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铺小东家》 第一章 穿成庶女要自强(1) 天空一片灰蒙蒙的,是个阴天。 齐韵仰望着天空,不明白她明明睡在她温暖的床上,怎么一觉醒来,人到了户外,躺在地上对着天空看。 正确的说,她躺在一个像棺材的长形木箱子里……她这是在作梦吧? “呜呜,小姐……” “小姐,您命好苦啊……” 什么声音? 女人们的啜泣声穿透了她混沌的思绪,她清楚的听到她们口里哭喊着小姐什么的,四周还伴随着吵杂的摇铃声。 现在是什么状况?梦里总会有千奇百怪不合逻辑的事发生,齐韵算是个大胆的人,顿时想看看木箱外的情况,于是她用手撑着想起身,但左手却一阵刺痛,她下意识看过去,惊讶地发现在左手腕内侧处有一道触目惊心的长条伤口。 她心里嘀咕道,她才没有受伤呢,这一定是梦,不必担心,只是……这伤口也太真实了,居然还会痛…… 齐韵伸出右手,扶住木箱子的边缘,缓缓地坐起身。 齐韵看到她的四五公尺前,有好几个穿古装的女子,她们一边烧着金纸一边哭泣着,还有一个做道士打扮的男人一手拿着长剑,一边摇着铃,嘴里不知在念着什么经。 这是在……作法躯邪吗?她这是在作什么梦,竟梦到了古人,还梦到自己躺在像棺材的木箱子里,真是怪诡异的。 就在这时,那些女子发现齐韵盯着她们看,纷纷倒抽了口气,露出了惊愕的表情,道士的表情更夸张,他吓得一坐到地上,脸都刷白了。 这场面静止了好一刻,没有人敢动一丝一毫,就连齐韵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话,只能静观其变。 良久,其中最年长的妇人出声了,落着泪,欣慰的道:“太好了,小姐,您没死……” 在妇人身旁的年轻小丫鬟更哭得淅沥哗啦,朝其他人道:“我就说,我们小姐不会这么轻易死的,你们看,她人好好的……” “不,她明明早断气了,早就死了!”道士大声截住丫鬟的话,表情无比的恐惧,对着齐韵尖嚷,“她是殖屍……诈屍了啊……快逃!”说完,他扔掉手里的剑和铃铛,连滚带爬的转身就跑。 她早已经断气了,她是殖屍? 齐韵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随着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齐韵的身体异常的虚弱,就这么昏昏睡睡了好长一段时间,长到她以为她是不是睡了七天七夜。 这期间她曾短暂的醒来过几次,以为自己已经梦醒了,躺在她熟悉的席梦思床上,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样的景物:古色古香的床榻,床柱两端绑着的暗红色布鳗,还有两个穿着古装服的女人。 她们的脸孔她看不清楚,因为她总是很快又睡着了,但她们说话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着,像极了那两个因为她活着而高兴呐喊的女人,这两人对她非常悉心照顾,总是时常过来为她擦汗换衣。 这场梦……为什么还醒不过来?还是说她穿越了,成为了她们口中的小姐?齐韵曾经看过朋友塞给她的穿越小说,破天荒的冒出了这个念头。 不,不对,书里流行的穿越都是死后魂穿的,她明明还活得好好的,不只身体健康,也没岀交通意外,就算是穿越,也要有必须遵守的准则吧…… 在这时候,有个妇人端了水盆进房,想为自家小姐擦脸,一见到床上的人睁着双眼,她喜出望外的眼里泛起泪光。 她马上放下水盆,快步挪步到床边,哽咽的朝齐韵道:“小姐,您终于醒来了,您现在意识清楚吗?您有好几次醒来又马上昏睡过去,真让人担心极了!” “云姨,小姐醒来了吗?”年轻丫鬟进了房间,从妇人身后跑来,对着床上的人看,喜不自胜的道:“太好了,小姐,您终于醒来了……” 齐韵实在不忍心破坏这两人欢喜的心情,但不得不说,“可以……给我镜子吗?” 小丫鬟机灵的道:“小姐放心,您睡着的这段日子,奴婢每天都有帮您擦面霜,好让脸色不难看。”说着,她俐落地去拿个小镜子。 齐韵自被子里伸出手想爬起身,妇人马上搅扶她让她坐起来,待坐稳后,她从小丫鬟手里接过小镜子,想看看她现在的模样,好知道她是不是和她家小姐长得一模一样,才会被误认。 但看到镜子里的人影,齐韵陡地吓了一跳,她在镜里看到的是一张清秀白皙的脸蛋,却并不是她的脸,或者该说整个身体都不是她的,这身体的左手腕内有一道她没有的伤痕,右手的中指也少了她长期握笔的茧,好似是她的灵魂进入了这个女人身体里。 想到这段时间她睡睡醒醒的,有时在白天、有时在夜里醒来,每一次看到的都是同样的景物,还有左手腕内侧真实的疼痛感,一切的一切,都让她很难去否认这不是穿越…… 只是,她明明没死,为什么这样不合逻辑的事会发生在她身上? “小姐,您怎么可以想不开呢,您让奴婢好难过,要是您真有万一,奴婢怎么对得起您死去的娘……”妇人抹着泪道。 “小姐,幸好您还活着……”小丫鬟哭得用袖子抹抹鼻涕,抱怨的道:“老爷太没良心了,随便找个人来看就说您断气了,也不让王大夫来治,还说您自尽晦气,怕会影响到他的运势,派了个道士来做法,草草要将您下葬……” 齐韵听到这里,终于明白自己醒来看见的场景是在办丧事,她不禁打了记冷颤。 该不会是原主死了,她的灵魂才能趁虚而入吧? 那她……究竟是怎么死的? 齐韵仔细回想她从棺材中清醒前最后的记忆,记得在她闭上眼入睡前,她已经熬夜了三天没睡觉,在实验室研发着最新的中药药品。 她今年二十八岁,在现代是个中医师,她的爸爸和爷爷也都是中医师,家里就开了一家颇有规模的中医院,还附设了中药药厂,研发着各种中药制成的药丸药散。 最近药厂在研发最新款的药丸,她是成员之一,一忙碌起来就没日没夜的,好几天都没有回家休息,在进度完成后,她终于回到家,连衣服都没换的就飞扑上床,立即睡着了……不对,她是昏倒了! 齐韵脑海里的记忆越来越清晰,当时的她强忍住,意,先去浴室想洗个澡再睡,却因太过疲劳一个晕眩,一头撞上浴室里的铁架子倒下。 齐韵叹了口气,她大概就是这么撞到头昏过去,加上她一个人住来不及急救才死去的吧!爸爸妈妈白发人送黑发人一定很伤心……她真是太不珍惜自己的身体了,才会过劳造成这种结局,她只能希望哥哥和妹妹可以多多陪伴他们了。 齐韵是个处事冷静的人,厘清她的死因和她穿越的事实后,她并没有沉溺在悲痛的情绪里太久,她很快地振作起来,毕竟在这个时空她也得活下去。 “可以告诉我,你们叫什么名字吗?还有,我叫什么名字,是个什么样的人?” 两人似乎大受惊吓,妇人嚷着道:“小姐,您这是忘了奴婢们了?奴婢是云娘,她是翠花啊!” 翠花也惊呼起来,“小姐,您怎么会问这种奇怪的问题,您不认得奴婢们,还连您自己叫什么都忘了吗?” 齐韵看她们一脸仓皇的样子,马上将她看过的那本穿越小说里的台词说了一遍,“大概是死过一遍,把以前的事都忘了……” 云娘听了蹙起了眉,“是有听说过走过鬼门关的人,会失去以往的记忆……” “是这样子吗……”翠花依然忧心,却没有追问下去。 接下来,两人告诉齐韵她想知道的事。 妇人叫云娘,是这身体的原主姚芝恩生母的陪嫁丫鬟,翠花则是自小被卖进姚府里,年纪很轻,才十五岁。 而姚芝恩是商家之女,出生在富甲一方的皇商姚家,是家主姚贤的第八名小妾叶姨娘所生的女儿,爹不疼、嫡母厌恶,排行老五,在年初叶姨娘病逝后,姚芝恩这五小姐的处境更引人堪怜。 看起来,原主的命真不好……齐韵看向她受伤的左手腕又问:“那我为什么会想自尽呢?”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答。 最后云娘说道:“大概是……叶姨娘在年初病逝,小姐很伤心才想随着去吧。” 翠花神色黯然,担忧地看她,“是啊,叶姨娘不在后,小姐成天都郁郁寡欢的……” “是吗?”齐韵喃喃地道。原主恐怕是没了娘亲这个依靠,不知未来何去何从才会一时想不开吧,真可惜,才十八岁,是花样年华。 云娘看自家小姐沉默的模样,总觉得小姐像变了个人,心里觉得古怪,但又想着肯定是她想太多了,打消了这个念头,露出和蔼的笑容道:“瞧奴婢都忘了,小姐好几天没有吃饭了,只喝了点米粥,肯定饿了吧,奴婢去弄点饭菜给您吃。小姐也别再想过去的事了,身体康复最重要。”见齐韵点头,她便朝翠花使使眼色道:“好好照顾小姐。” “是。”翠花忙点头,她们两人都怕小姐再想不开。 云娘这才走了,不久便端了饭菜回来,云娘深怕她吃不饱似的,端来一大锅的红薯粥加上三大盘的青菜。 “奴婢想了想,小姐睡了那么久,还是喝点粥好消化,这菜是我们自己种的,这酱瓜是奴婢自己腌的,很好配饭的。” 齐韵看这朴素的菜色自然也明白原主不受看重,没有银子买肉,不过有粥和青菜吃,也算不差了。 “看起来很好吃呢,谢谢了。”她拿起筷子夹菜吃。两人看她吃得津津有味,精神也好,都放了心。 在这时,翠花望向齐韵拿筷子的右手,突然庆幸的道:“虽然小姐是左撇子,可右手已经用得很自然了,现在左手受伤,用右手拿筷子刚好呢。” 云娘也注意到了,点头道:“说的也是,小姐要是用左手拿筷子就不方便了。” 齐韵当下一怔,动也不动,原主是左撇子? “小姐,有什么问题吗?”云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微感忐忑,翠花也露出慌张的神色。 她们都觉得小姐在苏醒后个性有点不太一样,不再像以前一样文文弱弱的没有脾气,一双眼明亮,透着慧黠,当然,她们不敢说出口。 齐韵望向她们,疑问的道:“我是左撇子,但可以用右手吃饭?”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小姐怎会这么问。 云娘想到她什么都忘了,便仔细回回答道:“是的,因为夫人看您用左手拿筷子不顺眼,强逼着您改用右手,但私下您仍习惯用左手,所以两手都可以正常使用。” 齐韵听了更生疑惑,“那如此说来,我应该是用惯用的左手拿刀割右手才对,怎么会用右手拿刀割左手呢?” 此话一出,两个奴仆都觉得有道理,你看我、我看你的,都感到毛骨悚然了。 齐韵接着又问:“我是左撇子的事,有多少人知道?” 云娘率先回答道:“因为夫人不喜欢您是左撇子,为这事责骂过您,所以小姐对于自己是左撇子一事是很自卑的,在外人面前总会装成右撇子,只有在亲近的人面前才会用左手……”老爷也看过小姐用左手用膳,但那么多年的事了,想必老爷早忘了。 那知道原主是左撇子的人极少,凶手的范围太大了,无法锁定。 齐韵又问下去,“我自尽的那天,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吗?” 云娘深深吸了口气,道:“是有那么一点让人在意的事。在出事前两天,小姐背着我们偷偷溜去找住在城东的表少爷,从小到大,小姐都心仪着表少爷,叶姨娘一走,小姐就像失了主心骨哀恸不已,说是想跟表少爷一道离开京城……” 她遂即想起小姐没了记忆,连忙补充说明道:“表少爷是个四处行医的大夫,参加完叶姨娘的丧礼后说要前去苏州义诊,说是在那里有一批流离失所的贫民需要他救助,小姐想随表少爷一块到苏州,当然心里也是想离开这个家。那天您大概是怕夫人不让您去,也怕连累到我们,便说也没说一声就一个人去了城东,让奴婢们一顿好找,回来时,您的脸色好苍白,像是遇到多么可怕的事……” “什么可怕的事?”齐韵好奇了。 云娘摇摇头,“奴婢问了,小姐只说表少爷有客人没见上面,便先离开了,却在途中遇到登徒子骚扰,把您吓得一路跑回来,接着您便躲在房里不肯出来了……” 翠花也想起这段记忆,“啊,奴婢想起来了,那天小姐真的好奇怪,连要送饭给您吃,您都说不饿,说要睡了,感觉小姐很怕那个登徒子……那时奴婢还问小姐要不要报官,但关于那个登徒子在哪遇上的,还有他的长相特征,小姐都一概不提,真的很怪,小姐平常什么事都会对我们俩说的。” 云娘又接着道:“到了隔天,小姐您更奇怪了,彷佛前一天可怕的事不曾发生,笑容满面的对我们说会再到城东找一次表少爷,求他带您走,还开开心心的收拾起行囊来,结果……”她顿住,脸上尽是疑惑,好半晌才开口,“小姐在当天晚上就自尽了,奴婢不懂,一个说要和心上人一起走的人,会突然想不开自尽吗?” 齐韵听得脸色凝重,心里有底了,“我恐怕是被杀的。” “小姐您说,您是被杀的?”云娘和翠花对看了眼,都吓得一颤。齐韵凝视她们,不禁想问出她们的真心话,“你们……怕我吗?毕竟我是死而复生的人,就算你们对我再忠心耿耿也会害怕我吧……我的身边只剩下你们两个人了,我能信任的也只有你们,我不希望你们的忠心是建立在对我的畏惧之下,我希望你们对我畅开心扉,和我是同一条心,才能一起对抗那未知的杀人凶手。” 猝不及防地被这么一问,两人都愣住了。 在齐韵感到失望时,云娘充满气势的道:“奴婢怎么会怕小姐呢,奴婢可是看着小姐长大的,小姐是那么善良的人,老天爷肯定是舍不得让您这么走了,才让您回来,奴婢欢喜都来不及了……奴婢和小姐同条心,要保护小姐!” 翠花也挺起胸膛,发自肺腑地道:“翠花也是,翠花真的好怕小姐就这么阖眼走了,如今小姐好端端的在奴婢面前,奴婢真的开心都来不及了,奴婢不怕小姐的,奴婢也和小姐一条心,要保护小姐!” 虽然她们打从心里感激主子活着,但主子断气过是事实,让畏惧鬼神的她们心里多少有一点疙瘩,但现在听到齐韵说她只剩下她们两人,希望她们对她畅开心扉、不畏惧她,跟她是一条心,激起了她们的恻隐之心,再加上听到齐韵说她是被杀死的,更让她们同仇敌慨,心都倾向了她。 听她们这么一说,齐韵浅浅一笑,“跟你们说吧,其实是菩萨指引我回来的,说我阳寿未到,把我赶回阳间。” 云娘和翠花一听到这句话,嘴巴张得大大的。 云娘率先回神,欣喜道:“果然我们小姐是个很有福报的人!” 翠花不太识字,却要掉书袋,“这叫做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齐韵笑了笑,接着正色朝她们道:“我自尽的真相,谁都不能说,这宅子里有人要害我,以后我们必须更有防心,小心防范才行。” “是的!”两人都重重的点头,心里都想着要努力保护好小姐。 翠花像想到什么,道:“对了,夫人对小姐最刻薄了,总是扣小姐月钱,三不五时就找理由责难小姐做错事,说小姐都是跟叶姨娘学坏的,她会不会就是凶手……” “这话可不能乱说啊!”云娘责备道。 齐韵不以为意,“没关系,说来听听吧,我想知道为什么嫡母对我那么刻薄。” “奴婢来说吧……”云娘先是说起原主生母叶氏的身分。 叶家原本家境不错,历代都是行医的,虽然不算是非常有名气的医药家族,但颇得街坊邻居的信赖,在地方上有一定的名望。 然而叶氏的兄长为人太老实了,为朋友担保借钱,最后朋友跑了,落得家产变卖的命运,传承数代的药铺子就这么被卖掉了,他气急攻心,一个倒下后就没再醒过来了,跟他感情甚笃的妻子也病逝了。 而赔了一间药铺子和两条人命还不够,债主还要拿叶家的祖屋抵债,为了不让祖屋被夺走,也为了让侄儿能习医,盼着有朝一日重振家业,叶氏只好答应给看上她的姚贤作妾。 叶氏虽非大户人家的千金,但受到好的规矩教养,举手投足优雅大方,所以在刚被纳进姚府时,叶氏受到了姚贤的万千宠爱,以至于在一次妻妾间的争执中,让姚贤替叶氏说话,对蒋氏说,她这个庸俗的女人,永远学不会叶氏优雅的贵女姿态。 这一句话让蒋氏怨恨叶氏到底,不只用计陷害叶氏让姚贤不再宠爱她,还将她视为眼中钉的折磨她,扣她的月钱用度、私吞她该分到的用物,连她生病也不让她请大夫,让她活生生病死。 听完后,齐韵真为原主的生母感慨,叶氏作妾乃是生活所逼,却被同为女人的正妻仇视,怎么不去怪那个想左拥右抱的男人呢? 接着,齐韵客观的分析她的想法,“这也不代表嫡母就是杀我的凶手,她身为嫡母能整死我的法子很多,随便栽赃就能害死我,不必刻意假装我是自尽的,不过……”她停顿了下,“对她还是要小心。” 在不知道真正杀她的凶手是谁之前,蒋氏的嫌疑不会消除。 “是!”两人都直点头,谨记在心。 齐韵继续吃粥,她是真的饿了,一碗粥很快就见底,云娘又为她添了一碗。 云娘絮絮叨叨地说:“小姐,您刚醒来,元气还不足,需要好好补补身子才行,奴婢明天一早上市集买条鱼……” 齐韵疑惑一问:“嫡母不是都会扣月钱,我们还有钱买鱼?” “夫人发下来的月钱是不多,但奴婢会做点针线活拿去店家寄卖,小姐也很会缝荷包,缝得精巧漂亮,卖得非常好,所以偶尔我们还是可以加些菜的。”云娘说道,忙将腰带上挂的桃色牡丹滚边荷包拿出给她瞧。 齐韵这一看,唇角微微一僵,这种精致荷包哪是她绣得出来的,以后也绣不出来。 翠花补充道:“还有唐姨娘和江姨娘,有什么好吃的也会分送过来,所以我们日子还算过得去。” 原以为原主在姚家人人可欺,原来还有人相助?齐韵好奇问道:“我跟她们两人的关系很好吗?” “当然好了,唐姨娘和江姨娘和咱们姨娘一样,都被喜新厌旧的老爷抛弃在这座后宅,彼此间都会互相照应,她们还有来您的丧礼……”云娘脸色微变,“大概是看到小姐您从棺材里爬了出来,受到了一点惊吓,这才没有来看您……” 翠花急着道:“小姐,她们都是很好的人,兴许过个两天就会来看您了……啊对了,奴婢去跟她们说菩萨指引您回来,她们就不会怕您了!”说完,她就要走一趟。 “欵,这事不急,先陪我吃饭吧!”齐韵看她莽撞的要走,叫住了她,然后朝她和云娘绽开笑容道:“以前的事情我都忘记了,我想多了解我身边的事,也想多知道这宅院里的事,我们就边吃边聊吧。” “小姐……”两人对看了眼,恭敬不如从命的搬来椅子坐。 以前小姐就时常唤她们坐下来一块用膳,当她们是自己人,而今小姐的个性虽然变了,但仍将她们当成自己人,这点心意不变,她们都很高兴。 第一章 穿成庶女要自强(2) 三个人一道用膳,云娘和翠花都是话痨,说个不停,齐韵聆听居多,听她们说起原主的表哥不只医术好、心地好,还长得很俊,是原主外祖家重振家业唯一的期盼,也是原主外祖家唯一的亲人。 听到原主和那二十出头的唐姨娘是好朋友,唐姨娘原本受宠,因为生了个哑巴儿子被冷嘲讥笑,而三十岁的江姨娘则是因为不孕被冷落。 也提及了蒋氏生的嫡子嫡女个个鼻子都长在头顶上,嚣张得很,会欺压庶子庶女。 听起来在姚府生活就像在地狱一样。 齐韵在现代是名中医师,赚了钱就买了自己的小套房,是个独立自主的女人,她实在无法忍耐的过着这种窝囊、长期受欺压的日子。 只是,能怎么办呢,在这男尊女卑的时代里,她这个生母已故,不受父亲疼爱,又被嫡母欺压,婚事被拖到十八岁、没有依靠的女人,逃到了外面的世界能活下去吗?等等,她不是还有医术吗?而且,她还有个当大夫的表哥…… 齐韵心里有了目标,但前提是必须把她这破身子养好,也要将她手腕内的伤疤消除,她刚好有个药方子可以去除疤痕。 她想着,添了第三碗粥,云娘和翠花都看傻眼了,小姐竟变得这么会吃。齐韵朝她们一笑,“光靠缝荷包赚的太少了,相信我吧,总有一天,我会赚很多银子,让你们天天吃山珍海味的。” 云娘和翠花都听愣了……小姐在说什么傻话?齐韵不再多说了,她目光晶亮,熠熠生辉。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齐韵了,她叫姚芝恩,老天爷既然给了她重生的机会,那么她就要代替死去的姚芝恩好好活下去,活出自己的命运。 对姚贤来说,不受疼宠的姚芝恩死而复生是极晦气、令人恐惧的事,因此下令当天参与丧事的人都闭上嘴,但仍究传了出去。 那道士在离开姚家前曾对下人说溜嘴,加上买棺木的事也人尽皆知,根本瞒不了多久? 现在,姚府上上下下都绘声绘影着此事,说姚芝恩是被阴魂附身了才能在断气后活过来,说是见到她会倒楣,不能与她对上眼。 想当然耳,没人敢上她住的小院落,据说以往,姚家那小了她两岁,排行第六的嫡妹姚芝兰都会三不五时差人唤她过去当她的跟班,现在都不敢了。 姚芝恩觉得得了清闲正好,她可以专心调养身体,她托了云娘帮她采买了一些药草,好捣成泥用来敷伤口,去除伤疤。 云娘很惊讶她怎么懂得药草,姚芝恩心想,反正以后她是要走当大夫这条路的,早点说出她会医术也好,便唤来翠花一起解释。 姚芝恩笑笑地先是从书架上取下表哥送她看的医书,说她是从医书里学来的,接着编起菩萨的故事,说菩萨除了指引她明路让她回到阳间,还告诉她,祂开启了她的天赋,日后要用来行善。 原本她不明所以,在她翻看了医书后,发现她竟对内容融会贯通,才看个一遍就深深记在脑海里,这才明白菩萨的意思,菩萨是要她行医救人。 一般人都是敬畏神明的,云娘和翠花就这么听信了,也为菩萨赐予她天赋之事感到骄傲不已,认为她们的小姐是个人上人。 姚芝恩也是认真想走行医这条路的,哪怕她知道在这个叫太京王朝,一个十分男尊女卑的朝代里,女子要当大夫很困难,但当中医师是她上辈子热爱的工作,她不想放弃。 再者,姚府也不是她可以安心久待的地方,也许一个不小心,她这个可怜的庶女就被嫡母卖掉了,或是被藏在宅院里仇恨她的凶手害死了。 所以她有离开姚家的打算,她计划在离开后,要用她的医术养活云娘、翠花和她自己。 姚芝恩想的很远,更想到她有个表哥帮衬,或许可以助她顺利离开姚家,往后和他一起到京城外的县城四处行医,过着自由自在不受局限的日子。 现在的她,该做的就是先调养好身体,等表哥从苏州回到京城。 在休养的日子里,姚芝恩也不是没事干的,除了捣捣药草外,也托了云娘帮她买了针做针炙练习,以免荒废功夫太久,顺便打发无聊的时光。 几天后,唐姨娘和江姨娘一起来拜访她了,嘴里说着关心她的身子,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等话,但脸上却流露出胆怯,不敢轻易靠近她,像在害怕什么。 姚芝恩知道她们的心思,把菩萨指引那一套说词拿出来用,果然马上去除了她们的惧意,加上唐姨娘有个可爱的两岁儿子,姚芝恩也喜欢小孩,话题变多,自然很快地打成一片,只不过唐姨娘的儿子都两岁了,却不会说话,只会咿呀咿呀的,说不出长句子,大夫也看不出毛病来,姚芝恩旁敲侧击,唐姨娘就不禁垂泪,说有人说是她这当娘的有问题,才会生出个哑巴儿子。 “韦安怎么会是哑巴呢,每当我说话时他都会看着我,他是听得懂的,也会酿、酿的叫我娘,只是说得不好……” 姚芝恩猜想韦安是不是有发展迟缓的问题,虽然她不是相关科系的医生,但她的朋友当中就有人的小孩有发展迟缓的问题,因此她多少了解一点。 她试着一问,“韦安会玩游戏吗?” “嗯,他很会玩捉鬼的游戏,很会躲又很会跑。” “会玩扮家家酒吗?” “嗯,他会帮忙捡叶子捡花,还很爱捡小石子,喜欢把石子堆得高高的玩……” “那他会不会指着自己身体的一部位?” “这没问题的,他肚子痛时会比肚子,被蚊子咬也会指着他的脚表示他被叮了。”唐姨娘点头道。 姚芝恩从玩游戏的“粗动作”、堆石子的“细动作”,还有指着自己身体部位的“身边事务处理和社会性”,以及“语言和认知”来判断孩子的发展状况。问完后,她绽开笑容道:“放心,这孩子很正常,不是哑巴,只是语言发展迟缓,学说话慢了点而已。” “太好了,韦安不是哑巴……”虽然有些词汇不懂,但不是哑巴这句话就让唐姨娘听得大喜,欣慰的和江姨娘互看了一眼,又问:“那我该怎么做,才能让韦安学会说话?” 姚芝恩教导道:“首先,你这个当娘的要有自信,你表现得不安焦虑,孩子也会感受到的。接着,你要多点耐心常跟孩子对话,鼓励他说话,自然而然地他就会说话了……”见唐姨娘神色茫然,她又道:“放心,我和江姨娘会一块帮你的。” “是啊,妹子,我们会帮你的。”江姨娘拍拍她的肩,好使她安心。 “是!”唐姨娘抹抹眼角淌出的泪,心里感激不尽。 云娘和翠花在旁看着也都点了头,真心希望韦安少爷能快点学会说话。 之后,唐姨娘每天都会带着姚韦安到姚芝恩的院落里学说话,就这么过了大半个月,终于有了成效。 据说姚韦安喊了姚贤一声爹,还说了要爹爹抱抱的话,说了他当歌谣背起来的一段诗词,让姚贤大喜之下,赏赐很多东西给唐姨娘。 唐姨娘记着姚芝恩对他们母子的帮助,把赏赐的布料和腊肉带到姚芝恩的院落,也把江姨娘一道叫来。 “这么多东西……你该自己留下来的。”姚芝恩见到食材和布料,感到十分惊喜。 唐姨娘抱着玩累了趴在她怀里打瞌睡的儿子,朝她和江姨娘感激道:“我已经留下我和韦安的份了,这些是给你和江姊姊的,尤其是你,芝恩,多亏有你,韦安在老爷面前才能有好的表现,往后他这个庶子才能受到看重,你尽管收下来就是。” 姚芝恩听到她有留自己的份了,也不罗唆,大大方方的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也不客气了。”江姨娘伸手模了模姚韦安的头,道:“看来,以后要靠韦安让我们享福了,韦安看来就是聪明相,长大后肯定能当个大官的。” 她没有自己的孩子,所以更将韦安当成自家儿子疼爱,看到韦安如今会说话,她的欣喜不亚于唐姨娘。 唐姨娘露出满足的笑容,“可以当大官是很好,但当不成大官也没关系,我只要他健健康康的就好了。” 姚芝恩和江姨娘相视一笑,她们虽然不是人母,但可以了解为人母的心情,孩子的健康远比什么都重要。 接着,姚芝恩例行的帮姚韦安把脉,说姚韦安很健康,也替两位姨娘把脉,两人如今都很信服她的医术。 姚芝恩曾准确的说出她们有月事不顺、头疼的老毛病,靠着几帖药就治好了,前阵子云娘中暑,她插个几针针灸也好了,她们都深信她真的受到菩萨恩赐医术天赋。 在姚芝恩把完脉后,告诉她们两人体质都偏冷,要吃点食补的什么后,江姨娘好奇一问:“芝恩,你说你梦见了菩萨,那你有清楚看到菩萨的模样吗?” 唐姨娘对这话题感兴趣,竖起耳朵听着。 “嗯,菩萨看起来慈祥,四周都是金光很刺眼,但也很暖和。”姚芝恩脸不红气不喘的说着善意的谎言。 “真的好神奇……”两人想像着那幅光景都十分激动,姚芝恩这际遇可不是寻常人可以经历的。 接着,江姨娘像想到什么,道:“对了,芝恩,虽然菩萨要你行医行善,但你一个女子要如何当大夫?毕竟这世间的大夫都是男子,女子要行医可是一条很辛苦的路……” 唐姨娘乐观地道:“可以的吧,老爷名下的药铺子说过缺坐堂大夫……” 江姨娘摇了头,“听说那间叫博仁堂的药铺子经营亏损,老爷有收掉的念头,再说,老爷会容许自己的女儿抛头露面当坐堂大夫吗?” 唐姨娘沉默了,最后感叹道:“芝恩,如果你是个男子,就可以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了,老爷也会让你一试的,真是可惜啊……” 江姨娘跟着叹了口气,用惋惜的眼神看她。 