,可是难免落人口实,说他们兄弟不和,否则为何没成亲就另置府邸……反正最多只再住上一年,他也好借着这个机会多陪陪祖母和娘亲。 计划如此,但他实在太忙了,虽然还没有正式进入千牛卫,但兵演拿了第一,皇上要他先到京中几个营里瞧瞧,给他们来点操练,因此他的假期没了,不过皇上也做出承诺,之后会给他整整一个月的婚假,即便那是明年的事。 累了一日回来,阎明巍已经准备好听到小家伙又不好好吃饭的事,可是今日等着他的是阎川。 “又有另一拨人在调査小家伙?” “对,虽然同样来自京城,但是他们看起来好像受过严格训练,更擅于打探消息,如今他们已经转往明州。”阎川神情有些凝重,因为找到明州,就不难査出当初是主子带着孩子去找李嬷嬷,再寻着这条线索细细查探,就能知道那段时日主子离开京城去了江州,正是在为前往西北做准备。 闻言,阎明巍感觉情况不太妙,但还是道:“我派人将女乃娘和小家伙从明州接到西北,对方若执意査探小家伙的身世,找到明州是迟早的事。” “是,可是从明州就能找到江州,主子带我们上虎阳山操练的事并非秘密。” 阎明巍明白的点点头,“我从虎阳山捡到小家伙的事只怕瞒不住了。” “若对方是想害死小主子的人,小主子肯定有危险。” “这里是敬国公府。”敬国公府其实还有另一层含意——长公主府,因为他娘亲不想摆公主的架子,婉拒先皇赐下的公主府邸,于是先皇将敬国公府隔壁的院子赐给娘亲,相当于扩建了敬国公府,将来这个院子还是要收回国有。 无论如何,有长公主在的地方,就有侍卫队,侍卫大部分选自千牛卫,换言之,这是一支战斗力很强的侍卫,胆敢闯入敬国公府只怕有来无回。 迟疑了一下,阎川残酷的点出一件事,“国公府对小公子并不友善,这种情况下很容易教人钻到漏洞,寻得机会下手。” 阎明巍不由得想起昨夜小家伙说的话—— “我才没有不好好吃饭,他们坏透了,偷偷在我吃的饭菜里面放虫子,最后挨骂受罚的也不是他们,他们还骂我是没娘的孩子,说爹娶了后娘之后,后娘会虐待我,韩姊姊才不会呢,韩姊姊最喜欢我了,比喜欢爹爹还喜欢。” 阎明巍不想承认,当时他吃醋了,并且下定决心,就是饿成皮包骨,也不能让这个小家伙再住到文成侯府。他是一个很糟糕的父亲,因为嫉妒儿子可以成日跟着韩凌月打转,他就漠视他此刻所受到的恶待。 不过,这也不单单私心作祟,还有着现实的层面不能不考量。 “我人在敬国公府,却将他送到文成侯府,这会妨害韩大姑娘的名声。” “比起韩大姑娘的名声,小主子的安危更为重要,再说了,韩大姑娘嫁给主子的事已经定了下来,有主子护着,谁敢闲言闲语?” 没错,若有谁敢拿她说事,他一拳就过去了,不过想想那日他去接小家伙,她笑得可开心了,这会儿他再将人送回去,不难想像她会有何反应。 “她肯定不会答应的。” “主子若能动之以情,韩大姑娘明白小主子面临的危险,必然会同意。” “这不是强迫她吗?” 阎川决定避开这个问题,上次主子难道就不是强迫人家吗? 阎明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强迫”从来不是问题,于是尴尬一笑,“小家伙若知道可以住进文成侯府,肯定开心得不得了。” “主子不也很开心吗?”阎成忍不住吐槽。 阎明巍斜眼一瞥,这是心知肚明的事,何必说出来?清了清嗓子,他一本正经的道: “好吧,明日就将小家伙送去文成侯府。” “主子,无论如何,这次您一定要亲自送过去,莫要再像上次那样,只给韩老夫人一封书信,当时您去了京营,韩老夫人也不好硬着心肠为难两个孩子,可是这次您就在国公府里,人家一气之下原封不动将小主子他们主仆送回来,明日敬国公府就成了满京城的笑话了,您说是不是?”阎成觉得有必要提醍一下,免得主子又干出那种失礼的事。 “我知道,这还用得着你说吗。”虽然不出面能省下不少麻烦,但他可不敢再来一次。 “还有,小主子他们的家当要准备多一点,别教人觉得他们很寒酸、很可怜。”阎川可是深深记得上次暗卫的回报。 “……上一次太急了。”匆匆忙忙将孩子送过去,他难免心虚,然后其他的事就忘得一干二净。 阎成和阎川很有默契的相视一笑。 “好啦,这事就这么定了。”阎明巍摆了摆手,此事就此定了,重新回到先前的问题,“那一拨人何时会到明州?” “这一两日,小的已经嘱咐明州的庄子进入戒备,不过,我们的人很好约束,但是附近就不在我们的控制当中。”主子将小主子交到女乃娘手上,女乃娘为了给小主子寻女乃源,闹出很大的动静,最后买了一只羊,可想而知,村民一定有很多人知道小主子如何出现。 “这是免不了的事,只要教我们的人盯紧他们,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 “对了,我们的人发现他们应该是义帮的人,他们有时会装成乞丐。” 阎明巍曾经很混,对于义帮再清楚不过了,义帮是京城一群帮闲组成的,专门帮人打探消息,而且他们很喜欢装成乞丐,很多时候乞丐往往会教人放下戒心。 理论上,谁愿意付银子,他们就帮谁打探消息,可是他一直相信他们背后有主子…… 不,该说有很多主子,因为这些人背后若没有人支持,适时协助、提供他们消息,他们不可能短短一两年就在京城闯出名堂。 当然,他们也会想摆月兑原有的势力,靠自个儿的本事闯出一片天,或者能真正发展成不靠任何人的义帮。 阎明巍轻轻敲着书案,仔细想了想,“安排人直接盯着义帮。” “请义帮打探消息的人不少。” “换成是你,你会将这件事交给义帮吗?” 阎川很快就想明白了,“主子怀疑是藏在义帮背后的人?” “这倒不是,义帮背后的关系可多着,不见得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但可以肯定,这个人与义帮肯定存在着某种关系。按理,义帮是京城的势力,他们不会离开京城太远,别说西北了,就是明州他们都不一定愿意接下来。” “对,所以只要守着义帮,迟早能够从他们接触的人当中找出线索。” “没错,有些事早晚藏不住,小家伙也要读书,我们父子的差异太大,以后或许会有更多人觉得他与英国公世子相像,关于他的身世,无法避免被人谈论。所以我们不能一直处于被动,首先要知道关注小家伙的有哪些人,至于是敌是友,我们可以慢慢追査,最重要的是方向找对了就好。” “是,小的这就派人盯紧义帮。” “当心一点,别教人家察觉了。” 阎川应声离开。 阎明巍看了一下时间,起身往外迈步,“走吧,小家伙应该还没睡,赶紧告诉他好消息,保证今晚他定一觉到天亮,不会再半夜哭闹不休。” 阎成捂着嘴快步跟上,一觉到天亮的应该是主子吧,以后可以名正言顺上文成侯府了。 第九章 最沉重的幸福(1) 自从小家伙回去之后,韩凌月最常听见的是叹息声。 人真的很奇怪很矛盾,以前身后老是跟着一只小尾巴,她觉得很烦,可是当小尾巴一刀砍断了,她又觉得好失落。 总忍不住想,小家伙回去敬国公府好吗?毫无疑问,当然不好,他不只是没娘的孩子,甚至连娘是谁都不知道,爹又是个粗心的,他在敬国公府的日子怎么会好呢? 韩凌月真是越想就越担心,可是万万没想到,想着想着,他们父子就站在自己面前了,这是什么情况? “你们……”韩凌月从左边看到右边,再从右边看到左边,怎么感觉越来越不妙呢?难道又要将孩子送过来吗? 阎明巍清了清嗓子,一副很无奈的说:“小家伙在敬国公府吃不好也睡不好。” 阎文旭用力点头附和,“我真的好可怜,韩姊姊看我是不是瘦了?” 韩凌月仔细看了看,好像是瘦了,可她总觉得不能承认,这感觉好像有个坑等着她跳进去,不过她又不能不反应,于是顺着问:“所以呢?” “小家伙还是住在文成侯府好了。” “我在文成侯府真的很幸福,吃得好睡得好,一个月就养得白白胖胖。” 韩凌月唇角一抽,你不是一直都白白胖胖吗? “你们别开玩笑了。”其实她想说“你们别闹了”。 “没有,很认真。” 阎文旭连忙举起右手,“我可以发誓。” “这……”韩凌月实在不知道如何反应,这太扯了,可他们两个竟然如此天经地义。 “小家伙在敬国公府真的不好过。” 为了证明他爹所言属实,阎文旭眼眶瞬间泛红,还强调道:“度日如年。” 面对阎文旭强大的可怜儿形象,韩凌月实在招架不住,不过她还不至于丧失理智,因为这于礼不合啊。 “可是这样好吗?” “很好啊。”父子两个很有默契。 韩凌月张着嘴巴想要反驳,脑子却是一片空白。 “好啦,你在这儿要乖一点,知道吗?”阎明巍伸手模了模阎文旭的头。 “我一直都很乖啊。”阎文旭回以嫌弃的一眼。以为他看不出来吗?明明是想借着儿子往这儿跑,还要装模作样,若非符合他的利益,他才不配合呢。 “我怎么看不出来你一直都很乖?成日吵着吃这个吃那个,嘴巴刁又难侍候,连宫里出来的厨子都被嫌得一文不值。” 阎文旭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国公府的厨子真是宫里出来的?” “这是当然,先皇舍不得你祖母在吃食上受委屈,不但送个御厨给她,还挑个万事通的。” 半晌,阎文旭叹了声气,“我还以为御厨很了不起,本事很大呢,没想到他连一鱼八吃都不知道。” “我只听过一鱼三吃,怎么会有一鱼八吃?”阎明巍下意识的看向韩凌月,她立马撇开头,自己不过是随口一提,小家伙怎么就记住了呢? “当然有一鱼八吃。”阎文旭伸出两只手,开始一一细数,“旋切鱼脍、炸鱼柳、清蒸鱼排、豆腐鱼头汤、鱼肠煎蛋、凉拌鱼皮、香煎鱼骨、酸菜鱼片。” “这一鱼八吃听起来好像很不错,你吃过?”阎明巍看着韩凌月的眼中满满都是宠溺,这丫头花样怎么那么多? 阎文旭好哀怨的看了韩凌月一眼,“某人说她刀工不行,做不来这么深奥的料理,至今只见其名,未尝其味。” “我又不是厨子。”韩凌月小声道。 “动刀子的人明明是丁香姊姊。”阎文旭眼里藏不住嫌弃,她就只会出一张嘴好吗! 这个熊孩子,她都不行,丁香这个徒弟能行吗?但韩凌月当然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跟一个孩子纠缠不清,只能婉转道:“丁香的刀工还早得很,你再慢慢等吧。” 阎文旭觉得好挫折,她怎么还没搞清楚状况呢?“你不要只出一张嘴,我们不就可以早点尝到一鱼八吃了吗?” 韩凌月顿时恼了,“你还想住这儿吗?” 阎文旭转眼变成哈巴狗,扑过去揪着她的衣袖,“我想跟你在一起。” 某人的脸立马绿了,伸手一抓,将他用力扯回来,取得话语的主导权,“等你做好了一鱼八吃,我也要好好品尝。” 她何时要做一鱼八吃了?韩凌月瞪着阎明巍——他眼中彷佛正有无数爱的星星发射过来,害她声音卡在喉咙,心跳不知不觉乱了……这个男人实在太犯规,怎么能用眼神撩她呢? “……一鱼八吃太难了。”她都不知道自个儿如何找回声音的。 “不能一鱼八吃,一鱼三吃也可以。” 阎文旭深表同意的猛点头,这种时候他跟爹绝对是同一阵线。 “一鱼三吃倒是不难。”韩凌月完全没意识到自个儿改口了。 “我们今日就来个一鱼三吃吧。”阎文旭欢喜得差一点跳起来,这些天在国公府的三餐如同噩梦,若不是李嬷嬷用小火炉炖这个熬那个,他早就逃家了。 “今晚很合适。”阎明巍已经开始期待了。 “……”她有答应吗? 阎明巍看了阎成一眼,阎成立马递上一个匣子。 “小家伙吃的穿的用的教你费心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你收下。” 韩凌月不用看也知道是银子,赶紧摇头,“不必了。” 小家伙直接夺过匣子,强行塞给忍冬,“收好,养孩子真的很费银子。” 阎明巍剑眉一挑,“你也知道养孩子真的很费银子?” “这不是你常常说的吗?”阎文旭没好气的瞥了他爹一眼,因为他太能吃了,爹总是故意在他面前叹气,然后凉凰鹿的送上一句——养孩子真的很费银子。 阎明巍瞬间僵化,不过是故意逗他的,难道他听不出来吗? 韩凌月忍俊不住的笑了,他们父子看似喜欢斗来斗去,实际上感情很好,很难想像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好了,我先走了,你们两个好好相处,晚上我再来吃一鱼三吃。”阎明巍尴尬的赶紧落跑。 “韩姊姊,我肚子饿了,想吃你的鲜虾小馄饨。” 虽然还处在满脑子问号的状态,不知怎么一眨眼就妥协了,但事到如今,韩凌月明白自个儿没得选择,既然他们可以畅行无阻来到后院,想必得到祖母的默许,只是应与不应都很为难,祖母索性将决定权交给她。 韩凌月交代忍冬去安排他们主仆的房间,然后认命的牵起阎文旭的手,两人去到小厨房做小馄饨。 * 回京城的时候,韩凌月最担心的就是从此得当个大家闺秀,上个街要先得到长辈同意,若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还不能开这个口,可万万没想到,晋王妃的生辰宴促成她的亲事,随后她的生活多了个小家伙,想出门就出门,只要确定有马车就可以,简直是太自由了。 虽然她一个未婚女子充当保母很好笑,可是多个小家伙的生活确实热闹多了,三天两头开开心心出门一趟,京城的小吃摊几乎尝遍了,偶尔还能化身成小孩子,兴致勃勃的站在做糖画的摊子前,看着老汉在青石板上面作画。 “我要老虎。”阎文旭扯了扯韩凌月的衣袖。 “我觉得猴子比较适合你。” 阎文旭偏着头向上看了她一眼,“猴子应该比较适合韩姊姊吧。” 韩凌月冷冷的挑起眉,“这是为何?” “猴子不能好好坐下来绣花啊。” “……”她能说他错吗?她何止不能好好坐下来绣花,见到绣花针,她就觉得头疼,可是祖母嫌弃她玩得太凶了,教忍冬盯着她每日绣花一个时辰,可想而知,她如坐针毡,不到一刻钟就要站起来走动一下,美其名是做眼睛运动,很不巧,这事就教小家伙瞧见了。 “老伯,我要老虎,至于姊姊……老伯给她一只喜雀吧。”阎文旭可不敢一直踩着韩凌月的痛处,如今他可是住在文成侯府。 韩凌月当然不会拒绝他的自作主张,这小家伙倒是有点良心,没教她舌忝着一只猴子,不过她也忍不住逗道:“你不是说猴子更适合我吗?” “可是韩姊姊喜欢喜雀啊。” “我喜欢喜雀?” “韩姊姊最近都在绣喜雀。” “……”这是严重的误会,祖母逼她绣花,但她不知道绣什么,忍冬建议她绣并蒂莲,她可不愿意,人家见了,还不以为她恨嫁?但忍冬给她的花样子就是那些,挑来挑去,最后她只能接受喜雀。 前面还有好几个孩子在等糖画,阎文旭一下子就失去耐性,目光很快被对面的糖葫芦给吸引,“韩姊姊,我要吃糖葫芦,你在这儿等我的老虎。” “又是糖画,又是糖葫芦,你小心牙齿坏掉。”韩凌月一副伤脑筋的在他额头弹了一下。 阎文旭大大的咧着嘴,表示他的牙齿很好,然后快跑的冲到对面。 “熊孩子就是熊孩子。”韩凌月刚嘀咕完,就见到一辆马车像是失控般狂奔而至,而阎文旭正舌忝着糖葫芦要走回来,当下她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是凭直觉做出反射动作,冲过去抱住阎文旭,然后翻身滚向一旁,不管是否来得及,她只能尽最大努力为他避开危险。 尖叫声此起彼落,疼痛在她身体每一处叫嚣着,可是这会儿她只有一个念头——他们逃过一劫了! 阎文旭终于回过神,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没事了,别哭。”韩凌月强忍着疼痛,安抚的轻拍着阎文旭,直到他的情绪稳定下来,哭声渐渐止住,总算有心思四下查看,见到刚刚那辆失控的马车,原来已有人砍断马的脚,制止马儿继续前进,如今马连同车厢翻倒在路边,就在此时,西城兵马司的人也到了。 “韩姊姊,你流血了!”阎文旭惊叫道。 韩凌月收回目光,顺着阎文旭的视线看向自个儿的手,严格说起来不是流血,而是严重擦伤,血冒出来了,看起来就很痛的样子,不过当下她只能极力安抚小家伙,“没事,我们平安无事就好。” “姑娘!” “公子!” 忍冬和小四好不容易穿过一团混乱寻过来,两个人手上还大包小包拿着主子们买的东西,而这时,一名又黑又高壮的大汉也快步走来。 “韩姑娘,小主子,你们还好吗?” 阎文旭看一眼就知道是爹安排的暗卫,赶紧道:“韩姊姊流血了。” “回春堂就在附近,韩姑娘可以走过去吗?还是小的去安排马车……” “不必了,我走过去就好。”这会儿街上乱糟糟的,马车只怕过不来,还不如她自个儿走过去,反正又不是不能走路。 忍冬随手将手上的东西塞给暗卫,然后扶着韩凌月站起身,几个人慢慢走向回春堂。 韩凌月的伤势并不严重,除了月兑臼,其他都是擦伤,为此她庆幸不已,可是没多久她就遭到某人的劈头大骂。 “你没长脑子吗?你不要命了吗?你以为自个儿很厉害吗?又不是习武的,你凑什么热闹?若是再慢一步,你就死在马蹄下了知不知道?又不是小孩子了,遇到危险,难道不知道躲开吗?” 韩凌月一脸懵,这个人怎么来得这么快,甚至连他从哪儿蹦出来的都不知道。 “爹,韩姊姊是为了救我。”阎文旭小小声的说。 担心、害怕的情绪全部宣泄而出,阎明巍渐渐冷静下来,他伸手模了模儿子的头,“爹不是再三交代你,爹安排了两个暗卫跟着你,若遇到急事,你只要回头喊一声,他们就会出现,今日你韩姊姊就是不出手,你也不会有事。” “对哦,我怎么忘了呢?”阎文旭懊恼的拍一下额头。 阎明巍睐着韩凌月,“这事你韩姊姊又不是不知道。” 韩凌月怔愣地回过神,“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你要先照顾好自己,要不我整日担心你就够了,如何干活?”今日他真的吓坏了。 “……”虽然他的神情很严肃,但是为何她却觉得怦然心动? “你要答应我,以后不可以再这样乱来。” 略微一顿,韩凌月迟疑的点点头,暗忖若再来一次,她只怕还会是相同的反应。 阎明巍显然看出她的“言不由衷”,张开双手,轻轻将她收拢进怀里,她瞬间僵化,一旁的小家伙则是瞪大双眼,然后很害羞的用手捂住眼睛,可是又忍不住从指缝中偷瞄,而忍冬和小四也是一样……但这些对他来说都不重要,此时此刻他的世界唯有她。 “过去我很混,爹瞧不起我,甚至威胁说要断绝父子关系,但我都不曾害怕过,断绝就断绝,不是阎家的子孙,难道我就活不下去了吗?可是今日,暗卫传来消息的那一刻,我彷佛坠落冰窟,不能呼吸,我知道害怕了,原来我也有不能失去的,你能明白吗?”