因为她是女人,所以很可惜,就只能这么放弃吗? 姚芝恩并不认同这种想法,但她也没有辩驳,知道她们俩生长在这种保守的时代里,有这样的想法也是正常的。 “王嬷嬷,你不能这么进去,我要先向我家小姐通报……” 冷不防地,屋外传来云娘气愤的叫嚷声,接着就见一个年约五旬,身形宽胖,看起来趾高气扬的女人推开门踏了进来。 姚芝恩虽然不认识对方,但听云娘等人提过嫡母身边最得力的心月复王嬷嬷,也明白对方身分,而王嬷嬷身后还跟着四、五个丫鬟,云娘和翠花挡不住她们,只能无奈的跟进来。 唐姨娘见到这情况,忙抱着儿子离开椅子,往后直退,她怀里的姚韦安似是感受到母亲的不安都醒了过来,,江姨娘则静悄悄地往唐姨娘方向走去,帮忙安抚姚韦安的情绪,看得出也在防备着王嬷嬷。 这王嬷嬷……是很可怕的人物吗? 姚芝恩思索着,而此刻就只有她仍然坐在位置上,没道理一个下人无礼的擅闯,她这个当主子的还要站起来迎接她。 “有事吗?我们在喝茶呢。”她摆明表示对王嬷嬷打扰她们的不满。 王嬷嬷见到姚芝恩等三人原本是想先酸她们几句的,但想到姚芝恩死而复生,再看到她这么不慌不忙的姿态,只觉得异常,五小姐跟过去截然不同。 她模了模手臂,觉得都鸡皮疙瘩起来了,想着莫非真的被什么不干净的附身了? 只是她虽然害怕,却一向跋扈惯了,此时也不肯留点口德,嫌弃地道:“要不是夫人有交代,我还真不想来呢,真晦气……我话说了就走!夫人要我来看看五小姐,你要是身子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可以准备婚事了。” 婚事?在场听到的人都吓得瞠目结舌,遑论是正主儿的姚芝恩。 薛氏一向不关心原主的事,才会让原主都十八岁了还没许人,现在居然要她成亲,是打着什么歪主意? 姚芝恩很快地冷静下来,问道:“嫡母要我嫁给谁?” “是住在城西做船的林老爷,他在几个月前曾在庙里见过你和叶姨娘去上香,对五小姐一见钟情,想娶你当继室。” “城西做船的林老爷……”云娘暴怒到瞠大的眼都充血了,“他都七十岁了,是要小姐嫁过去守寡吗?” 翠花捣住嘴,难以置信的摇头。 唐姨娘和江姨娘也都不敢相信,姚芝恩这么花样年华的姑娘,怎么可以嫁给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也太悲惨了。 不知道是云娘吼得太大声了,还是气氛太凝重了,姚韦安在这时候呜呜哭了起来,愣住的姚芝恩才被这哭声震得醒了过来。 饶是她有多沉稳,听到自己要嫁给一个七十岁的老人做继室还是吓到她了。 王嬷嬷对上姚芝恩不禁流露出的受惊眼神,咧开嘴,得意的笑道:“五小姐,想想你的身分只是个庶女,能嫁为继室算不错了!而且林老爷是知道你那晦气事的,还特地去打听过,但他表明不信邪,说他命格硬,配你正好。” “夫人觉得这婚事得来不易,便要老爷帮你应了,这么好的婚事,你最好要心怀感激的出嫁,你留在姚家,只会害得姚家风水败坏,让老爷更怨恨你!” 趾高气扬的说完一连串的话,王嬷嬷满意的抬起下巴,领着一干丫鬟转身踏出厅堂。 人走后,云娘死死的握着拳头,从齿缝迸出话,“老爷和夫人简直是在糟蹋小姐啊!做人不能这样啊!” “他们不是人!是禽兽!”翠花跟着怒喊。 江姨娘朝姚芝恩忧心忡忡道:“芝恩,这下该怎么办,要是你嫁过去,你这辈子就毁了……” 唐姨娘同样担心,“是啊,该怎么办才好?” 姚芝恩面色沉凝,从王嬷嬷的话里她听得出来,是蒋氏主导婚事的,大概是对着父亲说她晦气,会败坏姚家风水之类的话,才让父亲应了这婚事。 她思考了下,缓缓启唇道:“我想跟我爹谈谈,或许能让他改变心意。”她是他的女儿,他真的对她一点父女感情都没有吗? 江姨娘摇了头,“老爷他是个市侩又重名利的人,对他没有用处的人,他是不会留的……”就如同她,当年为她着迷,用了手段强纳她为妾,但自从她被大夫宣布不孕后,就再也不曾踏进她院里,非常的冷酷。 “那我就让自己变成有用处的人吧!”姚芝恩冒出这句话,浅浅一笑,“我可以让博仁堂赚大钱,让他打消让我嫁人的念头,取消婚事。” 两个姨娘都呆住了……她说了什么? 姚芝恩没多解释,一说完马上踏出厅堂,一刻都不敢耽搁,就怕明天就下聘了。 “小姐是要上哪?” “小姐,等等啊……” 搞不清楚状况的云娘和翠花赶紧跟上,一路追着小姐来到姚贤的院落外。 姚芝恩想见父亲并没有那么容易,院落外看守的护卫把她们挡下了。 府里谁不知道姚芝恩自尽身亡又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事,护卫用着恐惧的目光看她,“五小姐,这不行的,老爷不会见您的,请您回去吧。” 姚芝恩依然坚持,“请帮我通报。” 为了让她死心,护卫只好说道:“老爷近来风寒不癒,怎么会见您,就怕沾上了您身上的晦气病得更厉害……您就快回去吧!” 云娘和翠花听到这话都很生气,但怕多说什么会节外生枝,只盼小姐快离开,执意见老爷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就在这时,有两个下人送药来了,护卫马上放行,却依然把姚芝恩三人拦住。 “不知道梁姨娘送的这汤药有没有用,老爷的风寒愈来愈严重了……” “老爷怕苦,大夫开的药方子他喝了几天没用就不喝了,我看这药汤最后也是倒了,梁姨娘真是做了吃力不讨好的事,她应该买药丸的……” “药丸一样没用,老爷为了治风寒,买了圣惠堂卖得最好,据说是专治风寒、一吃便见效的药丸,连吃了几天都没用,那一颗小小的药丸就要咱们好几天的月钱,老爷白花钱,可是气得跳脚……” “唉,现在不管是送药丸或送药汤的,都会挨老爷骂吧,老爷这风寒不是什么大病,却那么难治,吃什么都没用……” 端着药进院落里的两个下人,边走边小声交谈起来,姚芝恩耳尖的都听到了,往他们的方向看去。 “小姐,我们快走吧……”云娘朝翠花使了眼色,两人一块拉她走,就怕她会突然朝老爷的院落里跑去。 现在的小姐和以前不一样,她胆子奇大,行为举止都令人难以捉模,光是说要让自己变得有用处,要让药铺子大赚钱,好让老爷取消婚事就足以吓死人了,这会儿老爷受风寒,她绝不能让她见老爷,免得她的胆大言行惹来老爷的惩罚。 姚芝恩安分的被拉着走,不是因为打消主意,而是…… 她眸底闪动着睿智的光,喃喃地念道:“或许,可以这么做……” 第二章 接管博仁堂(1) “方大婶,你前几天喝了我开的药方子后,胃有好多了吗?” 姚芝恩院落的厅堂里,她和个妇人面对面坐在一张桌子前,她帮妇人把脉后问道。 这方大婶是厨房的二厨,时常感到胃胀,有火烧心的不适,患有俗称的胃食道逆流。姚芝恩问过了,这与她长期的饮食习惯有关,只要她一忙起来就会不按时吃饭,一次又吃多,又特爱吃辣,也难怪胃会受不了,上回她开了半夏厚朴汤、柴陷汤、苓桂术甘汤等药方子让她去药铺子抓药,以疏解她不适的症状。 方大婶感激不尽地道:“五小姐,您给奴婢的药方子很管用,奴婢几帖药喝下去就好多了,真的谢谢您!” 姚芝恩放下了把脉的手,“管用就好了,你这脉象比上回好多了,不过你平日也要多注意饮食,要定时定量吃饭,不能吃辛辣的食物,还有甜食都不行,吃饱后也不能马上躺下……”她细细的叮哗。 “是、是,都听五小姐的。”方大婶忙点头道。 姚芝恩又道:“你也可以用食补改善你的胃疾,可以煮四神猪肚汤,对胃很好的。” 方大婶点头道:“奴婢明白了,这汤奴婢会做,改日奴婢也做给五小姐吃吧。” 姚芝恩自然客气了几句,两人又笑吟吟说了一会儿话,方大婶这才离去。 翠花马上跑到姚芝恩的背后,殷勤的替她揉捏肩膀,“小姐,今天好多人来找您看病,您肯定很累吧!” “其实不会累……”姚芝恩嘴巴是这么说,但感觉翠花按摩功夫很好,这么按挺舒服的,就让她按下去了。 云娘替她倒了茶,笑咪咪地道:“现在大家都夸小姐医术好,过不久肯定会传到老爷耳里!” 翠花点头道:“是啊!老爷肯定会派人来召见小姐的,会如小姐所愿取消婚事的,把药铺子交给小姐的!” “希望如此。”姚芝恩喝着茶慢条斯理道,这是她那日求见不成后想到的法子。 既然父亲嫌她晦气,不愿见她,更别说愿意和她商量婚事,那么,唯有让父亲看到她能带给他的益处,他才会愿意见她。 她想到的便是帮他治风寒,而要做到这点,首先,她必须证明自己是有医术的。 要如何证明呢?府里有小毛病的下人不少,她可以先帮下人看病。 可是人人都怕极了她这个死而复生的人,又该怎么办呢?简单,让云娘和翠花把菩萨送她回阳间,赐予她医术天赋那一套说词传出去。 人人都惧怕鬼怪,却十分祟敬神明,菩萨这说词化解了众人对她恐惧的目光,再者,她是真的懂医术,借由替人治病,更加强了神赐医术的说法,现在,受到她医治的下人们,都成为她的宣传小帮手,如今府里应该没人不知道这套说词。 唐姨娘也帮上她很大的忙,亲自向父亲说明是她治疗了韦安,韦安才学会说话的,对她是更大的加分。 现在,她只要耐心等待时机就好。 她听说父亲的风寒患了近一个月都好不了,这次替父亲看病对她而言是绝佳的机会。说人人到,守门小丫头入内,说姚贤派人来传话了。 “小姐,老爷让您马上过去一趟!” 云娘和翠花都喜出望外的望向姚芝恩。 “走吧!”姚芝恩自椅子上站起,信心满满地道。 主仆三人随着丫鬟走了一段路,到了姚贤的院落,先前不得其门入,现在护卫看到她来了,眼神都变得闪闪发亮。 毕竟受到菩萨照拂的人,谁不敬重呢? “小姐,您来了,快请进吧!” 姚芝恩来到厅前,被领进厅,就见坐正中间主位上的姚贤和蒋氏。 姚贤身强体壮,脸部轮廓深邃,看得出有风流的本钱,此时虽因风寒脸色带有病气,精神不济,但朝她看来的眼眸是非常精烁有神的;嫡母蒋氏高瘦,相貌普通,脸上涂了不少脂胭增色,一身珠光宝气的,有点俗气,唯独那双眼异样精明,不屑打量的神态尽显刻薄。 这两人都是要小心对付的人,姚芝恩提醒着自己,缓缓地走到他们面前,恭敬的请安道:“爹、娘。” “府里传得沸沸扬扬的,说你起死回生,是菩萨送回来的,真有此事吗?”姚贤因风寒不癒,说话带有浓浓的鼻音,一双利眸打量起她,觉得她气质都变了,过去那种小可怜惹人厌的样子都不见了。 “是啊!还真厉害,说是菩萨赐给你医术,让你替人治病,听说你那住处,都成了小医馆了。”蒋氏话中带刺,明显不信什么菩萨之说。 姚芝恩垂下眸子,沉稳地道:“女儿也想不到自己会有这等经历,我记得我走在一条黑漆漆的路上,菩萨现身了,四周弥漫了金光。菩萨告诉我,我阳寿未尽,祂将赐给我天赋,让我在世间行善,救助百姓……” 蒋氏不屑的哼声,打断她的话,“是你在作梦吧!你在耍什么花招……” “安静点。”姚贤不耐的挥了挥手,见蒋氏闭上嘴,一双如鹰锐利的眼打量着姚芝恩,徐徐问道:“听唐姨娘说,是你治好韦安的病。” 姚芝恩知道父亲是信了这菩萨之说,说道:“其实韦安并没有生病,他是语言发育迟缓,只要多点耐心与他对话,就会进步神速。” 姚贤听她说得谦虚,并没有揽功,颇满意地点了头,又问:“你什么时候发现你会医术?” 姚芝恩将早想好的台词慢慢说出口,“女儿房里有几本表哥送来的医书,以往都是随便翻的,毕竟看得懂字却不知其意,但我现在看医书,就像被醍醐灌顶,瞬间能融会贯通,连把脉和针灸都无师自通了,女儿深信,这就是菩萨赐给我的天赋……” 说到一半,姚芝恩抬起眼,直视着他道:“爹,听说您要把名下的博仁堂收了,可否让我一试?菩萨希望女儿用医术行善救人,女儿大难不死,想遵照菩萨的指示行医行善。”这可是相当大胆的话,姚贤脸色顿时变得严肃,很难相信这是他印象中懦弱内向的五女儿能说出来的话。 “真是反了,这丫头是跟老爷您要博仁堂啊!都忘了自己要嫁人了吗?”蒋氏拉开尖锐的嗓子朝丈夫喊道。 姚芝恩毫无退缩,仍是直视着父亲,“爹,如今我在菩萨的恩赐下学会医术,我想我或许可以让博仁堂起死回生。听说博仁堂才开三年而已,就这么收了不可惜吗?爹,要是博仁堂的生意起来了,就能赚钱了,另一方面,女儿也可以遵从菩萨的旨意行医行善,这是两全齐美的好事。” 姚贤的姚记旗下有布店、南北货铺,银楼钱庄、酒馆什么的应有尽有,就唯独没开过药铺子,姚贤是个有野心的人,见京城最大的药铺子圣惠堂生意兴隆,三年前便大胆一试,却因不谙此道加上用的人不对,导致一开店就亏损到至今,就这么收摊了,确实是有损他这皇商威风的。 只是,姚贤也觉得姚芝恩太大胆了。 明明是个只该待在后宅的无能女子,竟想利用他的药铺子行医,还试图说服他答应,连两全齐美这种话都说得出口,着实让人不悦。 他不以为然的一哼,带着怒意斥道:“你这半调子医术,治治个小毛病是可以,要当坐堂大夫真的行吗?再说,哪有女人当大夫的,你当你是赵女太医再世?女人当什么大夫?从没听过这种事!你这个丫头死了一遍胆子都变大了,竟还敢跟为父的谈交易!”赵女太医是十年前出现的女大夫,专治各种疑难杂症,在太京王朝名声响亮,受到百姓们的爱戴,还被召进宫里当女太医,却在五年前离奇身亡。 有人说她是过于操劳猝死,也有人说她是诈死退隐,因为遗体被送出皇宫后,就这么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她被葬在哪里,只留下她的传奇。 姚芝恩来到这个太京王朝不久,还不知道赵女太医的事,但她听得出来,父亲是对她的医术有怀疑才会搬出赵女太医的事。 她迈上前一步,又胆大直言,“爹,请让我证明我的医术,听说爹的风寒都快一个月了还不癒,可否让女儿把脉看看?” 蒋氏真听不下去了,这丫头不知道哪学来三脚猫的功夫,就张狂起来了! “府里王大夫都治不好的风寒,你能做什么!你该不会是为了推掉和林老爷的婚事,才会故意撒谎说什么菩萨显灵,以为只要能靠药铺子赚钱就不必嫁人吧?你别想!”蒋氏怨恨的瞪着姚芝恩那张和叶氏长得相似的脸蛋。 她恨那个女人,她永远都忘不了那个女人带给她的羞辱!她真恨不得眼前的丫头在自尽那天可以流光血死去! 如今就算这丫头活下来,她也不会让她好过,她就是要这贱人的女儿后半辈子全毁,她不会让她有扭转局势的机会! 和蒋氏一样,姚贤当然也怀疑姚芝恩的说词,但是姚韦安会说话是真有其事,她替下人们把病治好也是事实,再加上他都大发雷霆了,她居然还沉得住气的说想帮他把脉,试着证明她的医术,让他不由得改变了主意。 “那就过来把脉吧!”他倒想看看,她是真有本事还是在耍花招。 “老爷!”蒋氏真不敢相信丈夫竟被说动了。 “闭嘴!”姚贤朝她一瞪,蒋氏只能把不满吞下去。 姚芝恩心里一喜,走到父亲跟前为他执手把脉,再观望他的面相,要他吐舌,看过后她道:“舌质淡红,苔薄白,脉浮紧。爹,您这是风寒袭肺,您有打喷嚏、流清鼻涕、咳嗽、痰稀白,以及浑身酸痛、怕冷的症状吧。”闻言,姚贤微微挑了眉,看来是真的懂医术,不过…… “你说的跟王大夫说的一样,但王大夫开的药方子我吃了没用,你开的药方子难道就有用?” 姚芝恩心里一咯噎,这四月天里很容易染上风寒,但只要对症下药并不难治癒,她本以为是姚贤的药不对症,病况才会缠绵至今,然而听了他的话,显然不是这个问题。 为什么会治不好呢?是有她和王大夫没有发现的问题吗? 是饮食出了错?还是没按时喝药…… 在这时,姚芝恩注意到姚贤脖子上有着淡红色的疹子,正要开口询问,冷不防地,姚贤一阵狂打喷嚏又流鼻水,身旁的仆人赶紧递上帕子。 姚芝恩仍然很介意那疹子,顺着目光看去,进而发现姚贤身后的矮桌上放了个精致的小金炉,正焚烧着薰香。 难怪她打进屋子里来,就闻到一股淡淡好闻的香气。 “这香是……” 当然没有人会回答姚芝恩这个问题。 蒋氏嫌恶的看她,“出去吧,老爷要歇息了。”她哼了哼,露出充满恶意,存着看好戏心态,苛刻至极的笑,“下次来,你就替老爷开个药方子,要是喝了没用,你就等着嫁人吧!” 姚贤本就对姚芝恩没多在意,耳听妻子刻薄的言语自然毫无反应,让下人伺候着回房了,姚芝恩想拦也拦不住,几个奴仆上前请她出去。 她于是不再逗留,与其留下来浪费时间纠缠,还不如继续在姚贤的病上下功夫,这是她唯一翻身的机会,她非得治癒姚贤的风寒才行,如今便要查出那让病情反覆的根源。 “小姐,还好吗?” 云娘和翠花在外头等待,一见她踏出厅堂忙围住她问。 姚芝恩没有回答,一迳往前走。 直到她见附近没闲杂人时才道:“你们谁可以帮我查查父亲的日常饮食?” 翠花自告奋勇道:“小姐,奴婢来吧,厨房里除了那位方大婶可以问,奴婢有认识的丫鬟在老爷的院子里做事。” “翠花,那拜托你了。”姚芝恩朝她点了下头,又道:“还有,我进去大厅里有闻到某种薰香,那不知是烧着什么香。若不是饮食有状况,就是有外力所致导致风寒不癒,我在猜,父亲是不是因那薰香不适……” 她顿了下才续道:“我看见父亲脖子上有疹子,起疹子的原因很多,除了吃食,有的人身子敏感,闻到某些气味便会打喷嚏、流鼻水、起疹子,我猜,父亲恐怕不适合用那薰香。” “这交给奴婢来查吧!”云娘难得兴奋的道,总算有她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奴婢去查查薰香的来源,打听这薰香是何时开始用的,老爷又是何时发疹子的,在老爷身边,奴婢也有几个熟稔的朋友!” “云娘,也拜托你了。”姚芝恩又仔细地想有没有被她忽略的细节,倏地想起前些天送药进院落的下人说过的话。 他们说,老爷怕苦,不爱喝汤药,向圣惠堂买昂贵的药丸吃,那她开了方子恐怕他也不愿喝,不喝就难以痊癒,她也得把药做成药丸才行…… 姚芝恩转向云娘问道:“我们买得到蜂蜜吗?” 云娘面露为难,“蜂蜜吗?是买的到,但可贵了,小姐,您买蜂蜜做什么?” 姚芝恩微微一笑,“我想用蜂蜜做药丸。” 姚芝恩在现代是名中医师,参与了自家中药药厂的药品研制,将各种中药药方用胶囊包装推出市面,获得了不错的回响,在这里她得纯手工炼制药丸。 说到这个,姚芝恩就很感激过世的爷爷曾教过她用蜂蜜做药丸,将药材捣成粉,再熬蜜来拌药粉,做成蜜丸。 用蜜蜂来制药丸,是最古老做药丸的方式,蜂蜜不只有黏性方便药丸成形,且类似甘草可以滋补脾胃,调和药性,让药丸不那么苦,更能防止中药氧化变性,可说是最适合制药丸的良物。 在这太京王朝并不盛行吃药丸治病,多数人还是习惯自己抓药煎药喝,不习惯吞药丸,而且药丸对一般百姓来说也太昂贵了,只有在大医馆或大一点的药铺才买得到。 但反过来说,药丸市场有开发的空间。 事实上,做蜜丸不需要太困难的技术,且一次份量只要做的多,成本就能压低,能以平价的价格贩卖,让更多平民受惠,不让高价垄断市场。 她想,姚贤对这利润肯定是感兴趣的,当然前提是,她必须成功制出蜜丸才行。 距离上次做蜜丸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但当初爷爷是手把手教过她的,她还记得制作的顺序,以及药粉和蜂蜜的比例,她想,只要多练习个几次便能成功制出来。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姚芝恩没有那么多练习的机会,因为蜜蜂远比她想像中还要昂贵,还有中药材也不便宜。 为了买这些,云娘都挖出了她们卖荷包攒来的银子来凑,也跟唐姨娘、江姨娘借钱,她一定要一次成功制出蜜丸,要是失败了,她就没银子再买药材了! 姚芝恩因此更加谨慎小心的制蜜丸,首先,她将抓来的中药研磨成粉,各种药材的调配比例必须是正确无误的。 接下来是炼蜜,她将蜂蜜放进锅里,放了一点清水用小火煮,煮到蜂蜜冒出大量黄色泡沫时关上火,把炼好的蜂蜜分成三等份,分别放入三种不同药性的药粉搅伴,最好是五百公克的药粉,配上六百公克蜂蜜的比例,但得视中药的药性做微调。 搅拌均匀,放凉到不烫手后,姚芝恩双手抹上芝麻香油,像揉面一样,将拌好蜂蜜的药粉揉成面团状,再搓成长条,用刀切成一份一份,与之搓圆。 最后一步,是把这些蜜丸放进锅子里用灶火保温烘干。 因为炉灶和她在现代使用的电子锅不同,差一点火候就会失败,所以她将这些蜜丸分成好几次烘干,再从中选出最成功的。 终于,大功告成了! 姚芝恩看着长盘上一颗颗炼制好的药丸,因药性不同,用形状大小做区别,总共有四种不同的药丸,这四种药丸必须一起配水吃,才能达到成效。 云娘和翠花都帮她打探到需要的情报了。 那薰香是一个新纳的梁姨娘送上的,从老爷染上风寒后便帮他点上了,说是风寒让人昏昏欲睡,让他提神用的,老爷头一回用薰香,觉得有效,屋子里便从早到晚都点着,但之后他流鼻水的现象就更严重了。 而那脖子上的红疹,据说老爷从来没有吃东西过敏过,是自点上薰香后才长疹子,王大夫有来看过,也说是过敏,但没找出原因,也因为老爷不爱喝药,只开了膏药擦而已。 林林总总的说起来,姚芝恩认为薰香就是过敏源,若轻忽过敏源,只吃治风寒的药,没根治过敏,这风寒当然好不了。 因此,在她炼制的这四种药丸里,除了治风寒的药丸外,还配上了专治过敏的药丸。 “小姐,这就是蜜丸吗?”云娘和翠花都看得双眼发亮,她家小姐居然做的出这种市面上昂贵的蜜丸,真的太厉害了! 姚芝恩抹了抹额上的汗,“把小瓶子拿来吧,装一装就送过去!”她可没时间休息。 没多久,姚芝恩便提着一个木篮子前往父亲的院落,还没踏入院落门口,就见蒋氏从里头走了出来。 在蒋氏身边除了如影随行的王嬷嬷,还多了个穿着樱色衣裳的貌美少女,正搂住蒋氏的手臂撒着娇,看起来颇为亲密,不知说了什么,把蒋氏逗笑了。 云娘心知姚芝恩不认得,提醒道:“小姐,她就是六小姐,您的嫡妹。” 姚芝恩点了头,她听说过这嫡妹叫姚芝兰,被蒋氏宠坏了,个性骄纵跋扈,曾把原主当成下人叫来唤去的,如果可以,她真不想遇上这对难缠的母女,偏偏是同条路她避不了,只能上前请安。 “女儿向娘请安。” 蒋氏见到姚芝恩,语气满是嘲弄,“两天了,你的药方子开好了?” “是的,我正要去找爹。”姚芝恩点头应道。 蒋氏见她手里提了个木篮子,挑眉问:“这个是……” 姚芝恩当然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做了药丸的事,就怕她从中搞破坏,简单的说:“这是要给爹的药。” 蒋氏颇为吃惊,还以为她只写个药方子,没想到连药都煎好了,宝贝似的自个儿提着,难道是什么灵丹妙药吗? 她是不信,但即便这可能性微乎其微,她也不想让这丫头真的治好老爷的病。 蒋氏命令丫鬟道:“还愣着做什么,快把五小姐手里的汤药带去给老爷……” “娘,我自己送就好,我想顺便帮爹把脉。”姚芝恩截断她的话,坚持要亲自走这一趟。 蒋氏眯起眼,竟敢反抗她,“你……” 她正要发火,姚芝兰已拉着她的手臂催促道:“娘,别管她了,我们不是要出门看戏吗?再晚一点就演完了!” 蒋氏被女儿吵得没心思管姚芝恩,她狠狠瞪了姚芝恩一眼,就不信她区区一碗汤药真能让她如愿以偿,“走吧。” 一从姚芝恩身边走过,姚芝兰故意把话说得很大声,“娘,我才不信她说的菩萨之说,肯定是胡謡的,她一个躺过棺材的人那么晦气,怎么会得到菩萨照拂!我才不想对上她的眼,跟她说上一句话呢,那可会让人倒楣一辈子的!” 姚芝恩听到这句话并没有反应,见她们母女走远,和云娘、翠花双双松了口气。 要是她的木篮子被带走了,里面的药瓶子肯定会被扔掉吧!真是多亏姚芝兰开了金口,“走吧!” 姚芝恩提好木篮子,跟护卫打了招呼,踏入了院落里。 第二章 接管博仁堂(2) 五天过后,姚芝恩去了一趟姚贤的院落。 姚芝恩踏进厅里,早没有先前闻到的薰香味,而坐在主位上的姚贤脸上不再带有病气,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看到她来了心情颇好的朝她挥了手,要她靠近点。 在这五天当中,她来过好几趟,每天都替姚贤针灸,好改善他的过敏症状,让他的鼻子舒畅点二寻麻疹早点好起来,吃药加上针灸双管齐下,如今差不多痊癒了。 相对于姚贤的神采奕奕,坐在旁边的蒋氏一张臭脸,袖下的手攒成拳头,握得死死的,不甘心姚芝恩治好了姚贤的风寒! 姚芝恩视若无睹,走到姚贤跟前关心问道:“爹,您今天好多了吗?” “好太多了!你的医术比王大夫还要精湛,果然是菩萨赐下的医术!”姚贤声音洪亮道,再也没有浓重的鼻音,困扰他一个月的难缠风寒终于治好了。 姚芝恩谦虚道:“爹,女儿只是发现屋里的薰香对您太刺激了,会让您的症状更严重,要是没这薰香,爹早就痊癒了。” 其实不单单只是薰香问题,姚贤怕药苦,不爱喝汤药也是一个问题,幸好换成蜜丸他就愿意吃了,再加上姚贤饮食很正常,平日不吃辛辣食物也不饮酒,才能好得那么快。 “你这孩子真是谦虚!”姚贤夸赞道,接着责难起始作俑者,“若不是你提起,我还不知道梁姨娘送上的薰香是我风寒不癒的主因,早不该点什么薰香的,那女人还说可以让我闻着有精神,岂料更严重……” “爹,梁姨娘是关心您,恐怕也没料到这个结果,您别怪她。”姚芝恩听出他的苛责,不禁为不认识的梁姨娘说话。 “你这孩子真善良啊!”姚贤感叹道:“芝恩,你这性子跟你娘真像,都是那么温柔善良。爹真愧疚过去忽略你那么多,在你娘过世后也没有对你好一点,你会怪爹吗?” “爹是这个家的支柱,养育我长大成人,女儿怎么会怪爹呢?”姚芝恩说得十分真挚,心底却不相信他的话。 从姚贤忽视原主,轻易地就打算把她许给一个老人来看,他是个本性无情的人,他如今会为过去的事感到抱歉,只是发现她有用处,并非真的反省,打从心底觉得自己错了。 姚贤听了颇高兴,直点头道:“真是个好孩子,爹以后会善待你的。” “谢谢爹……”姚芝恩状似感动的低头道。 这是什么状况?蒋氏看他们父女俩一来一往的对话,发现到情势彻底跳月兑了她的掌握,从她没有拦劫到她送药给老爷的那一天起,一切都变了样。 药丸!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丫头竟会炼制药丸,还当真治好了老爷的风寒! 这不成,她要阻止,绝不让这贱丫头得意!蒋氏插嘴道:“老爷,林老爷说明天要来下聘……” 姚贤却变脸了,锐利的目光扫向她,“你在说什么浑话!芝恩的医术这么好,还难得的会炼制药丸,怎么可以将她嫁给一个将死的老人,这分明是在糟蹋她!把这事回绝,不准再提!” “老爷……”蒋氏听得一口血都要喷出来,捣着胸口,脸上的粉妆都快崩了。 老爷这是认同了那个贱丫头的医术,怕是真的会接受她的提议……不,不可以!铺子该是她的孩子的,而这贱丫头就该凄惨落魄,怎么能把铺子给她管,让她翻身? “十年前有个赵女太医,若是姚家出了个女太医倒也不错……”姚贤压根不理妻子,喃喃地道,接着笑了,毫不隐藏他的野心。 他对姚芝恩道:“姚记旗下的博仁堂总共有三间,这三间药铺子就归你管了,务必要让它赚大钱。” 谁也不知道姚芝恩听到这一句话有多么喜悦,终于,她成功踏出了第一步,她改变了她原本要所嫁非人的悲惨命运,还得到她想要的事业。 她脸上没有一点急躁,沉稳自信的道:“谢谢爹,我绝不会让您失望的。” 蒋氏恨恨地瞪视她,却是无可奈何。 姚芝恩一直忍耐到踏出姚贤的院落,才告诉在外头等候的云娘和翠花两人这个好消息,两人都为她感到高兴。 唐姨娘和江姨娘在知道此事后,也笑着说等她发达后要靠她过好日子享福了。 第二天,姚芝恩带着云娘和翠花去视察博仁堂,她先去了总号,这才发现经营不善这情况远比她想像的还糟糕,看这亏损的帐面就知道了。 难怪姚贤想把药铺子收了,日日亏损加上请来的大夫都离开了,一天没几个客人上门,关门是迟早之事。 明明店内宽阔,装潢大器,为什么会走到这地步?姚芝恩不禁询问。 “因为圣惠堂就在隔壁大街上,那是有百年历史的老字号大药铺,在京城一带有十几家分号,京城百姓们长久以来都习惯到那儿抓药,那里的大夫医术也精湛,深受信赖。 “所以就算姚记有皇商名头,开了许多赚钱的铺子,开药铺子也占不上一点便宜,再加上博仁堂开不到一年,铺子里就发生了有管事卷款逃走的事,那是一笔很大的钱,亏损很大……老爷见这药铺子赔了钱,更不敢再进药材,请更好的大夫,放着不管的下场就是赔得更多。” 回答姚芝恩话的是负责博仁堂的李掌柜,他早得到姚芝恩要接下博仁堂的消息,此刻并不隐瞒,虽然他很怀疑一个娇俏的姑娘要如何扛下博仁堂的生意,但又想老爷既然会让自己的女儿来接管,应该是有几分本事,态度还算恭敬。 他也只能冀望五小姐真有才能,真的有传闻中的医术,能救活博仁堂,要不博仁堂收了,他和伙计们饭碗大概也不保了,毕竟老爷是个非常势利的人,没有用处的药铺和没有用处的人,都是不会留的。 “那药材放哪呢?”姚芝恩问道,对药铺子来说,药材是最重要的。 李掌柜带她到库房里看药材,姚芝恩逐一检查着药材,微微蹙眉。 库房里是有很多药材,连上等的人蔘灵芝都有,但可惜保管不良,又放太久了,有发霉的现象。 她惋惜道:“这都不能用了,勉强用药效也都减低了,不如不用。”她又问:“那分号铺子有好一点的药材吗?” 李掌柜摇了头,“分号用的药材,都是从这里送过去的。” 也就是说,没有可用的药材了……姚芝恩想炼制一些日常应急的药丸,像伤风感冒、肠胃炎、头痛,止痛消炎的药丸,她都想试着做看看,这可需要用上许多药材,此外,药铺子里也必须供客人抓药,没有药材,等于没办法营业。 “看来得暂时停业了,等重新进药材再开业。”姚芝恩打定主意后,望向李掌柜道:“李掌柜,趁这段停业的日子,我们来讨论一下博仁堂日后的经营方针吧,你在这里待了三年了,远比我还要了解博仁堂,应该会有一些想法才对。” “小姐,谢谢您看得起小的,小的自然会尽一己之力。”李掌柜点头。 云娘和翠花插不上嘴,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都觉得要让这博仁堂摇身一变成生意兴隆的药铺子是大有希望的。 “首先,得重新进药材,一定要品质好的药材才行,然后,还要请大夫……”姚芝恩盘算着要做的事,就连药铺里的装潢摆设她也想改造一下,才有崭新的新气象,吸引客人前来。 李掌柜听了不得不打断她,“小姐,依照现在的亏损,怕是连进药材的钱都不够呀……” “这该怎么办才好,是不是要跟老爷拿钱?”云娘忧心冲冲道。 姚芝恩仔细一想,脸色微沉。 姚贤嘴上说得好听,说什么若姚家能出一个女太医倒也不错,将这博仁堂全权交给她,却没有多拨给她人手,也没有发银子给她。 难道他不知道,这药铺子亏损的很严重,没有银子,她事事都做不了吗? 姚贤应该是知道的,这种甩手不管的态度或许是亏损太大了,顾忌得多,他不想再投入钱经营,要她自己想办法,自求多福,或者……他是在考察她。 毕竟姚贤是个精明的商人,目前只看到她治癒好他的风寒,炼制出治风寒的药丸,不知她的医术高明到何种地步,有没有能耐救活博仁堂,想暗中观察她,确定她的价值,有价值,才会投资她。 但不管姚贤真正的想法是如何,她都不应该在第一时间求援。 李掌柜在这时提出一个法子,“小姐,我们之前都是跟药商进货的,但药商一般都卖得比较贵,一般寻常的药材有农户种植,我们可以寻找愿意跟我们合作的人,直接与他们签约收购,民间也有专门的采药人,聘他们会比跟药商买便宜,采来的药也可以应急。” 姚芝恩听到采药两个字,双眼瞬间发亮,“哪里挖到药材?” “这附近的山里就有了,一般常用的药材都挖的到,只是数量比不上种出来的,品相也未必可用,若是要昂贵的灵芝人蔘,就要更往深山去……” 连灵芝人蔘都挖的到……姚芝恩冒出了个好主意,“那何必花钱找人采呢,我们自己挖吧,挖到了就是我们的,还能省下一笔买药材的钱!” 自己挖?云娘、翠花和李掌柜听到这惊人之语都懵了,小姐是在……开玩笑吧? 姚芝恩是认真的,她认得许多药材,上辈子也曾跟着爷爷到深山上挖过几次野生药草,所以她兴致勃勃的带着他们以及药铺的伙计们一起上山采药材去。 果然古代山上资源丰富,像是用来补血的三七,预防感冒的黄耆,养颜女敕颊的桃胶应有尽有,若是能采到人蔘灵芝就好了! 姚芝恩抱持着希望,但毕竟是珍贵的药材,没那么好挖到,能顺利挖到平日常用到的药材就不错了。 上山采药这件事进行一次后,姚芝恩就上了瘾,日日早上一出门就往山上去挖药草,在黄昏前下山返家。 以往她这个庶女要出门,都要告知蒋氏一声,要不就得偷偷模模从后门溜出去,现在姚芝恩每天要到博仁堂,姚贤给她对牌,让她不必向蒋氏请示便可光明正大出门,这大概是姚贤唯一为她做的好事。 蒋氏管不着她出门,不知从哪听说她山上挖药草的事,看到她衣上带有泥巴,嘲讽她像野猴子在泥地上打滚。 姚芝恩无所谓她怎么说,她现在忙得很,不要来妨碍她就好。 而这段日子,姚芝恩除了忙着挖药草,也拨空回外祖家找表哥,同是医者,她希望可以和表哥互相切磋医术,请他到博仁堂当坐堂大夫,可惜家中老仆说他人还在苏州,不知何时才会回到京城。 于是她上了香后,便向老仆留话,先行离开,只能等表哥回来跟她联系了。 日子就在忙碌中流逝,这一天,姚芝恩同样上山挖药草去,这座山简直是宝藏,今天她找到好几种对身体很好的药草,她全都要带回去。 当姚芝恩担起装药草的筐子时,才发现太阳都快下山了,太晚了。 “糟糕,云娘和翠花看我没回去,现在肯定很着急地在找人!” 今天,她只带着伙计上山挖药草,没让她们两人跟来。 她深深认为云娘两人没有挖药材的天分,与其带她们上山,不如让她们留在药铺子里打扫,才不会又不小心把药草可利用的部位弄断,让她心疼得紧。 不过,伙计每日工作的时辰是固定的,她不好意思不付加班费又耽搁他们太多时间,下工时间一到便让他们先行回家,自己则多留在山上一会儿,才会一个没留意便忘了时间。 可是从山上走到山下,最快也要花半个时辰,走到一半,太阳就不见影了,四周黑抹抹的一片,所幸姚芝恩随身带了火熠子,马上点燃了树枝,照亮了前方的路,不至于迷了路。 走着走着,她发现前方树林里似乎是出了什么状况,传来吓人的哀号声。 原本她以为是有人意外受困了,医者的本能让她加快往前走,当她意识到她目睹的是一桩凶杀案时,头皮一阵发麻。 位于她前方二十尺处,有个黑衣男人一手持着火把,一手持着长剑刺进一个男人的身体,一拔剑,那个人立即往后倾倒在地,一动也不动,在那个死去的男人四周,还横躺着一具、二具、三具……至少有七、八具的屍体。 而那个黑衣男人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盯着那几具屍首,任手里的剑滴着血,一滴又一滴的往下坠,在地上汇聚成一滩,血的气味也弥漫开来,是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然而,这个杀人凶手的相貌一点都不可怕。 那黑衣男人手里的火把清楚地映出他的脸孔,姚芝恩所看到的容颜是那么圣洁又俊美,宛如谪仙下凡,她从没见过那么好看的男人。 在这时,黑衣男人似乎是察觉到林中的火光,冷不防地朝姚芝恩的方向看来。姚芝恩一个激灵回神,马上躲到大树背后,心脏怦怦跳着,宛如有千军万马在胸口奔腾,都快喘不过气了。 糟糕!她被发现了!她看到他杀人了,会被灭口吗? “谁?” 姚芝恩捣住口鼻,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都偷看到了,不出来吗?” 黑衣男人的声音很好听,温柔磁性,却让姚芝恩惊恐万分,但姚芝恩知道她必须冷静,只要她一个沉不住气的逃跑,就会暴露行踪,她只能按兵不动。 “在哪边呢?我来找找……” 姚芝恩从他踩在草地上的窸窣声听到他往左走,稍稍松了口气,再发现他改往右走时,她吓得额头都快冒汗了,她平常并不是个容易惊慌的人,但这根本堪比恐怖片。 不会吧……被找到了? 黑衣男人往姚芝恩躲藏的大树走,在距离约五、六尺处停下,“原来在这里。要我去找你吗?” 姚芝恩这才发现她忘了熄火,难怪会透露她的行踪。 那个人就在大树后头,她该怎么办呢? 姚芝恩当机立断的将树枝熄了火,藏在背后,然后鼓起勇气自树后踏了出来,现身在那男人面前,男人手里持着的火把烧得太旺了,她依然可见那俊美好看的五官,然而,长得再好看也没用,依然是个残酷嗜血的坏人。 “公子,不好意思,天色昏暗得让我看不清楚路,原本我想问你路的,但好像吓到你了……”姚芝恩听到自己顺利的发出了声音,此时的她只能装傻,假装不知道他杀了人,再找机会逃跑。 “你说,你看不清楚路吗?”黑衣男人问,倒是意外窥视自己的是个女人。 姚芝恩抬高头看他,纵使这男人很可怕,她也得神情自若的对着他演戏,“是啊,太暗了,我只看到公子你一个人……” “真的只看到我,没看到我后面一地的屍体吗?”他冷冷一笑,往前一迈。 姚芝恩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又试图镇定下来,用闲话家常的语气说话,“公子,你真爱说笑啊!天色太黑了,我怕有野兽出没,先走一步了,你自己要多小心……” “有野兽的话,我会一剑刺死它的,你不是看到了我手里的剑吗?” 姚芝恩咽下了口水,那血淋淋的剑身令人一惧,她无法控制脚步的再往后一退。 “姑娘,你在怕什么?不是说迷路了,我正好可以带你出去。”他轻轻踩在草地上,发出了异常刺耳的窸窣声。 “不、不必,太晚了,孤男寡女不好……”姚芝恩推托道,一边往后退。 “姑娘,你在怕什么,就算我们是孤男寡女,这些人都成了屍体了,有谁敢说闲话?”他极为不屑地哼道。 这男人……她都一再表示自己没看到他杀人了,为何他还不放过她? 姚芝恩在强大的压力之下生起无比的怒气来,不吐不快,“公子可真奇怪,我们根本不认识,我不知道你的名字,更不知道你从哪里来的,我要如何去报官举发你杀人的事实?就算我真的去报官了,等官兵赶来,你人也不见了,甚至连地上的屍体都收拾干净了,我去举发你对我有什么用处?你根本用不着杀我灭口!” 这一连串话让黑衣男人都听愣了,没想到她会理直气壮的责难起他来。 “啊!后面!”姚芝恩突然像看到什么,指向他背后,“我看到在你后面,有个倒下的人拿了刀要对你……” 黑衣男人转了身,什么拿刀要偷袭他的人没看到,就只有倒在地上死透的屍体,意识到被骗了,再回头就见她拔腿狂奔进黑暗的树丛里。 他并没有追上,只扯了扯嘴角一笑,跑得还真快。 这女人明明是怕他的,总会忍不住往后退,却胆量十足的敢与他对杠好几句话,还敢骗他…… “还真是有趣的姑娘。”他收回了视线,瞥向地上的屍体,眼神变冷,道:“清除干净,可以跟皇上交差了。” 第三章 医术得支持(1) 自那一夜死里逃生后,姚芝恩再也不敢一个人上山挖药草,且一定会在黄昏前离开,不敢多逗留。 云娘欣慰的以为是那天她晚归害她和翠花担心得要命,她终于受不了她们的叨念,愿意乖乖听话了,完全不知姚芝恩那夜遇到的事。 姚芝恩并没有将那事告诉她们,一来是不想让她们担心,二来,她怕她们知道后就再也不让她上山了,她还想去挖药草呢,她深信她白天去是不会有危险的,对方不至于敢在大白天杀人吧。 日子久了,姚芝恩也渐渐淡忘掉那日的恐惧了,她专心整顿新店面,找师傅来重新打造柜台和门面,也投入炼制各种药丸的工作里,她做了风寒药、肠胃药,还有各种常用药,也做了跌打损伤药布。 当然有些昂贵的药材,是不容易挖的,她只能咬牙花钱买,幸好娘亲有留一份嫁妆给她,是外公外婆留给娘亲,娘亲偷偷藏起来再传给她的,刚好可用那笔钱买药材。 云娘看到姚芝恩要用嫁妆的钱买药材还挺心疼的,要她省着用,说是往后她要嫁人,蒋氏是不会为她添多少嫁妆的,要自己留着,以后在夫家才有底气。 姚芝恩其实并没有结婚的打算,她觉得单身生活挺不错的,但因为她怕云娘会被她这特立独行的话给吓到,她并没有将这想法说出口。 从小到大,她一直以为自己有个美满的家庭,直到她升国中才知道,原来父亲在外面养了小三,母亲为维持家庭忍耐着,到最后两人演变成各过各的,互不干涉,只有在孩子面前扮演恩爱的假面夫妻,所以她对婚姻一直存有不信任感。 穿越之后再得知原主的娘曾经受宠过,最后遭抛弃,让她更不想结婚了。 在这个时代,男人三妻四妾太普遍了,不管是卑微的妾,还是必须要宽宏大量的正妻,她都不想当。 她只想好好成就一番事业,只要能好好经营这博仁堂,发挥她的医术,她就不怕饿死,而且可以过着有尊严的日子。 而在整顿新店面,还没开张的这段日子里,姚府里资深的王大夫来向她辞行。 姚芝恩万万没想到她治好了父亲的风寒会害王大夫被辞退,王大夫笑笑地要她别愧疚,说他原本就有告老还乡的计划,夸她医术好又细心,注意到他没发现到的过敏因素,要她一定要把博仁堂成功做起来。 在姚府里,大多数下人们对她要接手博仁堂也很看好,在他们心里,好心为他们治病的五小姐就是菩萨的化身,都齐齐为她打气。 终于,在一切筹备好后,挑了个良辰吉时,博仁堂终于重新开张了。 为节省成本,姚芝恩只让总号先开张,因此不需要太多人手,目前仅有的人手就够了,可顾店,也可负责上山挖药材。 重新开张,当然要有新气象,姚芝恩在门面上做了不小的改变,例如重新粉刷,匾额也换了,柜台等家具都重新摆设了,还印了广告单宣传,上头写着开张前七天,每天都会有不同的药丸打八折优惠,看诊免费,只收个药材费,可说是很便宜很吸引客人的宣传。 姚芝恩用着充满热枕的心等待着客人前来,可是一天、二天、三天过了……一只蚊子都没飞进来。 ,她从李掌柜口中得知,以往生意再不好,也是有几个人进来抓药,毕竟隔壁街的圣惠堂人多,时常要排队,不耐等候的人就会来,如今又是重新开张,还有办优惠活动,起码也会有看热闹的人,怎么会完全没人上门? 这天,云娘到外面逛了一圈,手里拿着一叠纸张,气冲冲地冲进药铺子内。 “小姐,奴婢终于知道为什么都没客人上门了!有人在城里的墙上到处张贴这个,小姐您看,写得太不像话了!” “写了什么?”翠花不太识字,连忙追问。 云娘怒气冲冲地叫道:“说小姐明明早断气躺进棺材了,却突然复活从棺材爬出来,这分明是被鬼附身了,说小姐不是人,还说小姐替人治病是在施妖法害人,给小姐看病就会倒大楣……这话太过分了!” “什么?怎么可以这么说小姐,小姐明明是菩萨救活的!”翠花忿忿地道。 李掌柜凑过头看,看到这充满恶意的字句,也很不平,“这胡写个什么,也太羞辱人了!”这些日子他和姚芝恩共处,他真的觉得她是个做事细心,个性又好的姑娘,且吃苦耐劳,比任何人还拼命,他已经认同姚芝恩接手生意,如今说她不是人又说她施妖法,给她看病会倒大楣,真是太缺德了! 姚芝恩听了倒没有暴跳如雷,只是觉得古怪,“这事很奇怪,外面的人怎会知道?” 她自尽又复活的事早被姚贤下了封口令,毕竟是不光彩且惹人恐惧的事,而今这事都过那么久了,姚府里说的也都是菩萨救了她、赐与她医术的好事。 这会儿在博仁堂重新开张之际,竟有人到处张贴这种污矶她名誉的纸张,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姚府里的人张贴的,其目的是想害她没生意。 “该不会是夫人想对小姐使绊子吧?” “对,一定是夫人!” 云娘和翠花都想得到,姚芝恩自然第一个也想到是蒋氏拖后腿的。 只要博仁堂生意差,没人上门,她炼制的药丸卖不出去,姚贤就会认为她没用处,会随便将她嫁出去。 “什么?夫人会这么做?这明明是自家的药铺子,哪有人会这么对自己人下手的,又是自家的女儿……”李掌柜都听惊了。 “就是会!”云娘和翠花双眼里烧着熊熊怒火,朝李掌柜肯定地道。 李掌柜捣着胸口,一脸害怕……这内宅争斗,也太可怕了吧! “不过我们没证据……在这里说说便罢,切记不能说出去。”姚芝恩嘱咐道。 “那小姐,我们就只能这么被陷害吗?”李掌柜忍不住地道,云娘和翠花也都无奈地看向她。 “当然不行。”姚芝恩笃定道,说的颇有气势,“我们报官吧,姚记在京城是有名望的,有人在城里恶意散播这种中伤我的谣言,只要我们报官,官府是不会坐视不管的,就算最后查不出什么,捉不到人,来个警告也好。” “小姐,您说得对,报官吧!”李掌柜大力拍了手。 “老爷知道这事也会生气的,若主谋真是夫人想来会收敛点吧。”翠花揄着拳道。 “那奴婢就把这叠纸送去官府!”云娘点头,她手里的一叠纸张都是证据。姚芝恩做下报官的决定后,心里痛快多了,只是又不免担忧起生意。 人们都是迷信,也恐惧鬼怪的,短期间恐怕都不会有客人上门了,她炼制的那些药丸……都不会有人买了。 她只能坐以待毙吗? 想到这儿,姚芝恩摇摇头,眼里重新升起光芒。没有人来找她看病,她去找病人看病总行了吧! 日久见人心,只有她救活的人多了,人们就会相信她是真的被菩萨赐下了医术,不是妖魔鬼怪,她要打破谣言! 在众人分头去办事之前,就听姚芝恩又道—— “除了报官,我也要洗刷我身上的污名,所以来义诊吧!京城里有贫民窟吗?” 在没人愿意找她看病的情况下,义诊是她唯一可以接触到病患的机会,表哥身为医者四处到外地为穷人义诊,她也可以。 听到她要去贫民窟,云娘不赞同地道:“小姐,那地方很脏的,不是您该去的地方……” 姚芝恩朝她笑了笑道:“云娘,你当我是金枝玉叶吗?我现在是个大夫,大夫是不能选择病人的。” 云娘听了感到惭愧。 李掌柜爽朗一笑,“我真是愈来愈钦佩小姐了!京城里是有一处贫民所居的区域,现在晚了,明天我带您过去吧!” “好,那我现在先来准备一些会用到的药……” 姚芝恩着手准备,抓起几种常用药还有药丸。 翠花见状马上拿出姚芝恩专门用来播药材的背包,“小姐,用这个装!” 没事做的云娘显得有些困窘,她吸了口气,大声道:“小姐,明天奴婢也要跟您一道去,虽然奴婢什么都不会,但多少可以帮上您的忙!” 姚芝恩看他们是这么与自己团结一心,由衷感到开心。 放药放到一半,她灵光一闪,笑道:“对了,我都忘了,我还有一个优势在,肯定会让客人上门的。” “什么优势?”三双眼睛充满期待的望向她。 “我是女人的优势。”姚芝恩信心满满道:“我想,肯定有一些身怀隐疾,但因为对男大夫存有顾忌,不敢去看病的女人。同是女人的我,可以让她们安心来看病。” 说完,她朝李掌柜道:“帮我做个告示,就写我专攻妇科和美容,看月事不顺、不孕和皮肤美容。” 隔天,姚芝恩来到了贫民所居之处,云娘、翠花和李掌柜都陪她一道来了。 姚芝恩望着这一间间用茅草搭建的简陋屋子,怀疑这样的房子能不能抵挡寒风,下雨了会不会从屋顶漏水,再观察住在这里的人,他们身上穿的都是一补再补的衣裳,看得出来过得很贫苦。 对于有外人到此,居民们都用好奇的目光看向他们,毕竟一般人是不会踏进这里的,不过,在睇了一眼后,又都垂下眼低头忙于自己的工作,有的人在砍木材,有的人在编着竹鞋,他们忙着维持生计都来不及了,哪管的上别人要做什么。 在这时,有个年约十岁的男孩跑到姚芝恩面前,朝她伸出手来,“你看起来很有钱,给我钱吧!” 姚芝恩在姚府里虽然是个受嫡母苛待,被扣月钱的庶女,但也过得比这的人好很多,身上泛着光泽,颜色鲜艳的缎子,让人一看就知她不是寻常百姓。 姚芝恩还是头一回遇上向她讨钱的孩子,愣了一下,便有个妇人跑来,气急的扯住孩子的耳朵痛骂道:“你这孩子,在当乞丐吗?我们人要有志气,不能随便向人乞讨!” “娘,痛,快放手……” “还敢说痛!” “娘,是真的,我肚子痛……我想跑茅厕……” 妇人吓得松了口气,看到孩子跑茅厕去了,喃喃地道:“怎么连你都这样了,这下该怎么办才好……” 姚芝恩听妇人忧虑的喃喃自语,关切问道:“请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姑娘你是……”妇人怀有戒心的看向她,毕竟平常不会有大户人家的姑娘来到他们这地方。 姚芝恩马上说出她的身分,“我是大夫,我来这里是来义诊的,有需要的地方请告诉我。” 听到义诊两个字,妇人瞪大了眸子,像看到了救星。 “原来姑娘您是大夫,那么我的孩子有救了!”她激动的捉住了她的手,哀求道:“请帮帮我!我家里有两个孩子又吐又拉的三天了,其中一个还发烧了,现在连老大都闹肚子痛……大夫,请您救救他们,要是他们有了万一,我这个当娘的也不想活了……”说完,她欲朝她下跪磕头。 “别这样!”姚芝恩扶住了她,用沉稳的语气安抚她道:“你别慌,我会救他们的,请带我去看看孩子们吧。” 妇人连连点头,迅速地带着他们踏入家门。 不久后,姚芝恩便为三个孩子把完脉,诊断出濡脉的脉象,即是脉象细,轻浮而无力。 当人患有急性胃肠炎时,吐泻过度,便会出现这种脉象。 “没事的,只是吃坏肚子了,大概是吃了不干净的食物。老二症状严重点才会发烧,吃了药就会退烧的。” 妇人闻言放了心,抹了抹泪道:“都怪我这当娘的让孩子们挨饿,这些孩子吃不饱,便会上街去跟人讨吃的,大概是吃了什么坏掉的闹肚疼……我真对不起孩子们,我丈夫早死,我只能接针线活,打点零工赚钱,赚的不多……” 此番话听了让人心酸,云娘安慰她道:“辛苦你了,要养孩子不容易啊……” 姚芝恩叹了口气,贫穷到没钱看病,甚至三餐吃不饱的人大有人在,比起来,她日子算是算很好了,她要尽一己之力帮助他们。 她备了些药材,挑出可以用于治疗急性胃肠炎的药材后,让翠花去煎药,接着吩咐李掌柜去买点米粮来,她不只是想治癒他们的病,也想温暖他们的胃。 之后一连几天,姚芝恩都来义诊,和第一天遇上的母子四人都熟悉了,有那被称呼为胡大娘的妇人帮忙,减少了居民对她的怀疑。 除了胡大娘的三个儿子,这个贫民区还有许多身患疾病却没钱看病的百姓,姚芝恩一户户的替他们看病。 姚芝恩展现了她的医术,除了望闻问切、开方子外,还施针治疗,第一次见识到她的针法的李掌柜当时直称赞,说她这功夫比之前博仁堂坐堂大夫的还要熟练厉害。 每天中午,她们都会煮一大锅有营养的肉粥和这里的居民分享,这一天,看诊告一段落,姚芝恩见云娘、翠花在胡大娘家里忙着切菜洗米,挽起袖子要帮忙升火,不料,她一抬起头来,一张白皙秀气的脸都被薰黑了。 “小姐,您怎么变成这样啊,快擦擦。”云娘都吓坏了,忙用帕子沾水替她擦脸。胡大娘拿了几把青菜进来,也被她这张脸吓到了,“姚大夫,您怎么可以做这些活,您快出去,厨房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我真的会做饭,只是不会用灶……”她比较会用瓦斯炉。然而,哪有人会相信她会做饭,在她的脸被擦干净后就被推了出去。 闲闲无事,姚芝恩只能在附近走走,刚好见胡大娘的大儿子大智捧着一把漂亮的白花过来,送给她。 “姚大夫,我刚拔下来的,送您!” “这花好漂亮,谢谢你。”姚芝恩接了过去,接着问他道:“大智,你好多了吗?” 大智仰着头看她,眼里满是崇拜,“是!我好了,肚子不痛了!姚大夫,您好厉害,我以后也想像您一样当大夫!” 经过这几天接触,姚芝恩觉得大智是个聪明孩子,闻言就笑着问:“你想当大夫,必须先识字,再学习认药草,要不要来我的药铺子里当药童?” “药童?我吗?”大智不敢相信的指着自己。 姚芝恩点点头,又不好意思地道:“不过因为我的药铺子现在没什么生意,月钱可能不 大智没听仔细,听到有活计可做就像猴子蹦蹦跳跳着,“太好了!我有月钱可领了!我要去跟我娘说!” 姚芝恩看他这副活力充沛的样子,不禁失笑,看来,他的肠胃炎真的康复了。 第三章 医术得支持(2) 不一会儿,肉粥煮好了,香气扑鼻到每个村民都自动拿起碗来舀粥吃。 这肉粥可不是淡如清水的,而是真的有肉和菜的,姚芝恩想让村民真的吃的饱,这会儿,一个个村民搬来椅子,捧着碗吃粥,吃不够再盛,每个人都笑容满面,不再眼神黯淡无光,姚芝恩也和大伙儿愉快的吃着肉粥,在想着厨房里还有地瓜青菜,要不要来加菜。这时候,有个年轻人走了过来,见到这景象感到吃惊。 他是贫民区梁大娘的儿子,平常都在外地工作,三个月才回家一趟。 梁大娘一眼看到自己的儿子,喜出望外地道:“阿仁,你回来了!来,快过来见见姚大夫!” “什么姚大夫?” 梁大娘捉起儿子的手,边走边说:“姚大夫是博仁堂的女大夫,娘前阵子扭伤脚好久都好不了,还肿了个大包,连路都不能走,姚大夫她帮我治好了,现在娘用跑的都行了!” 说完,她将儿子拉到姚芝恩面前,中气十足的打招呼,“姚大夫,这是我儿子!” “你好。”姚芝恩饭吃得好好的,梁大娘突然拉了个人来,把她吓了一跳,不过她还是很有礼貌的从椅子上站起向他问好。 梁大娘回头见儿子呆愣着没反应,以为是姚芝恩长得太美,让儿子看呆了,不禁气得打了他一下背,“臭小子,干么盯着人家看看,快叫声姚大夫好啊!” 阿仁是看得惊了,他缓缓伸起手指向姚芝恩,发抖道:“博仁堂的女大夫,不就是那个从棺材爬出来,被鬼附身的女人……” 儿子说的再小声,梁大娘还是听到了,她倒抽了口气,用力打起儿子,“你在胡说什么!对姚大夫这么说话真失礼!” 姚芝恩也听到了,脸色微微变白,还以为这地方的人不知道,结果还是……传来了吗? “我没胡说啊,是这上面写的!”阿仁被娘亲打痛,冤枉地大叫,接着从衣襟里拿出一张纸来,大声道:“上面写说博仁堂的女大夫在一个多月前割腕自尽,明明已经断气了,要下葬了,却从棺材里爬了出来,说她不是人,她是被鬼附身了,只要让她用妖法看病,那个人就会倒大楣!我一路走回来,听到很多人都在说着这事,每个人都怕得要命,根本没人敢给她看病!” 此话一出,周遭是一片鸦雀无声。 梁大娘早死的丈夫曾当过夫子,儿子阿仁是贫民区里唯一识字的,看得懂纸张内容,居民不会不信他,更别说梁大娘知道自家儿子不会说谎,一时有点无措。 姚芝恩是想澄清的,她相信以她的口才,绝对可以说明一切的,却不知该如何说起,她突然不敢看他们,怕从他们眼底看到恐惧,真的把她当成鬼。 