韩凌月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半晌,低声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祖父曾经告诉我,不必说对不起,有个人可以教我惦记、担心,这是我生命中最沉重的幸福,你对我而言便是如此。”阎明巍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越来越缠绵。 不久之前,韩凌月从小家伙口中得知,阎明巍的祖父在他前往西北的隔年就战死了,当时西夷正大举入侵,阎明巍只能承接祖父遗志,化悲愤为力量,不过也因此翻转他的人生,成就他杀神的名声。 韩凌月突然觉得很心疼,他看似出身显赫,但不能承爵注定不受重视,祖母和母亲宠爱他,却不曾有所期待。他混,或许只是想得到关注,可惜换来失望,最后索性将他丢到西北,他在西北找到自个儿的舞台,可却是流了无数鲜血,留下无数伤痕才能站立的舞台…… 她不知道如何用言语安慰他,只能小心翼翼回抱着他,给他承诺。 “以后,我会为你照顾好自己。” “我们一言为定。” 时间彷佛在这一刻停住,两颗心不再隔着一道似有若无的距离,他们真正走进对方的心,成为对方生命中最沉重的幸福。 * 第九章 最沉重的幸福(2) 这是什么情况?连自家弟妹都好像不晓得她受伤,连句慰问也没有,外人竟然上门探病,还是曾经让她列为“情敌”的存在,这不是很诡异吗? 再仔细一想,她们甚至没有正式打过招呼,换言之,她们一点交情也没有,她都不知道拿什么态度面对人家。 “齐嬷嬷昨日在街上瞧见惊马,听说韩大姑娘奋不顾身救下一个孩子,当时情况真的很危险,我听了又惊又佩服,也不知道韩大姑娘伤势如何,那个孩子是否安好?今日便匆匆来探望,若有打扰,还请见谅。”纪安宁当然知道今日之举不合常理,但是听到阎文旭出事,她的心便莫名揪在一起,若不来瞧个究竟,她实在难安。 韩凌月秒懂了,英国公世子夫人是为小家伙来的。 “多谢世子夫人关心,我的伤势并不严重,只是一些擦伤。” 纪安宁当然看得出来,而她真正想知道的是阎文旭,昨日他是不是受到惊吓了?可是她不知道如何开这个口。 “世子夫人请用茶。”韩凌月好苦恼,她不是一个擅长跟别人打交道的人,人家不动,她就不知道怎么“喇咧”,这样真的很尴尬。 纪安宁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牙一咬还是问道:“今日怎么没看见经常跟在韩大姑娘身边的那位小公子?” 韩凌月下意识坐直身子,“他昨夜没睡好,这会儿应该还在睡觉。” “怎么会没睡好?是不是昨日受了惊吓?”纪安宁不自觉的提高声量,连她也说不清楚为何如此担心,刚开始只是忧虑他是相公在外偷生下来的孩子,如今相信他跟相公没有关系,她就应该将他抛到脑后了,可是一场街上的惊马,她就感觉自个儿平静的心全乱了。 “昨日确实受了一点惊吓。” “他受伤了吗?” “没受伤,我护着呢。” 顿了一下,纪安宁的情绪缓和下来,“韩大姑娘真疼爱那个孩子。” “只要是好孩子,没有人不喜欢。” “他……是啊,只要是好孩子,没有人不喜欢。”纪安宁终于意识到自个儿问太多了,再纠缠下去实在不妥。 “世子夫人不是也有个儿子吗?” “……是啊,他可皮了。”纪安宁忍不住苦笑,自己简直疯魔了,为了别人家的孩子,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个儿子。 “这是好事,小孩子活泼好动总强过病恹恹的。” 纪安宁点头应是,随即便起身告辞。 韩凌月送走了纪安宁,若有所思的皱着眉,“忍冬,这位世子夫人对小家伙的关心会不会太过了?” “确实,奴婢甚至觉得……”忍冬压低声音,“她就像是小公子的娘亲。” “我也有这种感觉,从江州府城就开始有了。”当时她还怀疑阎明巍跟人家搞不伦恋,生了一个孩子,可是后来阎文旭遇见英国公世子,两人一看就是父子脸,这个怀疑就彻底打消了。 “可是,卢小公子跟小公子一样大。” “没错,一个人不可能同时间生两个孩子,除非双生子。” “小公子和卢小公子绝对不是双生子,他们长得完全不一样。” “双生子不见得都长得一样。” “是吗?”忍冬没见过双生子,但是听人说过双生子冒名顶替参加考科,最后被告发,夺了功名,从此就有了一条规定——双生子不能参加科考。 “这个我很肯定,我可是亲眼见过的。”韩凌月无法说明清楚同卵不同卵的问题,但上一世确实见过,即便只是在图片上。 略微迟疑,忍冬还是坚持,“他们应该不是双生子。” “当然不是,双生子出生通常只有前后脚的差距,怎么可能丢了一个孩子没有察觉呢?”她与英国公世子夫人接触不多,但不难看出她脾气很好,很喜欢孩子,应该不会丢弃孩子,甚至还是那种置他于死地的丢弃。 忍冬附和的点点头,不过怎么觉得她们刚刚全说了废话? 若知道她的想法,韩凌月肯定要抗议,虽然觉得不可能,但“双生子”莫名触动她的心,这件事她得找阎明巍好好聊聊了。 * 京城大街小巷的酒楼,韩凌月全都吃遍了,唯独没有来过香满楼,倒不是看不上这儿,而是这儿的菜色最熟悉,不必急着来品尝。 今日韩凌月不是来吃饭,但基于吃货本质,还是先吃上了一顿,更别说她还带了一个小吃货,不先喂饱他,怎么可能打发得了他呢?就是喂饱了,只怕还要找理由跟他斗智,否则很难支开他,还好吃饱了,午睡时间到了,小家伙猛打哈欠,只能乖乖跟着阎成去掌柜的院子睡觉。 “当初,英国公世子夫人会不会生下双生子?”韩凌月迫不及待的直奔主题。 阎明巍怔愣了下,“你为何会有这种想法?” “首先,世子夫人太关注小家伙了,若跟她没关系,怎么会如此?其次,小家伙太像英国公世子了,任谁看了都会认为他们若非父子,也会是很亲近的人。最后,小家伙跟卢家小公子的年纪应该一样。” “小家伙跟卢家小公子相貌一样吗?” “双生子不见得会长得一模一样。” “一次得了两个儿子是大喜事,英国公世子为何要丢弃孩子?我不是跟你说过了,英国公府没有丢弃孩子的理由。” 韩凌月却提出了另外一个猜疑,“若是被偷抱走的呢?” “为何要偷抱走孩子?” “我们先不追究原因,你只要想想,有没有这个可能?” 阎明巍很认真的想了想,否决了,“这是英国公世子的第一个孩子,英国公世子肯定时时刻刻盯着,谁能够在他眼皮子底下将孩子偷走?” 韩凌月顿时张口结舌。没错,对寻常人家来说,混乱之间就可以偷走一个孩子,可是英国公府……好吧,确实不可能,除非当家的同意。 “无论世子夫人因何关切小家伙,你只要知道她没有能力伤害他就好了。”根据阎川暗中观察,这位世子夫人生性恬淡,安于现状,与她胞姊晋王妃截然不同,晋王妃野心勃勃,也难怪当初会那般算计晋王。 “那日的惊马可有什么发现?” 阎明巍摇了摇头,“那辆马车只是倒楣被人挑上,车夫突然肚子不适不得不暂时离开,心想停在铺子外面不会有事,没想到那匹马就遭人暗算了,马因为疼痛便往前狂奔。” “寻不到目击证人吗?” “对方应该是使用暗器,用不着靠近马匹。” 韩凌月若有所思的挑起眉,“能够用得上暗器的人,应该不是一般人吧。” “没错,能够打造暗器的工匠也不多,可他们什么也不会说的。” 韩凌月略微一想便明白了,“能够请他们打造暗器的人只怕非富即贵,绝对不是他们可以得罪的人。” “何况即便拥有暗器,也不表示惊马与此人有关。” 肩膀垮了下来,韩凌月有气无力的道:“总之,我们就是白受罪。” 阎明巍真不晓得该如何安慰她,只能道:“别担心,我一定会将此人揪出来。” “目前看来,最有可能与小家伙有关的是英国公世子夫人,可是你说她没有能力伤害小家伙,那会是谁呢?” “我们已经有线索了,只是需要再一点时间。” 转眼之间,韩凌月的精神又回来了,“有线索了吗?” “对方想査小家伙,不可能不露出尾巴,只是想顺着尾巴将藏在背后的人揪出来,一时半刻还无法达成。再说了,事出有因,若不査清楚并掌握证据,我很难出手。” 这不难理解,不过这也表示他们还不能解禁,韩凌月可怜兮兮的看着他,“我们真的不能想出门就出门吗?” 阎明巍难得看到她这个样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这是当然,这次对方能够逮到机会对小家伙出手,还不是因为你们三天两头就出门,而且特别喜欢路边的吃食,常常一路往下吃,有时还排队。” 虽然酒楼的吃食有一定的品质保证,可是路边的吃食更能带来惊喜。韩凌月也不争论,只道:“不能出门,我受得了,小家伙可受不了。” “你们不是不能出门,只是要出门前一日得先让小四传个话,我会做好安排。还有,暂时避开路边的吃食,那些地方暗卫要保护你们相对困难。” “这也太麻烦了。” “我赌不起。” “……”他眼神明明只有认真,没有含情脉脉,为何她觉得自个儿心动了呢? “这是我开出来的条件,没得商量。”她不懂,他是真的赌不起——小家伙对他而言是责任,她对他而言则是稀世珍宝,她是独一无二无可取代的,他恨不得将之缩小时时带在身边。 韩凌月闷声道:“我又没跟你讨价还价。” “先说清楚,免得你讨价还价。” “我知道轻重好吗。” 阎明巍伸手模了模她的头,“乖,忍一下,很快就有好消息。” “……”虽然有一种被当成小孩的感觉,可她的心却是甜蜜蜜的。 “下午想上哪儿玩,我陪你们。” “你不是有正事要忙吗?” “今日什么事都不干,就陪你。” “……”这个男人真的很可恶,又撩人了,不过,她喜欢。 见她唇角欢喜得上扬,又要故作清冷,阎明巍忍俊不住的笑了,然后站起身,倾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走吧,小家伙应该醒了,今日我们去骑马。” * 今日心情特别好,阎明巍情不自禁的作了一幅画——一位佳人对着马儿温柔的低声呢喃,佳人容貌并不清楚,可是单看侧身,他就能描绘出她的一颦一笑。 许久,阎明巍终于放下笔,看了一眼恭候在旁的阎川,便接过荣安递过来的热毛巾,同时问:“义帮那边可有什么发现?” “这些日子盯着义帮,发现上那儿打探消息的人不少,大部分都是一些商贾,还有一些官阶不高的小吏,其他的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有一件事很奇怪,义帮的人好像特别喜欢上四海茶馆,有时候还会在那儿待上一整日,我们的人不清楚这里头的关系,不敢轻易进茶馆查探,只先守在外面。” 擦拭双手的动作一顿,阎明巍的脑海闪过一个念头,立马道:“这个四海茶馆是义帮的交易点,而且对象全是那些高门大户。” “小的也认为如此,虽然义帮有自个儿的窝,但是进出那儿太过显眼了,真正的大户不会上那种地方。” 阎明巍同意的点点头,将手上的毛巾扔给荣安,转身走到软榻坐下,然后伸手接过荣安送上来的茶盏,喝了一口茶后道:“大户人家不缺可用的人,打探消息不需要找上义帮,除非不想让府里的人知道。” “正是,所以四海茶馆很可能是他们另外一个交易的窝。”顿了一下,阎川接着补充道:“当然,义帮也有可能是应对方要求,选择在四海茶馆交易,但若是如此,他们在四海茶馆不会待上一整日。” 阎明巍若有所思的皱着眉,“看样子,四海茶馆的东家跟义帮肯定有勾结,差别在于,双方是合作关系,还是雇佣关系?” “四海茶馆是一家老茶馆,不大不小,在京城众多茶馆当中不太引人注意,明面上跟京中权贵也没什么关系。” “这不难理解,义帮想找合作的茶馆,理论上应该不会找上权贵高门名下的产业,因为最后很有可能受制于人,沦为人家的打手,除非对方的实力不够雄厚,压制不了义帮。” “主子认为他们是合作关系?” “按理,若是雇佣关系,与四海茶馆交易的肯定有固定的人,那么没道理一待就是一整日,所以我更倾向双方是合作关系。四海茶馆提供他们交易的地点,义帮在四海茶馆有需要时会提供协助,如此一想,义帮远去西北和明州查探消息就说得通了。” “这么说,调查小主子的人就是四海茶馆的东家。” “应该是,不过我们要找的不是四海茶馆明面上的东家,而是背后真正的主子。”阎明巍眼睛微微一眯,“若是我猜得没错,这位很可能是某个权贵高门家的夫人。” 略一思忖,阎川不明白的摇摇头,“为何是某个权贵高门家的夫人?” “义帮为了不受制于人,不会选择跟权贵高门合作,但是没有相对的实力,你认为义帮会与对方合作吗?” “不会,合作是因为有利可图,对方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下,我老是吃亏,我怎么可能一直跟他合作?” “所以,对方要有义帮愿意合作的条件,但又不能构成威胁。” 阎川这下明白了,“权贵高门家的夫人有背景,但是受限于内宅,她们就是想将义帮握在手上也难。” “没错,继续盯着义帮,四海茶馆那边也要盯着,不过不必太刻意,偶尔像一般客人上茶馆闲聊打发时间,仔细记下比较常出现在茶馆的人,相信不久就可以在这些人当中寻到藏在后面的人。” “小的知道了。” 阎明巍摆了摆手,阎川领命退下。 “主子,快中秋了,李嬷嬷问,是不是应该将小主子接回来?”阎成硬着头皮问,因为他很清楚主子恨不得自个儿都住进文成侯府,怎么可能将小主子接回来嘛。 阎明巍没好气的斜睨他一眼,觉得他太不识相了,“不必,如今他日日笑口常开,养得白白胖胖,何必接回来?” 阎成唇角一抽,日日笑口常开的不是主子吗?小主子不是一直都白白胖胖吗? “中秋我不回府,只怕还没人发现,何况是小家伙。”中秋宫中有家宴,娘会带着爹进宫,而祖母年纪大了,不会出席国公府的家宴,不过是中午由儿子、媳妇和孙子陪着吃顿饭,这样的情况下,国公府的中秋宴只有世子爷那一房,他都没兴趣凑热闹了,何必让小家伙回来看了难过呢? 阎成无话可说,主子在国公府受到什么样的对待,他们又不是不知道,确实没必要让小主子跟着一起受罪。 “好啦,你告诉女乃娘,早晚是两家人,我们就不必为难彼此了。” 以前每逢中秋佳节,他的心情总是很低落,又不是没爹没娘的孩子,为何他要像个孤儿一样?以后再也不会了,皇上说了,待他正式进入千牛卫,会赐他一座将军府,以后他会有自个儿的小家,有心爱的人相伴,阖家团圆的日子再也不会孤孤单单了。 第十章 大胆的猜测(1) 秋闱结束后,就是热热闹闹的中秋,中秋也赏灯,不过远远不及元宵的灿烂动人,再来就是登高的季节,九九重阳全家大小一起登高,韩凌月当然带上阎文旭。 虽然是全家一起登高,可是走着走着,难免有人在前有人在后,亲近的人凑成一堆,关系远的就自然而然各走各的,走不动的甚至停下来休息。 言而总之,最后是想遇见的不见得遇得上,不想遇见的就遇上了。当然,避无可避,就只能硬着头皮上前问安,没法子,谁教她地位不如人。不过,这也太巧了,一次遇上两个,接下来热闹了。 “这不是韩大姑娘吗?”纪安蓉眼中满满的挑衅,虽然韩凌月没嫁入晋王府,可是却成了她和王爷之间的疙瘩,王爷或许相信表妹落水与她无关,但韩凌月识破计谋是她促成的,王爷便认定她嫉妒韩凌月,不愿意韩凌月入晋王府。 “没想到姊姊也认识韩大姑娘。”纪安宁状似不经意的瞥了阎文旭一眼,上门想见一面见不着,今日硬被人拽着出门,竟然巧遇了。 韩凌月后知后觉的想起一事——这两位是姊妹,没想到她们相貌如此相似,乍看之下很容易以为她们是双胞胎。 京中贵女的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今日是这家的赏花宴,明日是那家的赏花宴……数不完的赏花宴,总有遇上的机会,如此说来,人人都称得上“旧识”,只是纪安蓉身为晋王妃,见过无数次,也不见得会记住对方,除非对方的身分值得她记住,不过很显然,韩凌月还没有这样的身分。 “……本王妃的生辰宴,韩大姑娘也来了。”纪安蓉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表妹落水为王爷所救,虽然没有传得满城皆知,但纪安宁不可能不知道,她肯定偷偷在笑话自己。 “原来如此。”虽然帮韩凌月出头,但纪安宁并不想得罪纪安蓉,与身分无关,而是一笔写不出两个纪字,在外头她不能不维护纪安蓉的面子。 阎文旭不耐烦的扯了一下韩凌月,她刚想找个理由月兑身,纪安蓉的目光就转到了阎文旭。 “这位是阎家那位从西北回来的小公子吗?” 韩凌月若有所思的挑起眉,那日在兵部马场外面,晋王妃是不是已经知道小家伙的身分?那撞人又是为了哪桩? “姊姊倒是很清楚嘛。”纪安宁感觉不太对劲。 “听说韩大姑娘还未嫁进阎家,就帮人家照顾孩子,韩大姑娘带在身边的孩子不是他,还会有谁?”纪安蓉语带嘲弄。 韩凌月不以为意的一笑,意有所指的道:“晋王妃的消息可真灵通。” 消息灵通又如何?权贵之家哪一个没有养上几个专门打探消息的人?这是纪安蓉的想法,可在韩凌月看来,事情并并非如此。 文成侯府称不上铁桶,但规矩真的很不错,再说没嫁人就帮人家养孩子,这真不是值得宣扬的事,文成侯府上下都很有默契的保持沉默,若非盯着文成侯府,或者盯着阎文旭,很难知道此事。 这会儿问题来了,为何要盯着阎文旭?没错,她认为是后者,而不是前者,晋王妃显然对小家伙的兴趣更大于文成侯府,否则那日就不会不顾晋王妃的身分撞人了。 “本王妃又不是那些没有见识的,消息当然灵通。” 韩凌月不知道如何反应,消息灵通跟有没有见识有关吗? 纪安蓉彷佛发现什么似的瞪大眼睛,接着看笑话般瞥了纪安宁一眼,“你说奇不奇怪,阎家小公子跟妹夫怎么长得如此相似?尤其那对桃花眼,简直一模一样,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韩凌月好像看见一群乌鸦啊啊啊的飞过去,真的太假了,至少上次撞人就应该发现了,而不是废话一堆才反应过来,不过这会儿她已经可以完全确定,这位晋王妃的目标是小家伙……难道小家伙遭到遗弃的事与她有关? “这世上相似的人何其多。”纪安宁淡然的道。 韩凌月点头附和,状似随意道:“你们不是双生子,但也长得几乎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纪安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是她的痛处,两姊妹的相貌八九成相似,堪比双生子,可任谁都说妹妹比姊姊漂亮,甚至说她无一处能与妹妹相比。 “韩姊姊,我还要放纸鸢,快点走啦。”阎文旭不高兴了,这个坏女人真是讨厌死了。 韩凌月也懒得跟她们纠缠不清,借此机会告辞,赶紧带着阎文旭先行一步。 “姊姊,你还好吗?我瞧你脸色不太好看,是不是哪儿不舒服?”纪安宁嘴巴上关心,眼中却带着试探。 “……大概是昨夜没睡好,我有点头疼,就先回去了。”纪安蓉自知沉不住气了,接下来不知道还会遇到谁,万一不小心失言,她的麻烦就大了。 纪安宁目送仓皇而去的身影,感觉一直笼罩心头的迷雾彷佛裂开一条缝,只要她从这个缝钻过去,想不明白的事或许就会真相大白。 “夫人。”玲珑轻声唤道。 纪安宁回过神,再次迈开脚步,不过却是往回走,她需要静下来仔细想一想。 玲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能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 * 心情不好,纪安蓉就喜欢砸东西,匡啷一声又一声,直到积聚在胸口的怒气全部发泄出来,她才全身虚弱的跌坐在榻上。 张嬷嬷吩咐丫鬟清理干净,重新沏一盏茶过来,并备上几样点心。 “王妃今日起得早,吃得又少,这会儿应该肚子饿了吧。” 纪安蓉怔愣地回过神,看着榻几上的点心,摇了摇头道:“我吃不下,嬷嬷有话直说吧。” 虽然如今说什么都太迟了,张嬷嬷还是不能不说,“王妃太冲动了,今日王妃的举动不仅让韩大姑娘觉得奇怪,也会让二姑女乃女乃生出疑心。阎家小公子长得像英国公世子,二姑女乃女乃自然会怀疑世子爷养外室生孩子,无论最后能否查到什么,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王妃看着就好,不该在一旁煽风点火,而且王妃对阎家小公子太不友善了,难免教人困惑。” “我忍不住,我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孩子还活着。”这几年她有多得意,如今受到的打击就有多大! 那个孩子不是早就死在虎阳山了吗?唐婆子抱走孩子没有回来,她虽然派人暗中寻査,但不觉得奇怪,唐婆子担心她过河拆桥,处理掉孩子后,当然是走得远远的,至于唐婆子会不会心软带着孩子离开,她相信不会,唐婆子不是那么善良的人,而且身边带着一个孩子,绊手绊脚的,还容易曝露行踪。 “还不能断定他就是那个孩子。” “那嬷嬷如何解释他长得如此像英国公世子?” “这世上——” 纪安蓉伸手打断张嬷嬷,“嬷嬷真相信这样的巧合吗?” 张嬷嬷无话可说了,因为她也认为阎家的小公子就是那个孩子,只是眼前对她来说,还是先稳住王妃比较重要,否则人家还没想到,她自个儿就先曝露出来了。 “当初我应该坚持找到唐婆子的。” “当时王妃手上能用的人太少,不可能一直派人寻找唐婆子。” 是啊,虽然嫁给皇子,但她爹并未给她什么得用的人,若不是最近一两年跟义帮合作,她这个王妃跟大部分窝在内宅的女人一样,想知道外面的事,还得看自家男人的脸色,而王爷一向看不起女人,觉得女人没有见识,更不可能主动提起,她开口问,他还会教她别管,总之,她只能借着赏花会上女人的闲聊知晓外面的风吹草动,不过往往半真半假,还不如丫鬟婆子出去打探的消息。 “再说了,唐婆子是二姑女乃女乃的人,想找唐婆子的人应该是二姑女乃女乃。” “若非名不正言不顺,当初我也不会这么快收手,可是……不行,我们还是得尽快找到唐婆子。”这个唐婆子令她非常不安。 “王妃暂时还是别轻举妄动。” “如今有义帮出面打探消息,我只要等他们找到人就好。” “今日王妃很可能引起二姑女乃女乃和韩大姑娘的疑心,她们若派人盯着王妃,发现您和义帮的关系,那就不好了。” “她们哪有这种本事?” “二姑女乃女乃背后有世子爷,韩大姑娘背后有阎小将军,王妃还觉得她们没有这样的本事吗?” 纪安蓉还真反驳不了,纪安宁性子柔弱,遇事喜欢跟英国公世子商量,英国公世子也宠她,帮她盯着晋王府很有可能;而阎小将军放心将儿子交给韩凌月,可见对韩凌月相当信赖,韩凌月若有请求,还事关他的儿子,他必然应承。 “王妃,世子爷可以不放在眼里,可阎小将军的本事却是有目共睹,连西夷都畏惧他,这会儿只怕王妃一有动作,阎小将军就能顺着义帮找到唐婆子。那么唐婆子很可能还没送到王妃手上,阎小将军就半途截走了,到时候……”张嬷嬷点到为止,有些事早该忘了,还是别宣之于口。 纪安蓉闻言一凛。 张嬷嬷见主子冷静下来了,又劝道:“王妃要耐着性子,在阎家小公子的身分没有得到证实前,唐婆子只是次要,不用太心急了。” “义帮那边打探得如何?” “陈掌柜盯着,一有消息就会送过来。” “嬷嬷让陈掌柜盯紧一点,本王妃已经等得够久了。” “是,老奴会让陈掌柜传达王妃的意思。” 纪安蓉身子一软,瘫在榻上,随口问了一句,“王爷呢?” “王爷最近都去马场。” 纪安蓉冷冷一笑,“想纳侧妃失败,又输给了阎杀神,他现在可是又气又羞。” 张嬷嬷可不敢批评主子,不过觉得王爷输得不冤,阎小将军可是战场上杀出来的大将军,兵演若输了,皇上才要担心,西北的军功难道是假的吗? 再说了,韩大姑娘嫁给阎小将军,那是正妻,总好过进晋王府当个妾。韩大姑娘是个聪明的,难怪能笼络住阎小将军和阎小公子,这样的姑娘没进王府,对王妃而言是好事,而如今最大的问题是阎小公子的身分。 纪安蓉根本不在意张嬷嬷有没有回应,其实王爷输给阎明巍,她恨不得拍手叫好,王爷以后会看重自个儿的本事,而不是想着借女人的裙带关系拓展势力,那她就可以省心多了。 * 虽然是姊妹,但是纪安宁跟纪安蓉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一个生性恬淡,一个争强好胜,两人因为年龄相近,自小就处在一种“竞争”的状态,不过说她们感情不好,倒也不至于,毕竟妹妹无心跟姊姊争抢,战斗的火花还没烧起来就灭了,问题是,妹妹无意间表现得比姊姊还出色,就是不争,疙瘩还是有了。 这么多年来,纪安宁能忍则忍,因为她也害怕,将来若是晋王继承大统,姊姊就是皇后,无论她或是英国公府都得罪不起,可她的一再退让,并没有解开姊姊对她的心结,不过以前姊姊至少不会大剌剌的当着外人的面给她难看,今日却不管不顾……这事真的不对劲! “夫人,老奴让小厨房给您准备了燕窝粥,您起来吃点再睡吧。”齐嬷嬷看着回府之后就躺在贵妃榻上的纪安宁,动也不动一下,实在很担心。 半晌,纪安宁缓缓坐起身,幽幽的看着她,“嬷嬷,那个孩子跟我肯定有关系,要不姊姊何必跟一个孩子过不去呢?” 今日齐嬷嬷没有跟着出门登山,但是主子一回来,玲珑就细细道来登山时发生的事,这让齐嬷嬷有一种感觉——阎家小公子确实是世子爷的儿子。不过,若是世子爷养了外室生下了孩子,晋王妃知道了早就会闹出来,那一位可是恨不得时时都能踩夫人一脚。 齐嬷嬷拉了小机子在榻边坐下,低声道:“夫人确定自个儿只生下一个孩子?” “这是当然,虽然当时情况很紧急,可我不至于连自己生几个孩子都不清楚,何况当时还有丫鬟婆子和两个产婆,她们不会连我生几个孩子都弄错的。” 这倒是,但有一种情况例外——这些人全被收买了,不过齐嬷嬷觉得这样的可能性太低了,两个产婆是老夫人找的,应该是信得过的人……等一下,她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当时老夫人呢?” “姊姊和何姨娘一前一后早我半日发动,祖母要照顾她们,无法陪伴我,不过就我所知,祖母一直守在姊姊身边,以至于何姨娘难产时,无人拿主意,最后母子都没活下来。” 提起此事,纪安宁还有那么点淡淡的失落,生完孩子之后,祖母甚至隔了两日才来看她,说是因为何姨娘的关系,但其实是并不关心她。 不知为何,齐嬷嬷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那几日老奴身子不适,老夫人将老奴送去庄子养病,还一再向老奴承诺,夫人生孩子的时候,她会全程守在身边,甚至还将最得力的江嬷嬷派到夫人身边,代替老奴在夫人身边坐阵。” 瞳孔一缩,纪安宁声音微微颤抖,“祖母是故意将嬷嬷支开吗?” “老夫人的处置方法并没错,可是老奴病得太不是时候了,王妃和何姨娘又恰巧早夫人半日发动,一边是皇家的孩子,一边是纪家的孩子……”齐嬷嬷不敢再说下去,很难相信这其中有不可告人的阴谋,老夫人可是夫人的亲祖母啊! 齐嬷嬷未月兑口而出的话,纪安宁已经想到了,不过她无法接受,猜不透这里头能有什么阴谋?而最重要的是——“我很确定,我只生下一个孩子。” “夫人再仔细想想,那种情况下,若是有人刻意引导,两个孩子当成一个孩子不是不可能。” 微蹙着眉,纪安宁努力搜寻记忆,可事隔好几年了,当时很吵闹,她一心想将孩子顺利生下,甚至连身边有什么人都不太清楚,因为她身边大部分都是祖母的人。 “嬷嬷,我想不起来,唯一确定的是玲珑在外面。” “这很正常,玲珑没生过孩子,江嬷嬷不可能让她进产房。”顿了一下,齐嬷嬷突然想到一个人,“老奴从庄子回来之后,唐婆子怎么不见了?” 半晌,纪安宁才想起这么一号人物,“我生完孩子之后,她就递话进来,说是家里出了事,后来玲珑跟我提了几次,说唐婆子一直没回来,可当时我的心思都在孩子身上,只道回京再派人去她家里问问,便放下了。” “老奴从庄子回来,正好世子爷来接夫人和小公子回京,小公子又是早产儿,照顾上要多费心思,便没有留意到唐婆子的事。” “春喜,你在那儿干啥?”玲珑的声音突然从外头传了进来。 “……玲珑姊姊,我在扫地。” “扫地何时成了你的差事?” “我只是见不得有脏东西。” “见不得也不能抢了人家的差事,当心小满跟你急哭了。” “我知道了,以后不跟她抢差事了,不过,她做事实在太不仔细了。” “我会提醒她的。” “玲珑姊姊,还是我来提醒她好了,免得她说我爱告状。” 纪安宁和齐嬷嬷很有默契的看着对方,两人同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院子或许早就有人被晋王妃收买了。 “嬷嬷……” “夫人还是当作不知道,揪出一个,很有可能还会再来一个,那不如好好利用这一个,传送我们想让对方知道的消息,至于阎小公子的事,老奴觉得不如交给世子爷,世子爷终究比夫人更好出面弄清楚真相。” 纪安宁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世子爷比我有本事,行事也更方便,我会将曾经有过的怀疑和猜测都向他坦白,也会尽我所能协助他寻得真相。” * 第十章 大胆的猜测(2) 今日相请明明有重要的事,可某人一进门,也不管自个儿是偷偷模模来的,模着肚子就喊饿,韩凌月想视而不见都不行,因为他很懂得坚持到底,还好自个儿有预备,深怕爱炫耀的小家伙在他面前说了什么,特地给他留了一份,要不,一时半刻还真不知道弄什么吃食满足他的口月复之欲。 “这是饺子吗?”阎明巍在儿子和未婚妻的薰陶下,如今见到没尝过的新鲜吃食都会充满期待,两眼闪闪发亮,有点吃货的雏形,“我以前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饺子——皮透亮晶莹,似乎吹弹可破。” “这是水晶蒸饺。” “水晶蒸饺——这名字真好听。”阎明巍等不及的用筷子夹起一颗水晶蒸饺放入口中,饺子皮不烫,但里头的汤汁却烫得他张开嘴巴直哈气,还用手想据风降温。 见状,韩凌月不由得笑了,进一步解说,“这水晶蒸饺的特别之处在于水晶,饺子皮是用澄粉和生粉加了盐,用开水烫熟,搅拌均匀,再用猪油揉成光滑均匀的面团,醒上两盏茶左右的时间。待面团醒好了,搓剂子,擀面皮,放入馅料捏成饺子状,再放入笼屉,沸水上锅大火蒸熟,然后就是你看到的这个样子。” 阎明巍用力点头,逮住空档说了一句“好吃”。 见他吃得开心,韩凌月有说不出的满足,将来他们会成为一家人,能够有共同的乐趣再好不过。 阎明巍吃饱了,喝了一盏茶,恨不得摊平,可是某人死死盯着,他当然没有胆子得寸进尺。 “可以说正事了吗?” “今日登高遇见晋王妃和英国公世子夫人,是吗?” 韩凌月没好气的撇了撇嘴,“消息可真灵通。” “暗卫需要回报你们一路发生的事,他们会随时提高警觉。”阎明巍一点也不愧疚,原本暗卫每隔三日至十日就要向阎川报告一次,只是惊马事件之后,他改了规矩,每次出门都得详述回禀一日经过。 “有必要这么紧张吗?” “若想解开谜团,凡事都得上心。” 老实说,她搞不懂这两者有何关系,不过他不介意麻烦,那就由着他,眼前她更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你知道晋王妃和世子夫人的关系吗?” 阎明巍不解的挑起眉,“为何这么问?” “你先回答我。” “不太清楚,不过晋王妃这个人争强好胜,晋王当初想娶的人并不是她而是她妹妹,她对世子夫人肯定有疙瘩,两人就算不是仇人,关系也不会太好。” “对哦,你说过,我怎么忘了这件事。”韩凌月懊恼的拍一下脑袋瓜,“抢来的姻缘肯定很苦,她们的关系怎么可能好得了!” “她们关系不好又如何?” 顿了一下,韩凌月说出补脑许久的故事,“你说,世子夫的孩子有没有可能被晋王妃掉包?” “掉包?” “对啊,因为恨,我就将你的孩子偷走丢弃,弄了一个不知从哪儿抱来的孩子给你,让你一辈子养着别人的孩子,然后有一日,我就告诉你,其实你一直在养别人的孩子,你的孩子早在出生时就被扔进山里喂狼了。”韩凌月觉得女人狠起来比男人可怕。 阎明巍觉得太荒谬、太难理解了,“她们又没有深仇大恨,不至于如此吧。” “你不妨换个角度来想,对晋王妃来说,抢夺妹妹姻缘这件事,可能是她人生中最大的败笔,将来有一日她若成了皇后,那更是令她想起来就咬牙切齿的耻辱。”虽然干坏事是她自个儿的主意,但人就是喜欢将矛头对准别人。 “她坐不上那个位子。” 韩凌月偏着头瞅着他,“皇上看不上晋王?” “皇上对晋王这个儿子还算满意,可是晋王对晋王妃却不满意。” 韩凌月秒懂了,没有人规定皇子成了皇帝,他的正妻一定会成为皇后,只是初登大宝的皇帝在名声考量下,通常会维护“糟糠之妻”。 但其实从皇子到皇帝,这段路程可遥远了,正妻能否一路相伴到最高处,真的很难说,而且遇到一个狠心的皇子,为了得到更大的助力,提早解决原配是必要的。 “她能不能坐上那个位子,这不是我关心的重点,你觉得她有没有可能将孩子掉包?” 阎明巍还是否决这个猜想,“晋王妃没有那个本事将手伸入英国公府。” 韩凌月闻言一噎。对哦,英国公府可不是小老百姓,晋王妃也不可能将世子夫人身边的人全收买了。 “还有,晋王妃上哪儿找来孩子掉包?首先,孩子必须相同时间出生,最多快上半日一日,要不世子夫人肯定会察觉到孩子不对;其次,孩子不像父亲,好歹要像母亲,不可能两个都不像,而据我所知,卢家这位小公子容貌似母。”言下之意,孩子不可能被掉包。 韩凌月张着嘴巴,可一句话也反驳不了,若是卢家小公子不像父亲也不像母亲,世子夫妻应该早就怀疑抱错孩子。 手指轻轻敲着几案,阎明巍得到这个启发,生出了个想法,“虽然掉包不可能,但偷走孩子却有可能。” 韩凌月怔愣了下,“这是什么意思?” “世子夫人若是生下双生子,偷走其中一个,你觉得如何?” 韩凌月先是惊愕的瞪大眼睛,接着想到什么似的摇摇头,“不可能,世子夫人不至于连自己生几个孩子都不知道。” “若是遇到难产呢?” 咬着下唇想了想,韩凌月还是摇头,“除了神智不太清楚的傻子,当娘的不应该不清楚自个儿生了几个孩子。” “说不定当时她的神智真的不清楚。” 韩凌月很不服气,“我的故事有高难度,你的故事绝不可能。” “我们来打赌。” 韩凌月懒得理他,摆了摆手,“时候不早了,你该走了。” “无论如何,我会盯着她们,以后遇到她们,能避开就避开。”今日发生的事至少证明一件事——小家伙绝对跟世子夫人有关,而且晋王妃很可能知道真相。 “若是可以,我也不想遇到她们。” “好啦,我走了,凌丫头睡着了记得梦到我。”站起身,阎明巍飞快的在她额上偷得一吻,然后转身大大方方的穿过侧间,从堂屋离开。 虽然这个场景不是第一次,韩凌月还是有种无语问苍天的感觉,文成侯府的侍卫难道全是摆设吗?阎明巍要来就来,要走就走,完全不怕惊扰到任何人……好吧,人家就是强悍,文成侯府的侍卫在他眼中根本不值得一提,说不定他从正门走进来,侍卫还不敢拦他呢。 等一下,他刚刚唤她什么?凌丫头是吗? 许久,韩凌月才回过神,好吧,他们一个十六,一个二十五,九岁的差距在这个时代算是大了一点点。 算了,这不是重点,她还是乖乖关门睡觉了。 * 无论是将孩子掉包,还是偷走孩子,阎明巍私心觉得可能性都不大,因为是英国公府,这可是大周少数几个有底蕴的权贵之一,万不可能在卢家第一个孙子辈上头犯这样的错。 可一回到敬国公府,见到阎川,听见他们在四海茶馆的盯梢终于有了突破,他兴奋之余,同时生出一个念头——若是晋王妃真的跟义帮合作,她的手有没有可能伸入英国公府? “你确定看见的是晋王妃的人?” “对,我记得她是纪老夫人为晋王妃安排的管事——张嬷嬷,深受晋王妃的信赖倚重,她跟四海茶馆的陈掌柜应该很熟悉,陈掌柜一见到她,立马将她迎进厢房,不久之后,义帮的人也来了,虽然不确定双方是否见面,可时间上太过巧合了。” “这个四海茶馆应该是晋王妃的产业。”若没有登高闹出来的口舌之争,他可不敢如此肯定。 “晋王妃未免太大胆了,怎么敢跟义帮合作?”阎成忍不住惊呼出声,义帮组成的成员皆是帮闲,他们每个后头都有自个儿的倚仗,换言之,他们牵扯的关系太复杂了,有时候他们都很难齐心,期待他们成为自己的势力,那是痴心妄想。 阎明巍嘲弄的撇了撇嘴,“她可能对自个儿太有信心了,相信她能掌控得了义帮,而不是落在义帮手上,任人予取予求。” “小的觉得晋王妃是迫于无奈。”阎川是暗卫,负责保护,也负责搜查,有很多事他更清楚,“虽然纪家是江州的世家大族,不过后辈子孙没有什么惊世之才,晋王妃的父亲算是最出色的一个,不过他也只个刑部侍郎,比下有余,但想往上走,又没那个本事。” “若是如此,晋王为何选中纪家结盟?”阎成不解的问。 这一点阎明巍倒是很能理解,“晋王不想引起皇上猜忌,他不能选个太强大的妻族,但他也不想委屈自己,最好的选择就是不上不下,纪家算得是恰如其分的选择,可惜纪侍郎能力欠缺,始终入不了皇上的眼,这么多年还是蹲在原地,晋王越看越心急,这才会盯上文成侯府。” 