事发突然,云娘、翠花和李掌柜都不知所措的互看着,最后,云娘忍不住出声,“不是的,是有人污蔑我们小姐……” “姚大夫是好人,不是鬼!她治好我们家三兄弟的肠胃炎!”稚女敕的声音传来,是大智的声音,他跑了过来,在阿仁的面前大喊。 胡大娘听到儿子的声音,瞬间回过神过来,应和道:“姚大夫每天都来为我们义诊,还煮粥让我们吃饱,是天大的大好人!你们良心都被狗吃了,都忘了吗?” 梁大娘心里油然生起愧疚,也大声喊话道:“对,胡大娘说的对,姚大夫是天大的好人!在我们没银两看大夫时,是她救了我们,还给我们一顿温饱,她对我来说不是鬼,是菩萨!” 其他人回想起姚芝恩为他们治病时亲切的模样,也满心感动,一个个说起话来—— “是啊!姚大夫是菩萨!没有大夫肯踏进来贫民区替我们治病,我们死在这里也没人知道,姚大夫是唯一一个愿意救我们的人!” “那纸张肯定是别人乱贴,想毁了姚大夫的名声,是假的,大家别信!” “对,不能信,我们要相信双眼看到的,不能听信谣言!” 姚芝恩听到居民一个个为她说话,眼眶湿润了起来,她不是菩萨,他们才是,那么善良的愿意相信她。 “还不快道歉!”梁大娘大力的打着儿子。 “别打了,我道歉就是……”阿仁朝姚芝恩弯腰道歉,“姚大夫,对不起,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胡说八道……姚大夫,谢谢您治了我娘的脚。” 云娘、翠花和李掌柜见到这种结果都不禁微笑,为姚芝恩感到高兴。 姚芝恩几乎要喜极而泣,但她忍了下来,朝阿仁绽开微笑道:“热粥还很多,快一起来吃吧!” 回程的途中,姚芝恩坐在马车上,唇角仍弯弯的衔着笑。 她告诉自己,让博仁堂赚大钱是很重要,但她一定要保持医者的初心,这份救人的心意,绝对不能忘。 而出乎意料的是,好事成双了。 回到了博仁堂后,伙计朝她欢喜地道:“小姐,有生意上门了!要出外诊了!” “真是太好了!”云娘和翠花都雀跃起来。 姚芝恩刚回来有些疲惫,但一听到有外诊,哪还有疲惫,双眸一亮,精神奕奕地道:“还等什么,准备出发吧!” 这回姚芝恩只带了翠花前去看诊,让云娘跟李掌柜在铺子里打理事务,若她到傍晚都尚未回铺子,那就关店休息,云娘先行回府。 求诊的是个富家小姐,这位小姐长期有月事不顺的问题,一来潮就疼痛难耐的在床上打滚,什么事都做不了。 如今她要出嫁了,总不能嫁到夫家也这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更怕影响到生育,她的母亲才会请她来看诊,想说请女大夫来为女儿看诊的话,女儿才不会对经痛感到难以启齿,能彻底的调养好身子。 姚芝恩在把脉后发现她是虚寒体质,有气滞血瘀的现象才会经痛,开了几帖调经的药方子好让她顺利排出经血,还为她做艾灸,以疏解她的疼痛,也教导她在饮食方面不得吃偏冷的食物水果。 姚芝恩在看完诊才知道,原来这富家小姐的母亲是看到博仁堂贴的广告单才来的,她起初很犹豫该不该来找她为女儿看病,毕竟她死而复生的谣言传得满街都是,是后来暗地里观察她,发现到她总是到贫民区义诊,是个有善心的好大夫,才决定请她来的。 听完这番话,让姚芝恩深信一件事,多行善事一定会有好的回报的。 “姚大夫,谢谢您,这是我们夫人说要赏您的。”府里的一个老嬷嬷送她到门口后,将一个荷包塞入她手心里。 姚芝恩忙摇头,要将荷包还给她,“我早已经收过诊金了,今天你们夫人还请我吃晚饭,我怎么可以……” 老嬷嬷覆住她的手,不让她归还,“我家夫人交代的,说要好好答谢您,小姐也很感谢您,说您的医术高明,大大减轻了她的疼痛,所以您一定要收下才行!” 见她们好意,姚芝恩也只能收下,“那真是谢谢了,过个两天我再来施针。” 道别后,府邸大门关上了。 和姚芝恩一道前来的翠花终于出声道:“小姐,看来赏金很多呢!明天可以加菜吧?” 姚芝恩是有此主意,尤其唐姨娘和江姨娘在这段期间里一直鼓励着她,还借了不少钱给她,不只是做药丸的钱,还有煮给那些贫民吃的肉粥,她们都有出一分力,她是该买些好菜的请她们的。 “你只知道吃。”她捏了捏她的鼻子,“已经很晚了,快走吧!” 马车就停在对面的大树前,大总管知道老爷让她掌管博仁堂,得天天出门,不敢不派马车给她,现在她每天都搭着马车前往药铺或出外诊。 从这到姚府的路程要半个时辰,眼见都要抵达姚府了,车夫却突然紧急停下,说是车轮坏了,需要修理,姚芝恩和翠花只能下车。 翠花一下子慌了,走来又走去,拿不定主意,“小姐,这时候哪雇得到马车,也不知道马车何时才修好,该怎么办……” “夜风凉快,就直接走回家吧,反正也不远。” 姚芝恩看看四周眼熟的环境,估计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能走回姚府,她跟车夫说了声先走后,便大步往前。 “小姐,等等奴婢啊。”翠花忙追上,对于小姐说要走路回家这件事感到惊吓不已,大白天就算了,现在是夜里,天那么黑,还挺可怕的。她有点害怕的躲在姚芝恩背后,嗫嚅道:“小姐,会不会有鬼出现……” 姚芝恩瞧她畏畏缩缩的,好笑地道:“怕什么,两边都有住的人家,还有路灯,月亮也那么亮……怕的话手给你牵。”她朝她伸出手。 翠花扁着嘴,“奴婢才不要,又不是小孩子。” “走快点吧,云娘会担心我们的。”姚芝恩加快了步伐。 “是!”翠花心惊胆跳的跟着走。 姚芝恩以为短短不到一刻钟的路程,却走得比想像中久,而且走到一半就不见任何一户人家了,大路的两边只看到一棵棵矗立的大树,在夜里格外像处于荒郊野外,阴森森的。翠花吓得要命,把她的手臂攀得紧紧的。 姚芝恩侧过脸安慰她道:“别怕,姚家就在前面了。” 翠花在这时像看到什么的惊叫了一声,“小姐,鬼、鬼真的出现了……” “胡说什么,都快到家了……”姚芝恩转头往前看去,就见前方不远处有好几个人在打斗,刀剑声在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当她意识到她们看到的是什么时,还来不及拔腿逃跑,地上就布满了屍体,有个黑衣人追杀着一个负着伤的人,往她的方向奔来…… 哧! 剑刺入人体的声音,姚芝恩惊骇的听到了,见那个人倒下,死在她面前,一瞬间全身寒毛都竖起了,但真正让她感到害怕的是杀人的黑衣男,在刹那间,她看清楚了他的面容…… “死人了啊!”翠花尖叫了声,在翻了白眼后瘫软倒下,昏了过去。 姚芝恩见翠花昏倒了,马上蹲拍打她的脸,现在可不是昏倒的时候。 “翠花,你快醒醒啊……”她戛然止住声,大气不敢喘,她知道自己正被牢牢盯着。 那一夜,那个在山上残酷杀了许多人的黑衣男人,她永远都记得他的模样。 他有着一张比神仙还出尘俊美的脸,却是心狠手辣,邪恶无比的,偏偏此时,他又拿着正滴着血的剑,站在她面前。 姚芝恩脑里的警铃大作,告诉自己必须快点逃,然而翠花昏倒了,她做不到丢下她一个人逃,只能待在原地。 “姑娘,又见面了,为什么我总是被你撞见这样的场面?” 姚芝恩倒抽了口气,他居然认得她! 看了眼昏倒在地上的翠花,而周遭也是没有人可以求援的,她也只能跟他周旋,再想办法带着翠花逃跑。 打定主意,姚芝恩抬起眼来装傻道:“公子,你认错人了吧?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这次又要说,没有看到屍体吗?”黑衣男人嘲讽地道,一个箭步逼近了她,勾起她的下巴,弯身倾近她道:“这样,看清楚了吗?” 对方的举动让姚芝恩猝不及防,只能圆瞠着一双难掩慌乱的眸子,与他近距离对看。 那是张天人般俊美绝伦的脸,近看更是完美得无可挑剔,是她有生以来见过最好看的脸,此时他正用似笑非笑的目光看她,因为太靠近了,她都能感受到他在说话时,那纯男性的气息微微喷在她脸上,有些炽热,有些暧昧,是足以迷惑、让人脑袋混沌的。 姚芝恩屏住气息,告诉自己他是个致命的男人,她必须保有冷静和理智才能月兑逃。 “怎么,你的脑袋还想着要逃走这件事?以为逃得了吗?” 姚芝恩脑袋确实转得快,瞥了眼他滴着血的左手臂,沉着地道:“我没有要逃。” “什么?”黑衣男人有些意外。 “公子,你的手受伤了,身为医者,我怎么可以逃走呢,我来帮你疗伤吧!” “你是大夫?”黑衣男人当然也知道自己手受伤了,看她说的冠冕堂皇,松开了勾着她下巴的手,觉得她的反应有意思极了,“那就让你疗伤吧!” 说完,他盘腿坐在地上,将剑搁在一边,倒想看看,她在打什么主意。 姚芝恩其实是想拖延时间,要是有人见到这一地的屍体去报官就好了,所以还真的打算替他治伤。 她将他的袖子往上卷,察看他的伤口,发现伤口不大,但有点深,便从她随身的药箱里取出她为自己准备的饮用水,替他清洁伤口。 清洗完后,她取出一瓶药粉洒在伤口上面,止完血后,她再抹上药膏,然后用剩余的清水让自己洗手,再取出一条帕子为他包紮伤处。 为了拖延时间,她这一连串的动作都做得十分缓慢,可是一切结束后,她抬起头看,发现四周依然寂静,没有一点人声,不禁懊恼的蹙着眉。 黑衣男人始终注视着她的动作,此刻她懊恼的样子自然也尽收眼底,质疑道:“你真的是大夫?” “当然。”听他一问,姚芝恩便回过神。 “动作太慢了,是故意在拖延时间等人来救你吗?”他凑近她耳边,讥笑地道:“你以为,你那些小动作我没看到吗?” 姚芝恩一噎,这男人是有读心术吗? “不过,倒是包紮的不错。”男衣男子看着那绣工细致的粉色帕子,以及角落上的“芝恩”两字,不禁想,这是她的闺名吗? 姚芝恩用的帕子是原主以前绣的,看他盯着那帕子上绣的名字,却也顾不得被他知道名字可能会带来的麻烦,满脑子打转的仍是她该如何月兑身。 等人救援是不可能的,下一步,她该怎么做呢? 慢着,就算是黑帮杀手,也都是有江湖道义的吧?就算没有,她也只能一试。 “公子,我救了你一命。”她大义凛然地道。 “什么?”黑衣男人一时听懵了。 “公子,我说的清楚点,你这伤口有点深,要是偏了点伤了血脉,就会失血过多死亡,就算没有失血过多,放着不管也会溃烂,发炎发烧而亡,所以说,我救了你一命。” 姚芝恩说了一连串话后,切入重点,“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能要了我的命,当然,我一连两次撞见你杀人的事,我会通通忘了,也会忘了你的脸,绝不会带给你威胁的。” 终于听懂她的话中话了,黑衣男人畅快地大笑,觉得她的胆子忒大,居然敢自称是他的救命恩人,要他放了她,她果然很有意思。 姚芝恩可不觉得好笑,只觉得全身发冷,就怕他不顾什么江湖道义,先杀为快。 “真看不出来,你看起来那么乖巧,实际上却那么厚脸皮。”说完,黑衣男人提起剑,自地上一跃而起,睥睨着她,“我叫韩霄,记住我的名字,下次见到我,别说认不得我。” 他扯了扯唇,充满嘲弄地道:“现在,趁还没有惊动到任何人之前快逃吧,以免我改变主意。” 获得活命的机会,姚芝恩忙着摇着翠花,“快起来!别晕了!” “小姐,有死人……”这回翠花终于有点反应,喃喃自语着,半眯着眼,依旧不太清醒。 “快起来!”姚芝恩不敢耽搁,使出吃女乃的力气,硬是把她扶起来,“把头低下,别看!把脚踏出去,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要翠花别抬高头看,是怕她看到那男人又会受惊晕过去。 翠花听她严厉的口吻,似是察觉到异常危险的氛围,配合她的步伐快步走。 韩霄看姚芝恩扶着翠花快步走过他身侧之后,转了身,继续看起她的背影,直到她的影子愈来愈小。 “逃的还真快,真的把我当成杀人魔了。”他哼了哼,接着睇向左臂处包紮的帕子,邪气一笑,“无三不成礼,还会有下一次见面吧!” 第四章 嫡母又设陷阱(1) “我叫韩霄,记住我的名字,下次见到我,别说认不得我。现在,趁还没有惊动到任何人之前快逃吧,以免我改变主意。” 半夜,姚芝恩从睡梦中倏然惊醒过来,圆瞠着黑眸,眸中满是惊吓,额头都泌出一层汗了,她呆愣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抹抹汗,确定她刚刚是在作梦。 她居然梦见了那一夜,那个男人拿着长剑,睥睨着她,恐吓的要她快逃。 “都已经过了一个月了,怎么会突然梦到……”该不会是不好的预兆吧? 姚芝恩轻摇了头,事不过三,管他叫韩宵、韩消还是韩霄,她都不会那么倒楣的再遇上他。 那一夜的事让翠花受到不小的惊吓,发了一场高烧,在云娘的逼问下她只好说出实情,看到云娘担心的神情,她决定往后不只不能在外面逗留太晚,也绝对不落单,才能不让身边的人遇上危险。 不过,福祸相倚,发生了不好的事,就会有好的事上门。 在她帮那位富家小姐治好月事不顺后,她的母亲介绍了妹妹的女儿给她看病,那是个满脸长了青春痘的少女,因为自卑不敢出门,更怕往后嫁不出去。 姚芝恩诊出她体质脾胃蕴热,为她开了清热解毒的药方子,再配合她的体质替她针灸,要她一天三次抹药膏,当然,饮食的控制也很重要,她嘱咐她平日不宜吃油炸冰冷的食物,保持正常作息,如此治疗一阵子,少女的满脸痘痘就有了改善。 那户人家很感激她,少女的母亲又介绍了手帕交给她看病。 这些富贵人家的夫人们平常都会办茶会、花会什么的,彼此都是互相认识的,一个介绍一个,为姚芝恩介绍了好多病人,有不孕的,更年期不适的,更有丈夫在外面寻花问柳,将病传染给妻子的,这些教人难以启齿的病,她们不想让男大夫看,都找上姚芝恩。 于是,这半个月来姚芝恩几乎每天都得出外看诊。 虽然她都是很低调的看诊,想保护病患的隐私,但还是传出了风声,让她在看妇科上渐渐建立起口碑来,再加上她在贫民区义诊的事被传了出去,还有官府正如火如荼的抓着在城里四处张贴纸张,污蔑她名誉的造谣者,渐渐地有客人上门来抓药和买药丸,带动了博仁堂的生意。 想到这些好事,姚芝恩将噩梦抛在脑后,又沉沉入睡。 一早,她醒来时精神饱满,吃过早膳后来到博仁堂,就见到大智。 大智每天都会搭着邻居伯伯到市集卖菜的牛车,来博仁堂当药童,识字是他首要的任务,看到姚芝恩来了,他忙不迭拿着习字本跟上她道:“姚大夫,这些字我都会写了!” 姚芝恩仔细看了下,模模他的头,“写得很好,很厉害喔!” 大智有点气恼地道:“姚大夫,我十岁了,是大人了,您别老模我的头。” 姚芝恩噗哧一笑,更故意地模头,“小鬼头!” 大智害羞得很,连忙躲开来,拿来放在地上的一袋红薯道:“对了,这是我娘要给您的!” 是地瓜!姚芝恩从袋子拿出一根红蕃,“看起来很好吃,我让云娘来做蕃薯糖好了!帮我跟你娘说声谢谢喽!” 如今姚芝恩每隔个几天就会去贫民区义诊,帮患有慢性病的民众们看诊,他们没钱,就会拿家里头现有的东西送她,可能是几颗橘子、几颗蒜头或是一把青菜,虽然东西都很便宜,却都是他们的心意。 这样真诚朴实的情感,让姚芝恩想更多的帮助他们。 现在博仁堂的生意总算渐渐上了轨道,姚芝恩相信只要再熬过一段时间,博仁堂就会开始赚钱,从亏转盈,她打算到时候让另两家分号开张,届时需要多名伙计,她想优先从贫民区里找人,好让他们有糊口的工作做。 只是伙计好找,大夫就不好找了。 姚芝恩穿越来到这太京王朝才知道,在这个时代里,民间大夫没有所谓的医生执照,也没有医学院可读,大都是靠着一代代传承下来的医术成为大夫的,只要医术能得到人们的信任,就会留下好名声,自然就会生意兴隆。 但有好名声的大夫大都会选择更大的药铺子或医馆当坐堂大夫,怕是她请不起的。 而医术更高明,追求更好的前途的大夫,则会去报考医官,好进入皇宫当太医。 招聘告示贴出去这么久,也没多少人来应征,再加上姚芝恩不想随随便便请个二流大夫,也只好等待表哥回京了。 这会儿,有伙计通知有外诊,姚芝恩叮咛大智道:“你乖乖学习,我要去出外诊了,不会写的字你再问李掌柜。” 姚芝恩拿了针包,翠花被训练成她的助手,则背起必备的药箱,和她一块搭上马车。 今天,姚芝恩来到一个大户人家家里,患者大概是不想被发现请她来看病,安排她从后门进入,被带往一座院落的房间里。 患者柳小姐是个十七岁的少女,姚芝恩见到她,起初还看不出她有什么病,看她吞吞吐吐的,且一靠近闻到一股气味后,心里便有个底了。 柳小姐的母亲代替女儿说起话来,“姚大夫,我这女儿打一出生就有这气味了,看过很多大夫都治不好,从小到大都自卑的躲在闺中不出门,连个朋友都没有,如今已到适婚年龄,总不能当老姑娘不嫁,听说您医术精湛,连不孕都治得好,拜托您行行好,一定要治好我女儿这毛病……” 姚芝恩握住了她的双手,沉稳地回答道:“夫人,你别急,我会竭尽所能的医治的,先让我替你女儿把脉吧!” 把完脉后,她请柳小姐月兑下衣服,让她看看流汗发臭的部位,可以确定这就是狐臭。 一般来说,狐臭可用外科手术处理,用中医治疗的话,必须试着改善体质,姚芝恩判断这位柳小姐是湿热狐臭,她开了甘露消毒丹等清热利湿的药方,再对她进行针灸,刺了内关、极泉、太冲等几个穴道,好通过调理气血来改善狐臭问题。 针灸完,姚芝恩朝柳小姐笑道:“后天我会带着止汗粉来,你只要一日三次的擦,再搭配施针和喝药,这狐臭问题就会慢慢改善,不再犯的。” 她想用绿豆做止汗粉,绿豆具有清热解毒的功用,将其打碎过筛成粉状再炒到微焦,添点类似薄荷粉的香粉,涂在腋下,不只可减少汗量,减轻皮肤搔痒红肿,更有利尿作用,以清除体内多余的湿热。 闻言,柳小姐期盼又不敢置信,语带颤抖道:“姚大夫,我这病真的可以完全治好,不再犯吗?以前大夫来看过,治了几次没用就说我没救了……” 姚芝恩看出她既期待又害怕受伤害,才十七岁的孩子,居然吃了那么多苦头,让人看得多心疼。 她朝她保证道:“别的大夫是别的大夫,我是我,我会完全根治的,以后你可以大大方方的出门,再也不怕别人异样的眼光了。” “太好了,娘,姚大夫说这病可以完全根治,我可以和正常人一样出门逛街了……”柳小姐听得快喜极而泣,朝娘亲说道,她的母亲也一样红着眼眶快哭了。 姚芝恩看母女俩那么开心,不忘嘱咐的道:“柳小姐,你还得注意你的饮食,平日不宜多吃味道太浓郁或太刺激的食物,像是大蒜洋葱和辛辣食物,才不会在吃下去吸收后,让流出来的汗带有异味。” “是!姚大夫,我全都听您的!”柳小姐笑中带泪地保证。 十七年来,她过着自卑又胆怯的日子,成天不敢见人,就怕被人耻笑,遇上姚大夫,她的人生总算是看见了希望。 姚芝恩出完外诊后,折回了博仁堂。 云娘在门口转着,见她和翠花下了马车,喜出望外的道:“小姐,表少爷来了!” 姚芝恩惊喜地道:“你是说表哥来了!” 云娘点头道:“就在里面等呢!” 姚芝恩忙踏进药铺子里,就见李掌柜正在接待一名五官俊朗的年轻男人,那人便是她等待已久的表哥叶宗辅,他正一边和李掌柜说话,一边观看着陈列在柜台上的各种药瓶子,没注意到她回来了。 “表少爷长得真俊啊,和咱们小姐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云娘和翠花互相挤眉弄眼着。 大智听了好奇地道:“这话是表示姚大夫以后会嫁给他吗?” 姚芝恩当然有听到他们在背后嘀嘀咕咕,回过头朝大智解释道:“大智,他只是我的表哥,就跟亲哥哥一样,我不会嫁给他。”说完,她再朝云娘和翠花严肃地道:“我和表哥只是表兄妹,你们俩以后别再说这些让人误会的话,知道吗?” 云娘和翠花听了都纳闷极了,小姐以前不是很心仪表少爷,非他不嫁吗?难不成失了记忆,就变得不喜欢了? 这时的姚芝恩已上前一步朝叶宗辅打了招呼,“表哥。” 叶宗辅望向她,投以爽朗的笑,“芝恩,你回来了,听德叔说你来过家里找过我,我昨晚回到京城才知道这事,今天就马上来找你。你这药铺子真大,真不错。” 姚芝恩虽说是第一次见到她这个表哥,但云娘和翠花曾描述过他这个人,说他心地好,个性也很好,对她这个表妹很照顾,今天真正见到他,果然是个如她想像中亲切的人,因此她也没什么拘谨的回话。 “表哥,我一直在等你回来,我有事想找你商量。”她指着用来会客的圆桌道:“坐着喝茶吧!” 叶宗辅见她落落大方的样子,着实一愣,“刚听云娘说了,听说你失去了记忆,连个性也变了,看来是真有其事。” “是的,发生了很多事呢。”姚芝恩先是落坐,替他倒了杯茶。她知道云娘肯定全都说给他听了,没再多言。 叶宗辅坐在她对面的位置,叹了口气道:“姑姑过世的那段日子里,我应该多陪着你的,不该急着去苏州。听说你在我离开京城的前一天有来找过我,偏巧那天我有客人来不能见你,让你就这么回去,没想到隔天我一出发到苏州,你就出了那种事……若是我们有见上一面,或是我马上去找你,听你诉诉苦,兴许你就不会出事了,真的对不起……” 姚芝恩知道他指的是她因为走不出母亲过世的阴霾,想不开自尽一事,笑笑地道:“表哥,这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跟我道歉。我只知道,我现在这条命是菩萨赐给我的,我会好好珍惜的。” 叶宗辅听她说起菩萨,不由得想起云娘所说的发生在她身上的离奇之事。 真的很神奇,一个原本不会医术的人,无师自通的学会把脉施针,甚至连给他的感觉都和以前完全不一样……虽说受过严重创伤的人有可能会失去记忆,甚至改变自身的个性,但在他看来,她彷佛换了个魂魄,眼前的她就像个陌生女子,内蕴的气质和外在的神态全都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文静内向的小表妹。 “芝恩,我很好奇,你说你失去记忆了,那你现在看着我,对我有一点印象吗?” 姚芝恩看出他是在怀疑她的身分,学医的人本就会追根究底,不过她不怕。 她轻摇了头,扮起可怜的模样道:“我对表哥没一点印象,说真的,要不是云娘提醒我说你来了,我也认不出你来,以前的事我都忘了,也不知道以后能否想起来,不过我会努力想起来的,再怎么说,表哥都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不能想不起来……” 叶宗辅看她难过的样子,马上劝慰道:“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你人好好的就好了。” 看他没再追究下去,姚芝恩悄悄松了口气。 “对了,你说要找我商量,是想留我在这药铺子里当坐堂大夫。”叶宗辅主动提及道。 姚芝恩看了眼云娘,果然什么话都被她讲光了。 她点了头,朝他道:“是的,不知道这次表哥会在京城待多久,方不方便,毕竟我一个女大夫恐怕无法让人完全信任……” 叶宗辅喝了杯茶,爽直地道:“当然方便了,自家表妹的忙我怎么会不帮?我这几年来都待在外地四处行医,说真的也累了,所以我打算今年都待在京城里,能有份差事做也好。” 闻言,姚芝恩欣喜不已,“真是太好了!表哥,谢谢你!”有表哥帮忙,博仁堂的生意肯定会蒸蒸日上。 果然,在叶宗辅当坐堂大夫后,博仁堂的生意变得更好了,京城里有不少人听闻过他四处行医救人的好名声,也有一些是叶家以前的老病患,知道他现在在博仁堂当坐堂大夫,都特地前来给他看病,姚芝恩觉得自己真是选对了人。 不过,博仁堂的名气,主要还是靠着姚芝恩专看妇科建立的好口碑带来的,加上坊间传出了姚芝恩为贫民义诊,还有菩萨赐给她医术的神奇传闻,一传十,十传百,自然带动更多人上门求诊,叶宗辅不过是来的时机正好,锦上添花。 来求诊的病患变多了,连带的姚芝恩所炼制的药丸也受到瞩目,比起市面上太过昂贵的药丸,姚芝恩定的价钱亲切多了,加上还有特价优惠什么的,更带动起卖量,有些人吃过后觉得远比圣惠堂卖的药丸药效还好,又回头来买。 于是乎,各种药丸都被抢光卖光了,姚芝恩又紧急炼制药丸上架。 姚芝恩成功打破了长年以来药丸市场被垄断的局面,让一般平民百姓都买得起药丸,也乐于尝试吞药丸,用药丸治病不再是有钱人的专利。 无法避免的,姚芝恩被大骂打坏行情。 圣惠堂等几个喊的出名号的大药铺见生意被抢走了,竟联合起来暗指她身为女人医术不精,炼制的药丸不纯,才卖得便宜,企图破坏她的名声。 还真的有人深信这言论,认为一个女人家的医术怎么比得过男人的,驳斥过去菩萨赐给她医术的传闻,认为是她编出来的,说菩萨怎么会选中女人来救人济世,句句都是对她的鄙视。 姚芝恩心知她炼制的药丸确实有其药效,卖得比大药铺的便宜是因为她有良心,赚得较少,圣惠堂等药铺分明是在中伤她。 而质疑她的医术也让她心生不满,只因为她是女人,就可以在没有证据、没有调查的情况下质疑她的医术吗?这分明是对女人的歧视。 姚芝恩知道她处在这个朝代里,无法改变世人重男轻女的观感,心里满满的苦水,不知该如何为自己平反,她或许可以告那几家大药铺中伤她,但其他人恶意的言论她无法控制。 今天一早,姚芝恩在出门前被姚贤叫到大厅去。 姚芝恩并不意外,姚贤一直有在关注博仁堂的生意,会定时差人拿帐本去看。 只见姚贤颇为欣慰的道:“把博仁堂交给你果然是正确的,爹没有看错你,这些日子来,博仁堂渐渐从亏转盈,开始在赚钱了,我看就打铁趁热,下个月也让另两间分号重新开张吧,假以时日,肯定会愈赚愈多的。” “爹,我会更加努力的,绝不会让您失望的。”姚芝恩一脸乖顺的道。 “不过,要是这药丸的价格能再卖高一点,盈利就愈高了……”姚贤对这一点感到美中不足,“罢了,薄利多销也好,这也是一种做生意的手段,想到能从那些大药铺手里抢走这药丸的独门生意就痛快。” “是,爹。”姚芝恩听父亲虽有小不满,但仍是赞同她定下的低廉价格,悄悄地松了口气。 “还有,芝恩,你别在意那些中伤你的话,客人都被我们抢走了,他们心有不甘赚不到钱才会到处放话,要告到官府是很容易,但博仁堂的生意才刚有起色,还是不要轻易树敌,你就忍忍吧,要是他们做的太过火,真的影响到药铺子的生意,爹再处理也不迟……” “是。”姚芝恩也只能这样应声,她早知道父亲只将她当成摇钱树,根本没顾及过她的感受。 这时,坐在姚贤身旁的蒋氏按捺不住,阴阳怪气地道:“芝恩,这药铺子生意好是好事,但你是姚家的女儿,和那些低贱的贫民走得太近不好吧,他们可是又病又脏的,外人会怎么说?还有,听说你那表哥也来博仁堂帮忙了,这走得太近,会不会有损你的清誉啊?” 姚芝恩本来想直接忽略蒋氏,但蒋氏总是喜欢在她面前刷存在感,蒋氏不说话刺她一下不行吗? “娘,我身为大夫,怎么能挑选病人呢?我有今天的名声,也是多亏那些贫民口耳相传的,我该感激他们才对;至于我和我表哥也只有兄妹之情,这药铺子里有很多伙计在,是不怕被说闲话的。我倒觉得在我背后说我是鬼,给我看病会倒楣的造谣者才是最阴险可怕的,幸好官府已经捉到了人,那人也承认是他张贴纸张中伤我,真是老天有眼。”