阎川点了点头,接着道:“纪家祖先留下来的产业真的很雄厚,要不也不会拥有江州首富之名,不过纪家是文官,即便舍得砸钱养侍卫,也无法跟武官之家相提并论,更何况他们首先考量的对象是几个当官的,尤其是纪侍郎,因此即便大姑娘嫁给皇子,纪家也很难陪嫁侍卫给她。 “晋王妃为晋王生下长子,地位稳固了,开始想着将来要助晋王登上大宝,若是如此,她手上就不能无人可用,想要培养自个儿的人不是那么容易,最好的法子是求助晋王,可惜晋王对女人干政颇有微词,她只能寻外人合作。” “寻外人合作并没有错,只是合作的对象很重要,义帮谁都碰不了。”阎明巍都不认为自个儿能掌控义帮,这些闲着没事干的人后面的靠山一个比一个还硬,碰上一两个跟他有仇的,这太容易了。 “晋王妃可能不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 “无知者无畏,只是是好是坏,取决于人。”阎明巍摆了摆手,对晋王妃这号人物实在没多大兴趣,“义帮的人还在明州吗?” “对,看样子他们没有打听到消息不会离开,但只怕是白费功夫,就是女乃娘也不清楚小主子是捡来的,庄子上的人更不用说。”阎川不得不说主子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 阎明巍略一思忖道:“他们想打听什么消息,安排我们的人透露给他们知道,尤其是捡到小家伙的情形,不过莫让对方察觉是我们有意为之。” “这是为何?” “事情越明朗,他们越会采取行动,而我们也才能查清楚真相,这总比如今全靠猜测来得好吧。” 阎成举双手赞成,“这倒是,一直在原地兜圈子,不进也不退,闷死人了。” “我明白了。” “还有,打听清楚英国公世子夫人当初生孩子的情况。”阎明巍还是很难相信英国公府这么没用,轻而易举就让一个女人搞鬼成功。 阎川忍不住又问:“难道小主子真是英国公世子的孩子?” “不重要,盯紧他们,保护好小家伙。”小家伙就是他的孩子,即便他不是个称职的父亲,但自他从狼口下保住孩子的性命,就立下重誓将孩子养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英国公世子又不是没有儿子,也不差小主子。”阎成说得乐观却很担心,小主子明面上老爱吐槽主子,其实很崇拜主子,小主子一直很在意不像主子这件事,因此过去谁说他不像主子,他就跟谁翻脸。 其实,小主子对主子一样重要,老太爷走了之后,若不是有个儿子,主子能否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都很难说,过去几年他们父子可以说是相依为命。 “我的儿子喜欢待在哪儿是他的事,谁都管不了。”阎明巍道。 阎成和阎川相视一眼,主子很显然相信小主子是英国公府的孩子,而这似乎也预告着一场孩子争夺战即将开打。 * 虽然早就猜到了,可是当证据真的摆在面前,纪安蓉还是惊得说不出话。 “王妃。”张嬷嬷担心的唤道。 许久,纪安蓉终于挤出声音,里头充满了怨,“没想到他的命这么大,没有让狼咬死他,也没有让马撞死他!” “王妃,虽然阎小将军是在虎阳山捡到孩子,但唐婆子是不是按照指示将孩子丢弃虎阳山,这还是需要唐婆子亲口证实。”张嬷嬷相信两个孩子为同一人,但没有唐婆子的指证,王妃就可以事不关己,而这才是她们眼下最重要的事——找到唐婆子灭口。 纪安蓉显然也想到了,“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唐婆子。” 顿了一下,张嬷嬷不自觉的压低声音,“老奴感觉自个儿被人盯上了。” 纪安蓉不悦的皱眉,“什么被人盯上了?” “老奴不太确定,就是觉得身后有只尾巴,回头看又什么都没发现。”张嬷嬷还有未竟之语——她怀疑对方是擅于跟踪的高手,而能够拥有这样高手的应该是阎小将军,可想而知,应该是王妃那次登高引来的麻烦,但这些话她不敢说,王妃肯定会不高兴。纪安蓉不是看不明白,而是不想承认,“你怎么如此粗心!” “老奴一直很小心谨慎,也不知道如何被人家盯上的?” “以后出门多留点心。” 张嬷嬷小心翼翼的道:“老奴担心对方已经注意到义帮了。” “那又如何?义帮专门帮人打探消息,找他们的又不是只有本王妃,那些能抓到夫君养外室的夫人不全是靠义帮得知消息的吗?”纪安蓉真觉得这没有什么大不了,当初她愿意接受陈掌柜建议跟义帮合作,不只是因为她手上无人可用,更是因为义帮就是靠打探消息挣银子,万一不小心教人知道她沾上义帮,也不至于一巴掌拍死她。 张嬷嬷张开嘴巴又闭上,其实她盼着主子将连络陈掌柜和义帮的事交给别人,可她也知道主子身边无人可用。 “嬷嬷,当初就是靠你才能拉拢唐婆子,你应该很清楚她有哪些亲人旧识可以帮忙藏身。” “唐婆子有心躲起来,肯定不会去那些地方。” “这都过好几年了,若她在外头过得不好,肯定会回来寻人帮助。年纪越大,越想回到自个儿生长的地方,说不定这会儿她已经回京了。” 这不是不可能的事,可张嬷嬷的心情很矛盾,找到唐婆子灭口,固然能让她们安心,但知道真相的并非唐婆子一人,唐婆子说起来只是一个执行者,而真正熟知细节的还有好几个。 其实,随着真相浮上台面,王妃的不安会越来越大,唐婆子解决了,王妃的目光自然会注意到其他人,而她这个知道最多秘密的亲信,会不会成为王妃下一个不得不除去的目标呢? “慢着,唐婆子的事还是别交给义帮,你自个儿来找。” 张嬷嬷闻言顿时懵了。 “唐婆子的事越隐密越好,若是将义帮扯进来,本王妃担心反而会闹出大事。”纪安蓉不是不清楚义帮的危险,可是现况没有给她选择,打探消息的事倒是无妨,可唐婆子关系到一个大秘密,她不能冒险。 张嬷嬷想哭都哭不出来,怎么最后麻烦全落在她头上? 第十一章 唐婆子在哪里(1) 阎明巍还没打听到英国公世子夫人当初生孩子的事,英国公世子卢诚安就为了阎文旭找上门来,而且直接了当表明来寻找儿子,让阎明巍差点一拳挥过去。 “我知道今日之举很冒昧,可事关我的孩子,我等不及先下帖子,还请阎小将军见谅。”卢诚安生得极其俊美,尤其那双桃花眼,难怪有人戏称他为京城第一美男子。 “不好意思,我的肚量没那么大。”阎明巍孩子气的瞪了卢诚安一眼,“阎将军就阎将军,干啥喊我阎小将军?” 卢诚安一脸懵,传闻高大威猛的阎小将军怎么像个孩子似的? 阎明巍不是不知道大家为何喊“阎小将军”,因为在众位将军当中,他年纪最小,而且祖父还在的时候,大家都喊祖父“阎将军”,他自然而然多了一个“小”字,可事实上,其中还有贬低之意,没人相信他能从死人堆里面爬出来。 “记住,阎将军。”阎明巍觉得自个儿都要娶妻生子了,怎么还能遭人贬低。 卢诚安怔愣地回过神,“是,阎将军。” 阎明巍点了点头,总算老老实实的回到原点,“世子爷是不是搞错了?世子爷想找儿子应该回你英国公府,干啥跑来我敬国公府?” “我要找的是阎小……阎将军的儿子阎小公子。” “世子爷找我儿子做什么?” “阎小公子应该是我儿子。” 阎明巍很想矢口否认,说那是他儿子,别想乱认儿子,可卢诚安今日敢寻上门,肯定是经过查证,至少有一定的把握,但他仍是不想轻易妥协,于是挑衅的问:“你如何确定他是你儿子?” “他跟我长得很像。” “世上长得相似的人多得是。” “我第一次遇到。” “你只是第一次遇到,又不是表示没有。” “可是,我们两个真的很像。” “你只会说你们很像,难道不能说点别的吗?” “……”卢诚安实在招架不住,这教他说什么呢? 阎明巍很得意的扬起眉,你以为想认儿子就可以认儿子啊,别作梦了! 阎成好想捂眼睛,他严重怀疑主子是嫉妒心作祟,人家白女敕女敕的像颗包子,而他黑漆漆的像块木炭,这样的差距太刺激人了。 阎明巍显然知道属下的想法,侧过头去瞪了一眼,再度将目光转向卢诚安,看起来情绪终于恢复正常了,不过口气还是很不客气,“旭哥儿确实不是我亲生的孩子,不过是友人临终托付给我,教我要视如己出养大,世子爷今日莫名其妙的找上门,还说是你的孩子,还请世子爷见谅,我实在很难接受。” 卢诚安不断的教自个儿冷静下来,千万别受他影响,还是从头慢慢道来,“这事要从拙荆去江州纪家待产说起……” 阎明巍好想塞住耳朵,可又不能不知道当初发生什么事,只好竖着耳朵听他说清楚讲明白。 原来英国公世子夫人回娘家生孩子,难怪晋王妃可以从中搞鬼,不过听着听着,到了最后,他有一种懵了的感觉,因为结论是——他们根本不确定小家伙是不是英国公府的孩子,只是因为相貌,他们才如此坚持,难怪世子爷一再强调“他们两个真的很像”。 “按照世子爷的说法,世子夫人生下的孩子很可能被偷偷抱走,或者被偷偷换走,是吗?” “拙荆认为自个儿只生一个孩子,可是因为早产,当时情况又很混乱,说不定她其实生下了两个,只是被误导,以为只生下一个,所以阎将军的小公子不是被偷偷抱走,就是被换走。”卢诚安补充说明道:“拙荆认为偷偷换走的可能性比较大,我则认为是偷偷抱走。” 这是说,世子夫人认为只生了一个孩子,这更符合凌丫头的猜测。 “既然世子夫人认为只有一个孩子,为何世子爷认为是双生子?” “犬子像极了拙荆,不可能不是我们夫妻的孩子。” “对哦,我怎么忘了这件事,”阎明巍轻拍了下脑袋瓜,“我家的儿子像你,你家的儿子像世子夫人,难怪你觉得他们都是你的儿子。” “阎将军承认阎小公子是我的孩子了吗?” “不,容貌不能当作证据,而且我更支持世子夫人,若是连生几个孩子都搞不清楚,这也太糊涂了。”这会儿他更偏向凌丫头的猜测,因为晋王妃想在纪家搞鬼容易多了,孩子被换走的可能性更大,不过晋王妃上哪儿找个跟世子夫人容貌相似的孩子呢? 理智上,卢诚安认同阎明巍,可说阳哥儿不是他的孩子,他说什么也不肯相信。没错,他确实盼着妻子生个容貌肖父的孩子,可是这种事很难说,有的孩子不像父母,反而像祖父或祖母。然而,偏偏遇到个跟他长得极相似的孩子,接下来有一日,夫人提起了这个孩子,甚至说有可能是他们的孩子,他就忍不住幻想,当初夫人生下的应该是双生子。 “我认为世子爷不如先査清楚当初发生什么事,否则你今日的举动很可能将我的孩子置于险境,这只怕不是你乐意见到的结果。”阎明巍越说越生气,他还以为对方找上门是经过查证,至少知道他孩子出现的时间跟世子夫人生下孩子的时间相当,甚至知道他抱孩子去了明州之前待过江州,怎么知道搞了半天,全是他们夫妻自个儿的猜测。 卢诚安再次一脸懵,直到他回到英国公府,脑子还是一团乱,努力想梳理今夜两人谈话的内容。 “夫君,你是不是去了敬国公府?阎小将军怎么说?”纪安宁完全没有注意到卢诚安魂不守舍,迫不及待想知道阎文旭是不是他们的孩子。 卢诚安举起手阻止她,“夫人先让我安静一下。” 纪安宁很心急,可她一向顺服,况且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许久后,卢诚安终于转头看着纪安宁,此时眼中已经一片清明。 “夫君,怎么样了?” “阎将军承认孩子不是他的,而是朋友临终托付,换言之,与我们无关。” 纪安宁一脸的失落,“是吗?” “我觉得他是为了保护孩子——他告诉我,最好先査清楚当初发生什么事,这是不是暗示孩子被带走之后可能遭遇过死劫?我猜,也许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阎将军救了孩子,无论基于保护还是养育,阎将军只能以孩子的父亲自居。” “当初发生什么事……”纪安宁努力想了又想,摇摇头道:“当时在产房的人,如今我身边一个也没有,倒是纪家还找得到人。” “不行,孩子在纪家不见,若说没有纪家的手笔,我绝对不相信。” 顿了一下,纪安宁有种说不出的心痛,“有问题的不只是纪家,还有祖母,当时我身边的事全是祖母安排的。” 这会儿卢诚安可苦恼了,“不能从纪家下手,那该从哪儿査起?” “唐婆子!”纪安宁激动的抓住卢诚安。 “什么?” “我生完孩子之后,唐婆子就不见了,我问过玲珑,玲珑说回京之后去她家寻过,可早已人去楼空,当时我为了照顾早产的阳哥儿焦头烂额,她觉得没必要再拿这事让我烦心,便暂时放下,后来也忘了。还有,我身边的春喜应该是姊姊的眼线,我有预感,孩子的事一定跟她有关。” 卢诚安安抚的拍了拍纪安宁的手,“我知道,你别急,我先找出唐婆子。” * 虽然两人的约会总要带上一串尾巴,阎明巍还是很享受这段时光,只要先安抚好那只最麻烦的小尾巴,然后甩锅扔给其他人,他就可以和凌丫头独处了。 “小家伙以前没钓过鱼吗?”韩凌月探头出舱瞧了一眼,见阎文旭终于有了小孩子的样子,兴奋的频频伸出头朝湖里打探,还好阎成在一旁盯着,见他太过了就伸手一拉,要不难保他不会扑通一声掉进湖里。 “你别老盯着他。”阎明巍索性将她整个人勾进怀里,免得她老是分心关注其他的人事物。 韩凌月的身子一僵,想着要不要挣月兑他,可还没动,就听见他轻轻呢喃。 “别动,我们小声说话,别教人听见了。”阎明巍可不承认自己在借机吃豆腐。 “……你说。”韩凌月努力漠视他手指似有若无的轻抚着她的手背。 “小家伙应该是英国公世子的孩子。” “这个我们不是早就猜到了吗?”言下之意,他根本是在说废话。 “这次是肯定,世子夫人怀孕七个月的时候,因为外国使节来访,世子爷经常夜宿国子监,便送她回娘家待产,无非是希望她能得到更好照顾,纪家不同于英国公府,而当时世子夫人身边几乎是纪家的人,想要动手脚很容易。” 闻言,韩凌月的感觉不太好了,因为这件事明显透露一个讯息——世子夫人是遭自家人算计,差别在于纪家是主动参与这件事,还是被动当个睁眼瞎子,但不管哪一个,纪家都太可恶了。 “其实,回纪家待产的不是只有世子夫人,还有晋王妃。” “什么?”韩凌月惊讶的坐直身子,阎明巍不慌不忙的将她按回去,要她乖乖的待在他怀里。 “你先别急,我还没说完,另外还有一个何姨娘——纪家大公子的妾室,她们三个人是同一日发动。无论是换孩子,还是偷走孩子,我相信这事都有晋王妃一份,不过她究竟是主导者还是协助者还不确定。”阎明巍摇了摇头,“没有更详细的线索,很难断定晋王妃在这当中扮演什么角色。” “她当然是主导者。”韩凌月想当然的道。 “你不能因为她跟世子夫人关系不好,就认定她是主导者。” 韩凌月坐直身子,快速拉开两人距离,瞪着他,“你做什么帮她说话?” “凡事要讲证据,否则很难寻到真相。” 韩凌月双手在胸前交叉,“我问你,纪家有什么理由要害死自家的外孙?” 这一点阎明巍表示同意,“没错,纪家确实没有理由,不过晋王妃又有什么理由?难道因为姊妹关系不好,就想害死对方的孩子?” 韩凌月很认真的想了想,“理论上,这确实不足以她痛下杀手,而且还是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可有些人就是心态不正常,说不定她就是想见他们骨肉永远分离。” “这也不是不可能,但英国公府的小公子从哪儿来的?你不是说世子夫人不可能搞不清楚自己生了几个孩子吗?她可是很坚持自个儿只生了一个。” 顿了一下,韩凌月有些不确定的道:“应该是事先安排,从别处抱来的。” “卢家小公子长得很像世子夫人。” “若是纪家的孩子像世子夫人不是很正常吗?”韩凌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瞪大眼睛,“有了,何姨娘的孩子是不是死了?” “母子双亡,不过卢家小公子应该不是何姨娘的孩子,纪家要封住几个人的嘴巴不难,但整个院子……不可能。” “世子夫人被人换走孩子还毫无所觉,何姨娘身边的人事先被换走,这有什么困难?” 阎明巍还是很坚定的摇头,“你可别忘了还有产婆。” “产婆可以收买。” “此事牵连太大,一旦爆出来,不但纪家完了,晋王妃肯定也要遭殃,我不认为纪家会冒这样的风险。” 韩凌月很不想承认,但好像是这样。 “其实,只要找到一个人,真相大概就可以揭晓。” 韩凌月很快就想到了,“抱走孩子的人!” “没错,不过这是他们夫妻的事,我们不管。” 不管?这是怕人家将他的儿子抢走吗?韩凌月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 见状,阎明巍有些恼羞成怒,“这原本就是他们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你们在吵架。”阎文旭突然钻进舱房。 两人同时怔愣了下,阎明巍随即伸手将韩凌月勾过来,“我们两个相亲相爱,怎么可能吵架?” 阎文旭先是瞪大眼睛,接着用双手捂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既然知道非礼勿视,你还待在这儿干啥?” “鱼钓好了。”阎文旭对着韩凌月撇嘴,“韩姊姊不是要烤鱼给我吃吗?” “对,我们先吃烤鱼。”韩凌月挣月兑阎明巍,跟着阎文旭钻出舱房。 阎明巍懵了,这怎么跟他预期的不一样?为何两人时光一转眼就没了? * 每日在噩梦的侵扰下,纪安蓉越来越焦躁,每日醒来就是找张嬷嬷,询问唐婆子的消息,张嬷嬷倒是尽责,前一日去了哪儿,她都会详细禀明,说白了,她就是在告诉主子,她真的没偷懒,不过纪安蓉的脸色仍一日比一日难看。 “王妃,昨日老奴去了南城的大杂院,这是唐婆子未卖身到纪家前住过的地方,也是唐婆子有关系的最后一个地方,可结果还是一样——她有一二十年不曾回过那儿。”张嬷嬷真是苦不堪言,每日一早出门直到深夜方回,两只脚都走到起水泡了,问题是,主子不满意啊,直勾勾的瞪着她,害她连喘口气都觉得压力好大。 “本王妃不信。若是你背主,你不去曾经待过的地方,会上哪儿?”纪安蓉并非质疑张嬷嬷,而是根据常理判断。 “老奴绝对不会背主。”张嬷嬷赶紧举手发誓。 纪安蓉脸都绿了,“本王妃只是举个例子。” 主子,您拿老奴背主来举例,老奴怎么受了得?张嬷嬷小心翼翼的道:“老奴连这样的想法都不敢有,实在回答不了王妃。” 瞪着张嬷嬷半晌,纪安蓉退一步道:“你总可以说说看对此事有何看法吧。” 这个问题张嬷嬷还真是想过,也就不避讳的老老实实道来,“老奴觉得,首先还要掌握跟唐婆子有关系的每个人,可若要仔仔细细查清楚这些人,还是得从英国公府那边下手,唐婆子跟着二姑女乃女乃去了英国公府好几年,那些年她在英国公府跟谁要好,又跟谁往来密切,我们并不清楚。” “对哦,本王妃怎么忘了唐婆子有好几年待在英国公府。” “老奴也忘了这件事,只是寻了一处又一处,他们都说唐婆子一二十年不曾回去过,可是老奴记得在纪家的时候,唐婆子回过一次大杂院。” “若想査英国公府的事,只能由春喜那儿下手,对了,春喜可有消息传来?”其实纪安蓉很少记住春喜这个人,春喜算不上奸细,只是得知英国公府消息的一个管道,往常她也不是多关心英国公府,而且张嬷嬷会主动提起,自然无须她过问。 “除非王妃上英国公府,若无紧要的事,春喜只有每个月回家的时候才会绕过来回报消息,这不是王妃的意思吗?” 没错,这原本是基于安全考量,深怕会曝露春喜是她的眼线,可如今她必须时时刻刻掌握英国公府的情况。 “你去英国公府走一趟,想个法子见春喜一面,她应该很清楚唐婆子那些年在英国公府的情况。” 张嬷嬷不由得迟疑了一下,“二姑女乃女乃只怕已经起了疑心,老奴这会儿去英国公府,不太好吧。” “本王妃又不是让你大张旗鼓去找人。” 她可是晋王妃身边最得力的管事嬷嬷,英国公府只怕没有人不认识她。张嬷嬷真是欲哭无泪,最近那种出门被跟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可是她不敢说出来,王妃只会怪她粗心,没多用点心眼。 “你告诉春喜,本王妃给她三日的时间,无论是否关系密切,只要与唐婆子有往来的全记下来,宁可多费点心思,可别因为是一条小鱼,就不当一回事。”纪安蓉摆了摆手,“好了,你赶紧去吧。” 无声一叹,张嬷嬷应声离开。 * 阎明巍真的一点都不想见到卢诚安,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位世子爷当然不会闲着没事上门找他闲聊,果然,是来求他帮忙,他的第一个反应当然是—— 不要,我为何要帮忙?开玩笑,这个人是来抢他儿子,他连看一眼都不乐意,再说了,自家事不关起门来解决,寻外人帮忙,这也太没出息了。可是下一刻,他想到某人似笑非笑的眼神,绕到嘴边的话又咽下。 “你要我帮忙找人,是谁?”虽然他不想帮这个忙,但某一部分来说,他们的目的相同——确认小家伙的真实身分,不过,世子爷是想认回儿子,而他,是要除去所有威胁小家伙的危险。 “唐金,我们都称她唐婆子,我们发现晋王妃也在寻找她的下落。”因为张嬷嬷找上春喜,春喜暗中在查探与唐婆子交好的人,他们才察觉到晋王妃的动作。 阎明巍唇角抽了一下,反应未免太慢了,阎川早就发现晋王妃的人在寻找这位唐婆子的下落,他竟然这会儿才发现。 “你找她干啥?” “她是拙荆生下孩子之后不见的人,我猜,当初抱走孩子的应该是她,只要找到她,真相就可以大白了。” 阎明巍好像认同的点点头,可是他的口气很不客气,“我为何要帮你找人?” “我爹还未将英国公府的侍卫交到我手上,我若想动用暗卫,必然惊动我爹,而此事关系到纪家,这是世子夫人的娘家,在真相未明之前,为了两家的关系着想,我爹娘还是什么都不知道比较好。”卢诚安当然也有贴身侍卫,保护的功夫还行,但暗卫的本领就不够了。 这家伙还知道护着妻子,不错!虽然如此,阎明巍的嘴巴还是不肯松口,“我若是你,我肯定靠自个儿的本事找到人,査清楚真相。” “可惜了,我不是阎将军。”卢诚安从来不否认自个儿的短处,他读书很有本事,不靠爵位,他也可以当上探花郎,可练武真的不行,而这也是他爹的遗憾,总是说,以军功起家的英国公府迟早要败在他手上。 “……”还以为白白女敕女敕的包子很好捏,没想到说话也可以噎死人。 “阎将军的人情我会记下。” 阎明巍没好气的撇嘴,“我可还没有答应帮你。” 顿了一下,卢诚安转而问道:“我可以知道阎将军是如何捡到孩子的吗?” “……我不是说了,他是朋友临终托付。” 第十一章 唐婆子在哪里(2) 早猜到他不会坦白,卢诚安自顾自的又道:“我猜,若不是你出手相救,他很可能活不下来。” 很好,这家伙听出他上一次想传达的讯息,至少有点脑子了,要不他真的很难相信小家伙是他儿子,小家伙可聪明着呢。阎明巍不怀好意的道:“你不用猜了,对我来说,他就是我儿子,虽然没有娘照顾,我这个爹当得也不尽职,无法时时陪在身边,可他很能干很懂事。” “谢谢你将他养得这么好。” “……”这家伙真的很令人生气! 卢诚安起身恭恭敬敬的向阎明巍行礼,“还请阎将军出手相帮,如今连晋王妃都在找人了,我很担心她会抢先一步找到,如此一来,当初的真相很可能就会永远石沉大海。” “我会考虑。”真相石沉大海也与他无关好吗! 卢诚安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走过去放在阎明巍手边的几案上,“这上头的名单有唐婆子的亲人,也有她在英国公府关系比较密切的几个人,我不知道是否有助于你寻找唐婆子,还是先帮你备下了。” “……”他明明说会考虑,又没有答应,这家伙未免太懂得顺竿子往上爬。卢诚安再一次恭恭敬敬的行礼,附上一句“劳你费心”,便告辞离开。 阎明巍根本懵了,这是什么情况?回来回来,他又没答应,可人家跑得比兔子还快,明摆着不让他拒绝。 站在一旁的阎成见状差点爆笑出声,其实小主子不只容貌像英国公世子,那种一旦打定主意的执拗也是不相上下,而主子看似很有当爹的威严,很多时候拿小主子一点办法都没有,反倒是韩大姑娘在小主子面前还能坚持得住。 阎明巍当然也看出来了,心里更加郁闷,怎么觉得儿子快要跑走了? 这种情况下,阎明巍觉得自个儿很需要某人的安慰,接着他就起身出门了,阎成先是一怔,连忙跟上,他又苦了,只能闻着香气,却吃不到。 * 面粉加了鸡蛋,再加上盐水来和,和出来的面团偏硬,醒上片刻后,用擀面杖擀成薄薄的大圆面皮,接着切成条状,撒上一些细细的玉米面,将面条全部抖散防止黏连。 锅中的水烧开,放入锅中煮熟,过凉水,捞出之后,放入青菜豆芽,数到一百八十捞出沥干。连同面条一起放入碗中,撒入葱末、蒜末、辣椒、酱油、盐,最后将烧开的热油浇在上头。 滋啦一声,香味四溢,取后再加点醋,这就是一碗油泼辣子面,不过,韩凌月并不是制作宽面,而是筷子粗细这样宽度的面条,方便筷子夹取。 “这真是太好吃了!”阎明巍深刻体会到一件事——儿子令他操心,娇妻令他幸福,可是,目光一不小心瞄到床上的小人儿——大剌剌的张开四肢摊平在床上,幸福感瞬间龟裂。 “他为何睡在这儿?”阎明巍指控的看着韩凌月,要睡,也是他先,怎么可以让这小子抢在前头呢? “下午作噩梦,吵着晚上要跟我睡。” “你就由着他?”根据他的了解,她很有原则,妥协向来是别人的事。 “他梦见遭我遗弃。”韩凌月很无奈,为了洗刷“冤屈”,她能不屈服吗? “……”难道小家伙察觉到了吗? “小家伙醒过来就不好了,你赶紧走吧。” “我是爹,干啥迁就儿子?”阎明巍越看越恼,真想走过去戳他。 韩凌月微微挑起眉,“谁惹你不开心?” “那位世子爷要我帮忙找唐婆子。”阎明巍从怀里抽出信函,扔在几案上,气呼呼的又道:“还很好心的准备了一份名单给我,什么唐婆子的亲人,关系比较密切的人,这不是认准我不可能置身事外吗?” “唐婆子……是当初抱走孩子的人?” “应该是,世子夫人生下孩子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找个人,这对你来说不是很简单吗?” 阎明巍忍不住瞪人,“我为何要帮他找人?” 韩凌月摇了摇头,彷佛是在说:我支持你拒绝帮忙,接着状似随意的道:“换成是我,绝不会长途跋涉投靠亲人,躲藏当然也要待在自个儿最熟悉的地方,一来方便打听消息,二来有个风吹草动,我才知道往哪儿逃跑,总之,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 阎明巍若有所思的轻蹙着眉,“你认为唐婆子根本没有离开京城?” “我又不是笨蛋,明知出事之后,人家最先找的就是我的亲人,我不但跑回去自投罗网,还祸害他们,这说得过去吗?再说了,离开亲人那么多年,我可不知道他们的品性是否一如当初,万一不是我投靠他们,而是他们成为我的麻烦,我岂不是从狼口跳到虎口?” 闻言,阎明巍很认真的点点头,“没错,唐婆子肯定没有离开京城,不过,无论英国公府还是晋王府,识得她的人必定不少,这几年她如何不曝露行踪?” “其实上个妆掩饰一下就能避开大部分耳目,不过肯定有人相助,要不什么都靠自己,只怕早就教人发现了。” 阎明巍轻轻敲着信函,“这份名单还是有用,是吗?” “当然,除非他们的关系不在明面上。” “不在明面上?” “这些大户人家的奴仆都很机灵,明面上的关系不见得是真正的关系,有些是建立在私底下,某一方面来说,这可以说是给双方留后路,对彼此都有好处。” 怔愣了下,阎明巍不由得笑了,祖父不就在宫里建立了几个关系,如今这些关系都在他手上,而这些关系当然是见不得人的。 “怎么了?” “你说得对极了。” “这是当然。”韩凌月满满的“后来者”的骄傲,宅斗的书可不是白看,接着她伸手拍了拍阎明巍的肩膀,很坚定的道:“好啦,我对你有绝对的信心,你一定很快就会找到唐婆子的。” “……”他怎么觉得好像哪儿不对劲? 韩凌月假装看不懂他脸上的迷惑,他意见再多,还不是会帮忙找唐婆子,这当然不是为了确认小家伙的真实身分,而是要找出那个杀害小家伙的恶人,究竟是什么理由容不下一个孩子? “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阎明巍已经忘了今夜来这儿干啥,反正吃到油泼辣子面,这一趟算是值了,当然,若没有那个大剌剌躺在床上的小家伙,他的心情会更好。 临走之前,阎明巍忍不住走到床边,戳了戳小家伙白女敕女敕的脸,再戳了戳他圆滚滚的肚子,哼了一声才转身离开。 韩凌月先是懵了一下,然后唇角一抽,虽然过去就听人说过,男人的身体里面住了一个孩子,不过,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 韩凌月能想到的事,纪安蓉也想到了,这些年她在后宫也建立了几个关系,不过明面上丁点牵扯也没有,唐婆子难道没有这样的关系吗? “王妃,这名单有什么问题吗?”张嬷嬷见纪安蓉阴晴不定的盯着名单,觉得刚刚交差的喜悦全没了,一颗心又被高高的提起。 “嬷嬷,这些都是唐婆子明面上的关系,想必英国公府的人都知道吧。” “这是当然,要不春喜也查不出来。”张嬷嬷不安的问:“这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不对,只是,唐婆子真只有这些关系吗?” 闻言,张嬷嬷吓了一跳,“王妃怀疑春喜有所隐瞒吗?” 纪安蓉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本王妃是在想,唐婆子会不会有那种不为人所知的关系?” 张嬷嬷的神情显得有些尴尬,唐婆子年纪不小了,长得不怎么样,又不如齐嬷嬷得二姑女乃女乃看重,应该没有人愿意跟她有首尾。 纪安蓉一眼就看出张嬷嬷的心思,不由得恼怒道:“你在胡思乱想什么?本王妃是说,她有没有认干女儿或干儿子?” “原来是这个啊……老奴觉得应该没有,不然春喜不可能不知道。”张嬷嬷难为情的一笑。 “你确定奴仆认干亲都会摆在明面上吗?” 怔愣了下,张嬷嬷不确定的道:“就老奴所知,奴仆认干亲通常都是私底下,除了关系很亲近的人,通常不会有人知道。” “本王妃觉得唐婆子投靠的可能就是这种关系,而不是明面上的关系。”纪安蓉敲了敲榻几上的名单。 张嬷嬷总算明白主子的意思,“这种事春喜不好査,而且,闹得动静太大了,春喜在调查唐婆子的事势必会惊动二姑女乃女乃。” 纪安蓉知道确实如此,可英国公府只有春喜这条线。 迟疑了一下,张嬷嬷小心翼翼的问:“王妃要不要请王爷帮忙?老奴觉得这事交给王爷,只怕几日就能查出来了。” “不行,王爷若追査原因,我还能瞒得住吗?” “可单靠春喜,只怕查不到唐婆子私底下的关系。” 静默了片刻,纪安蓉豁出去的道:“你去找义帮。” “王妃不是不想将义帮扯进来吗?” “事到如今,本王妃没得选择了,再不快一点,本王妃担心英国公世子抢先一步。”她了解自个儿的妹妹,既然已经对阎家小公子的身分起疑,她必然会想法子找出唐婆子,而找人的事她肯定会求助英国公世子……说不定他们已经猜到发生何事,甚至联想到她身上了。 张嬷嬷也想明白了,只能无声的叹了一口气,若是王爷和王妃夫妻同心,就不会有今日这些事了。 纪安蓉何尝不知道陷入今日的困局缘于何处,不过如今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示意张嬷嬷赶紧将这事办了,她懒洋洋的躺在榻上,思绪越飘越远。 * 虽然阎明巍坚持不承认阎文旭与英国公府的关系,可英国公世子夫妇已经认定阎文旭是他们的儿子,英国公世子夫人更是忍不住来看儿子,尽管总是有借口,不过她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小家伙,周遭的人还有谁看不出来的?只是大伙儿看不明白这当中的关系,当然,这不包括小家伙儿在内。 “小小年纪就喜欢望天长叹,这样真的很不好。”韩凌月伸手模了模阎文旭的头,接着挨着他在台阶坐下,“小孩子就应该有小孩子的样子,又不是缺衣少食,难道不应该开开心心的过每一日吗?” 阎文旭斜睨了她一眼,老气横秋的道:“你根本不懂我的心情。” “……”她能懂他的心情才怪,上一世她身体不好,也不曾像他这样不好好当个孩子。 略一思忖,韩凌月决定充当一下心灵导师,虽然自觉见识贫乏,说不出什么高深的学问,当然,说话之前得先模模头,营造良好的气氛,“小家伙,快乐是一日,难过也是一日,你要快乐还是难过?” 阎文旭给她嫌弃的一眼,“谁会喜欢难过?” 韩凌月好想捏人啊,这熊孩子绝对是破坏气氛高手! “是啊,这是选择的问题,每个人都想当聪明人,可是又往往将自个儿困在愁苦的思绪当中,这是为什么?” 阎文旭幽幽的瞥了她一眼,彷佛在告诉她:你实在很笨,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不懂呢? 韩凌月见了,不由得唇角一抽,心灵导师真的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胜任。 “身不由己,你懂吗?” 这小子将她当成小孩子训话吗?韩凌月板着脸转头看着他,声音清清冷冷,“不要说什么身不由己,你有事就直接说出来,懂吗?” 阎文旭立马变成小可怜,那双桃花眼彷佛要喷出泪来。 “……你需要我再重申一次吗?”韩凌月很庆幸他是五岁的小屁孩,要不,怎么招架得住桃花眼的攻击力? 阎文旭双肩垂下来,小小声的问:“我不是我爹的孩子是吗?” 韩凌月差点一头栽下台阶。小家伙,你能不能不要如此敏锐? “……你怎么不是你爹的孩子?” “你别想骗我,我都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我不是我爹的孩子。” 为何觉得他们在绕口令呢?韩凌月努力保持脸上的平静,摆出为人母的姿态训话,“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当知闲言闲语不足以尽信,因为几句闲话就愁眉不展,这不是傻了吗?” “我是听你们说的。” 韩凌月一脸错愕。 “你们利用我睡觉的时候偷偷说话,以为我不知道吗?” “……”他明明睡得都打呼了,怎么还听见他们说话?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看起来明明是一颗白白胖胖的包子,为何说起话来老像一颗老面馒头?韩凌月忍不住抬头望天,好想叹气哦。 阎文旭挑衅的扬起下巴,“你怎么不说话了?” 韩凌月脑子飞快的转动,可是面对现实,再多的言语都显得薄弱,只能说出心底最真实的感受,“我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想让你知道一件事——你不单单是你爹的儿子,你也是我的儿子。” 阎文旭紧抿着嘴,看起来很忧郁,教人好心疼,韩凌月很想将他搂进怀里,不过她什么也没做,只是看着他,有些事必须自己面对,别人无法帮忙。 半晌,他低声问:“你真的当我是儿子吗?” “当然,你不是想吃什么,我就做给你吗?” “你常常讨价还价,不愿意做给我吃。” 噎了一下,韩凌月清了清嗓子道:“以后这种事再也不会发生了,你想吃什么,我会努力满足你。” 阎文旭欢喜的跳起来往下一跃,站在台阶最下面,“我最喜欢韩姊姊了。” “……”她怎么觉得自个儿被一个五岁的小孩子算计了? “我想吃酱油手撕鸡。” “……你不是昨日才吃过吗?”韩凌月不知道自个儿如何找回声音,明明一开始的时候,她轻而易举就能压制他,为何最近的对战力如此差劲呢? “我就是喜欢酱油手撕鸡啊,快快快!”阎文旭迫不及待过去扯她的手。 “……好,我们去做酱油手撕鸡。”韩凌月僵硬的起身走下台阶,随着他去小厨房,此时脑海莫名的回荡起某首歌的歌词——我的青春小鸟一去不回来。 第十二章 喜欢你的善良(1) 因为韩凌月的提醒,阎明巍直接让阎川盯着英国公府,凡出门办事,皆派人跟踪,从其中寻找可疑之人,虽然此举稍嫌麻烦,可是能确保没有漏网之鱼,当然,卢诚安给的名单还是要重点调査。 原本他以为要费上一段时日,至少一两个月免不了,毕竟想要找出一个刻意隐藏的人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没想到三日不到消息就传来了。 “真的找到唐婆子了?” “对,果真如韩大姑娘所言,唐婆子一直藏在京城,而藏匿她的人还是英国公世子夫人院子小厨房的丫鬟菊香,根据我们从左邻右舍那儿打探来的消息,说是她的女儿,她们五年前才搬过去的。” 阎明巍微微挑起眉,“干女儿?” “对,据说纪二姑娘嫁进英国公府之后,世子爷院子添了一批人手,当时齐嬷嬷忙着教导几个从纪家带来的丫鬟,便将挑人的事交给了唐婆子。” “这是有知遇之恩。” “听说不只是知遇之恩,还有几次的解围之恩,世子夫人的院子免不了发生争宠事件,算计陷害是经常有的,这个菊香是从庄子佃户家的孩子选上来的,什么都不懂,难免在人家的争斗中受到牵连,遭了无妄之灾。其实唐婆子帮助过的人并非只有她,只是她懂得感恩,因为担心遭人误会巴结,并未主动靠近唐婆子,因此她们的关系少有人知道。”