姚芝恩不卑不亢的对着蒋氏说,这句老天有眼说得格外严厉。 官府是捉到了造谣者,但她知道那只是个替死鬼,真正的主谋并没有捉到。 蒋氏怎会听不出姚芝恩的暗示,她对上她直视的眸子,锐利的眸光闪烁着,然后一声笑,语气变得柔软,“我这个当娘的,也只是担心你的清誉会受到影响,毕竟女儿家年纪到了总是要嫁人的,所以我才想得多、说得多一点。你说官府已经捉到造谣的人真是太好了,姚家女儿怎么可以被诋毁呢……” 说完,她热络地道:“对了,月老节快到了,这对女儿家是很重要的节日,那天,府里所有的姑娘们都会去京城最大的月老庙参拜,拜完再放月老灯,好找到如意郎君,芝恩,你也一道去吧。” 姚芝恩看蒋氏四两拨千金的避开话题,在她面前假装是慈母还真是令人作恶,再听到她说月老节这节日,邀她一块放月老灯,总觉得心怀不轨。 蒋氏肯定是想找机会陷害她将她嫁掉,如此一来,她就无法继续经营博仁堂,但这也要看父亲肯不肯。 “娘,博仁堂生意很忙的,很多事需要我交代,而且我还要准备两家分号的开张,月老节那天恐怕没空……”姚芝恩婉拒,说完后瞥了眼姚贤。 果然,姚贤模了模下巴,发话了。 “芝恩说的对,两家分号都要准备开张了,这节骨眼上,你还带她去放什么月老灯,哪有这空闲,再说了,芝恩可是未来的赵女太医,能随便找个人将她嫁掉吗?多花点时日慢慢挑就行了,可要挑最好的男人。” 蒋氏听姚贤将姚芝恩当成宝,心里可恨了,但表面上得把话说得好听,“老爷,我也不是硬要芝恩现在嫁人,只是想芝恩如今是个大夫,多认识一些人,也算是替博仁堂建立人脉,当然,若能认识堪为良配的公子,这对博仁堂……不,是对姚记更有帮助,再说了,芝恩忙药铺子的事也忙了那么久,总该喘口气,出去走走吧。” 姚贤想想也对,“芝恩,你就跟你娘一块去吧,去见见世面,出去走走透透气也好。” 父亲都这么说了,姚芝恩不能再拒绝,柔顺地道:“是。” 姚贤想到还有一件事,赶紧说:“对了,这分号要开了,有需要用上银子的地方,就直接跟帐房报帐吧。” 姚芝恩听了大喜,“谢谢爹!” 果然,姚贤是如她想的不够信任她,才没有一开始就拨银子给她,现在她真的做出成绩便大方起来,幸好她苦撑了过来,让姚贤看到她的实力。 “还有,你住在那个小院落里太寒酸了,我已经吩咐下去了,要大总管派人好好打扫莲池边的菡萏院,那里正空着,你搬去刚好……啊,还有,那么大的院落,你也需要多几个下人,大总管那边有一些新人……” “爹,女儿可以自己挑人吗?毕竟以后我也会在自己的院子里炼药丸,需要可以信任的人,自个儿挑人会比较好。”姚芝恩提出了要求。 换到大院落是好事,云娘和翠花老是嚷着她们住的地方太小、太偏了,但她可不想让蒋氏有机会安插她的人。 姚贤点点头,“这是自然,你就自己挑吧。” “谢谢爹。” 蒋氏见丈夫如此善待姚芝恩,更加不舒心,暗自咬了咬牙。 “好了,你去忙吧。”姚贤挥了挥手,朝身边的老仆道:“叫庄姨娘到后花园去,我想听她弹个曲子。” 记得庄姨娘是姚贤的贵妾,平日还颇得宠爱,是个有点手腕的人,可以和尖酸刻薄的蒋氏和平相处……姚芝恩在退下前瞥了眼蒋氏,才转身离开。 今天她算是与蒋氏打成平手吧,月老节那天,蒋氏肯定会耍什么花招,她得小心点。 第四章 嫡母又设陷阱(2) 蒋氏确实是不安好心的,在回到房里后,对姚芝恩的辱骂可不少。 “那个贱丫头,以为药铺子生意变好,仗着老爷重用,就胆敢有恃无恐,不把我这嫡母看在眼里!很好,这次没成功将她拉下去,到了月老节那天,她就得任我宰割了,我是不会让她好过的!” 姚芝兰也在,她慵懒的坐在一旁嗑着瓜子,听着娘亲的抱怨,忍不住道:“娘,您怎么特别讨厌那个姚芝恩啊,还找人到处在城里贴纸,说姚芝恩是被鬼附身,被她看病会倒楣,幸好您塞了够多的银子给那个人,那个人才扛了罪责,要不让爹知道您想让博仁堂没生意就不妙了。” 她是讨厌姚芝恩,时常找她麻烦,但也不像娘亲处处针对她,非置她于死地不成。 蒋氏恨恨地道:“因为我讨厌她那张脸,和她那个狐狸精娘长得一模一样,都是个虚伪的婊子,表面上装清高,心机可重了!现在她死过一遍后,更是诡计多端,更懂得拿捏老爷的心!” 蒋氏是在婚前对丈夫一见钟情的,当时他对她百般殷勤,满口甜言蜜语,让她以为他们两人可以恩爱偕老,岂知丈夫娶她只是为了她娘家丰厚的家底,且他本性风流,成亲不到一年的时光,他就背叛她,纳了妾,见一个爱一个,后宅里都塞满女人,让她伤透了心。 日子久了,她也只能安慰自己,反正丈夫是个喜新厌旧的,不管他纳了多少妾,她才是他最重要的发妻,谁知偏偏来了个叶姨娘。 姚贤平日再怎么惯着妾室,也是敬重蒋氏这个正妻的,但在当年她和叶姨娘的争执里,丈夫竟替叶姨娘说话,破口大骂她庸俗,说她永远都学不会叶姨娘优雅的贵女姿态,这是她心里永远的痛,也因此她处心积虑的陷害了叶姨娘,让叶姨娘遭到误会被抛弃。 可看到叶姨娘被冷待多年,重病死去后,蒋氏心里的伤痛仍没有抚平,她将这份仇恨转移到姚芝恩身上,说穿了,姚芝恩不过是她发泄的对象罢了。 现在,看到丈夫如此重用姚芝恩,将博仁堂交给她管理,蒋氏心里更有不甘,满脑子只想着怎么能让那个女人的女儿受宠?她一定要将她拉下去。 她瞧女儿悠哉的啃着瓜子,真是看不下去,“芝兰,你别以为一切与你无关,待姚芝恩真的成为你爹心目中的赵女太医,飞上天了,你这个嫡女就等着被冷落了,以后人中龙凤的好对象,都是姚芝恩的。” “什么!这可不行啊,我怎么可以输给一个庶女!”姚芝兰这才意识到危机,她担心的道:“娘,那怎么办?” 蒋氏露出阴冷的笑,“你爹最重视的就是名声了,姚记的名声就是一切,若这贱丫头和男人私通,你想,你爹还会让她掌管博仁堂,让她当坐堂大夫吗?” 月老节当日午后,一辆辆马车从姚家出发,一辆接着一辆行驶在宽敝的街上,加上一路跟随的家丁护卫,还真是好大的阵仗。 今天是月老节,他们要前往京城里最有名的月老庙,姚芝恩坐在在其中一辆马车内,同行的云娘和翠花显得比她还兴奋。 忙完搬到菡萏院的事后,两人最期待的就是月老节了,她们想替小姐祈求一段好姻缘。 “小姐,听说拜完月老再到庙宇后方的神仙池放月老灯,月老就会听见您的心愿,赐给您如意郎君的。”云娘含笑道。 翠花则是兴致勃勃,“如果是和心仪的男子一起放月老灯,那么就会结成连理、百年好合!” 姚芝恩听她俩说完,认真道:“你们有兴趣的话,也可以一起放月老灯。” 小姐看起来当真对嫁人不感兴趣……两人失望着,叹了口气。 姚芝恩不懂她俩怎会那么沮丧,提醒道:“嫡母不会无端对我这么好,今天我们都要当心点,知道吗?” “是。”两人也只能说是了,不然要说什么? 抵达寺庙后,姚芝恩下了马车,见到处都是来拜月老的年轻姑娘,脸上都带有羞怯、期待,心想这月老节果然是个重要的日子。 听说入了夜后会来更多人,整个偌大的池子漂满灯美丽极了,但由于怕晚归危险,蒋氏选在白天里来,美景她是看不到了。 这会儿,马车里的姑娘们也都一一下了车,多是与姚芝恩年纪差不多,或是更小的孩子,她上面的四个姊姊已经出嫁了。 姚芝恩看得出来,这些庶出妹妹们惧于蒋氏都不敢靠近她,一个个朝蒋氏和姚芝兰围去,原主还真的受到排挤,要不是有唐姨娘和江姨娘在,她在府里还真的没有朋友。 蒋氏在前方吩咐,“都一道先进庙里拜月老吧,再到寺庙后的神仙池放灯,放完灯,你们可以自行去逛逛,不过,都得带着家丁,不能独行,知道吗?” 在寺庙外有两排绵延不绝的小摊子,总是被关在府里的女孩子们,想到可以自由自在的吃吃喝喝的,都兴奋了起来。 接着,这一干姚家女眷齐齐踏入了寺庙山门内,蒋氏走在最前头,依次是姚芝兰这个嫡女,再来是庶女,姚芝恩故意走在最后面。 “小姐,要是您今天能穿得更漂亮就好了,可小姐的衣服就那几件,瞧,六小姐的衣裳多美,像仙女一样……”翠花不敢说,就连其他庶出小姐都穿得比小姐体面多了。 “说什么话,我们小姐天生丽质,皮肤又白,就算穿得普通也像仙女。”输人不输阵,云娘扬起下巴说了这句。 姚芝恩没注意在听,此时的她感觉到自己被一道强烈的视线盯住,她匆匆往右后方一看……没有人?是她的错觉吗? “小姐,怎么了?”翠花看她一直往右后方看去。 “没事,走吧。”姚芝恩笑了笑,往前走。 在姚家女眷进主殿前,有个俊秀公子踏了出来,身边跟着小厮护卫,从衣着上看得出来他家世不凡。 在这庙里,拜的不单单只有月老,同在主殿上的还有其他神明,因此前来参拜的男人也不少,当然也会顺便拜个月老,好广结善缘,前途似锦。 这个贵公子认得蒋氏,主动和她打招呼,几个庶女见了他都不争气的脸红了。 “姚夫人,真巧。” “刘公子,我带我家女儿们来拜月老,希望能替她们找到如意郎君。” 贵公子轻佻的瞥了蒋氏身后的女儿们,一笑,“你家女儿们一个个都是美人,尤其是这位……这是嫡出小姐六小姐吧,真是长得艳若桃李,让人移不开眼。” 他笑得一双桃花眼更迷人了,姚芝兰被看得又羞又怒,饶是多么骄纵的性子也让她低下了头。 “刘公子,谢谢你的称赞。”蒋氏有意无意的往旁一挪,遮住女儿,再挤出笑来,“我还要带女儿们参拜呢,先走一步了……” 刘公子点点头,不再说话。 踏进主殿后,姚芝兰小声的问母亲,“娘,那人是谁呀,居然这么无礼的看人,看起来真轻浮……” 蒋氏严肃地道:“那是刘老将军的儿子,刘老将军长年在边关驻守功劳无数,他这个儿子却是个花名在外的,还没成亲就纳了不少妾,平常看起来是风度翩翩,一旦喝了酒就会变了个人,丑态百出,还会粗暴的打人,曾有小妾被他打跑了……” 她往后瞥了姚芝恩一眼,轻声道:“不觉得拿他来跟那个贱丫头凑合挺好的吗?还是个将军之子呢,能当上妾算是她高攀了。” 姚芝兰倒抽了口气,“娘,你打算让那丫头跟他私……”通这个字还没说出口,她手臂就被娘亲捏了一把,让她痛得说不出话来。 蒋氏早查到这名公子有到处猎艳的习性,知道今天这月老节他会来一趟,好寻找他的新猎物。 对蒋氏而言,这是绝无仅有的好机会,只要她想办法将这个男人灌醉,再将姚芝恩引过去,那么她就能除去眼中钉。 她暗暗吩咐了心月复,那人就悄悄离开送上陈年美酒给他了…… 走在最后面的姚芝恩完全没注意到那个刘公子长得是圆是扁,当然更不知道蒋氏的计谋,她对拜月老这事没兴趣,但还是入境随俗的拿香参拜,拜完后,便和其他妹妹们分头去放灯。 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带出来的人数不够还是怎样,所有人都被分派到家丁护卫保护,就只有姚芝恩没有。 “小姐,这样恐怕不安全,要不我们就跟着其他小姐走?”云娘提议道。 正巧,排行第七的庶妹姚芝英朝姚芝恩走来了,亲切地道:“五姊姊,你没分到家丁,怕有登徒子出现,我们一起走吧。” 姚芝恩知道这个庶妹平素与姚芝兰交好,对她爱理不理的,会突然好心的找上她,怕是有鬼,便婉拒了。 “大白天的,有那么多人在,怎会有什么登徒子,我们自己逛就好。” 姚芝英被拒绝了,倒也没纠缠,模了模鼻子走人,而云娘和翠花这时也察觉古怪,对看了一眼,警戒起来,告诉自己绝不能让小姐独处。 姚芝恩她们三人来到了神仙池,这池堪比一座小湖,远比她们想像中还要大,四周围都有人围着放月老灯,姚芝恩选择到有树荫遮蔽,人烟少的那一边放灯。 在放下灯之前,得在灯上题字,翠花见了自家小姐用炭笔写下的字,哇哇叫道:“小姐,您怎么在灯上写生意兴隆啊!” “是啊,这生意兴隆不合宜吧!”云娘也想摇头。 姚芝恩抬起头疑惑道:“那我要写什么?” 云娘两人听了都快晕倒了,怎么办,小姐真的没救了! 在姚芝恩将手里的月老灯放下池之前,排行第十的庶妹姚芝琪来了,她停下动作问道:“十妹妹,有事吗?” 姚芝琪才十二岁,长得圆润可爱,怯怯地道:“五姊姊,我们放完月老灯了,想到后山乘凉休息,吃个点心,你要不要一块来?” “我们?”姚芝恩反问道:“是娘要你来叫我的吗?” 姚芝琪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愣了一下才道:“不,是我自己找五姊姊的……” 姚芝恩不信,十妹平素很怕蒋氏,她是没胆子自己找上她的,更让她起疑的是,为何要找她去那么偏僻的地方? “十妹妹,我想在这里休息就好了。”姚芝恩婉拒了她,见她一脸害怕被责骂的神色,更深信这个邀约不对。 姚芝琪离开后,云娘愠怒地道:“这到底是想干什么,一直来找小姐……” “别搞坏了我们的好心情,来放灯吧!”说完,姚芝恩便放下了灯,再坐在池畔旁的石子上,观赏着景观。 接手博仁堂以来她每天都很忙碌,一刻都不得闲,能像现在这样安静的看风景,让自己沉淀下来也不错。 她看着云娘和翠花都呆站着,笑道:“腿不酸吗?都坐下来休息吧!” “是!”两人和姚芝恩感情好,平素不讲究那么多礼仪,便不客气地落坐了,而一坐下来放轻松,翠花肚子就叫了,这声音可大了,双手摀着还是被听到了。 姚芝恩失笑道:“肚子饿了就到外面的摊子买点吃的吧!云娘,拿银子给她。” 翠花可爱吃了,哪会说不,她接过银子,问道:“小姐您不一起去吗?肯定很热闹、很好玩的。” 姚芝恩连动都不想动,“不了,这里很凉快,我想坐着休息。” 云娘叮咛道:“翠花,你就去买点小姐爱吃的,我在这里陪小姐,你快去快回吧。” “好!”说完,翠花迅速跑掉。 姚芝恩感到亏欠云娘,歉疚道:“害你得陪我,不能去逛了。” “您说这是什么话,奴婢本来就该陪着小姐……”云娘望着周围聚集的人,有点不安,“这儿人那么多,应该不会出事吧……” “这里不会的,众目睽睽之下敢对我做什么呢?”姚芝恩随口应着,悠闲的赏着景,放下她绷紧了一整天的心神。 她浑然不知,在不远处的庙宇屋顶上,有个银衣男人朝她的方向看来,那托着下颚,坐在庄严屋顶上的坐姿还真是嚣张。 那个银衣男人正是韩霄,他望着姚芝恩露出兴味表情,就像是正在观察着好玩的事物。 “果然是无三不成礼啊……”他喃喃的念道,轻了轻笑。 在她刚踏进庙里时他就注意到她了,一路跟着她,听着她和丫鬟的对话,更跃上屋顶观察着她,觉得十分有趣。 她居然在月老灯上写上生意兴隆四个字,真是奇葩;她也真是个沉静的姑娘,年轻姑娘们都喜欢凑热闹,放完灯后就去逛街了,就只有她悠闲的坐在石子上休息。 他不禁好奇地想,如果他突然现身在她面前,她会有什么反应?被她一连撞见他两次杀人场面,这也是一种缘分吧? “王爷。”有个护卫打扮的男子以轻功跃上屋顶,敬重的喊了韩霄一声。 韩霄正是太京王朝皇室里排行第七的璟王,是当今圣上最宠信的弟弟,辅佐皇上登基有功,在皇上登位的头两年为皇上分忧,处理内忧外患,现在天下太平,则转为暗地里为皇上做些肮脏事,例如清除某些有威胁的祸害,那两夜姚芝恩看到他杀人,就是他在执行任务。 今天会来这月老庙,也是他刚从皇宫离开没地方去,想到今天是有名的月老节,便换下朝服,来凑个热闹,没想到就这么无三不成礼的,再次遇见了姚芝恩。 这是他第一次在大白天里遇上她,她一身鹅黄衣裳,是那么的朴素,在她那群妹妹里,实在是称不上多美,不过,他见识过她的冷静和伶俐,知道她是最有意思的那一个。 “查到了吗?” “王爷,这姑娘名叫姚芝恩,是姚家女儿,今天姚夫人带着女儿们来参拜。” “姚家?” “正是开设姚记的姚家。” 韩霄挑了眉,“今天进宫,皇上交办的案子正与皇商姚贤有关,这么凑巧,她竟是姚贤的女儿。” 芝恩,那帕子上绣的名字。 当时他对这个名字虽感兴趣,却没有想去查她的念头,是今天又巧遇她,才让他一时兴起的派人去查她,哪里想得到她和他的缘分这么深,这种缘分……是孽缘吗? “王爷,还有一件奇怪的事。”属下又道。 “说。” “属下在打听姚姑娘的身分时,刚好偷听到姚夫人身边的仆人在说姚夫人有交代,无论用什么法子,用骗的用拐的都要将姚姑娘引走,听起来像是想对姚姑娘不利……” 韩霄意味深长的一笑,“难怪不时有人来找她,她倒机伶,都拒绝了。” 就在这时,屋顶下有了动静,有个丫鬟匆匆跑到姚芝恩面前。 “小姐,翠花她受伤了!” “怎么会?是出了什么事?她伤得严重吗?”姚芝恩听了后立即站起,忧心忡忡的问。 “摊贩架的棚子倒塌了,她被压伤了,现在被送到寺庙后院里的厢房内疗伤!” “快带我去!” 她和云娘一前一后的随着那丫鬟跑走,韩霄在屋顶上看得一清二楚,他不屑地道:“瞧她对付本王聪明得很,竟会误入这种陷阱。” 他扯起笑,张狂地道:“本王要去看热闹了,真不知道她看到我这个杀人魔去救她,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第五章 危险分子是璟王(1) 姚芝恩一听到翠花受伤了,忙不迭地跟着那丫鬟进了寺庙内,穿越长廊,来到供香客歇息的厢房,越过一间又一间,终于停在一间房间的门前。 “就在这间房里。” 姚芝恩推门而入,一股难闻的酒味扑鼻,环顾四周只有一个陌生男人趴睡在桌子上,桌上堆满了酒瓶,在他后面是张空荡的大床,哪里有翠花的影子? 姚芝恩惊觉到不对劲,转头想离开这房间,可砰的一声,房门被关上了,下一刻,她听见了锁门声,立即大力拍门。 “快把门打开,快放我出去!”她喊着,却只听到匆匆奔离的脚步声,只能放声求救,“来人啊!快来人啊!谁帮我把门打开!” 她想起了云娘,她不是跟着她一块来了,跑在她后头,人呢? “云娘,你在哪里?你在外面吗?有听到我的声音吗?快帮我把门打开啊!” 她喊到嗓子疼,拍门拍到手酸,感到很绝望,云娘人呢,该不会是出事了吧?这么大的庙里应当有很多香客在的,怎么都没人? 她真是太大意了,防了又防,却轻易地相信了一个丫鬟的谎言,被拐骗进这房间里! 现在回想起来,那引她前来的丫鬟有点面生,想来是蒋氏怕她认出人来,找了新人充当丫鬟。 蒋氏打的主意她会不明白吗?孤男寡女的同处一室,这人又喝了酒,一旦对她做出不规矩的事,不管她是不是被迫的,她的名节都毁了! 届时,她能不被逼着嫁人吗?父亲还会让她经营博仁堂吗? 她必须逃走! “美人儿,你别喊了,我耳朵都快聋了……” 姚芝恩全身都竖起寒毛了,她僵硬的转过身,就见原本醉酒的男人醒过来了,从桌面上抬起脸,色迷迷的看她。 “美人儿,你在做什么,快来帮我倒酒啊!”这男人正是刘公子,他以为自己置身在青楼,将她当成青楼姑娘的叫唤着。 姚芝恩理都不理他,扛起了张椅子,大力敲撞大门,想破门而出。 刘公子见状都惊了,“哎哟,还挺凶悍的,别这样,太粗鲁了,把门弄坏要赔钱的,不如陪我玩吧,我们来玩捉鬼游戏吧,捉到了就让我亲一下……”他摇摇晃晃的从位子上站起,想捉住她,色欲薰心都写在脸上。 “滚开!”姚芝恩作势用椅子砸他。 “哎哟,你想杀人吗?不过我倒是喜欢这种泼辣的,那我就不客气了,我们来玩吧!”他双手扣住了她手里的椅子,“这椅子太碍事了,先拿开吧!” 姚芝恩以为自己是有办法与他抗衡的,但她低估了男人天生占优势的力气,她手上的椅子竟一下子就被抢去了,她还被拖往床边。 姚芝恩这时才真正感到害怕,她拼命挣扎,用尽全身力气的捉住桌沿,好不被拖向床,一边尖声喊叫,“你这个混帐!快放开我!” “骂啊,再大声的骂啊,只会让我更兴奋,想把你绑起来!”刘公子笑得婬邪,在这时松开了她,解起了腰带。 姚芝恩也不是省油的灯,趁着他解腰带之际,捉起了桌上的空酒瓶,心想干脆一不作二不休,打破他的头再逃走! 冷不防地,锵的一声,门锁被一刀砍断了,旋即木门就被踹开,韩霄大摇大摆的踏了进来,身后跟着砍了锁收起刀的护卫。 姚芝恩见到来者狠狠愣住了,这男人不是那个杀人魔吗? “你是谁?竟敢坏我好事!”刘公子见有人闯进房了,不甚高兴的冲向他,想撵他走。 韩霄一把擒住他的手臂,面无表情的轻轻一扭,喀的一声,传来骨头断裂的声音,紧接着的是男人杀猪般能刺破耳膜的哀号声。 “啊……痛死了……我的手断了……” 韩霄不屑的把人甩开,朝着姚芝恩微微一笑,姚芝恩被他这狠辣的行径吓坏,一时无法回过神。 几乎是在同时,外面传来一连串的足音,是蒋氏、姚芝兰和一干丫鬟家丁护卫来寻她,外头此起彼落的响起“五小姐您在哪儿”的呼唤声。 姚芝恩这才回过神来,随即见蒋氏踏进房门。 说意外又不意外,毕竟这是蒋氏设计好的戏码,姚芝恩真不想遇上这个杀人魔,却在这时无比庆幸他的搭救。 “这是……怎么回事?”蒋氏进房,第一个表情是错愕的,只因场景和她所想的情节不同,房门竟是大敞的,她安排好的男人躺在地上抱着手臂打滚,房间里还多了两个男人。 这是……出了什么差错? 韩霄双手环胸的注视着姚芝恩,显然不想多费力气解释他的身分,要她自己看着办。 姚芝恩看出这男人不打算解释,她镇定下来,有条不紊地道:“娘,我被一个丫鬟骗了,她说翠花出了意外,被送来香客的厢房,我急着赶来,走到一半,我遇上这位热心的公子,他见我慌慌张张的,便陪着我一道来,结果一来到房间,翠花并不在,就只有这个醉汉,他醉得不像话,想冒犯我,这位公子看不惯便折了他的手。” 韩霄边听边点头,聪明的姑娘,说的真好。 听她说完,蒋氏简直要吐血了,从哪冒出来的程咬金,居然在这重要的时刻多管闲事,自以为在英雄救美吗?可恶! 虽然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她应该要好好道谢,可蒋氏气得咬牙切齿,袖下抡着拳,尖锐的指尖都快戳痛手心了,根本说不出半句话。 知道娘亲全盘计划的姚芝兰,在发现计划遭破坏后心里是慌了一下,但在她对上韩霄异常俊美的相貌后,神情竟变痴迷了,呆呆地看着他,幸亏蒋氏没看到她的表情,要不就气死了。 “姚夫人,快、快让人将这厮捉起来,他折断了我的手……”刘公子疼痛得完全酒醒了,认出了蒋氏,气愤的叫喊道。 蒋氏闻言心中一喜,纵然见眼前的男子贵气非凡,不是她可以招惹之人,但怒气蒙蔽了她的眼,她只知道要拿刘公子当借口,把韩霄两人抓起来泄恨,于是咄咄逼人地道:“对,不管怎么说都不可伤了人,这位刘公子可是刘槐刘老将军的儿子,你折断他的手,怕是无法向刘老将军交代了……” 她就要叫护卫上前逮人,可猝不及防的,一把长剑朝她挥来,指向她的脸。 “放肆!见到璟王爷还不下跪,竟还敢嚣张的大放厥词!” “璟王爷?”蒋氏被挥来的剑吓得不住往后退,撞到了后方的丫鬟。 蒋氏也是个见过世面的妇人,这声璟王爷,让她终于注意到眼前这银衣男子腰间佩戴了一块玉佩,那上头雕刻的印记是皇族才能用的,再加上他这睥睨众人的姿态,她终于知道怕了,一个腿软的跪下。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妾有眼不识泰山,还请王爷恕罪……” 她一跪,姚芝兰也跪下了,眼底流露出祟拜之情,后方的一干丫鬟家丁护卫同样全都跪下了,更甭说那位刘公子了,就算手折断也得跟着跪。 就只有姚芝恩呆愣着一动也不动,这个男人是璟王?杀人魔竟是个尊贵的王爷? 她耳边轰轰作响,眸底一片惊骇。 接下来的发展出乎姚芝恩意料,韩霄说要揪出引她入厢房,意图谋害她的丫鬟,说是若没有他的搭救后果不堪设想,要她说出那丫鬟的脸部特征让他的属下作画,方便寻人。 不久后,韩霄的其余手下在厢房附近的草丛里找到云娘,云娘指称她跟着姚芝恩一道往包厢方向跑去,却在途中被袭击,昏了过去。 云娘说那力道很大,她是受到男人的袭击,看来,策划谋害姚芝恩清白的人不只那名丫鬟,还有共犯。 至于刘公子,知道他差点铸下的大错后满口喊冤,说他再风流也不会对姚家的庶女下手,且又是在庄严的寺庙里,是有个香客对他说这庙里藏了好酒,带他来这厢房里喝酒的,他醉了才会将姚芝恩当成青楼姑娘冒犯,且他记得那个信徒的脸,他可以和那个人对质,证明他是受诬陷的。 而刘公子的小厮在不久后赶来了,说是被人无端端打晕,在草丛里醒来,刘公子被设套的可能性极大。 韩霄在听完双方说词后,让属下画出刘公子所描述的人,大阵仗的派人在寺庙四周围找起犯人和线索。 而他自己竟是要以救命恩人之姿,到姚家一趟。 姚芝恩坐在回程的马车上,还感到脑袋发胀,震惊于杀人魔居然变成王爷这回事,又怀疑这男人说要替她查出真相是抱着什么心思,是觉得好玩吗? 翠花在逛完摊贩后回到寺庙里,才知道姚芝恩出了这种事,云娘也被袭击,在马车里哭哭啼啼的自责极了,姚芝恩抱住她,安抚着她。 另一辆马车里,蒋氏那张脸可比新粉刷的墙还惨白几分,坐立不安着,姚芝兰却还想着韩霄,觉得韩霄就像仙人,那么的俊美绝伦,露出了痴迷的笑。 “真可恶,失败就算了,竟还招惹上璟王……” 姚芝兰听娘亲这一声骂才回魂了,有点怯懦地道:“娘,您不会被发现吧……” 要是娘亲被捉到,父亲肯定会发怒的,她这个嫡女在父亲心目中的地位也会跌到谷底,而且她也怕璟王会对她印象不好。 蒋氏神色凝重,“应该不会,我留了个人帮我处理后续,只要他们有分到钱,就不会把我招供出来。” 约莫半个时辰,马车抵达了姚府,姚贤刚好在府内,接到通报知道璟王大驾光临了,马上吩咐下去,晚上要准备最丰盛的佳肴招待韩霄,务必要把韩霄款待得宾至如归。 天下人都知道,璟王是当今圣上的同胞弟弟,平日最得皇上的宠信,可说是个权倾朝野、说风是雨的人物,他身为皇商平常都帮朝廷采买,也和许多达官贵人做过生意,但皇族可是头一回,若是能跟璟王搭上关系,想必往后做许多事都十分方便,对他是百利而无一害。 姚贤用尽心思接待韩霄,打开大门迎接他入府,将韩霄请进厅里,迎上大位,然而当他得知韩霄前来“做客”的理由时,老脸差点垮下来。 他还以为妻子带着女儿们去月老庙参拜,是结了什么善缘,他哪个女儿被看上,才能迎来璟王这号大人物,没想到竟是出了这种事……真是丢了他的老脸! 他火冒三丈的责骂起蒋氏,“你这个娘亲是怎么当的,居然让女儿落单出这种意外,要不是璟王相助,那后果当真不堪设想!”他气归气,也得问清楚,“那在你带去的那些人里,你认为谁是最有嫌疑的?” “老爷,这我也不清楚,芝恩说那婢女很面生,却穿着姚府的婢女服,我猜是外头的人假冒成府里的丫鬟骗她的。”蒋氏低头道,她平常并不是个怕事的人,但此时的她心里有太多惧怕,深怕被韩霄发现她是主谋,在老爷面前揭发一切,因此完全不敢看往韩霄的方向,语气也变得软弱。 姚芝恩见蒋氏明显作贼心虚,又想撇得一干二净,故意凑一脚,道:“爹,今天陷害我的这个人,会不会与先前在城里四处张贴污蔑我的纸张,传不实谣言的人有关?我怎么看,官府捉到的那个人都不像主谋,我想在这背后定然有个厉害的主使者,先是企图污蔑我,再来是毁我清誉。” 姚贤觉得有理,忿忿道:“到底是谁一而再、再而三的想害你!这要好好查,务必要捉出真凶!” 蒋氏听到这话捏紧手心,牙根都咬酸了。 同样留在厅里的姚芝兰为娘亲暗暗担心,同时又忍不住瞥向韩霄,难掩脸红心跳,只能祈祷娘亲陷害姚芝恩的作为不会被逮到。 “姚当家,这事就交给本王来查吧。”韩霄听完姚家人的对话,勾起唇角道。 “多谢王爷,这等家务事,让您费心了。”姚贤一边说一边觉得古怪,为何璟王会想亲自调查这桩事,莫非是为芝恩打抱不平? 韩霄笑了笑道:“别这么说,只能说本王会碰上这件事表示跟姚家有缘分,若能有始有终查个水落石出也是好事,而且其实本王这次来拜访,也是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生意吗?”谈到生意姚贤便双眼发亮,“王爷想做什么生意?” “古董,本王想找齐一套很昂贵的古董。”说着,韩霄望向姚芝恩,若有深意地道:“不过在那之前,本王想先跟五小姐单独说几句话,可以吗?” 姚芝兰错愕的抬起头来,王爷想单独跟姚芝恩说话?这孤男寡女的,不妥当吧…… 姚芝恩却顾不得什么清誉,她心头只感到惊涛骇浪,他是怕她把他是杀人魔的事说出去,想私下威胁她吗? 姚贤看了看韩霄,再望向姚芝恩,心里更笃定两人有什么,所谓英雄救美,暗生情愫,不就是这回事吗? 他暗喜着,乐见其成地道:“芝恩,你就陪陪王爷吧。” 姚贤让大总管安排一个幽静的花厅,私下嘱咐姚芝恩要小心服侍韩霄。 服侍?他把女儿当成青楼女子吗?姚芝恩跟在韩霄的背后,往花厅的方向走去,心里极不悦姚贤为巴结韩霄就这么把她卖了。 云娘和翠花跟在她后头,云娘蹙紧眉,看出姚贤想让姚芝恩攀龙附凤的心思,但又想到传闻中璟王性情乖张倨傲,觉得并非好事。 韩霄大步流星,在踏进花厅后,旋过身,瞅着姚芝恩,似笑非笑地道:“姚五小姐,我们又见面了,本王真高兴。” 翠花原本没细看韩霄,天潢贵胄的脸她哪敢直勾勾看,是听到这句又见面了,她才狐疑的抬起头,一瞥见韩霄俊美的脸庞,吓得她背脊发凉。 她想起满地屍体的那晚,纵使当时夜已深,但有月光,还是明亮得让她看清楚了那名黑衣男人的五官……翠花两眼翻白,陡地往后一倒。 “翠花!”云娘连忙从背后扶住她,在门边守着的仆人也奔上前帮忙扶着。 “带她下去休息吧。”姚芝恩嘱咐,翠花想必是认出了韩霄,吓晕了过去。 “是。”云娘不知翠花昏倒的实情,忧心忡忡,虽不想让自家小姐和璟王独处,但也没办法。 姚芝恩见翠花被带下去了,仍有点担心的注视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心想她若能跟去扎个针,翠花就能马上醒来了。 “看来你这个丫鬟很怕本王,当本王是凶神恶煞。” 姚芝恩听韩霄说得揶揄,回过头,忍不住恼怒的直言道:“当凶神恶煞是自然的,任谁都不敢相信,堂堂一个王爷会是个杀人犯。” “大胆!”护卫朝她大声斥喝道。 韩霄朝护卫挥了手,“出去吧。” 当护卫一离开,这厅里就只剩下姚芝恩和韩霄两人独处了,她更感受到强大的压迫感。 “看来,你把本王记得一清二楚,这是好事。”韩霄莞尔,朝她跨出步伐。 姚芝恩本能的往后一退,明知不该冲撞他,但想到翠花被他吓晕,她就管不住嘴巴,“那根本就是个噩梦!” 那天早上梦到他,果然是不好的预兆! “噩梦吗?倒也不错。”韩霄一笑置之。 姚芝恩心里疑问重重,索性开门见山道:“王爷,您是因为我撞见您杀人的场面,才会跟踪我到月老庙里去,假意救了我、说要帮我查案,再跟着我回家,实际上是想警告我不能说出那两晚我看到的事吧!” “警告?” 还要装傻吗?姚芝恩气势汹汹地道:“毕竟堂堂王爷杀人传出去总是不好。” 韩霄大笑出声,“看来,你真把本王当成杀人魔了,本王不过是清除对朝廷有害的祸害罢了,一连两晚被你撞见,还真是凑巧。” “清除……祸害?”姚芝恩一愣,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贵为王爷,这种事应该轮不到他亲自出马吧? 姚芝恩想到使唤得了他的只有皇上,又想到那两晚他都是单枪匹马,他该不会是听命于皇上,为皇上秘密办事吧? “至于在月老庙遇上你,也是巧合,刚好本王对你有那么一点好奇,就偷偷躲在屋顶上偷看你,再派人去查你的身分,查到你嫡母要陷害你的事,接着就看到你被个丫鬟引走了,本王就偷偷跟上。” 他在屋顶上偷偷看她?再偷偷跟在她后头?怎么听起来像变态跟踪狂? 姚芝恩难以置信有人会做出这种行径,虽然不能否认,她是因此才能获救,只是这份救命恩情,她无法轻易在这男人面前说出口。 “好了,现在说说看,你打算怎么做?你那嫡母想害你名节不保,你想如何处置她?要本王大发慈悲的放了她,还是要揭发她,报了这大仇?”韩霄邪气地道,相当好奇她的反应。 第五章 危险分子是璟王(2) 姚芝恩沉默了,心想要放了蒋氏,下次再让她害她吗? 不,她可不是圣母,无法容许有人一再的威胁她的人身安全。 她抬起头道:“王爷既然那么热情想办这案子,那么就办到底吧!” 韩霄挑了眉,“本王真满意你的回答,要是你回答放了她,那就不好玩了。但本王是从来不做亏本生意的,本王救了你,保住你的名誉,现在又帮你对付你嫡母,除掉祸端,不是有句话说,受人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你想如何答谢本王?” 姚芝恩心头一凛,她早该知道,天底下没有那么好的事,这男人帮她是另有图谋。 就算他不是杀人魔,也绝非善类,毕竟他连杀人都不痛不痒了。 冷不防地,韩霄又朝她跨出步伐,轻轻挑起她的一绺长发握在掌中,倾,在她脸旁低声邪魅的道:“说真的,本王不介意你以身相许的。” 太近了,实在太暧昧了…… 姚芝恩心跳失序,每一次呼吸都能将他的炽热气息吸进胸腔里,她本能的想往后退,偏偏头发被他扯住动不了。 她彻底的明白,若这男人真的想得到她,她是避不开的。 姚芝恩马上转了念头,避不开不如正面应付他,她脑里浮现一个大胆的念头,虽然那是一个与虎谋皮的交易,但若成功了,对她也有好处。 “如果说,我身上有比以身相许更好的筹码,想跟王爷谈更大一笔的交易呢?”这男人是高高在上的璟王,是权倾朝野的男人,她可以利用。 “交易?本王有兴致了,说来听听。”韩霄松开她的发丝,露出兴味的笑看着她。 得到自由后,姚芝恩稍稍往后退,和他保持个距离才安心,接着拉开左袖,露出洁白的手腕,在那儿有道淡得快看不见的长条疤痕,这是她每日三次的抹药才变淡的。 “任谁看,这都是我割腕自尽过的伤痕,可实际上,这并非出自于我的意愿。” 韩霄看到她手上有疤痕时很是讶异,她不像是会自尽的人,听到她最后那一句更觉得有意思,不禁扬起眉梢问:“这话的意思是……有人想杀你,故布疑阵伪装你是自尽的?” “王爷真是一点就通。”姚芝恩细细解释,“我明明是个左撇子,为何会用右手拿刀割左手?我当真想不透,而且据我的丫鬟说,我在自尽前心情很好,对她们说好我隔天一早要去找我表哥,我没有自尽的道理。” 韩霄听得迷糊了,“你自己对出事前后的记忆没印象?” “是的,在我清醒过来后,我失去了所有记忆。我原本以为是嫡母想害我,但又觉得不是,毕竟她有太多方法可以害我,不需如此大费周章,再者嫡母若真的想要我的命,今天不会只打算让我失去名节而已,我想,是另一个藏得更深的人想害死我。” 韩霄听完后拍了手心,玩味地道:“那么你是希望本王替你捉出凶手了?” “不只是找出凶手,我希望王爷还能当我的靠山。” “靠山?怎么说?”韩霄挑了挑眉。 姚芝恩直视他,坦白道:“实不相瞒,我爹是个极势利的商人,我原本是他最不看重的庶女,他要随便将我嫁给一个七十岁的老人当继室,是看在我会医术的分上才收回成命,让我掌管他那快倒闭的药铺子。 “不过,一个女人要经营药铺子不容易,好不容易药铺子的生意有起色了,开始赚钱了,竟被同行打击说我这个女大夫医术不精,制的药不纯。 “下个月我有两家药铺分号要开张了,我希望王爷能对外美言,不必说太多华而不实的话,只要您肯定我的医术便够了,如此一来,就不会有人因为我是女人看轻我的医术,这药铺子的生意也会变得更好,我爹也会更看重我,让我继续经营药铺子,另一方面,那个躲在暗处想加害于我的人,也会因为王爷心有忌惮,不敢轻举妄动。” 韩霄听完她这一连串说的话,毫不客气地嘲讽哼道:“你可真聪明,一箭双雕,好处都被你占尽了,还真贪婪啊,真看不出来你是这种会利用人的女人。” 被看出私心,姚芝恩窘迫起来,又有点扼腕,所以……不行吗? “那,说说看给我的报酬是什么?” 姚芝恩听到他这句话又充满了希望,沉稳答道:“我可以当王爷专属的大夫。” “当本王的大夫?”韩霄嗤笑了声,嫌弃地道:“这一点意思都没有。” 姚芝恩继续说服,“王爷,您的性命安危比什么都来得重要吧,您想想,那晚要不是我及时帮您包紮,您恐怕会因失血过多一命呜呼,或者伤口溃烂发炎截肢……” “停!”韩霄真是听不下去,“没见过你这种厚脸皮的女子,你的医术真有那么好,无论什么疑难杂症都会治?” “是的。”姚芝恩自信十足的回道,“而且我想,王爷平常为皇上办的是极机密之事,要是不小心负伤了,肯定不想被人发现吧,由我来医治会比请太医方便。” 韩霄听到这一句,黑眸一眯,接着哼笑了声,上前一步勾起她的下巴,略有不悦地道:“总觉得被你坑了,这是个赔本生意呢。” 心思真玲珑剔透,看透了他为皇上秘密办事,拿这事来说服他点头。 太近了,这男人说话都要靠那么近吗?又动手动脚的,真没礼貌! 姚芝恩难以抵挡韩霄彷佛要望进她心底的深邃眸光和喷在她脸上的热气,但别开脸又显得自己在害臊,只能直视着他,冷静地道:“绝对划算的。” “算了,就当本王打发时间吧!”韩霄终于松开了她的下巴。 日前他进皇宫,皇上又交付他新的任务了——皇上怀疑近来小动作频频的丞相有造反的迹象,要他去查个清楚。 首先,他从丞相的周边人物查起,查到丞相近来与皇商姚贤有密切的生意往来,也不知是真的做生意,还是在掩人耳目,毕竟姚贤是富甲一方的皇商,有足够的金钱供丞相招兵买马,所以他得接近姚贤,从姚贤身上调查。 这个姚芝恩,算是他辛苦工作下的慰劳了,和她周旋挺有趣的,可以让他放松心情。 “谢王爷。”成功了! 姚芝恩重重松了口气,但旋即,她发现自己放松的太早了。 韩霄在这时候坐上了椅子,看了一桌早备好的酒菜,朝她勾了勾手,笑得十分嚣张傲慢地道:“芝恩姑娘,倒酒吧,陪本王喝个几杯,得先让本王看看你有诚意的一面。” 姚芝恩听到这句话顿时硬生生僵住了,这男人,真当她是青楼女子了? 下一瞬,对上他那傲慢里带有调侃捉弄的眼神,知道他是故意的,她暗暗磨了磨牙,告诉自己,为了大局,只能忍一忍了。 那日晚上招待韩霄的筵席,姚芝恩也在场。 她是庶女,照理说,原本不该有她的位子,但她获得姚贤的允许了,充分显示父亲对她这个庶女的看重。 韩霄也在姚贤介绍姚芝恩是个大夫时,顺口说了句,他若病了希望由姚芝恩医治他的话,还说等博仁堂的分号开张,他会挂上由他亲自题字的匾额,又说博仁堂以后就由他照看,有麻烦可以找他等话。 隔天一早,整个姚府都知道姚芝恩的医术受到了韩霄的器重,有了韩霄这靠山关照,这是何等光荣的事,大伙儿都高兴不已。 两天后,蒋氏受到了姚贤的严惩。 韩霄派去的人捉了几个可疑人犯,在逼供之下,他们都如实说出是受到蒋氏的支使,蒋氏存心灌醉刘公子,将姚芝恩引到厢房里,想害姚芝恩失去贞洁的事实。 姚贤在大怒之下,连夜将蒋氏送往山上偏僻的尼姑庵去,直呼她让他在韩霄面前丢了大脸,哪有当家主母会谋害自家女儿的,他不想再看到她这张丑陋的脸,要她到尼姑庵吃斋念佛好好的反省。 姚芝兰去送母亲一程,哭得梨花带泪,“娘,您离开了,那我怎么办?” 蒋氏慈蔼的顺了顺她的发,“娘没事的,又不是一辈子都不回来了,等你爹气消了就会让娘回来的……”她一顿,小心叮咛女儿道:“倒是你,以后别去找姚芝恩麻烦了,那个丫头不再是以前那个任人宰割的小可怜了,不是你可以应付的人,不要招惹她。” 姚芝兰难以置信向来强悍的母亲会说出这番告诫,“娘,她是死了一遍后,被鬼附身才那么厉害吗?还是她真的被菩萨庇佑?” 蒋氏也说不上来,她只知道,她输了,输得凄惨。 明明她最恨的那个叶氏早已经死了,她心里偏过不了槛,偏去找她女儿麻烦,如今被扳倒了,被老爷深恶痛恨,她只能说悔不当初…… “总之,记住了,别去招惹姚芝恩,她攀上了璟王,受到璟王的庇荫,自有她的手段,你斗不过她的,离她远一点。” “她凭什么能得到璟王的庇荫。”姚芝兰不满的怨道。 蒋氏看出了女儿眼里的私心,厉声告诫,“璟王不是你可以妄想的男人,你以为他会看上你吗?你就安分的过日子,不争不抢,再怎么说你都是个嫡女,你爹会帮你安排好婚事嫁人的。” 姚芝兰陷入从未有的沮丧里,一句话都没说。 而在蒋氏最落魄之际,姚芝恩便成了最风光的。 姚府里的庶女们都见风转舵想亲近姚芝恩,尤其是七小姐姚芝英和十小姐姚芝琪,她们曾在月老庙邀过她,深怕被误会是受到蒋氏唆使的来澄清讨好她,连向来最吃得开的庄姨娘也有意拉拢姚芝恩。 只是,姚芝恩都没空搭理她们,博仁堂两间分号就要重新开张了,她每天都忙里忙外,早出晚归的。 终于,到了分号开张当天,韩霄差人送上三面匾额,连总号都有,就写着悬壶济世、术精岐黄等字样,一挂上后,造成了轰动。 韩霄权倾朝野,姿态向来高得很,不见他特别关照过谁,这特意送上匾额给博仁堂的举动,可是前所未有的头一回,不正是肯定姚芝恩的医术吗? 于是在分号开张当天,铺子里卖的各种药丸都热销一空,一连数天,有不少人上门买药丸都空手而归,还得要预订才买的到,哪还有歧视她是女人,医术不精,做的药丸不纯才会卖等等恶意言论。 接着不久,京城里出了件大事,老字号圣惠堂所卖的号称吃了就见效的天价药丸,用的药材并不纯,加了便宜的劣药,被官府查封了,老板等一干的大夫伙计都被捉去审问了。 京城百姓们为之震撼,他们所信任的圣惠堂竟卖假药敛财,其他几家大药铺也把药丸价钱抬得太高了,分明是在骗钱,反过来看博仁堂,他家药丸价钱实惠又有效,人人都夸姚芝恩医术好又具有仁心。 姚芝恩明白圣惠堂卖假药被查封肯定是韩霄的作为,要不怎会在这个时间点暴露?那日她豁出去的和韩霄做交易,果然是正确的决定。 姚贤见到这种生意大好的盛况,还有圣惠堂落败的惨状,自是开心得阖不拢嘴,一扫蒋氏带给他的阴霾。 这天,姚芝恩提早让三间药铺子休息,在总药铺后方的一片空地上架了烤肉架烤肉,想答谢这段日子以来和她一起努力工作的伙伴们。 这烤肉架是用砖石和铁网子简单架成的,铁网上铺着肉香四溢的五花肉串,鸡肉串和羊肉串,还有香菇、青椒、玉米等青菜,周围摆了十几来张的小板凳,众人和乐融融的坐在一起,云娘和翠花来回走动,一边帮忙将烤好的食物分给众人吃,一边跟着大快朵颐,忙得不得了。 江姨娘和唐姨娘得到姚贤的许可前来吃烤肉,姚韦安拿着肉串吃得好开心,大智带着他两个弟弟来,也都吃得停不下来。 “好好粗,可惜我娘说有事不能来……”大智含糊不清地说。 姚芝恩知道胡大娘是不好意思跟来,含笑道:“我准备了很多肉,就包一些回去给你娘吃吧。”她望向伙计们,其中有好几个同样是贫民区出身的年轻人,“你们多吃点,也带一些回去给家人吃吧。” 贫民区里的人平常哪有那么多肉可吃,还可以带回去? 几人闻言都感激地道:“姚大夫,谢谢您,您人实在太好了,为大伙儿义诊,还给我们工作,让我们不必挨饿……” 姚芝恩不只选人在药铺子里当伙计,连到山上挖药草的工作也都交给贫民区里没有活计的人做,现在几乎是每户人家都有工作可做,日子过得平稳多了。 姚芝恩双手叉腰,拿出老板的威严道:“所以你们得认真工作才行,偷懒的人我是不会请的!” 众人连连保证,“我们会认真工作,不会偷懒的!” 姚芝恩笑了笑,又催他们快点吃肉,多吃一点。 江姨娘见她没怎么吃,将她拉来,塞了一串肉给她,“芝恩,你瘦了一圈知道吗?你才需要多吃点!”她自个儿也咬了一口手的肉串,“天啊,这烤肉怎会这么美味,真是太好吃了……” “那也得看烤的人是谁!”李掌柜过去当过大厨,因此由他负责烤肉,“这烤肉可是要看火候的,还有这酱汁,可是我精心调配出来的,刷上去当然美味了,我看我都可以去摆摊卖烤肉了!” 姚芝恩看李掌柜得意洋洋,看到大伙儿听了都在笑,觉得这气氛真好。 在这时,叶宗辅来了,他是去出了外诊,才这么晚过来。 姚芝恩见他来了,将手里还没吃的烤肉串递给他道:“表哥,快来吃烤肉吧,热腾腾的很好吃。” 叶宗辅对着她手中的烤肉串长长吸了口气,“好香啊!都饿死了!”他一放下背着的药箱,便不客气的将烤肉串拿过去,大口吃起。 姚芝恩看着他这吃相,隐约想起什么,让她愣住又揉了揉头。 “怎么了?”叶宗辅看她盯着他看。 “我刚刚好像想起了什么,这几天偶尔会有一些画面掠过脑海,但每当要仔细想时,就会感到头疼。” “芝恩,莫非你恢复记忆了?”叶宗辅大惊的问道。 姚芝恩摇了头,“只是想一些片段,刚刚我想起了我曾经做饭给表哥吃,你吃得很开怀……” “还有想起其他的吗?”叶宗辅向前一步,单手扣住她的肩膀问。 “也有稍微想起我娘的样子了……”姚芝恩发现叶宗辅的神情异常认真,甚至是带有紧张的,她从未见过他这样,不禁问:“表哥,你怎么了?” 叶宗辅这才发现他捉着她的肩膀,他忙松了手往后一退,有些困窘地道:“抱歉,我只是……太高兴了,毕竟你是我的表妹,我当然希望你快点恢复记忆。” “没关系的。”姚芝恩听他这么说便不在意了,事实上她原本是想不起任何原主的记忆的,是托他这个表哥的福,才慢慢地自脑海里冒出一些片段。 她想,是由于原主爱慕着她这个表哥,这身体才会受到刺激回想起来吧,只是记忆都不太完整就是。 叶宗辅仍是感到尴尬,将最后一口烤肉吃完后,挤出话道:“芝恩,你说你只要仔细回想就会头疼,那么你就不要勉强去想,顺其自然吧,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我知道了。”姚芝恩看他一副做错事的样子笑了,然后指向香气四溢的烤肉架,“表哥,那边还有很多的肉和菜,我们一起吃吧!” 接下来的日子,姚芝恩忙得像陀螺,要炼药丸还要看诊的,真想住在药铺子里算了。 不过,她忙得很有收获,最近出外诊不再只是看妇科,也有大户人家的老爷公子来向她求诊,这说明她这个女大夫渐渐受到了男人们的肯定。 而在这段期间内,姚芝恩有听闻过韩霄来过家里几趟和姚贤谈古董生意,不由得庆幸她都不在府里,没机会遇上他。 姚贤一厢情愿的认为韩霄对她感兴趣,她真怕她在家里,姚贤会要她去伺候韩霄,这种事再来个一次她可会受不了,而且和那个男人相处压力太大了,必须时时防备着他,可以的话,她并不想遇见他。 今天,姚芝恩难得早点回家,沐浴完后,她坐在床上,拾起桌上的一只香包。 这是表哥送她的,说是只要戴上他做的这个香包,就不会犯头疼了,也会容易入睡,她就试试吧。 如此想着,把香包戴上脖子后,姚芝恩下床想吹熄放在桌上的灯,却突然听到门外一阵急遽的敲门声。 “谁?” “小姐,快开门!” 姚芝恩并没有留奴婢在房内守夜的习惯,待她沐浴完,便将云娘和翠花赶去睡了,现在听到翠花的声音还真令她意外。 姚芝恩怕是有什么事,忙披了件外衣便去开门。 翠花见门开了,便冲进房躲在姚芝恩背后,一脸惊吓,而她这一让开,马上有一名黑衣人踏进房里。 姚芝恩认出是上次和韩霄一起到姚府的护卫,只见他指示着另两名护卫将韩霄搀扶进来,此刻的韩霄似乎失去意识,低垂着头,看起来不太妙。 “你们王爷怎么了?” “王爷受伤了!姚大夫,快救救我们王爷!” 第六章 被催眠回到七岁(1) 璟王府。 深夜,韩霄仍待在书房里翻阅着卷宗,看了好一会儿后便将所有卷宗扫到一边去,然后托着下巴,状似思考着。 他的贴身护卫陈洋从外面的仆人手里端过茶壶,这是王爷熬夜的习惯,务必要喝上一壶泡得又浓又苦的茶。 他将茶壶搁放在旁边的小圆桌上,倒了杯茶后,放到韩霄面前,提醒道:“王爷,您的茶。”他迟疑了下,忍不住问道:“王爷,这案子没有进展吗?” 陈洋从小就服侍韩霄,对韩霄是忠心耿耿,是韩霄最得力的心月复,熟知韩霄替皇上调查各种大大小小的案子,因此比起其他手下,他更勇于直言。 韩霄喝了口茶,搁下茶盏后道:“这些天和姚贤周旋,他果然是个精明能干的商人,一点都不吃亏,但是胆子很小,对于有风险的事都是远远的观察,宁可没赚头也不冒险,这种人不像是会去造反的人,事实上,据探子传上来的情报,也找不出他与丞相有做生意以外的关系。” 姚贤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盯着,不管是在外面应酬还是在姚府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更并未找到书信或者其余能证明双方有私下往来的证据,让他怀疑或许一开始他就找错人了。 听他这么说,陈洋提议道:“王爷,您有想过从姚五小姐身上下手吗?姚贤是她父亲,或许她略知一二。” 韩霄用兴味的眼光看向他,“你是要本王对她使美男计吗?” “属下不敢……”陈洋马上缩回去,虽然王爷没有生气,但他就是觉得王爷并不高兴。 韩霄半眯起眼,哼笑道:“罢了吧,本王要是使美男计就怕她受不了。” 上回她光是与他独处、与他谈交易,就流露出满满的防备心,不停要躲,显然就算她胆大包天,什么话都敢说,她骨子里还是怕他的。 要是他再试图利用她,想从她口中打探出她父亲的事,怕是她会对他更避若蛇蝎。 不知怎地,他不喜欢她对他有戒心,再说,他也不屑从一个女人身上打探消息,所以他压根没打算从她身上下手。 不过……陈洋这一提到姚芝恩,也让他想起来他很久没有见到她了,近来他到姚府时她都不在,成天往药铺子里跑,根本没机会见上面,恐怕她本人正庆幸不必见到他呢。 也因为他去了姚府很多趟,有些情报他不必刻意打听也能知道,因而察觉了某一件她该对他坦诚相告却隐瞒的事。 “陈洋,你相信这世上会有被菩萨所救,死而复生,那么幸运的人吗?” “当然信了,被菩萨所救的人也会拥有神力,可谓是菩萨的化身。听说姚姑娘在出事前是不懂医的,是死过后才得到了医术,肯定是菩萨显灵才会发生这种奇蹟。”陈洋笃信神明,因此对姚芝恩是很敬重的。 “听说她连个性都变了,还真有意思啊……”韩霄心想,若是依姚芝恩以前内向谨慎的个性,八成他是连理都懒得理的。 陈洋瞧王爷提到姚芝恩时那兴致盎然的样子,不禁道:“恕属下多事,属下总觉得王爷对姚姑娘很感兴趣,不如王爷将她纳入府中,姚老爷必然会点头的……” 韩霄瞥了他一眼,一副这是什么蠢主意的嫌弃样,“不了,太好得到手没什么意思,就这么像猫抓耗子的逗着她,不是挺好玩吗?” 听韩霄这么一说,陈洋更认为姚芝恩对他来说是最特别的。 服侍王爷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王爷对一个女人如此在意,先是破天荒的派人查了姚五小姐的身分,为她出头保护了她;再为她的医术背书,当她的靠山;现在还不愿以权迫人,而是跟姚五小姐慢慢磨…… 他嗅得出来,王爷对姚芝恩可不只是字面上的逗着玩而已,还有更深的什么,虽然他说不上来,却能确定王爷的心思不单纯,提起姚五小姐,王爷脸上的表情充满生气,不再像过去对事物都漠不关心,有如死水一滩。 王爷的心会那么冷漠,是从王爷的母妃仪妃娘娘遭人害死后开始的吧,后来为了在吃人的皇宫活下来,王爷帮助皇上得到先皇的信任,谋取了储君之位,再杀掉破坏的人,助皇上登上皇位。 如今,虽然人人都说王爷受到皇上的宠信,得到至高的权力,但事实上皇上是个多疑的,王爷必须小心揣摩,讨皇上欢心,位子才能稳固,这其中的艰辛不足为外人道,可以说王爷看似得到了半个天下,却也像什么都没有得到,内心空洞的活着。 王爷总是摆出唯我独尊的姿态,露出嘲讽又傲慢的笑,内心却恐怕是寂寞的,不想被人看穿,只能用张狂来掩饰,若是王爷身边能有个女子相伴,该有多好…… “陈洋,你去问问,本王上回交代要查的姚家所有人的底细查得如何,本王倒要看看,谁有杀害她的动机,本王是不会允许有人敢动她的。”韩霄厉声道,姚芝恩是他的耗子,当然只有他把玩的分。 “是,属下天一亮就去问。”陈洋领命。 王爷在姚府安排眼线查姚贤,要另外调查姚五小姐的事情并不难,王爷早在好几日前就吩咐下去了,也该有个结果,只是到现在他仍很难想像,会有人想杀害姚五小姐。 接着,陈洋见韩霄的茶杯见底了,又添了茶,一边想着,都子时了,也不知道王爷今晚要熬到何时,王爷只要一查案就不眠不休…… 这时,门叩叩被敲响了,有探子前来禀报。 “王爷,有消息了!安插在丞相身边的人查到丞相换下的衣袍总是沾有奇异的檀香味,更发现他和一个疑似是天祟教信徒的人暗中有连系,看来丞相有可能是入了那个叫天祟教的邪教!” “天崇教?”韩霄挑起了眉,“连大理寺都无法连根拔起的邪教,丞相会跟那种邪教扯上关系?”他狂肆大笑几声,“太有趣了!本王要好好的查,査清楚丞相跟这邪魔歪道有什么关系!” 天崇教,是约在四年前创立的,当天崇教的名号在民间流传开来时,已经是个盘根错节、势力庞大的教派,在京城和附近的大县城都拥有广大的信徒。 而这天崇教之所以能在短短四年内崛起,拥有那么多信徒,据说是因为教主拥有神赐的法力,只要吃下他赐下的神丹,就能治癒百病,永生不死,也能治癒心中的苦痛,令人重获新生,富有神奇色彩的传闻比比皆是,都是在赞扬教主的伟大和慈悲。 可要入天崇教没那么容易,必须要有门路,得透过信徒引荐才进得去,也听说要有一定的财力才能成为信徒,另外,一入教就必须终生奉养教主,才能得到神力的庇护,有些人因为追求神力,奉上家产而导致家破人亡。 在太京王朝里,除了佛教和道教外,还有各种大大小小的宗教存在着,只要别闹出什么害人的事端,基本上朝廷没那种闲功夫管百姓信什么教,可天崇教的势力太过庞大,有太多信徒拥护,为信仰走火入魔、倾家荡产的人更是不少,朝廷担心动摇国本,极欲链除。然而因为这天崇教势力过于庞大,也太神秘了,皇上交给大理寺去办,一直都无法真正渗透进入内部,颇为伤脑筋。 韩霄压根不信什么神力,得知丞相与天崇教有关,立刻就往双方恐怕有更深的联系,与造反有关的方向怀疑。 他把此事向皇上禀报后,皇上下令要他查清楚,并拨下人手协助他办案。 韩霄打算派几名探子混进这天崇教里调查,却马上碰上了难题:这天崇教是朝廷想消灭的邪教,哪个人有胆子承认自己就是信徒?哪里找得到人替他们引荐? 他费不少功夫,终于找到一个急欲月兑离天崇教的信徒。 那名信徒忿忿的说,他是为了罹患重病的儿子入教的,以为吃了神丹能救得了儿子,岂料儿子吃了神丹病情更严重,而他自己也在入教后变得奇怪,只要一段日子没去聚会,他就会感到空虚又暴躁,什么事都做不好,只有见到教主,聆听教主教诲,心情才会平稳下来,让他觉得颇古怪。 韩霄怀疑入天崇教的信徒都被操控心智,便和那名信徒里应外合,带领他麾下的探子入教,缴上一大笔银两,好顺利见到那神秘教主的面。 