“这个唐婆子倒是个厉害的,早早就给自个儿寻后路。” “高门大户阴私的事太多了,除非嚣张跋扈,大户人家的丫鬟婆子不会不知道处理好关系,给自个儿留几条后路。” “菊香平日应该都待在英国公府吧。” “是,基本上每个月有一日休假,不过,菊香是小厨房的丫鬟,常有机会出府采买,偶尔可以绕回去看看。” “英国公府可有人知道她住在哪儿?” 提起此事,阎川忍不住要竖起大拇指,“这个菊香相当谨慎,府里的人都以为她家在城外的庄子,其实她娘早就不在了,她爹又娶了一个,那儿早就没有她的位置,也难怪她要认唐婆子当干娘。” “派人盯住她了吗?” “盯住了,只要她回去看唐婆子,我们就可以逮住人。” 这会儿就差一步了,阎明巍反而更加机警,“晋王妃那边可有动作?” “晋王妃请了义帮寻人。” 阎明巍失声笑了,“她胆子可真大!” “不靠义帮,张嬷嬷只怕没那个本事逮住唐婆子。”阎川甚至觉得两个老妇对上,张嬷嬷说不定还屈居下风,张嬷嬷只要专心侍候讨好主子,辛苦的活计全部不沾手,唐婆子可要事事自个儿来,打架肯定比张嬷嬷灵活。 略一思忖,阎明巍不怀好意的一笑,“这没什么不好,说不定我们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你说不是吗?” 阎川略微一想便明白了,“小的这就去安排,保证义帮看得到抓不到。” 阎明巍笑着摆了摆手,最近老是在吃亏,这会儿应该换别人了,要不他心气难平啊! * 权贵高门的丫鬟若非太过愚钝,当危险靠近时,或多或少可以感觉得到,菊香不自觉的加快脚步,她一次又一次的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心里有鬼的才会慌,没事也能生出事来。 菊香借四处买东西想方设法甩掉跟踪的人,待回到租赁的院子,门一关,她立马抓住唐婆子的手。 “干娘,好像有人在跟踪我。” “什么人在跟踪你?” 菊香摇了摇头,“我不清楚,从我离开英国公府,对方就一路跟着,我不敢回头,就怕对方察觉,反而逼对方直接对我出手。” 唐婆子赞赏的点点头,“你做得很好,你不急,对方就不会急着出手。” “可是,为何要跟踪我?”菊香很茫然,完全不知道麻烦从何而起。 唐婆子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瞳孔一缩,难道是……叩叩叩!敲门声响起,男子的声音传了进来,“有人在吗?” 菊香吓了一跳,“我明明甩掉他们了。” “这些都是练家子,你甩不掉他们的。” “练家子……干娘知道是谁?” 唐婆子深吸一口气,不得不面对现实了,“这些人很可能是冲着我来的。” 闻言,菊香慌了,“干娘,这是怎么回事?” “这事一时半刻说不清楚,我还是先走。” “干娘上哪儿?” “你放心,过几日我就会回来,重要的东西都在我房里,你要收好。”唐婆子随即转身往后跑。 “干娘……” 叩叩叩!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更急促了,男子的声音变得很粗暴,“开门!快开门!” 菊香咽了口口水,颤抖的走过去开门,门一开,两名壮汉立马冲进来。 “你们……你们找谁?” 一名壮汉冲进屋内寻人,一名壮汉凶巴巴的质问菊香,“唐婆子呢?” “什么……什么唐婆子?” 壮汉一把扯住菊香的手臂,凶狠的道:“想活命,你就老老实实的回答,唐婆子人呢?” “她……她走了,后面围墙有个狗洞。”菊香举起自由的那只手指向后方。 壮汉甩掉菊香,对着屋内的人喊一声便往后跑,紧接着另一个人也跑出来,跟着往后追去。 菊香感觉全身都软了,可仍努力支撑着,不晓得过了多久,也许是知道危险过去了,整个人虚月兑的跌坐在地上。 * 这几日对纪安蓉来说可谓度日如年,脑子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着同样的问题——义帮找到人了吗?义帮去抓人了吗? 一日一日过去,终于等到消息了,可对她来说,却是晴天霹雳。 “你说什么?唐婆子跑了?”纪安蓉激动的尾音上扬,整个人倏地站起来。 “义帮闯进屋子之前,唐婆子抢先一步从后门的狗洞溜了,后来义帮追出去,已经连个影子也没有。”张嬷嬷不安的瞥了主子一眼,“义帮怀疑有人半路拦截。” “英国公世子?” “按照义帮的说法,英国公世子只怕没有这个本事。”张嬷嬷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最有可能的是阎小将军。” 纪安蓉顿时心绪大乱,整个人颓然的跌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道:“我怎么忘了收养孩子的人是他,只要他出手,就是晋王府也不见得能抢得赢他。” 见状,张嬷嬷实在担心,再次豁出去的提议道:“王妃,还是求王爷出面吧,看在王爷的面子上,阎小将军肯定会交出唐婆子的。” 纪安蓉连忙摇头,“不行,若是王爷知道真相,我就完蛋了。” “可是,王爷不能不站在王妃这一边啊。” 闻言,纪安蓉冷冷一笑,“是呀,他确实不能不站在我这一边,可抓住这个把柄,你以为我还能保住王妃的头衔吗?”王爷这个人比她还现实,若不是碍于名声,他恨不得换掉她这个王妃。 “王爷想动王妃必须有名头,王爷只怕比任何人都更害怕真相曝光。” 纪安蓉坚定的摇摇头,“你太小看王爷了,若我去找王爷,相信我,王爷的第一个反应很可能是进宫请罪,直接将我交给皇上处置。别忘了,王爷自始至终被蒙在鼓里,我犯下的错与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妻子可以再娶,孩子可以再生,他何乐而不为,怎么可能帮我?” 张嬷嬷不是不了解晋王,他不是那种会同舟共济的人,可有些事不是晋王可以轻易撇得一干二净的,“对皇上来说,王爷是王妃的夫君,王妃有错,王爷绝不可能置身事外。” 没错,对父皇来说,他们夫妻是一体的,妻子有错,夫君怎么可能一点关系都没有?可是……闭上眼睛,纪安蓉强迫自个儿静下来,仔细琢磨唐婆子曝露后可能带来的麻烦,思绪也越来越清明,当她再度张开眼睛时,整个人已经沉淀下来。 “别慌,唐婆子充其量只是负责交换孩子,其他的事并不知情。” 张嬷嬷想想也对,整件事的操盘手是老夫人,而老夫人绝对不会说出实情的。 想明白了,纪安蓉很得意的扬起眉,“有了唐婆子,纪安宁还是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是,不过,老夫人……” “放心,对祖母来说,纪家的未来最为重要。”当初祖母可不是因为偏疼她,才愿意站出来帮她,而是因为关系到纪家的未来。如此一想,她还真是像极了祖母,她们眼中首先看见的永远是利益,祖母站在她这一边,不是理所当然吗? “义帮那边……” “你去告诉他们,这件事情不用管了。” 张嬷嬷连忙应声退了出去,身子轻盈得彷佛要飞起来,终于不必再追着唐婆子打转,两只脚也不必走个不停,最近夜里不是忙着挑破水泡,就是梦见没有尽头的路,再继续下去,她担心某一夜醒来便一头白发。 * 唐婆子知道自个儿遭人暗算了,一棍下去再醒来,见到的很可能是晋王妃,或者是世子夫人,可没想到竟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不过,她只觉得压力更大,因为这个男人身上有股杀气,这是真正见过血的,不同于王府或国公府的侍卫。 “你是谁?” 阎明巍先是错愕地瞪大眼睛,接着转头看向阎成,语带指控道:“你不是说你家主子很有名吗?” “辗压西夷的杀神,主子怎么可能不出名呢?不过,主子刚回京不久,如今京城看过主子的人应该还不多,至于五六年前,京城人的记性太差了,说不定早就忘得一干二净。”阎成相信没有人敢记得主子过去的恶名,主子可是功在国家,纨裤的年少当然值得被放下。 唐婆子怔愣后反应过来,“阎小将军?” 阎成立马拍手道:“主子,您看,虽然没见过您,但还是久仰您的大名。” 阎明巍一点也不开心,“干啥喊我阎小将军?阎将军不是更朗朗上口吗?” “是,阎将军。”唐婆子很识相的立即改口。 “既然知道我是谁,我们来说正事吧。” 唐婆子一脸疑惑,说什么正事? “主子还是说得清楚一点,人家又不知道你跟那件事情的关系。”阎成觉得主子这种理所当然的性格很有问题。 “她为了什么事躲了五年多,还能搞不清楚状况吗?” 阎成模模鼻子站远一点,他们自个儿解决好了。 阎明巍伸长脚踢了一下唐婆子,“别跟我废话了,赶紧说吧。” “阎小……阎将军想知道什么事?” “我这个人很没耐性,你最好别跟我绕圈子。”阎明巍往后晃了一下摇椅,觉得这玩意儿很舒服,但一点也不威武,早知道就搬一张太师椅过来。 唐婆子心下一凛,迅速整理了下思绪,简洁明白的道来,“老奴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负责换孩子,将世子夫人产房换出来的孩子送到虎阳山,越深山越好。” 阎明巍的眼神转为冰冷,“这是谁的意思?” “老奴不清楚。” 阎明巍气笑了,“你会不清楚帮谁办事?” “最先找老奴的是晋王妃身边的张嬷嬷,老奴对张嬷嬷有防备,毕竟那是晋王妃的人,晋王妃跟世子夫人关系不好,我们当奴才的都知道。后来是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找上老奴,因此老奴不确定这是晋王妃的意思,还是老夫人的意思。” “你不清楚帮谁办事,竟然还敢应了!” “无论是晋王妃还是老夫人,其实她们代表的都是纪家,老奴还有亲人在纪家,不愿意听从指示也不行。” 阎明巍似笑非笑的挑起眉,“如此说来,你将刚出生的孩子丢在狼窝,这也算无辜的吗?” “……老奴只是将孩子送到虎阳山,并不知道那儿是个狼窝。”唐婆子可不敢承认,若非因为听见狼嚎,她不会匆匆丢下孩子走人。 阎明巍懒得在这上头跟她纠缠,转而问:“你说交换孩子,是谁的孩子?” “老奴不清楚,孩子是老夫人身边的华嬷嬷亲手交给老奴的,当时孩子装在提篮里面,老奴再跟被派到世子夫人产房里面的江嬷嬷进行交换。” 阎明巍记得卢诚安提过,世子夫人生孩子的时候,齐嬷嬷因为生病去了庄子,而老夫人便安排身边的嬷嬷前去侍候。虽然还不能确定晋王妃在这件事情上扮演的角色,但纪老夫人绝对是这件事情的操盘手,他不得不说这个老太婆真是个狠人! “华嬷嬷交给你的孩子是刚刚出生的孩子吗?” “对,很瘦弱,看起来像早产儿。” “你认为是谁的孩子?” “老奴不知道。” 阎明巍倾身向前,眼底一片冰冷,“我说,你知道。” 唐婆子舌忝了一下干裂的唇瓣,“老奴觉得……应该是晋王妃的孩子。” “为何是晋王妃的孩子?” “晋王妃的肚子一发动,老夫人就守在晋王妃身边,华嬷嬷向来不会离开老夫人左右,华嬷嬷交给老奴的孩子不是晋王妃的孩子,还会是谁的孩子?” 阎明巍点头表示认同,“说得对极了。” “那个……阎将军……” “你想活命是吗?” 唐婆子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的道:“老奴的干女儿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感念老奴的恩情,在老奴无处去的时候,给老奴一个家。” “我这个人恩怨分明,不会牵连没关系的人。” “谢谢阎将军。”唐婆子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我很满意你的配合度,不需要我用刑,所以你放心,你也不是没有活命的机会,等这件事情了结了,我会将你交给世子夫人,由她来决定你是生是死。”他真的没兴趣管人家的家务事。 “谢谢阎将军。”唐婆子再次重重的磕一个头,只要到世子夫人手上,活命的机会很大,不像晋王妃,那只有死路一条。 “这段时间你就暂时待在这里,无论晋王妃还是纪老夫人,她们宁可你变成死人,这里对你来说是最安全的地方。” “老奴明白。” 阎明巍起身走出柴房,阎成紧跟在后。 “阎成,我想吃酱油手撕鸡。” “……”主子,这样子真的好吗? 一开始,韩大姑娘做什么,您就吃什么,如今胃口越来越大了还点餐,韩大姑娘都快成了开酒楼的,他见了都为她叫屈。 阎明巍回头瞪了他一眼,“还不赶紧派个人过去说一声。” 阎成好哀怨的回视一眼,赶紧去寻人传话。 * 第十二章 喜欢你的善良(2) 取一只现成的鸡,剁下半边。 焯去血水切成粗条,再一点一点用手撕成细丝,接着以蛋清和盐腌制。 热锅中加姜片爆香,滴入少许的绍兴酒,将撕好的鸡丝放入翻炒,倒入酱油和糖,再以豆粉调汁勾薄荧,肉熟之后,盛在碗中备用。 拆来的鸡骨蘸面粉,用油炸香,垫在盘底,再加上少许时令蔬菜,去油腻,也能添色。 最后,将炒好的鸡丝倒在鸡骨上,这就是一道色泽红亮、香鲜四溢的酱油手撕鸡。 阎明巍终于吃到小家伙口中的酱油手撕鸡,幸福感简直爆表。 “你不是香满楼的东家吗?”韩凌月无比的哀怨,这对父子真会折腾人,一个白日点餐,一个晚上点餐,她觉得自个儿都快成小七了。 “香满楼能跟你相提并论吗?” 韩凌月唇角一抽,“真是谢谢你的抬爱,不过,我宁可像香满楼一样可以挣得荷包满满的。” “你缺银子吗?” 韩凌月不想跟他说话了,这是缺银子的问题吗? “你要多少?三千两够吗?我明日给你送来。” “虽然你不缺银子,可是这么大手大脚,一不小心金山就变银山,接着银山就变成一堆铜钱。” “银子进了你的荷包,还是银子留在我的荷包,意思不是一样吗?”阎明巍一脸暧昧的对她挤眉弄眼。 “……”她自觉脸皮无法像他一样厚得无药可救。 阎明巍很懂得适可而止,否则她一恼怒一下不做好吃的给他,他损失可大了。 “我找到唐婆子了。” 韩凌月萎靡的精神瞬间一振,“怎么样?她可全部招了?” “她是招了,不过,情况有点麻烦。”阎明巍细细道来唐婆子交代的细节,总之,整件事情的谋划者好像是纪老夫人,晋王妃一点责任都没有,可事实上,想对小家伙不利,甚至忙着寻找唐婆子灭口的人却是晋王妃,也就是说,晋王妃才是这件事情的关键人。 “虽然还不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我相信主谋是晋王妃,而纪老夫人只是帮凶。” 韩凌月同意的点点头,“我一直觉晋王妃不是个聪明的,可是这会儿看来,她实在不简单,至少这件事的重要证人之一——唐婆子无法定她的罪。” “按照唐婆子的看法,换到世子夫人身边的孩子是晋王妃的,你对这事有何看法?” 某个念头射入脑海,韩凌月顿觉前面的迷雾散去,一张总是朦胧的画面清楚的呈现出来,“还记得你曾经有此猜想——有没有可能世子夫人生下双生子?我看啊,生下双生子的人不是世子夫人,而是晋王妃。” 阎明巍瞪大了眼睛,“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这是我的疏忽,你又不像我亲眼见过她们两姊妹站在一起,乍看之下还以为是双生子,当然不会想到晋王妃生下来的孩子会像世子夫人。” “她们真的长得很像?” “应该有八九成,不过有个前提——晋王妃不要说话。”容貌再像,但气质不一样,看起来就会相差十万八千里,所以她只是第一眼觉得她们像双胞胎,后面就很难将她们两个重叠。 阎明巍脸色一沉,晋王妃这个女人真是令人恶心!“若是晋王妃真的生下双生子,她要送走一个孩子就不难理解了。” “这是为何?” “你不要忘了晋王的身分。” 顿了一下,韩凌月恍然一悟张大嘴巴,半晌,终于将声音挤出来,“双生子不能继承皇位。” “没错,虽然大周没有视双生子为不祥的习俗,但双生子不能考科举,这是约定俗成,主要是为了防止代考作弊,何况是承继大统这样的大事,想想看,你怎么知道坐在龙椅上的是真正的皇帝,还是双生子的冒牌货?” “这不是很不公平,双生子有可能长得不一样。” “普遍来说,双生子很少长得不一样。” 韩凌月无法反驳,根据上一世的记忆,就是长得不一样,也能整出一样。 “想要证实晋王妃生下双生子,这比寻找唐婆子还困难。” 略微一想,韩凌月便明白了,“纪老夫人可以狠下心来换孩子,还不让她的曾外孙活命,这是因为此事关系纪家的未来。” “晋王能否坐上那张龙椅都还不知道,就不惜牺牲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这是良心被狗吃了!”阎明巍嗤之以鼻的摇头。 “在权力面前,人很卑微,也很卑鄙。” “纪老夫人不吐露实情,真相不能大白,什么都不会改变,这对我来说算是好事,小家伙继续当我儿子,只是没有名目整治晋王妃,浑身不对劲。” 平心而论,她觉得保持原状没什么不好,别说小家伙,今日卢家小公子的错置难道是自个儿选择的吗?当然不是,孩子是无辜的,可父母还能不改初心吗? “这事还是得先问过英国公世子夫妇的意思。” “那是当然,这是他们的家务事,不问他们的意思,难道要我们来决定吗?再说了,想让纪老夫人开口,还得靠他们自个儿使力才能突破,我们帮不上忙。” 韩凌月点了点头,忍不住好奇的问:“你怕失去小家伙吗?” “不怕,无论身在何处,他永远是我儿子,未出生弟弟妹妹的大哥。”阎明巍倾身靠向她,“不过,你得赶紧给我生孩子,要不,他怎么当大哥?” 娇颜瞬间翻红,韩凌月又羞又恼,成亲的日子都还没定下,就跳到生孩子,这是将她当成生孩子的机器吗? “我明年三月迎你进门。” 韩凌月懵了,怎么突然之间成亲的日子就定下? “皇上会赐婚,算是答谢你不嫌弃我名声不好,人见人怕,看起来还像一块木炭。”为了让她风风光光嫁给他,他可是跟皇上软磨硬泡耗了很久,要不然成亲的日子早就定下。 就她所知,除了给儿子找老婆,皇上很少给人赐婚,可想而知,他必然费了极大的劲才让皇上答应,而这很可能只是为了让她嫁得有底气,毕竟皇上赐婚进门的媳妇不但欺负不得,还不能休弃。 “其实,你最近没有那么黑了。”韩凌月情不自禁的靠过去,四片唇瓣轻轻碰了一下, “还有,谢谢你为我做的。” 阎明巍不满意的重新索要了一个吻,然后两人额头相抵,他的目光柔得彷佛能掐出水来,低沉的声音情意绵绵,“这是应该的,你是我的妻,与我白首到老携手一生的伴侣。” * 阎明巍相请,卢诚安立马冲到敬国公府,心想唐婆子必然找到了,生子的真相就要大白了,可阎明巍不提唐婆子的事,反倒问他一句“晋王的长子像不像晋王妃”,让他直接懵了。 “宫中设宴,你想必常有机会见到晋王妃,还是说,你眼中只有世子夫人?”阎明巍觉得自己一定不会注意到其他女人,尤其那种场合,浓妆艳抹的女人看起来都差不多……他得提醒凌丫头,绝对不可以画得面目全非,他可不想抱错女人,那会让他有一种沦落晋王之流的感觉。 顿了一下,阎明巍后知后觉又想起来,“不对,听说晋王妃和世子夫人有八成左右相似,你只要见过晋王妃一次,应该就会记住。” 卢诚安终于回过神,虽然不解他的问题从何而来,但还是很仔细回答,“我娘和岳母是闺中密友,岳父和岳母独自住在京城,我们两家往来一直很密切,我对晋王妃算得上熟悉,只是成亲之后,倒没多少机会见到,至于晋王长子像不像晋王妃,我不是很确定,不过肯定像晋王,甚至有点像德妃。” “晋王长得像德妃?”阎明巍绝对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其实皇上对德妃颇有微词,倒不是德妃的长相有问题,而是德妃有那么一点点匪气,在后宫那么多年还是净化不了,让皇上相当头疼。 “对,这是大伙儿都知道的事,我也是听夫人随口提过。” 阎明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有什么问题吗?” “难怪卢小公子跟晋王长子站在一起,没有人会想到他们出自同一个母亲。” 怔愣了下,卢诚安惊愕的瞪大眼睛,“他们出自同一个母亲?” 阎明巍彷佛没意识到他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自顾自的又道:“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你根本没想过这样的可能性。” “……你能说清楚一点吗?”卢诚安的声音微微颤抖,双手不自觉握拳。 “我忘了告诉你,找到唐婆子了。”阎明巍接着劈里啪啦道来唐婆子招供的内容,虽然这里头未有直接证据,不过真相已经很明显。 许久,卢诚安才找回声音,“你是说,阳哥儿是晋王的孩子吗?” 阎明巍充满同情的看了卢诚安一眼,虽说同样养别人的孩子,但他们的处境并不相同,他养的是从狼口救下来的小生命,而卢诚安是仇人的孩子。 “孩子是无辜的,他们并不是自己选择离开亲生父母身边。”这不是安慰,而是发自他内心深处的想法。 卢诚安觉得脑子很混乱,不知道如何面对眼前的情况。 “我劝你别着急,回去先看看孩子,再来决定下一步该如何走。” 半晌,卢诚安一脸茫然的道:“我还能若无其事的看着孩子吗?” “我也不知道。”一顿,阎明巍又补充道:“不必多想,只是看着孩子,我相信就会有答案了。” “看着孩子就会有答案?” 见他六神无主的模样,阎明巍实在不忍心,难得发挥爱心的说:“若是需要我帮忙,你可以告诉我,我来帮你想法子。” 卢诚安心情再乱,还是说了一句谢谢。 阎明巍感觉自个儿解决一件事,整个人轻飘飘的,没想到隔日一早他就恨不得抽自己的嘴巴,干啥多嘴给自个儿找麻烦呢? 韩凌月看着坐在湖边钓鱼的小家伙,深深体会到不是妈也有当妈的幸福,可转头一看到身边的男人,她就想骂人……不,骂了也没用,今日之举不是早在她的预料中吗?他就喜欢装模作样,事后再自打嘴巴,连都这种时候了,他还要装一下,好像他不是自愿掺和进去。 阎明巍清了清嗓子,右手食指轻轻戳了一下她的手背,“你就当作可怜他们,帮他们想想看嘛,有什么法子可以从纪家那个老太婆口中敲出真相?” 韩凌月冷冷的挑起眉,“你不是说这是他们的家务事,我们帮不上忙吗?” “这当然是他们的家务事,可是啊,孩子在我们这儿,我们也不可能真的置身事外。” 阎明巍自觉越说越有道理,坚决不承认自个儿多嘴揽下了麻烦。 韩凌月静静的看着他半晌,轻声一叹,这个男人总表现得跟外表一样刚硬威武,好像什么都不在意,其实心肠很软很软。 “怎么了?” “这样很好。”虽然环境促使他不得不穿上盔甲当保护色,可是他并没有丢弃内心最深处的柔软,或许他很想遗忘,不过面对能选择的时候,他还是顺从最真实的自己……这样的他令她心动,人可以努力让自己强大,好像无坚不摧,但不能忘了自己是一个有感情,有喜怒哀乐的人。 “……嗄?”阎明巍脑子打结了。 “我喜欢你的善良。”下一刻,她已经被他紧紧搂进怀里。 “……我杀人无数,怎么会善良?”阎明巍感觉自个儿的眼眶红了,从战场活下来之后,他总在他人眼中见到惧怕,好像他是个杀人魔,唯有在面对小家伙的时候,他可以感觉到心底的柔软,原来有人真会发自内心喜欢他,可小家伙不是因为他善良,而是因为他是父亲。 “我没看见你的杀人无数,我只看见你的善良。” “……我不是善良,我只是做想做的事。”阎明巍压抑着满心的雀跃,他喜欢这种在心上人眼中是美好的感觉,因为若没有爱,就不会有美好。 “好吧,你只是做想做的事。” 虽然想继续停留在这一刻,可小家伙欢呼的声音传来,阎明巍只能强忍着推开她,坐直了身子,一板一眼的问:“你可有法子?” “你只要有法子让他们窝里反,真相就藏不住了。” 阎明巍若有所思的挑起眉,“窝里反?” “纪老夫人在意的是纪家的利益,可纪家的利益不见得等于晋王妃的利益,她们之间并非完全没有矛盾。” “这个我同意,晋王妃终究是嫁出去的女儿,她并不等于纪家。” “所以,她们基于未来的利益不得不合作,可是彼此又免不了相互戒备,至少晋王妃就会生出这样的念头——祖母会不会出卖我?”韩凌月想了想后道:“其实,纪老夫人出卖晋王妃的可能性不大,因为这是两败俱伤,不过晋王妃的想法肯定不一样,她可能觉得只要有人抓到纪老夫人的把柄,纪老夫人就会出卖她。” 阎明巍细细琢磨,赞同的点点头,“只要想法子让她们生出猜忌,为了保护自己,她们就会狗咬狗。” 闻言,韩凌月噗哧一笑,“这句说的好,狗咬狗。” 阎明巍爱怜的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你倒是说说看,如何让她们狗咬狗?” “与她们同时有关连的是世子夫人,能让她们狗咬狗的当然只有世子夫人,至于如何挑拨离间,”韩凌月摇了摇头,“我只是个局外人,感受没有世子夫人这个当事人深刻,相信世子夫人比我更知道该怎么做。” “我会将你的意思转达给世子爷。” 顿了一下,韩凌月好奇的问:“你需要跟皇上打声招呼吗?” “我可没兴趣管皇家的事。” “这会儿你不就在管了?” “我若是你,至少跟老夫人或长公主提个醒,毕竟这件事关系到小家伙,如今他是你儿子,若等到真相大白才说破,你的家人会如何想我不知道,但老夫人和长公主肯定很难过,因为她们是真的关心你。” 半晌,阎明巍闷声道:“我知道,我会告诉祖母和娘的。” “走吧,我们也去钓鱼。”韩凌月拉着阎明巍起身走下凉亭。 “我要吃你亲手烤的鱼。” “……”她发现自己好像宠坏他们了,什么都要她亲手做,其实丁香比她更有当厨子的天分,她不过是占了上一世的见识,抢先一步品尝过先辈累积下来的美食经验,想来再过个一两年,她肯定就拍马赶不上丁香……算了,自己的男人和孩子当然要自己宠,丁香就好好当她的专属厨子吧。 第十三章 设计引出真凶(1) 纪安蓉从来没将纪安宁放在眼里,这就是一个胆小怕事的,可是今日,这个她看不上眼的妹妹竟然盛气凌人,让她不自觉生出一股压力,教她莫名感到心慌,总觉得出了什么事,不过,她可不是轻言认输的人,就是慌,也绝不会表现出来。 “你这是做什么?没等丫鬟通报闯进来就算了,进了门还一副要吃人的模样,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我还真恨不得吃了你,用你的儿子换走我的儿子,还将我儿子丢到虎阳山喂狼,这是人会干的事吗?”纪安宁冷冷一笑,“可你竟然是我姊姊!” “你、你在胡说什么?”唐婆子落在阎小将军手上,她就猜到唐婆子招架不住,绝对会将知道的事全部抖出来,可她怎么也没想到纪安宁会如此直接,这是不在意跟她撕破脸了? “我不过是将你一直隐藏的事说出来罢了,真相如何你再清楚不过,还需要我多说几遍吗?”纪安宁的怒气已经积蓄到了极点,今日不必一次又一次告诉自己要硬气,因为她真的好恨,这根本不是姊姊,而是仇人!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纪安蓉压抑着不安,不断告诉自己,只要假装不知道唐婆子的事,换孩子的事就与她毫无关系,严格说起来,唐婆子是听祖母身边的人指令行事。 “你是不是认为我没有证据?” 没错,她没有证据。纪安蓉高傲的抬起下巴,“我说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知道这是哪儿吗?晋王府,不是你可以撒野的地方。” 闻言,纪安宁嘲讽的笑了。 纪安蓉不悦的皱眉,“你笑什么?” “其实,你很可悲,若不是这个晋王府,你的良心说不定还守得住,而一个没有良心的人,教人不齿。”虽然姊姊从小就争强好胜,但一直很有长姊的风范,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一向谨守分寸,直到三皇子出现,她开始放纵自己,最后不再有界线,只剩权力。 纪安蓉脸色一变,“你来这里若是为了胡说八道,我这儿不欢迎。” “我胡说八道吗?” 纪安蓉举起右手指向门口,“你走,晋王府不欢迎你。” “我会走,可是在离开之前,我想送你一段话——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什么意思?”纪安蓉的心跳漏了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纪安宁冷冷的唇角一抽,“祖母真的会永远站在你这一边吗?” 纪安蓉感觉自个儿的喉咙被掐住了,瞬间说不出话来。 纪安宁彷佛挑衅般的挑起眉,“若是祖母遇到什么棘手的难题,除了出卖你,没有其他的选择,你认为祖母会如何抉择?” “……祖母是个聪明人,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祖母很明白。” “祖母若是个聪明人,当初就不会为了你犯下天地不容的大错,这几年,相信她良心一直很不安,难怪她从来不问你在晋王府过得如何。”纪安宁转身往外走,同时又道:“我会拿到证据的,你终会为自己犯下的错付出代价,你等着吧。” 许久,纪安蓉只能瞪着纪安宁早就淡出视线的身影出神。 “王妃。”张嬷嬷担心的唤了一声。 匡啷一声,纪安蓉伸手挥掉案上的茶盏,咬着牙道:“你立马去见春喜,教她盯紧纪安宁,只要纪安宁回江州,立刻过来通知我。” 张嬷嬷原本想说点什么,可此时主子只怕什么都听不进去,最后还是应声退出房间。 这又是不安稳的一夜,连着几日噩梦缠身,纪安蓉再次顶着兔子眼,张嬷嬷见了实在不忍,不由得苦口婆心劝说。 “王妃,你要相信老夫人,此事攸关纪家未来,老夫人不会说出真相的。”张嬷嬷太了解老夫人了,大夫人病死后,老夫人不让大老爷再娶,宁可让妾室跟在身边侍候,这不仅是纪家不能失去这门姻亲,更是因为皇后死了,皇上也没再寻一个取而代之,当臣子的当然不能越过皇上,大老爷为此还跟老夫人有了心结,可老夫人依旧无动于衷,由此可知,老夫人这人认准利害关系,就不会改变心意。 “这几年纪安宁年年回去江州,可我一次也没回去过,祖母会不会怨我?”她不敢回去,一来想避开卢家那个孩子,毕竟是自个儿的亲骨肉,她怕会心软想亲近,二来也不想面对祖母,不断提醒当初不得不狠心舍弃孩子的事。 “老夫人会明白王妃的难处,王妃若是随意离开王府,王爷的那几个妾室也不知道会搞出什么事。” “纪安宁回去见了祖母,势必会加油添醋诋毁我。” “王妃放心,老夫人一定看得出来二姑女乃女乃在挑拨离间,绝不会上当。” 纪安蓉点了点头,像在自言自语的道:“没错,祖母眼睛可利了,难道会看不出她在搬弄是非吗?”其实,她也看得明明白白,可纪安宁的话如同一根刺扎在她心上,她忍不住猜想——这几年祖母是不是良心很不安?她每年派人送一堆赏赐回去,就是提醒祖母她如今的地位,以免祖母因为良心不安说溜了嘴。 “王妃一定要沉住气,这个时候二姑女乃女乃正等着王妃犯错。” 深深吸了口气,纪安蓉感觉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不过没一会儿,目光又飘向窗外,“春喜可有送消息过来?” “二姑女乃女乃很可能只是吓唬王妃的。” “是吗?”纪安蓉第一次觉得模不透这个妹妹,那日的纪安宁对她来说太陌生了。 因为娘早逝,爹明明在京城,但姊妹两人更致力维持跟江州纪家那边的关系,妹妹还坚持每年回江州住上一段日子,这就足以看出她在英国公府的地位有多么不稳,以至于她紧抓着纪家。 所以若为了换子的事回江州闹,很有可能得不到真相,还惹得祖母不快,这种事她过去应该不会做,可如今她不确定了。 兰香此时快步走来,到了纪安蓉面前,低声道:“春喜送消息来了,二姑女乃女乃刚刚坐上马车去了江州,这次并未带上卢小公子。” 纪安蓉激动的站起身,张嬷嬷连忙上前扶住她。 “王妃冷静,二姑女乃女乃回江州又如何?” “你刚刚不是说她只是吓唬我吗?” 张嬷嬷真是有苦难言,她不过是根据过往的认知做出判断,怎么知道二姑女乃女乃会不管不顾的上江外闹? 纪安蓉甩掉张嬷嬷,坐了下来,可是半晌后又焦躁的站起身,“你说怎么办?” “等,有春喜盯着,王妃可以随时掌控英国公府的消息,此时您一定要沉住气,免得一时冲动坏了事。” 又过一会儿,纪安蓉再次坐下,因为吃不得亏,沉不住气,经常脑子一昏就冲动行事,然后就后悔了。 没错,如今她只能等,反正纪安宁的一举一动都在自己的掌控中,她根本不必担心处于挨打而不自知。 * 纪安宁原本回娘家只是为了吓唬纪安蓉,因为跟婆婆关系不好,她一直小心翼翼维护纪家这边的关系,换言之,她不会轻易跟娘家发生冲突。毕竟兴师问罪这种事太难拿捏了,她不确定自个儿能否掌握分寸,可是一见到祖母,压抑在内心深处的委屈就上来了,紧跟着怒气腾起,然后就豁出去了。 既然说了,纪安宁只想换来一句公道,甚至偷偷幻想,祖母会请求她原谅,当然,也有可能求她不要追究,反正她亲生儿子还好好活着,可现实狠狠打了她一巴掌,她不但没有换来丝毫歉意,还得了这么一句话—— “你要记住一件事,晋王妃不好,纪家便不好,而纪家不好,你就不好。” 这一刻她终于看清楚了,在权利面前,人很容易卑微得毫无底线,不是不知道不对,而是摆在面前的利益太诱惑人了。 “您以为帮着晋王妃,晋王妃就会念您的情吗?错了,对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来说,她心中根本没有感情,您为了她差一点成了创子手,她只会记得您握住置她于死的把柄,将来有一日她逮着机会,便会毫不留情的舍弃您,您就等着吧。” 说完,她便离开江州,可是并没有回英国公府,而是来到文成侯府,也不管她的到来有多么失礼。 见到纪安宁无助得像个孩子似的,韩凌月没有问她来做什么,而是给她下了一碗油泼辣子面。 “旭哥儿最近爱上油泼辣子面,再配上酸爽可口的酱黄瓜,不过可惜了,晚膳的时候他全吃光了,这会儿再腌制,也要等到明日早上才入味。” 纪安宁感觉心渐渐安定了下来,低着头默默吃着油泼辣子面,再喝上一盏去油解腻的青茶。 “他跟世子爷一样,两人都爱吃辣的。” “旭哥儿确实偏爱辣,不过他胃口很好,只要好吃的,他并不挑食。” “世子爷也是一样。” 韩凌月闭上了嘴巴,她总不能一直绕着阎文旭和英国公世子打转吧。 过了一会儿,纪安宁缓缓道来自个儿回了一趟江州,原本是装模作样想吓一下纪安蓉,可最后没管住情绪,或许会弄巧成拙。 “怎么办?我好像将事情搞砸了。”也许是因为儿子的关系,纪安宁对于韩凌月有一种莫名的信赖感,因此闯了祸,她下意识就跑来这儿。 韩凌月摇了摇头,“我倒觉得你已经在纪老夫人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 纪安宁不解。 “你点明一件很重要的事——纪老夫人为了晋王妃差一点成了刽子手,晋王妃会一直记得有个把柄在纪老夫人手上,将来晋王妃有机会除掉纪老夫人,晋王妃绝对不会放掉。晋王妃想要的是后宫最高的位子,这是条漫漫长路,而旭哥儿的存在会一次又一次提醒她潜在的威胁,旭哥儿在阎将军的保护下,没有人可以动他,但纪老夫人就不同了,只要一场意外,真相就能永远石沉大海。” 纪安宁两眼一亮,“这意思是说,我一时的气话反而有机会打破她们的关系?” 一时的气话?韩凌月唇角一抽,怎么她听起来是在挑拨离间?好吧,她的心比较邪恶,人家明明是发自内心的怒吼,落在她耳中就成了挑拨离间,不过无所谓,反而达成目的,这就是好事。 “她们的关系确实会因此生出变化,但就此反目成仇,那是绝不可能的。”利益的牵扯太过牢固了,想要三言两语就破坏,哪有那么容易。 纪安宁眼中的光亮瞬间熄灭,“那怎么办?” “想法子收买她们身边的人煽风点火。” “这太难了,别说晋王妃身边的人,就是祖母身边的人,我连接触都很难。” “……”她看过的宅斗书里,世子夫人都很厉害,为何这一位偏偏是个异类? 纪安宁不好意思的看着韩凌月,“还有其他的法子吗?” “栽赃。” “什么栽赃?” “我刚刚不是说了,其实晋王妃要对付纪老夫人很容易,一场意外,纪老夫人便会永远闭上眼睛,至于她身边的那些虾兵蟹将,掀不起什么浪花,晋王妃不会放在眼里。” 怔愣了下,纪安宁迟疑的道:“你要我制造一场意外,然后栽赃给晋王妃?” “你不必刻意栽赃,纪老夫人如今发生什么意外,首先想到的绝对是晋王妃,因为你的提醒,她知道自个儿的存在对晋王妃来说不是好事。” 纪安宁咬了咬下唇,“这样不好吧。” “你想当个正人君子对付晋王妃?那就别作梦了。” 半晌,纪安宁讷讷的道:“这对我来说太难了。” “你知道成功与失败的差距在哪里吗?”韩凌月根本没有期待她的回答,停顿了一下,自顾自的回答,“不害怕困难和害怕困难。” 闻言,纪安宁怯怯的道:“对不起。” 韩凌月突然很担心——替小家伙担心,以后若是回了英国公府,他可能日日都要望天长叹,有一对软包子父母真的很累人。 “你还是先问过世子爷,说不定他会有其他想法,或者他知道怎么出手。”自己可不想帮别人拿主意,还是他们夫妻自个儿解决吧。 “世子爷……好,我会告诉世子爷。”纪安宁幽幽的看着韩凌月。 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韩凌月连忙转移话题,“需要我派个人去请世子爷过来接你吗?” “很晚了,我能在这儿过夜吗?” 韩凌月想想时间确实晚了,便点头答应,然后让忍冬安排她们主仆的住处。 * 这是什么情况? 韩凌月有一种被一块小石头砸懵的感觉,怎么兜了一圈又绕回来了?从她这儿走不通,就绕到阎明巍那儿,这不是一样吗?早知道她就不要出主意,这会儿不就没他们的事了? “我本来不想管他们的事,可你喜欢我的善良,不是吗?”阎明巍说得好无奈,最近只要见到卢诚安,他的脸就绿了,这位就是专门帮他找活儿的麻烦精,可如今他已经有了正当差事,千牛卫忙得很,除了陪未婚妻打情骂俏,关心一下小家伙都在干什么,他可没兴趣再给自个儿添事,问题是…… “世子夫人找过我,我给了意见,可是不愿意帮他们作主。自己的事当然要靠自己作了断,怎么能老是期望别人,不是吗?谁知道人家绕到你那儿,你管上瘾了,还怪到我头上?” 阎明巍瞬间缩成了一只鹤鹑。说错话了,应该将责任推给小家伙,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说来说去,还不是想让小家伙有个光明正大的身分,再加上有凌丫头纵着他,只要有需要,她总会帮忙他,最后他就很自然的将活儿揽下来了。 韩凌月见状又气又好笑,其实她懂他,不就是为了小家伙吗? “既然你要管,你准备如何出手?” 阎明巍嘿嘿一笑,“我已经先放了一把火,试探一下纪老夫人的反应。” “你放火?” “不能说是放火,只是让小厨房走水,借此试探一下纪老夫人的反应,看看那日世子夫人的话是否对她造成影响。” 韩凌月赞同的点点头,“这是个好主意,纪老夫人有何反应?” “纪老夫人果然怀疑晋王妃,本来经过身边人的劝说,她也相信是意外,可晋王妃派了张嬷嬷回去江州,让纪老夫人提防世子夫人,纪老夫人有些不高兴,晋王妃的身分比较尊贵,但她是祖母,岂容孙女派个奴才在她面前指手划脚,甚至觉得晋王妃此举是在警告她。” 第十三章 设计引出真凶(2) 韩凌月微偏着头瞅着他,“你怎么知道得如此详细?” 阎明巍抬头看了上面一眼。 韩凌月秒懂了,“暗卫躲在上头偷听。” “收买人打听她们祖孙两个闹成什么样子太费事了,既然纪府守卫不严,还不如让暗卫直接潜进去偷听。” “这倒也是,自个儿亲耳听更好。”韩凌月眼珠子一转,“你说,若是意外再来几次,纪老夫人会不会倒戈?” “意外不能多,只要够狠。” 韩凌月略一思忖便明白了,“意外太多了便显得刻意,纪老夫人反而会怀疑世子夫人,而且依晋王妃的性子,应该是那种狠人,出手绝对力求一次解决。” “没错,这一点晋王妃跟纪老夫人不愧是一家人,否则当初纪老夫人就不会让唐婆子将小家伙送到虎阳山,那根本是不给他活命的机会。” “小家伙是有大福之人。” 顿了一下,阎明巍情绪突然有些低落,“我都不知道这么做是对是错,小家伙也许不想离开我身边。” 韩凌月唇角一抽,如今小家伙也不在他身边,而是在她身边好吗。 “他会很高兴找到自个儿的亲生父母。” 闻言,阎明巍更沮丧了,“他很想甩掉我是吗?” 韩凌月忍不住给了他一个栗爆,“胡思乱想什么。” 阎明巍很委屈的抱着头,“你不是说他会很高兴找到自个儿的亲生父母吗?” “没有人不想知道自个儿的亲生父母是谁,至于留在养父身边,还是回到亲生父母身边,这不是他想如何就如何的。”理论上,孩子当然要回亲生父母身边,除非亲生父母不要他,而这样的事当然不会发生在小家伙身上,不过小家伙若耍赖,争取一半时间待在养父身边,英国公世子夫妇有可能会答应,不过她相信,无论结果如何,小家伙都会是个幸福的孩子,他将拥有两个家。 道理阎明巍不是不懂,只是要让出相依为命的儿子,他如何舍得? “孩子长大也是要离开父母的,你就当他长大好了。” “他才五岁。” “你扪心自问,他像个五岁的孩子吗?” “别愁了,船到桥头自然直。”韩凌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是赶紧想个法子解决晋王妃的事。” “我就是想问你,你可有什么好主意?” 韩凌月想了想道:“若是能让纪老夫人看见晋王妃有多么心狠手辣,说不定就有机会让纪老夫人从实招来。” “让纪老夫人看见晋王妃有多么心狠手辣?” “对,她唯有看清楚自个儿的处境有多危险,才会真正站在世子夫人这一边。”一顿,韩凌月想起一件事,“对了,根据唐婆子提供的线索,纪老夫人身边有个华嬷嬷是这件事最直接的证人,你可有找过她?” “我找过了,无论是华嬷嬷还是当时守在世子夫人身边的江嬷嬷,她们只怕早就被处理掉了。” “晋王妃身边的张嬷嬷呢?” 怔愣了下,阎明巍恍然道:“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呢,虽然张嬷嬷没有参与换孩子的事,但她一路跟着晋王妃,她一定很清楚晋王妃是不是生下双生子。” “整件事是纪老夫人策划执行,晋王妃置身之事,我们很自然就会忽略晋王妃身边的人,说不定这也是晋王妃从来没想过要处置她的原因。” 阎明巍敲了敲脑袋瓜,“我得好好想想如何安排才好。” 韩凌月也不吵他,由着他慢慢想。 * 这几日韩凌月无论做什么,后面都跟着一只小尾巴……过去当然也有小尾巴,只是小尾巴更钟爱当个电灯泡,平日在府里不出门,除了想吃东西了,他还是有自个儿的事忙,譬如读书练字、蹲马步等等,很显然,虽然这段时间阎明巍没有为他安排老师,可不管文的还是武的,都不允许他的学习落下,不过这几日,他的心思全扑在她身上,从早到晚围着她打转。 “你这是怎么了?”韩凌月拉着阎文旭在软榻坐下。 阎文旭可怜兮兮的瞥了她一眼,闷声道:“我是不是要回英国公府了?” 韩凌月故意逗弄的捏了捏他的脸颊,“你急着回去吗?” 阎文旭不悦的瞪她。 “开个玩笑嘛,别生气。”韩凌月忍不住又捏了一下包子脸,“这会儿你都不回敬国公府,有可能回英国公府吗?要不,你先回敬国公府好了。” “我要住在这儿。” “我可以让丁香先陪你回敬国公府,若是哪日你真的要回英国公府,相信他们会帮你安排一个好厨子,就算不是御厨,也是酒楼的大厨。”英国公世子夫人一看就是个宠孩子的,明知道她这个儿子是个小吃货,肯定会在这上头特别用心。 “我喜欢你做的。” “我做的又没丁香好吃。” “我的嘴巴可厉害了,你做的就是特别好吃。” “我看你是偏心吧。” 阎文旭撇开头,坚决不承认偏心,只是觉得当她忙得团团转做吃的给他时,特别的幸福,也特别的好吃。 韩凌月伸手模了模他的头,他瞥扭的将往旁边移了一个人的距离,她不以为意,自顾自的道:“其实我不是很喜欢油腻腻的感觉,下厨之后,我最想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享受美食,而是洗个清清爽爽的澡,可是每次为你下厨,我第一个想看到是你吃得眼睛都眯起来的样子,特别可爱。” 半晌,阎文旭终于将头转正,用眼角瞄她,“真的?” “我骗你干啥?” “我可以不回英国公府?” “这个不必急着决定,无论是你亲生爹娘,还是你的将军爹爹,他们都会尊重你,就算你要一直住在文成侯府,他们也会忍痛说好。” 阎文旭撇了撇嘴,“骗人!” “我真的相信他们会尊重你。” 阎文旭给她一个“你傻了吗”的眼神,纠正道:“我不可能一直住在文成侯府。” 过了一会儿,韩凌月终于反应过来,不自在的干笑,“对,我们都只是文成侯府的过客。” 阎文旭听了后,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两只脚,“我真的可以想住哪儿就住哪儿?” 虽然相信大伙儿会尊重,可韩凌月觉得需要来个机会教育,“小家伙,你首先要学会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遇到别人意见与你相左,你要想方设法说服对方,说服不了,这只能说明你的立场不对,你要自我检讨。” 阎文旭状似很无奈的叹了声气。 韩凌月懵了,这是什么情况? “你就是要我当个听话的孩子,以为我不懂吗?” “……”韩凌月好无辜,她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我答应你会当个好孩子,可是你要答应我,你会站在我这一边。” “这是当然。”韩凌月很爽快的伸手示意拉勾,阎文旭一脸“你真幼稚”,然后莫可奈何的跟她拉勾,最后还要求盖章。 韩凌月已经很习惯他的装模作样,一笑置之,伸手将他搂进怀里,温柔却又不失俏皮的说:“你还是个孩子,不要成日胡思乱想,只要记住一件事,我们都很爱你,真的很爱哦。” 唇角翘了起来,阎文旭一副很害羞的模样埋进她的怀里。 韩凌月见状真是哭笑不得,可又觉得心疼,明明就是个爱撒娇的孩子,却不得不假装成熟,好像什么都不在乎。还好,以后他会有双倍父母的爱,过去被遗弃的伤痕会在满满的爱中抚平。 * “姊姊这是干什么?没等丫鬟通报闯进来就算了,进了门还一副要吃人的模样,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这是纪安蓉给过她的责备,纪安宁如今原封不动送还。 “祖母的马车发生意外是你干的吗?”纪安蓉已经气得头昏脑胀,先是祖母莫名其妙派人告知将前来京城,这事太奇怪了,祖母不喜欢京城,为何突然进京?她觉得不对劲,于是让张嬷嬷回江州一趟,并阻止祖母,没想到张嬷嬷回来后说,祖母的马车刚离开江州就因为鞭炮受到惊吓,马车差一点翻覆,祖母只好折返,她立马就明白了——这是栽赃! “祖母的马车发生意外?”这件事纪安宁连听都没听说。 “你别装傻了,你先游说祖母进京,还让祖母事先通知我,你知道我不愿意祖母来,便在祖母前往京城的路上制造意外,借此栽赃给我,是吗?” “我根本不知道祖母要来京城的事,不过,姊姊为何不愿意祖母过来?” 纪安蓉后知后觉发现自个儿失言,不过在纪安宁面前,她不在意这样的失误,摆了摆手,“这不重要,若不是你,难道是我吗?” “这很难说,栽赃这种事更适合姊姊。” “你……” “难道不是吗?祖母来不来京城,于我这个外嫁女一点差别也没有,可是姊姊不同,姊姊不愿意见到祖母,深怕祖母说了不该说的话,所以才不愿意祖母来京城,你自个儿也不愿意回江州。”自从上次跟纪安蓉怼上之后,纪安宁就不再抱着那种避其锋芒的心态,该说什么就说什么,反正她们的姊妹情早就没有了,何必再自欺欺人的努力维护。 纪安蓉脸色变得很难看,张口想反击,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难道姊姊以为秘密可以永远石沉大海吗?”纪安宁状似不经意的瞥了张嬷嬷一眼,张嬷嬷吓得冷汗直流,想起数日前像鬼魅一样出现的黑衣人。黑衣人给她念了一段供词,便强行抓她的手画押,还画押了好几张,彷佛在宣告她的死期,害她连着好几日作噩梦,梦见王妃用腰带将她挂在梁上。 纪安蓉察觉到她的目光,很自然的看向了张嬷嬷,眼中闪过一瞬的杀意。 “我劝你好好过日子,别再胡思乱想。” “证据都摆在眼前了,我怎么会是胡思乱想呢?” 纪安蓉的耐性彻底失去,“即便你所谓的秘密真的存在,你也无法指证我,因为我这条船比你那条船更有价值,没有人会愿意上你那条船的。” 纪安宁冷冷一笑,“姊姊终于承认了。” “是,我承认了,你又能拿我如何?”纪安蓉骄傲的扬起下巴。 “我相信大家早晚会看清楚你的真面目,为你守住秘密真的值得吗?会不会有那么一日,反而为自个儿引来杀身之祸呢?” “你不要胡说八道。”纪安蓉的声音激动的上扬,目光随即飘向张嬷嬷,不过张嬷嬷低下了头,好像没听见她们在争执似的。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相信姊姊心里很明白。” 纪安蓉感觉整个思绪大乱,不打一声招呼便转身离开,张嬷嬷立马抬起头看了纪安宁一眼,然后跟了上去。 半晌,纪安宁只是呆呆的坐着,直到纪老夫人在丫鬟的携扶下从屏风后头走出来,她才缓缓的站起身看着祖母。 祖孙两人相视片刻,纪安宁上前侍候纪老夫人坐下,她则在下首处落坐。 “宁姐儿,马车发生意外真的跟你姊姊有关吗?”纪老夫人不顾惊吓,跟在张嬷嬷的身后一路进京,原本她应该去京城的纪府,可是长子一定会通知蓉姐儿,因此她临时改道来了英国公府,她想让宁姐儿将蓉姐儿请过来,当然,她会像先前那样躲在屏风后面,没想到宁姐儿的人还没派出去,蓉姐儿自个儿就找来了。 老实说,她很后悔躲在屏风后面偷听,因为她终于认清了一件事——无论马车意外是否与蓉姐儿有关,若是有机会,蓉姐儿不会对她手软,这是她从小疼到大的孙女儿,甚至为了她不惜……她真是大错特错! 迟疑了一下,纪安宁终究顺从自己的良心,“我不知道,姊姊确实不愿意祖母进京,不过她安排张嬷嬷跑一趟江州就好了,相信她一定可以说服祖母。” 其实,蓉姐儿确实安排了张嬷嬷跑这一趟,换句话说,马车意外应该与蓉姐儿无关,可是这会儿她反而越来越笃定是蓉姐儿——蓉姐儿是想栽赃到宁姐儿头上,因为怕她在宁姐儿的挑拨之下倒戈。 “祖母怎么突然进京了?”虽然姊姊差不多说清楚来龙去脉,但纪安宁还是觉得迷迷糊糊,祖母和姊姊的关系为何一眨眼就闹翻了? “我收到了一张供词,上头有某个人的画押。” 纪安宁怔愣了下,“供词、画押?” “宁姐儿,是谁在帮你们?”纪老夫人隐隐约约猜到怎么一回事了,今日她们都在别人的算计中,不过这场算计是想告诉她一个事实——她最后可能会死在那个不惜相帮的孙女儿手上。 纪安宁想了想后,还是坦白道来,“阎小将军,当初救了我的孩子。” “敬国公和静文长公主的小儿子?” “是,就是他。” 若是纪老夫人曾有过片刻迟疑,这会儿也下定决心了,这是一个惹不起的杀神,无论他拿到的那份供词是否来自张嬷嬷,只要他有心搅得天翻地覆,蓉姐儿还有机会当上皇后吗? 不可能,说不定连晋王继位大统的机会都没有。 “你去安排一下,我想见他。” 纪安宁张开嘴巴,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下,何必问呢?不久之后她也会知道的。 尾声 谢谢有你们在 韩凌月没想到事情会那么快落幕,好像就在眨眼之间——纪老夫人说出真相,阎文旭寻回他的身分,不过,小家伙很有个性,坚持每个月有一半的时间跟着阎明巍,否则他不回英国公府,如今他是众人眼中最宝贝的那一个,最后当然是他取得空前的胜利,而他也正式改名为“卢靖旭”。 卢家小公子卢靖阳并没有回到晋王府,当然也没有改姓,皇上将他留在英国公府,因为皇上认准他在英国公府好过晋王府,不过,英国公府的爵位留给阎文旭,而卢靖阳在行了弱冠礼后,皇上会另外赐他国公的爵位,就某一方面来说,这是一门出了两个国公爷,算是皇上对英国公府的补偿。 至于晋王和晋王妃这对夫妻,晋王想借机休了晋王妃,但是皇上不许,因为这在皇家史无前例,皇家至今从未发生过休妻的事。 不过换子的事终究藏不住,晋王妃的名声毁了,而晋王将来坐上龙椅的机会只怕也没了,皇上认为他连后院都管不好,如何谈治理天下?其实,能够有这样的结果,还是因为阎文旭活了下来,要不,皇上只会赐给晋王妃一条白绫。 时间过得真快,秋去冬来,过个年,再来就是春暖花开的季节,韩凌月准备要嫁人了,不过,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你们两个在这儿妥当吗?”韩凌月觉得自己应该要大惊失色,成亲前不是不能见面的吗?可见到一大一小没有规矩的夜闯闺房,她竟然觉得很正常……这算不算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为何不妥?”小家伙不解的转头看着爹,爹决定的,他不过是个小跟班。 “我看着没什么不妥。”阎明巍很理直气壮。 小家伙同意的点点头,“爹的规矩没什么不妥。” “你不想来吗?” “想啊,我要当第一个。” “第一个应该是我。” “大人应该让小孩子。” “你终于自愿当小孩了吗?” “我不管,我要当第一个。” “不行,我是她夫君,我才能当第一个。” “若不是我,你根本不知道。” “若不是我,你根本进不来。” “你们两个暂停!”韩凌月伸手打断他们,先看看小的,再看看大的,感觉满头黑线,“你们两个说清楚,什么第一个?” “第一个看到你穿嫁衣啊。”父子俩很有默契的道。 韩凌月唇角一抽,“你们是特地来看我穿嫁衣的?” 小家伙很用力的点点头,“我知道今日锦衣坊来送嫁衣。” 阎明巍左手往旁边一指,“他一得知消息就立刻去千牛卫寻我。” 韩凌月清了清嗓子,双手很无奈的一摊,“嫁衣送回去修改了。” “什么?”父子俩同时跳了起来。 “锦衣坊只是送嫁衣过来试试看是否合身,经过几个月,胖瘦当然会有一点差距。”她快成亲了,小家伙得了命令不准再缠着她,她的饮食自然减少,身材难免就清减几分。 父子两人同时转头用眼神指控对方—— 儿子说:若不是你不准我住在这儿,韩姊姊就不会想我想到瘦! 父亲说:你终于知道自个儿有多令人操心,没见着你,还得担心你吃不下饭,瘦得连嫁衣都没法穿。 若能听见他们心里的话,韩凌月肯定会晕倒。 “别急,等我嫁过去,你们就能看见了。” “我们要第一个见到。”这个时候他们绝对是同一阵线。 “你们不想要惊喜吗?”尤其是新郎官,成亲那一日掀开新娘子的红盖头,瞬间被艳光四射的新娘子美得魂不守舍,这不是既定模式吗? “我们要第一个见到。” 沟通无效,韩凌月恼了,直接一左一右将他们拖出去,不过为了让他们闭上嘴巴,一小一大分别给了一个吻,小的吻额头,大的吻嘴唇,然后一小一大就变成两个呵呵笑的傻子。 房门一关,韩凌月很感性的低语,也不管他们是否有听见,“谢谢你们进入我的生命,因为有你们,我很幸福,我也会努力让你们幸福。” 也许听见了,两个呵呵笑的傻子手牵着手回家,今晚的闹剧就此告一段落,可是幸福会在岁月中继续蔓延……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