几日后,韩霄顺利查探到天崇教内的情况。 天崇教里有着至高无上的教主,还有保护他的左右护法,更有上百个信徒为教主做事,维持天崇教的运作,从寻找新信徒、接送信徒、听教主教诲治病、收取银两,都是他们的工作,而除了教主心月复,其余普通信徒,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天崇教大本营位在何处,他们会不定期接到信件通知,约定在某个定点等待马车,再被蒙住双眼坐车前往,对方可说是非常的谨慎又狡猾,才让大理寺至今都找不到巢穴。 信徒也看不到教主的真面目,教主总是戴着金框面具遮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左右护法则是戴上银色面具,右护法比左护法身形高瘦了点。 听探子的说词,左护法武功高强,右护法则专制各种迷香,一进巢穴,会先闻到淡淡的香气,韩霄猜测那便是右护法所制的迷香。 有的迷香会使人亢奋,化为不惧死的死士;有的会产生幻觉,变得疯狂;有的则会使人成为傀儡,任人予取予求。 韩霄想,右护法大概是用了其中一种迷香,来迷惑人心。 探子又说,在教主说完话后,换右护法说话,说着要对教主效忠才能治癒百病,获得永生等话,还是摇着铃说。 韩霄一听便觉得这大概是一种催眠术,先是用迷香使人恍惚,再用铃声下暗示,使信徒乖乖听话,达成强力的催眠效果。 那迷香恐怕还会使人上瘾,间隔太久没去聚会,便会使人感到空虚暴躁,所以入了教的人多半无法挣月兑,只能沦陷下去。 那名与他合作的信徒,或许是因为儿子的病症变得严重,这才刺激他看清事实,挣月兑这邪门的催眠术。 韩霄对这天崇教愈来愈好奇了,想亲自探查,虽然危险,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这次只是探查而已,找找丞相在不在其中,可不能打草惊蛇,查到了就得撤退。 韩霄易容成其中一名探子的模样要参与聚会,虽然他被蒙住眼,不知会被带往哪处,但他的人一直跟着,会做下记号。 抵达后,在确认身分后,他被取下了蒙住眼的布,终于看清楚他来到了一个大山洞里,两边挂着油灯,他与上百个信徒齐齐往前走。 山洞里有一片偌大的空地里,隐身在众多的信徒的韩霄,左右看着,并没有看到长得像丞相的信徒,不知是没被他发现,还是跟他一样易容。 接着,教主现身了,站在众多信徒面前,左右护法就在他身边。 教主开始教诲信徒,一个个信徒上前跪求教主赐神丹,隐约的韩霄闻到淡淡的香气,也听到了铃声,他瞥见右护法在教主说完话后,嘴里念念有词,手里摇着铃,看似是在做法事,实则是在进行催眠。 他是有备而来,先吃下提神清心的药丸,好不受到催眠的影响。 终于,轮到韩霄聆听教诲,他假装跪求教主赐神丹,贡献了一笔很大的银子,获得了一颗神丹。 “拿去吧,你会得到本教主法力的庇护的!” “谢谢教主。”韩霄双手接过神丹,很快地瞥向教主又低下头,被面具遮着,他看不到脸,又不能直视教主的眼,就怕引起注意,倒是在拿神丹时,匆匆瞥过教主的右手腕内有颗斗大的黑痣。 得到神丹的必须先行离开,韩霄跟在一群信徒后面,照着事先说好的剧本演——他的属下闹点事,吵着要回头见教主,他再趁着混乱月兑离人群,躲进其中一个洞穴。 这个大山洞里,有好几条路连接小洞穴,有的是书房,有的是寝间,韩霄一个个找着,想找出这天崇教里深藏的秘密,他不只是为了捉丞相而来,也想帮皇上灭了这个邪教。 “你是谁?” 韩霄听到这声质问,一个转身,与右护法对了上眼。 “你来到天崇教,有什么目的,想查什么?”右护法咄咄逼人,朝他挥剑。 韩霄冷笑一声,取出藏在腰间的软剑,笔直的攻上前,左手往他脸上一抓,右护法以为韩霄是想摘下他的面具,侧身闪躲,却不料韩霄是虚晃一招,伤了他持剑的右臂,从他身侧钻出了洞穴。 右护法抱着受伤的右臂,气急败坏地追了出去,咆哮道:“快来人!有外人闯入,快将那个人捉住!” 这是敌人的巢穴,韩霄自然是不恋战,以绝顶的轻功直冲出口,把部分信徒吓得摔跌在地。 “快追!” 韩霄出了洞口,但右护法负了伤也坚持要逮住他,领着一干手下追过去,韩霄见到追兵就杀,右护法用着负伤的左手与他对打颇感吃力,却不放过他。 右护法怒道:“你是谁?是怎么进来的?” 韩霄嗤笑一声,“你又是谁,非要用面具遮脸,是见不得人吗?” 在这时候,韩霄埋伏在山洞外的下属从暗处跳出,一个个拔出刀来,韩霄一挥手,下了生擒右护法的指令。 右护法知道他是打不赢那么多人的,被活捉更不妙,当下从衣襟里取出一包药粉,洒向韩霄,韩霄损住口鼻前已经吸入了大半,这香气远比在洞内所闻到的还浓重,他很快地感到晕眩,剂量太多,他吃的药丸是无法抵御的。 下一刻,右护法朝韩霄挥剑,他因晕眩反应不及便被砍中了胸口,在胸口衣衫染红的同时,他耳边听见了铃声,还有一串字句传入了他耳里。 右护法在说完话后,意味深长地道:“杀了你太无聊了,好好享受吧,直到你听到铃声醒过来。”说完,他使起轻功,逃之夭夭。 韩霄的下属们忿忿的追去,要捉住他,陈洋没有一同追去,反而担心韩霄的伤,懊恼真是护主不力。 “王爷,您的伤要紧吗?” 韩霄没有回话,他瞳孔无神,整个人遽然倒下。 姚芝恩在替韩霄包紮好伤口后,为他盖上被子,接着朝呆站在她后面张望,坐立不安的陈洋道:“陈护卫,王爷的伤口不深,没伤及内脏,你不用担心。” 陈洋仍是忧心忡忡,“可王爷他吸入了毒粉……” 姚芝恩纳闷地道:“毒粉?可我看他的脉象没什么大碍。” 陈洋听了松了口气,“没大碍就好了,姚大夫,谢谢您救了王爷。” “别这么说,我是王爷的专属大夫,就一定会好好治他的伤。”她瞧陈洋手指有伤,劝道:“你的手擦点药比较好,还有你那些弟兄,我看他们有的人也受伤了,我来替他们看一下吧。” 姚芝恩从陈洋口中大致知道是韩霄是在出任务的过程中遭敌人所伤,至于是什么任务,这是机密,她便没有多问。 陈洋忙挥手道:“不必麻烦姚大夫了,我们自己处理就好了……” 姚芝恩拿出大夫的架式道:“没好好擦药是会细菌感染的,我差人拿伤药给你们擦。” 陈洋听不懂什么是细菌感染,但终究感激地道:“谢谢姚大夫。” 云娘和翠花两人先去整理空房,好让韩霄那些部属可以休息一晚,再拿了姚芝恩吩咐的伤药过去。 回来后,翠花见韩霄占了自家小姐的床,在小姐房里歇息,不禁忧心忡忡道:“小姐,您的房间被王爷占去了,您要睡哪?要不您今天睡奴婢房里吧,奴婢可以打地铺……” “不了,今晚王爷恐怕会发烧,我得照顾他。”他可是皇上的亲弟弟啊,她可不敢掉以轻心,一晚没睡是不要紧的。 “可您和王爷孤男寡女……”云娘心有疑虑。 “是啊,要是王爷半夜醒来对您……不如奴婢们留下来陪您吧!”翠花本来就惧怕韩霄了,不放心地道。 姚芝恩好笑地道:“他可是受了重伤,就算醒来能做什么?好了,你们都快去睡!” 除了云娘两人,她同时将想留着守夜的陈洋赶去睡了,把房门关上,回头再看向躺在床上的韩霄,不禁叹了口气。 “一阵子没见到你这个大魔头还以为厄运过去了,没想到……”人算果然不如天算!她伸了伸懒腰,“要来熬夜了,要是有咖啡可以喝就好了!” 谨慎起见,姚芝恩每隔个半时辰会用手心量量韩霄的额温,看他有没有发烧,见他流汗了便帮他擦汗。 基本上,他睡得很安稳,没有发烧的征兆,只是随着夜深姚芝恩也难忍困意,她打了记哈欠后,便坐在桌前,手托着颊、半眯起眼,打起瞌睡来了。 不知不觉,姚芝恩便趴在桌上睡死了,当她醒过来时,已经是隔天早上,阳光都照进了屋里,她想到了韩霄,忙不迭从椅子上站起,却见韩霄早已醒来了,睁大着一双黑眸,好奇地望着她。 姚芝恩心里一突,总觉得他看她的眼神很奇怪,和平常不一样。 “王爷,您醒来了,有哪里不舒服吗?”基于大夫的责任,她关心的询问,见他没说话,她伸手抚上他的额头,“没有发烧,看来昨晚喝下的药有效。” 待姚芝恩收回手后,韩霄仍是用着好奇的目光看她。 一开始,姚芝恩当作他是好奇她怎会出现在他面前,但见他圆滚滚的黑眸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看,神态看起来还很是天真无邪,她就愈心生古怪。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晌,韩霄开口了,说出一句令人震惊的话—— “姊姊,你是谁?” 姚芝恩浑身一震,以为听错了,呐呐道:“王爷……您叫我什么?” 韩霄没回答,试着下床,却扯痛了伤口,他搞着胸口,一双眼泪汪汪的看着她,“姊姊,霄儿好痛……” 姚芝恩张大着嘴,震惊得呆住了。 这之后就是一阵兵荒马乱,韩霄因为伤口痛且姚芝恩不理他抽噎起来,云娘跟翠花又来伺候姚芝恩梳洗,就瞧见这诡异的状况。 姚芝恩这下终于回神,让翠花去找来陈洋,几个人哄了半天总算让韩霄安静下来,替他梳洗过后,云娘又端了早饭来。 “为什么你家王爷的言行会像小孩一般?他是中邪了吗?”姚芝恩看了看正在吃饭的韩霄,心里百思不解,示意陈洋跟她到角落去,小声问道。 陈洋不得不吐露细节,“姚大夫,其实王爷昨天是进一个叫天崇教的邪教巢穴里查探,被里面的右护法洒了粉攻击,那个右护法善于用迷香迷惑人心,还会使催眠术,昨天我看到那个人在逃走前在王爷耳边似说了什么,手里还摇着铃,我怕王爷是被催眠了……” 姚芝恩听得差点惊呼出声,还以为什么邪教啊催眠术啊这是小说里才有的情节,居然真的上演了?不过跟她的死而复生一比倒不算什么。 “催眠啊……这似乎不是不可能,要不然他不可能变成这样子,我昨天都检查过了,他只有胸口受伤,头部并没有伤口。” 在姚芝恩跟陈洋说话的同时,云娘正苦口婆心劝着韩霄吃饭,“王爷,快吃吧。” “我不吃红萝卜。”他撇过脸。 “王爷,这红萝卜炖得很软烂,没有怪味道,很好吃的。”翠花也耐心劝道,此时行为举止透着孩子气的韩霄教她不那么害怕,她才敢对他说话。 “不要!”他又撇过脸。 这男人是小孩吗?还挑嘴?姚芝恩在心底吐槽一句,旋即想起他现在的心智确实是小孩子没错。 陈洋也加入了劝韩霄吃饭的行列,“王爷,您要多吃点,伤口才会快点好。” 韩霄疑惑的望着他道:“你是谁?” 陈洋差点跪了下来,“王爷,您怎么能忘了属下,属下是陈洋啊……” “陈洋?”韩霄纳闷地道:“陈洋不是跟我一样都七岁吗?为什么长得这么大一个?” “王爷……”陈洋快哭了,王爷真的变成小孩了。 第六章 被催眠回到七岁(2) 姚芝恩看着这一幕觉得有点好笑,但她不能笑,那样很没良心,而云娘和翠花见了都心有戚戚,当初小姐认不出她们时,她们就是这样大受打击。 陈洋朝姚芝恩求助道:“姚大夫,要怎么做才能让王爷恢复正常呢?治得了吗?王爷不能一直这个样子啊……”没有保护好王爷,还让王爷变成这模样,要他如何向皇上交代? 姚芝恩老实说:“你家王爷是遭到催眠了,我不会破解……要不我来试试,能不能弄点让他回神清醒的药好了。” 看陈洋朝她感激的点了头,她转而朝挑食的韩霄道:“霄儿,你的伤口不是很疼吗?你要快点把饭给吃了才能喝药,喝了药伤口就不会疼了。” 韩霄明显是听进去了,他眨着纯真的双眼道:“姊姊,你喂霄儿。” 云娘、翠花和陈洋听到这一句都呆住了,姚芝恩看着这自称霄儿,软萌撒娇的大男人,更感到不知所措。 最后,她深深吸了口气,决定把这男人当成小孩应付。 她坐到他身边的位置,拿起筷子喂他吃饭,第一个就夹起他最讨厌的红萝卜。 “霄儿讨厌红萝卜,不要吃。”他又是撇头。 姚芝恩真想笑,勉强忍住了,正经的道:“快吃下去,待会儿姊姊给你糖吃。” “姊姊要给霄儿很多糖吗?”韩霄亮了双眸。 “是。”她肯定地道。 韩霄就这么吃下他最讨厌的红萝卜了,七岁的娃为了糖可以没有原则。 “好乖。”姚芝恩伸手模了模他的头夸奖他,“接着来吃鱼。” 她细心的把刺给挑了再喂他,他张着嘴吃下了,她又夸他好乖,再模头继续喂。 这一幕让云娘和翠花看得啧啧称奇,小姐太厉害了,完全把王爷治得服服贴贴的。 “王爷真的很爱吃糖吗?”翠花朝陈洋问道。 “这个嘛……”陈洋苦哈哈的,心想等王爷清醒后,回想起这段记忆,不知会有什么反应,最好是……别想起来。 姚芝恩喂完饭后,还有苦差事,就是喂药。 韩霄躲了又躲,最后还是被无情地抓住,几乎是含着泪,扁着嘴的喝完药,云娘和翠花看了都于心不忍,想抱抱他,当然只敢在心里想想罢了。 姚芝恩大功告成,朝陈洋道:“我该出门去药铺子了,中午我回来,再想想要怎么配药给王爷。” “姊姊,你要去哪,霄儿也要一块去。”韩霄捉住她的袖子。 “……”姚芝恩一阵无言。 陈洋连忙上前劝说韩霄,说姚芝恩是有正事要做,不能带他去,然而韩霄便可怜巴巴的保证自己会乖巧安静,撒娇希望她带他一起去。 不得不说,长得好看就是吃香,虽然摆出可怜样的是个成年男子,非但不让人觉得不舒服,反而还是让人心软。 就这样,姚芝恩出不了门。 带个幼儿版王爷到药铺去,岂不吓坏人?难道,她今天得在家当保母吗? 陈洋歉然道:“姚大夫,真抱歉害你出不了门,王爷他是七岁时失去母妃的,他大概是将姚大夫您当成他的母妃依赖了……” 姚芝恩唇角抽了抽,原来她不是当保母,是当娘啊! 无奈之下,姚芝恩亲自照顾起韩霄。 把一个大男人,还是个身分尊贵的男人留在自己的院落里,传出去了也不知道会引起什么轩然大波,所幸她院内的下人都是她自个儿挑选的,都是本性纯良,做事安分的,交代一声后便不会走漏风声。 既然不能去药铺,那么早上这段时间,要陪他做什么事好呢? 姚芝恩心想小孩子的本分就是读好书,便拿了几本诗词给他看,要他背起来后默写下来,无所事事的她,就这么托着颊看着他写。 一个杀人不眨眼又性子猖狂的男人,此刻看起来居然如此纯真无害……明明是同一张脸,为什么感觉会差那么多呢? 姚芝恩看着韩霄专注写字的模样,他的五官原本就很好看了,搭配上孩子般的纯真眼神,稚气未月兑的神情,看起来就像天使一样,她不禁看得入迷。 “姊姊,我默写好了。”韩霄写好后,欣喜的将笔搁下。 姚芝恩回过神来,看了他所默写的诗词,一字不差,伸高手模模他的头道:“太厉害了,王爷,你真是天才啊,才看过一遍就全都背起来了,字也写得好漂亮……” 韩霄得意洋洋道:“我五岁时就会背诗了,这没有什么。” 姚芝恩瞧他这模样,倒有几分他平常时的样子,有点臭屁,但很可爱。 “不错。”她又模了模他的头,待放下手后发现手都疫了,也难怪了,今天她实在模了他太多次头了,没办法,谁教小韩霄又萌又可爱。 姚芝恩瞥了眼桌上的几本诗词,心想他早背得滚瓜烂熟了,她也没有什么可以教他的,现在,要陪他做什么事打发时间呢? 他有伤在身,不能玩太激烈的游戏……啊,对了! “我要做药粉,王爷,你来帮我吧!” 韩霄不明所以,但看姚芝恩兴致盎然的样子,乖乖的点头。 姚芝恩于是带着他往自己的药房走去,她在菡萏院里整理了一间厢房当药房,让她在家里时也可以处理药材。 在药房里的药材她都切好了,还有一部分要捣碎成药粉,今天他们要处理的是三七,三七质地坚硬,是可以预先加工碾碎,不会影响到品质的药物,而它有散瘀消肿止痛的作用,内服外用都可以,所以她平日都会做一些备用。 “王爷,我们来捣药吧!”姚芝恩把工具和药材都拿出来。这一次要处理的三七她早用药碾子碾过一遍了,但还不够细碎,需要人工捣药,韩霄刚好可以来帮忙。 “捣药?好像很好玩,我要玩!”韩霄兴致勃勃道。 姚芝恩教他一遍后,他接手来做,虽然他心智上是七岁的小孩,但身体是个成年男子,力气可大了,这捣药的工作不费力又简单,够他玩了。 “很好,就这么捣,做得很好……”姚芝恩直夸奖他。 “王爷,做的很好!”同样跟到药房内的云娘、翠花和陈洋组成了一队,全程挂着姨母笑看着韩霄捣药,他们已经完全忽视眼前成年男子的外型,真把他当七岁娃。 忽然,韩霄玩得太起劲,捣太用力,钵里的药粉都飞溅出来,喷上他的脸。 “王爷,你的脸……快擦擦!”姚芝恩临时想找条布帮他擦脸,但药房里哪会有干净的布,她自己也忘了带帕子。 正要跟另外三人拿帕子时,韩霄模索着,从前襟暗袋里取出一条粉色帕子,姚芝恩直接接过那帕子,替他擦起脸来。 “好了。” “谢谢姊姊。”韩霄冲着她微笑。 真是萌翻了! “王爷,这帕子还你……”姚芝恩的心都快融化了,将粉色帕子上的粉末拍了拍后,想还给他,却不经意地在帕子上看到绣着她的名字,愕然地止住声,“这不是我的手帕吗?” 第二次见面时她用来帮他包紮伤口,为什么他还留着? “这是霄儿的。”韩霄从她手上抽起帕子,放回了衣袋。 姚芝恩心里有疑惑,却明白此刻的韩霄未必知道他自己正常时做过什么,便也没多问,看到他头发也溅上一点药粉了,她没多想的踮脚,帮他拍去发上的药粉。 韩霄嘟着嘴,“脏了,霄儿要洗头。” 姚芝恩看向陈洋,“你家王爷有洁癖吗?” “这个嘛……”陈洋面有难色不好说,要是等王爷清醒了,想起来他揭露太多他的癖好,他就完了。 “姊姊,帮霄儿洗头。”韩霄拉了拉她的袖子撒娇道。 “这个……”姚芝恩为难了,别说她没有义务帮他洗头,帮一个男人洗头怎么想都太亲昵……虽然她心中把他当七岁,可他成年人的外表是无法忽视的,“让陈洋帮你洗吧?” 韩霄果断拒绝,“霄儿不要,他那么大的个头,一定很粗鲁!” “……”陈洋表示伤心。 “小姐,您就帮王爷洗头吧。”翠花劝道。 “小姐,我们会帮您的。”云娘也劝道。 姚芝恩瞪了她们一眼,心想她们不是一个当他是杀人魔,怕他怕得要死,一个嘱咐她男女授受不亲,要与他保持距离?怎么现在都变节偏心韩霄了,居然要她帮他洗头! “姊姊,母妃以前都会帮霄儿洗头……” 这句话说得可怜兮兮惹人怜,惹得姚芝恩的母爱大爆发,不禁妥协道:“知道了,我帮你洗头。” 姚芝恩长那么大,当真没帮人洗过头发,幸好有云娘和翠花当助手,总算完成这项工作,她拿了干布,替韩霄擦着发,擦到七分干了,再让他到院子里晒晒太阳。 接着,到了午饭时间,姚芝恩又是喂饭又是喂药的,忙得自己都没办法好好吃饭,幸好韩霄颇配合的把饭和药吃下去了,还满口姊姊长姊姊短的,让她心里乱甜一把的,甘愿喂他。 吃完饭后,姚芝恩帮韩霄换药,她无比庆幸,这男人现在是七岁小孩的心智,要不她无法想像,他光着上身的让她换药时,他会用什么揶揄眼光看她。 换完药后,她哄着他去睡午觉,受伤了最好还是多休息。 可惜韩霄睡得不久,她想溜出门都没办法,而他又继续像黏人精的跟在她后走,无论她做什么事都跟着。 姚芝恩心想,要不是他长得好看,又像小孩纯真可爱,她早就烦死了。 到了晚间,又到了喂饭和喝药时间。 除了治疗伤势的药之外,姚芝恩也煎了另一种汤药试着让韩霄从催眠状态清醒,也不知道有没有成效,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她满怀期待的看着韩霄将汤药喝下肚,接着等了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一个半时辰……听他依然叫她姊姊,她失败了。 “要配什么药才好呢?”姚芝恩在沐浴完踏出浴间,一边想一边走着,又揉了揉肩道:“照顾小孩好累……” 一整天下来,她累坏了,比出外诊还累。 洗澡之前,她终于让陈洋成功将那个黏人精带去客房睡觉,她总算可以好好休息了。 然而一进房里,她呆呆愣住,被眼前的画面吓到了——她看到韩霄从她的棉被里钻出头来。 “王爷,你怎会在我的床上?” 韩霄用天真无邪的语气道:“霄儿不想一个人睡,姊姊,你陪霄儿睡。” 姚芝恩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这是天外飞来的艳福吗? 一个活生生的美男子,用着纯真可人的模样,央求她陪他睡…… 她在想什么! 姚芝恩摇掉这念头,心想要赶他走得费尽力气,她已经没体力了,只好哄他睡着后,再到翠花的房里窝一晚。 姚芝恩走过去替他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边道:“王爷,我说睡前故事给你听,你听完就得睡觉。” 不等他回答,她咳了咳,说起故事来,“从前从前,有三只小猪,它们分别要盖自己的房子,猪老大因为比较懒惰,所以用茅草盖房子……” 一般来说,小孩子听故事听到一半就会睡着了,她看电视剧里都是这么么演的,岂料在她说完后,韩霄仍精神抖擞地睁着眸子。 “好奇怪。” “哪里……奇怪?” “为什么小猪们不花钱请人盖间皇宫,皇宫铜墙铁壁,大野狼就进不来了。” “……”说的有理。但故事的主旨不是盖坚固的房子,是在教导人要劝奋不要懒惰啊!姚芝恩又讲起小红帽的故事,结果说完之后又得到同样一句话—— “好奇怪。” “又哪里奇怪了?”姚芝恩觉得他意见好多。 “小红帽为什么不去练武功,这样就能扒了大野狼的皮,还能烤肉来吃。” ……才七岁,这么血腥好吗? 姚芝恩只好换个方式哄他睡,“王爷,闭上眼睛,我们一起来数羊吧。”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一百只羊、一百五十五只羊……姚芝恩念念有词的,数得眼皮愈来愈重,恍恍惚惚忘了自己数到哪,“我数到几只羊了?” “姊姊,有两百三十二只羊了。”韩霄睁开眸子,提醒她道。 “王爷,你还没睡……”伤脑筋了,他不睡,今晚她也甭睡了。 “姊姊,你要睡这里,霄儿才睡得着。”韩霄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姚芝恩心想,要不是他顶着纯真无邪的表情说,她肯定一拳揍下去。和韩霄充满期待的双眼对看了半晌,姚芝恩投降了,爬上了床。 这个男人在心智上只是个孩子,她相信他不会对她乱来的。 “好,姊姊陪你睡。”姚芝恩朝他挤出甜笑,然后躺平,拉上被子盖上,“好,姊姊要睡了,你也快点闭上眼睡觉吧。” “姊姊,你身上有好香的味道。”韩霄腻在她身边,好奇地说道。 姚芝恩想到了挂在脖子上的香包,她取出给他看,“你说这个吗?这是我的表哥送我的。” 韩霄左看右看,吐出一句,“好丑。” 用灰色布缝的香包确实是一点都不美观……不过这不重要,姚芝恩抽了抽唇角,“好了,快睡。” 她率先闭上双眼,假装睡着,想哄韩霄学她阖上眼睛睡觉。 过了好一会儿……姚芝恩睁开眼,就见韩霄睡着了,发出绵长的呼吸声,她还特意在他面前挥了手,确定他不会醒来。 早知这么简单就能哄他睡,她就不浪费唇舌说那两个让他吐槽的故事了。姚芝恩悄悄的下床,欲踏出房间,这才发现下雨了。 她呢喃着,“何时下雨的,下得真大……” 轰隆隆,一道响雷从天际劈下—— “母妃,您不能死……不能死啊……父皇,我母妃是被冤枉的……” 姚芝恩听韩霄忽然一喊,马上转身奔回他身边,只见他像作噩梦般的呓语不断,表情痛苦不已,她连忙唤他道:“王爷,你快醒醒……” 韩霄双手一拉,将她拉上床,双臂抱住了她,“母妃,您不要死……” 姚芝恩被结结实实的抱在怀里,她能透过衣裳感受他因激动鼓起的肌肉,那是属于男人才有的体魄,她充分的知道,抱着她的是个男人,不是个孩子,不由得感到脸红心跳。 但她仍得将这个大男人当成小孩哄。 她轻拍起他的背部,“王爷,别怕,我在这里,已经没事了……王爷,没事了……” 韩霄听见她那温柔的声音,终于得以摆月兑噩梦睁开双眼来,原本他还不明白自己抱住什么,怎会那么温暖、那么令人安心,在抬高头,看清楚怀里的人后,他露出充满无助又依赖的笑,像在乞求她,“姊姊,你好温暖,不要离开霄儿……” 姚芝恩心头一震,他说话的表情彷佛烙上了她的心,那句“你好温暖,不要离开”,让她的心整个揪疼了起来。 她想到这男人虽然贵为璟王,拥有了令人羡慕的权势,但要爬上这个位子,想必也是经过一路腥风血雨得来的吧,毕竟皇宫里尔虞我诈,皇子们斗争惨烈,不害人就是等着被害死,而他的母妃或许就是各种角力下的牺牲品。 姚芝恩心疼韩霄从小就丧母,不由得对他承诺道:“王爷,我不会离开的,你安心睡吧。” “嗯。”韩霄心满意足的闭上眼,不忘重新将她抱得紧紧的,唯有这么抱着她,他才不会听到打雷声,不会冷到哆嗦,想起母妃离开的那一夜。 姚芝恩傻乎乎的贴着他的胸膛,全身僵硬的动不得。 为什么她只说了一句不会离开他,就演变成这种局面?她居然又和他抱在一块了,她又没有答应要让他抱,他是把她当成抱枕吗? 姚芝恩脸都热了,都快呼吸困难了,只能告诉自己,把他当成孩子就好了,不要胡思乱想,等不再打雷了,再悄悄推开他,在桌子上趴着睡吧…… 可她等啊等的,却抵挡不住困意,阖上眼沉入了梦乡。 第七章 最初的悸动(1) 清晨,阳光自窗外穿透进来,照映在床上的一对男女身上。 韩霄和姚芝恩原本是抱在一块睡的,但随着熟睡,韩霄早双手张开平躺在床上,姚芝恩则侧躺着,将头枕在他手臂上。 铃铃铃……清脆的铃声自房外响起,传入了韩霄的耳膜,霎间他陷入似梦非梦的状态,脑海里闪过一幕又一幕的画面,然后,他睁开了双眼。 他的瞳眸里暗藏着复杂的情绪,不再是不解世事的纯真孩子。 在这时候,他感觉到手臂很瘦,侧眼一瞧,有个女人枕在他臂上。 韩霄先是诧异着,接着像想起什么,全都明白了,神色富饶兴味。 姚芝恩显然也是被外头的铃声给吵醒的,羽睫轻颤了几下,然后缓缓地睁开眼来,对上眼前放大的俊脸。 “霄儿,你醒啦……”她伸手拍拍他的头,搁下了手,又阖上眼,颇有赖床的意味。 韩霄见她做出这般自然亲昵的姿态,觉得太有意思了,唇角一勾,想吓吓她,“姚大夫,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爬上本王的床,枕在本王的手臂上,又拍本王的头。” 一连三声的本王,将赖床的姚芝恩惊醒了,连忙弹坐起身,跳下床,食指指向他道:“王、王爷,您、您恢复正常了……” “舌头打结了吗?”韩霄哼笑的道,和他同床有那么吓人? 姚芝恩平常是个头脑清楚,说话有条有理的人,但这种时候她实在很难维持镇定,有什么比一觉醒来有美男相伴还可怕? 就是可爱的美男,恢复神智,恢复成嚣张狂妄惹不起的杀人狂!更糟糕的是她!不是提醒自己等他睡着后要推开他下床的,为什么不小心睡着了?她真是懊恼得想捶墙。 韩霄在她下床后,慢条斯理的撑起身子,胸前的伤口隐隐作痛,他实在无法有太大的动作,而这一起身,他的衣袍滑开了,露出了一小片肩膀,他拉好衣襟,看了姚芝恩一眼,似笑非笑道:“你倒是占尽本王的便宜了。” 姚芝恩明知道要对韩霄恭敬再恭敬,但听到这句占便宜,终究忍不住跟他讲起道理。 “王爷,您说这句话不太对吧,这是我的房间,昨晚是王爷自己来找我的,您作了噩梦,也是您擅自将我拉上床抱紧我的,受委屈的是我。” 听她这一说,韩霄想起了昨天晚上的情况,神情顿时变得温柔。 他向来讨厌打雷下雨的天候,尤其是夜里,因为他会想起母妃亲悬梁自尽的那一晚,总会作噩梦。 虽然在那之后,他和皇兄成功替母妃洗刷了冤屈,链除了当年害母妃走上绝路的凶手,也一步一步往上爬,掌握了王朝一半的大权,可他仍活在那一夜里,感到害怕、恐惧、哀伤、痛苦,那一夜所有的感受和记忆都存在他心里。 昨天夜里,他听到了打雷声,不由自主地又想起那一夜了,又感到恐惧,彷佛自己置身于过去,一直到她唤了他。 他追寻着声音,像捉住浮木般捉住了她,抱住了她,听到她说着一遍遍“王爷,别怕,没事了”,他感受到了温暖,让他自梦魔里醒了过来,想看看是谁。 在他看清楚她的脸后,他感到安心,央求她不要离开他。从来没有人可以穿透他心里的黑暗,她是第一个,她解救了他。 他以为,这个女人面对他时只会像只刺靖,但昨晚她包容他的全部,她看到了他的害怕、接纳他的求助,轻拍着他的背安抚着他,说出了再真心不过的话。 他感激她愿意放下她的防心,主动走向他、陪伴他,,他真喜欢那样子的她,充满温柔和温暖的关心着他,他真希望她永远都对他这么好,不要在他们之间划下界线。 韩霄为什么要这么看着她?她……明明没说错啊!姚芝恩原本是理直气壮的,现在都被他看得脸发热了,总觉得他的眼神太过温柔,让她害臊。 终于,韩霄回她话了,大有施恩之意—— “当然还是本王比较委屈了,想让本王这么对待的女子可多得很,本王就看在你辛苦照顾我的分上,特许让你抱。” 姚芝恩听得火气上扬,什么特许! 她不禁拉高了嗓门,“王爷,话不能这么说……” 韩霄更故意地逗弄她道:“怎么,你还想顶嘴?这态度也差太多了吧,昨天你对本王可是非常温柔的,帮我洗头,又喂饭喂药的……” 被他揶揄一顿,姚芝恩略略咬牙道:“那是因为,王爷昨天你是小孩子,是那么天真可爱,跟现在一点都不像……” “原来你觉得小孩子的我很天真可爱……多谢赞美。”韩霄挺满意她夸奖他的,直接忽略她说的跟现在一点都不像这话。 这男人……脸皮真厚!姚芝恩实在想不出其他词汇骂他,又不能回嘴,只能暗自内伤。 她深深吸了口气道:“总之王爷能恢复正常就是好事,真是太好了。”她不用再当他的娘了,可以到药铺子看诊了,这么想她的心情便好多了。 接着她说起正事,“王爷,听陈洋说你是受到了那个右护法的催眠,心智才会变成七岁小孩,那你是如何打破催眠,清醒过来的?”真是被她死马当活马医灌的汤药给救了吗? 照理说这事属机密,陈洋不该泄露让她知道的,但奇怪的,他并不介意让她知道。 韩霄收敛思绪,想着她是他的专属大夫,确实该多了解一些,便坦然回答,“其实本王也不太清楚是怎么打破催眠的,要说的话……大概是听到铃声,然后,本王就醒来了。” “铃声?”姚芝恩想了想,“我好像也有听到……” 就在这时,铃声在房外响起,而且离这房间愈来愈近,下一刻,云娘和翠花推开了房门,一人端着洗脸水,一个拿着铃铛。 “小姐,您该起来梳洗了。”两人愣住,都因眼前这一幕瞠目结舌,“为什么王爷又在您房里?” “呃,不是的……那是……”姚芝恩懊恼着她动作太慢,她应该拉起被子从韩霄头上罩住,把他藏起来的,此时她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的存在,她真是跳到黄河里都洗不清了。 韩霄不介意替她回答,“是这样的,姚大夫昨晚哄本王睡觉。” “哄王爷睡觉……”两人都惊了,她们小姐竟那么大胆。 干什么用这种眼光看她!姚芝恩澄清道:“我和王爷又没怎样,而且昨晚他还是个孩子。” 听到这话,云娘和翠花望向韩霄,这会儿才发现韩霄的神情和说话的口吻和昨天不一样了,连忙恭敬地道:“王爷,原来您已经恢复正常了,恭喜您!” 韩霄指了翠花手里拿的铃铛,“本王大概是听到这个铃声恢复正常的。” “王爷您说这个铃铛?”翠花拿高给他看,“其实奴婢拿了这个,是想跟……”他一起玩,这后半句她完全不敢说下去。 姚芝恩也看向翠花手里的铃铛,思索后道:“王爷,陈洋说您是听到铃声才受到催眠的,我想这铃铛就是个将人催眠的工具,也因此您再听到铃声就清醒过来了。” 韩霄听着她说的话,想起了在失去意识前,穿入他耳膜里的铃声和一道男人的声音—— “听到这铃声,你就会变成天真活泼的六、七岁小孩。” “杀了你太无聊了,好好享受吧,直到你再次听到铃声醒过来。” 韩霄的黑眸燃着怒焰,怒气直冲头顶,他全都想起来了!他确实受到了催眠,那男人还是故意催眠他的,存心挑衅他、羞辱他、玩弄他! 这还是生平第一次,他堂堂璟王被人玩弄在鼓掌之间,变成孩子的说着童言童语,做出幼稚的事来,他的颜面都荡然无存了! 据说有的人受到催眠后很难醒过来,也有人在清醒后忘记催眠前后的事,韩霄猜测那个人就是故意的,他才会随便听到铃声就能轻易从催眠中清醒过来,也保有完整清晰的记忆。 很好,那个人带给他那么没齿难忘的回忆,他一定会好好回报的。 他一定要杀了他!韩霄在心里发誓道。 而就在这时,大总管踏进了菡萏院。 大总管以往是蒋氏的人,以前哪里肯踏进这院落一步,有事都是差个下人来说,现在居然亲自登门来,这代表姚芝恩成为他急欲巴结的对象。 院落里的下人看到大总管来了,知道不能被发现韩霄留在此处的事,飞快的跑来禀告。 翠花听到门外的敲门声,踏出房间得知情况后,慌张的回来对姚芝恩道:“小姐,大总管来了,怎么办?”她轻瞥了眼韩霄,担心会东窗事发。 姚芝恩倒是沉稳,吩咐她和云娘道:“你们俩出去应付他,问问他有什么事,别让他靠近这里。” “是。” 转瞬间,房间里只剩她和韩霄两人,她在确定门有关好后,一个转身,想对韩霄说话,却与韩霄撞个正着。 “怎么,本王有那么见不得人吗?那么怕本王被人发现?是怕有损你的清誉吗?”韩霄瞧她那谨慎万分的模样,满是嘲弄的哼道。 姚芝恩笑笑地道:“王爷怎么这么说,其实我这是在维护您的清誉啊,您留在这里过夜的事传出去……对您不太好。” 韩霄挑了眉,把她说过的话还回去,“你不感到委屈吗?” 姚芝恩说得清清淡淡,不以为意,“跟王爷尊贵的身分一比,我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你终于懂得为本王着想了。”韩霄瞧她说谎也不会脸红,感到好气又好笑。 此刻,云娘在门外道:“小姐,大总管说表少爷来了,说要见小姐一面,请您到前厅去。” 表哥来找她?姚芝恩心想大概是她昨日没去药铺子,让他担心了,扬声回答,“我马上过去,你们先帮我招呼他。” 说完,她再对韩霄交代了一遍,“王爷,我要去见客人,您也快回府吧。”这时她才想到,没看到陈洋,又说:“陈洋好像不在,您就自己回去吧!” “你还没帮本王换药。”韩霄提醒她道,让她知道身负的重任。 她哪有空帮他换药……姚芝恩委婉道:“王爷,您的伤口不深,没有感染也没有发炎,这两天复原情况良好,您回去后,用一般的伤药涂一涂就行了,涂一段时日就能痊癒了,若有状况的话,差陈洋来一趟,我帮你开更好的伤药。还有,记得不能碰水,就这样!” 说完后,她便打开房门,吩咐翠花和云娘到厢房去,她还得梳洗更衣。 就这样?韩霄简直不敢相信,这女人口口声声说是为他的清誉着想,说得有多贴心,实际上根本就是不把他当一回事,为了见她表哥,连药也不帮他换了,只要他快走,就这么扔下他了。 啊……他想到了,她身上还贴身带着那个表哥送她的香包。 他倒要瞧瞧,她那个表哥长得是圆是扁,让她把那个人看得比他这个王爷还重要! 姚芝恩前脚一离开厢房,他后脚迈出。 陈洋刚差遣完护卫到市集去买鸡鸭,想帮自家王爷补身,也答谢姚大夫的照料,一回到菡萏院却纳闷的见姚大夫往前走得飞快,王爷一脸不悦的跟在她后面,那样的表情真让人感到熟悉…… “王爷,您恢复正常了,您是如何打破催眠的?”陈洋感动的泪悬在眼眶里,上前挡在韩霄前头。 眼看姚芝恩的身影不见了,韩霄板着脸道:“快让开。” 陈洋让了让,就见韩霄匆匆离开,顿时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怎么回事?” 这时候的姚芝恩已来到前院。 叶宗辅没在厅里待着,在外面花园走来走去的,看到她来了,迎上前问:“芝恩,你昨天一整天都没来药铺子,我很担心你,所以今天来看看。你是身体不舒服吗?还是出了什么事了?” “我没有不舒服,是临时有点事情,但已经处理好了,表哥你不用担心。”姚芝恩避重就轻的道,韩霄受伤的事可是机密,不能随便说出口的。 “是这样吗?没事就好了,我还怕你出了什么事……”叶宗辅放心一笑,想伸手爬爬发,但右手举高到一半又放了下来。 姚芝恩敏锐的注意到了,关心地问:“表哥,你的手在痛吗?” 叶宗辅苦笑了声,“昨天出外诊时,没仔细看路,一脚踩进个凹洞,狠摔了一跤,这手肘直直撞上地面,都淤青破皮了。” “表哥,你也太不小心了吧,我看看。”姚芝恩和表哥相处久了,知道他大而化之,粗心大意的个性,有一次还走路走到一脚踏进水沟里呢。 “哎呀,不用了,我自己是大夫,早涂好药了,不打紧的。”叶宗辅婉拒,看到她背后有人来了,疑惑问道:“这位是……” 韩霄大摇大摆走来,嚣张地道:“看到本王前来,还不跪下!” 近来和姚家走得近的皇亲国戚就是璟王了,叶宗辅想到此,马上跪了下来,“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当姚芝恩看到韩霄跟上来时,脑袋一轰隆,马上靠过去说起“悄悄话”,“王爷,您不是回去了吗?” 韩霄是来看看她这表哥究竟是何等人物,如今一见,长相普普通通,脑袋还笨了点,他不屑地哼道:“真是个二愣子,连走路也能摔成这样。就为了见这家伙,你把本王扔下不管?” 姚芝恩听他说得这么大声,顾不得男女之别的将他拽到一边,“王爷,您这么突然冒出来,又说这种语意不明的话,我表哥听了会怎么想?” “会怎么想?”韩霄看着她拽着他手臂,颇有兴趣的问她,“会误会我们两人有不可告人的关系吗?” 姚芝恩马上松开了他的手,有些困难的挤出话道:“王爷您是何等高高在上尊贵之人,我和您是云与泥的差别,表哥他绝不会产生这种误会的。” “这么说来,看到你跟本王在一起,他会觉得有损本王的清誉了?” “是。” 韩霄看她极忍耐的说出这句话,得意了,摆出一副不跟她计较的姿态,“算了,放过你,本王回去了。” 姚芝恩小声叮哗,“王爷,不能走大门,趁着现在没人时翻墙离开吧。” 韩霄狠狠瞪了她,施起轻功跃起,便不见人影了。 云娘和翠花也在,听到了自家小姐这句说得极小声的翻墙两字,在以往,她们肯定会被她的胆大包天吓着的,但现在她们只觉得好笑,屈居下风的王爷好可怜。 “为什么……一大清早,璟王会在这里?”叶宗辅见韩霄来匆匆去匆匆的,也没要他起身,他便自己起身,困惑的朝姚芝恩问道。 姚芝恩编起理由,“璟王是来找我爹谈生意的,他走错院子了。”幸好,一大清早人不多,没被人撞见他在府里溜踵……应该没人看到吧? “是吗?可是这么早就在谈生意……”叶宗辅还是觉得奇怪。 “表哥,你吃早饭了吗?”姚芝恩转移话题道。 “这倒还没。” “那我们到外头吃吧,再一起到药铺子。” “我正饿着呢,我想喝豆浆配烧饼油条,要吃个两份才够……” 姚芝恩见他开心谈吃的,早忘了问韩霄的事,暗自松了口气。 深夜里,韩霄的书房还灯火通明,探子正在向他禀告最新的情报。 “王爷,属下查到了好几起与迷香催眠术有关的案子,有人向长期欺凌的媳妇下跪求饶后自尽了,有人性情大变,拿着刀去杀了仇人。还有一起案子让属下格外在意,在京城的一户陈姓商家里,本来该继承家业的长子,在一夕间心智退化为五岁幼儿,成天哭闹,连妻子都不认得,家业继而被次子夺走,目击到长子被催眠的人是陈府的下人,他据称看到有个戴斗笠的可疑男人对着长子摇铃,口里念念有词,空气里也充满着奇异的香味,当他觉得不对劲想向前阻止时,那人便匆匆跑了。” 韩霄听到第三起案子,一个挑眉,“退化为五岁幼儿的心智……这有意思了,现在那个下人呢?” “那个下人报官了,声称长子是受到催眠心智才如同小孩,被次子毒打了一顿,说他胡说八道,在影射长子是遭他所害,他才能得到家业。后来,官府也没查到什么,这事就不了了之了,那个下人也因为被控偷了东西被捉去关了,现在待在牢里。” 听完后,韩霄朝探子下令道:“把他带出牢里,仔细问问。” “是。” “还有,那个次子也查查吧,兄长出事,他是占到最多好处的,也许真是他找人来催眠兄长的。” 探子离开后,陈洋忍不住地问:“王爷,这起案子的犯人会是天崇教的右护法吗?” “有可能是,他似乎喜欢看热闹,性格恶劣……”韩霄撇起阴冷的笑。 杀了你太无聊了,好好享受吧——这一句话不时在韩霄脑海里响着,教他深恶痛绝,因此他把精力都投注在这案子上,恨不得早日捉到右护法,将那人千刀万剐。 而他将天崇教教主赐给他的神丹拿去让太医检查,结果也出来了,证实了那并不是什么神丹,而是止痛药加上迷幻药罢了,只是让重病之人以为自己病癒了,而非真正痊癒。 至今为止,天崇教也不知用这种假药骗了多少信徒的钱财,导致多少人家破人亡,如此祸害百姓,他一定要帮皇上将这个邪教灭了。 可惜自上回他入侵天崇教被识破,让天崇教有了戒心,原本的山洞据点已经撒除,山洞崩塌了,那天引荐他的信徒许是受到怀疑,没再收到请帖,与天崇教的连系已然断了,得再重新找信徒引荐进入天崇教。 可信徒都是刻意隐藏身分的,没那么好找,韩霄只能蒐集更多与迷香催眠术相关的案子,好从中搜寻有关右护法的线索,只要找出右护法,便能找到天崇教的巢穴。 韩霄直接找上长期侦办天崇教一案的大理寺卿,想必他拥有比他更多的情报。 大理寺卿屡屡破不了天崇教案是没用了点,但他倒是蒐集了三十多起离奇的迷香催眠案,大理寺卿熟知右护法善用迷香催眠术,怀疑这些案子都与右护法有关,一听韩霄的来意,便将调查的所有卷宗送上来供他侦办,省去了他他不少调查时间。 另一方面,韩霄一直派人跟着丞相,丞相是个老狐狸,近来大概观察到皇上忌惮他的动作,加上天崇教被入侵了,让他心有警觉,听说最近下了朝就关在家中,难以从他身上打探到什么。 到底……丞相在这邪教里扮演什么角色? 说真的,加入天崇教,必须对教主献上金钱和忠诚,下跪是必然的,像丞相这种心高气傲之人,他会甘心当个信徒,对其他人下跪吗? 现在回想起来,天崇教的教主,那身形倒与丞相很像,声音比平常高亢,那是因为带有着被当成神仙信奉的兴奋,若是他再压低声音,那根本就像极了丞相的嗓音…… 有可能吗?教主就是丞相? 这个念头从韩霄脑中闪过,他就又想起另外一件事——他怎么忘了,他曾在天崇教教主手腕内侧看到一颗斗大的痣…… 韩霄忙差人过来,将这事吩咐下去,务必要查到丞相手腕内侧是不是有颗大痣。 交代下去后,韩霄从椅上站起,伸了伸懒腰。 “走,去找姚芝恩。” “王爷,这么晚了,您找姚大夫做什么?”陈洋有点担心的问。 王爷前几天让他去打听姚大夫表哥的事,他好不容易等到翠花落单时跟她打听,在今天下午跟王爷禀报。得知姚大夫在失去记忆前曾喜欢过她表哥,虽然王爷一句话都没说,但他总觉得王爷不太高兴,现在这时间去找姚大夫,该不会……是要去问这件事吧? 听陈洋这一问,韩霄理所当然的一哼,“还能做什么?她是本王的专属大夫,本王有伤在身,她当然要为本王换药治伤,哪有让她这么轻松不做事的道理!” 第七章 最初的悸动(2) 博仁堂生意蒸蒸日上,姚芝恩因此多请了几个坐堂大夫来看诊,现在博仁堂有了好口碑,她自己的医术受到肯定,加上月银开得高,自然能吸引医术精湛的大夫。 姚芝恩看帐面上的金额不断往上攀升,不仅仅弥补了先前的亏损,还多赚了很多钱,喜上眉梢,姚贤对这成绩也非常满意,不放过赚更多钱的机会,打铁趁热,计划两个月后在京城外的几个大县城开分号,要她加紧动作研发新的药丸药品,好在开分号当天推出新药品,当作噱头刺激客人上门。 姚芝恩近来发现爱美来看皮肤的女病患很多,亦有不少人向她询问保养皮肤用的药品,所以她想推出一系列美容药品,从喝的敷的涂的应有尽有,这是个很大的市场。 ???? ?? 姚芝恩上辈子家里开的中药药厂也有出产过中药美容药品,所以她很清楚大部分的配方,只是她必须靠一己之力在两个月内生产出来,是个很大的压力。 但这又算得了什么?她挺过了刚接管博仁堂时快倒闭的窘境,如今药铺子生意是愈做愈大,她受到父亲万分的倚重,又有韩霄当她靠山,靠着医术和炼药的技术让自己富有价值,掌握了自己的命运,有什么压力是她无法扛下的? 姚芝恩投入美容产品和药品的制作,又要出外诊,并未叫一声苦。 今天,她去看了外诊,在病患家里用完饭才回府,此时天色已晚,她只想快点沐浴休息,明天她还有很多事要忙,岂知一踏进菡萏院里,她都傻眼了。 有人在庭院摆了张大桌子,上头有着茶具,还有各式各样的点心。 这么张狂的人除了韩霄还会是谁?韩霄跷着二郎腿正在喝茶、吃点心,陈洋拿着大扇子替他掳风,不亦乐乎。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相对于云娘、翠花恭恭敬敬的跪下,姚芝恩惊得动也不动,在韩霄喊了声起身后,她才反应过来,上前一步道:“王爷,你怎么会……” “本王说要找你,你爹就安排下来了,要本王在这儿等。”韩霄吃了一口小笼包,夸道:“你家厨子做的宵夜还挺好吃的。” 父亲怎么可以随便让个男子进她住的院落里?不怕影响到她的名声吗? 姚芝恩勉强一笑,挤出话来,“王爷,您这么晚了才来实在不妥当,我爹会误会的……” 韩霄喝了口茶后,挑眉道:“误会什么?” 对她有兴趣云云的……姚芝恩实在说不出口,姚贤就是这么看待他们的,恨不得她可以攀上他这个王爷作妾,还曾问过他待她如何,暗示她要拉拢他的心,被她敷衍过去了。 韩霄搁下茶杯,“你以为,本王真有那么闲,来找你吃宵夜吗?本王也是有很多事要忙,忙到了现在。”他指向她,“倒是你,该不会是早忘了你的职责所在吧,真是不负责任,你都没帮本王换过药呢。” 说来说去,就是在责怪她那一天没替他换药,真是小肚鸡肠,居然记恨到现在。 姚芝恩无奈道:“王爷,您的伤并不严重,让陈洋帮您换药就好了,不用劳烦您特地跑一趟……”都过好几天了,她就不信他没有换过一次药。 韩霄挑剔道:“陈洋笨手笨脚的,能做好什么事?本王就是要你换药。” 陈洋顺着主子的话道:“是啊,姚大夫,我太笨手笨脚了,就请姚大夫替王爷换药吧,王府的伤药都没有姚大夫用的药好呢!” 姚芝恩无奈的叹了口气,“那么请王爷进房吧。” 韩霄从座椅上起了身。 姚芝恩原本想带他到一间厢房里换药,却见他走往她的房间去。 “王爷,不是那里……”韩霄充耳不闻,迳自走着。 算了……姚芝恩只好跟着他去,嘱咐云娘去拿来她的药箱子。 进了房间,姚芝恩指示他道:“请王爷月兑下衣服吧!” 韩霄双手环胸,意有所指地道:“本王不希望旁边有人在。” “你们都出去吧。”姚芝恩朝云娘和翠花道,心想,他也太惜肉如金了吧,不过,陈洋干么也出去……这下子,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姚芝恩有点不太自在,却只能硬着头皮道:“没人了,请王爷快月兑吧!”早点换完药了事。 韩霄反而大摇大摆的坐在床上,指挥起她道:“你来,本王平素都有人侍候更衣的。” 姚芝恩知道他是存心整她,当她会害羞吗?拜托,她可是个专业大夫! 她拿着药箱走到他面前,将药箱搁在床上后,她先是弯,捉住了他的腰带一抽,再左右拉下他的外袍,再拉下第二件,第三件……露出了他古铜色的肌肤,还有胸前贴着的一片布,她取下纱布看起伤口。 韩霄看她面色不改,动作迅速,还大剌剌地盯着他的胸口看,微微拢眉道:“姚大夫,你习惯看男人的身体?” “身为医者,这没什么的。”姚芝恩收回了视线,打开了药箱。 “这没什么?”韩霄更拢聚眉。 “月兑了还不是都一样。”姚芝恩用稀松平常的语气道。 韩霄脸色一沉,“快点上药。” 姚芝恩看他战败,偷笑了一下,没有承认他是她见过的男人里身材最好的,可是结结实实的六块肌啊,又不过度发达,线条很漂亮,让她看得有点脸热。 “王爷,您的伤势恢复得很好,我帮您用的这种药,保证可以让您不留疤。”说完,她帮他上起伤药来,先消毒再抹药膏,然后再用块干净的白布覆上,缠上纱布。 韩霄低头看着姚芝恩的发旋,眼神变得温柔,忍不住凑近嗅到了她身上淡淡的药草味。 “王爷,换好药了。”姚芝恩换药换的很快,快手将他的衣服拉好,不露春光。老实说,盯着他漂亮结实的肌肉看太久,会让她觉得自己变了。 韩霄又恢复一贯高傲的神态,“本王最近头疼。”说完,他往后平躺上床。 头疼吗?姚芝恩很认真的帮他把脉,发现没有问题,瞬间明白他是在耍赖不想走。 “王爷,您没什么大碍,大概是替皇上办差太累了,才会引发偏头痛,我来开个药方子给您喝。”就开个消除疲劳、补中益气的药方子好了。 “不了,你来替本王揉揉头就好。”韩霄坐起,指了指他的头,要她过来按摩。 当她是婢女要服侍他吗?姚芝恩皮笑肉不笑地道:“喝药比较有用,难不成……王爷是怕喝药吗?” “笑话,本王都几岁了会怕喝药?” 韩霄这么说的同时,像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有点窘,姚芝恩也想到他被催眠,心智回到七岁的那时候,忍俊不住笑了出声。 韩霄非常清楚她在笑什么,恼羞成怒道:“姚芝恩,你最好全部都忘了。”真是丢脸,他堂堂王爷,居然让她看到了他怕喝药的一面。 姚芝恩仍是停止不了笑意,“怎么忘得了呢,七岁的小孩真的好可爱,原来王爷小时候跟一般的小孩没什么不同,都那么天真无邪又怕喝药。” 韩霄见她笑成这样,觉得自己该气恼的,偏偏眼眨也不眨的看得入神,恍若她的笑是一副多美丽的画。 下一刻,他朝她富含深意地问:“因为七岁的本王看起来天真无邪,所以那时候的你才愿意放下心防亲近本王吗?啊,本王想起来了,那时你模了本王好几次头,夸本王好乖好聪明,还笑得好甜,那可是你第一次对本王笑。” 这倒是他受到催眠唯一得来的好处,可以看她对他卸下心防,温柔似水的一面。姚芝恩的表情瞬间变得僵硬,刻意转移话题,“王爷,您说您头疼,比起喝药,我还有更能治癒头疼的好法子……”她从药箱子里,取了一根长针,“我帮您针灸好了!” 韩霄盯着她手里的长针,可一点都不想被这玩意一刺,“姚大夫,听说你死而复生后就变得很大胆,如今一见果然是,一旦觉得本王说的话不顺耳就拿这个对付本王。” 听到他说的话,姚芝恩愣了一下,原来他知道了…… 当初她是因为怕被说晦气而下意识的没提死而复生的事,可心底知道,这件事情当初闹得沸沸扬扬,他都能查出她的身分了,不可能查不出这件事,早有准备会被发现。 韩霄从她的表情里看出她的错愕,“你蓄意隐瞒的事,岂瞒得过本王的眼睛?姚大夫,你太不老实了,要与本王做交易,也得将你死而复生的底细告诉本王才对吧。” 姚芝恩沉默久久才发出声音,“王爷知道或不知道,又何妨?会影响到您的决定吗?我不认为王爷会因为觉得我晦气而不敢跟我做交易。” 听她这番话,韩霄哼笑,“真是伶牙俐齿啊。” 姚芝恩抬高眼正视他,看他没有生气的样子,松了口气,好奇一件事,“王爷,那我死而复生,你当我是鬼还是菩萨呢?” “你问本王?”韩霄瞅住她,微微地勾起嘲弄的笑,“本王可是向来不信鬼神的,在本王眼底,你就是你,姚芝恩,不是鬼也不是菩萨,本王看到的就只有你这个人而已。” 姚芝恩相当意外他的回答,心底是极震撼的。 第一次,有人这么回答她,就像是看到这具身躯里深藏的灵魂,真正的她。 “那么换本王问你,听说在你出意外前,你是喜欢你表哥的?” 姚芝恩不明白他怎会问起这种事,反问道:“是与不是,王爷何必在意?”这干他什么事? 韩霄重重一哼,“本王当然在意,要是你因为喜欢那个二愣子,总是无礼的把本王丢下去会情郎,本王不是亏大了?本王让你当专属大夫已经是件亏本的事了。” 他居然还在记恨上次那件事,姚芝恩真感到无言,觉得有必要跟他说清楚,她跟表哥原本就是清清白白的。 “王爷,我只把我表哥当成亲哥哥看待而已,那日他会找来,也是我前一天没去药铺子,他以为我出了什么事才过来看看的,平常他是不会来姚府里找我的,所以绝对不会发生你所担心的事。” “那你为什么要戴着他做的香包?” 他连这个都要管?姚芝恩只能耐着性子一五一十的道:“那是因为我有头疼的毛病,表哥才做香包给我的,香包里放了很多药材,闻了就不再犯头疼。” 韩霄听到她这回答,终于满意一笑,“如此最好,你可是跟本王的专属大夫,随时要为本王看诊,要是喜欢上别的男人,突然说要嫁人了,本王会很困扰的。” 这男人在说什么啊!姚芝恩总觉得他语气里带有浓浓的独占欲,是她的错觉吧?韩霄看她边说话边拿着针对准着他,看了真刺眼,他迅雷不及掩耳地将她手里的针夺下,“这针那么长怪吓人的,别这么对着本王,会让本王以为你要暗杀我,不过……”他话一顿,意味深意地道:“你有这针防身也好。” 姚芝恩原本想把针抢回来,听到这话愣住了,“王爷的意思是……” 韩霄把玩着针,“其实今天本王过来,还有件事要说,本王派人查过了姚府里所有人的身家底细了,看起来跟你还有你姨娘都无冤无仇的,没有杀你的理由,不过人心难测,难不保那个人藏得很深,没被发现,你还是小心为上,把针放在身上防身吧!” 姚芝恩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想到未来还要疑神疑鬼的过日子就觉得难熬,她蹙眉道:“会不会根本就没有人害我,是我想太多了,用不惯用的右手割左手,也是有可能的事吧?” 韩霄难得看到她显露出慌张不安的一面,没多想,用没握针的那一手抚向她的头,往前倾凝视着她道:“怕什么,有本王在,谁敢动你一根寒毛?” 他的安抚,以及这十足嚣张的话,让姚芝恩躁乱的心忽然平稳了下来,想想也是,谁都知道韩霄是她的靠山,谁敢动她?第一次,她感受到韩霄是个让她安心的存在。 说完后,韩霄从她头上抽回手,将针塞进她手里,下了床,“本王过几天再来换药。” 说罢,他顺道拉拢好松垮的袍子,没注意到一条粉色帕子从他的前襟里掉了出来,滑落在地。姚芝恩却看到了,那……不是她的帕子吗?她直觉地要拾起,却被韩霄抢先捡起了。她忍不住问:“为什么王爷还要留着?” 韩霄将帕子捏在手心,“姚大夫,本王让你当专属大夫,说真的是赔本的生意,这个……就当作一点补偿吧!” 只是一条帕子,有什么补偿的价值?姚芝恩想不明白,可在见他极爱惜的将帕子叠成四角形,收入衣袋后,心口生起异样的滋味。 “本王该走了。” “王爷慢走。” 姚芝恩心想太好了,喜悦之情都写在脸上,韩霄见状,倏地朝她靠近一步。又怎么了?姚芝恩往后大退了一步。 韩霄朝她富含深意地一笑,“姚大夫,本王真的很喜欢你的亲近,喜欢你喊我霄儿,模着我的头夸我好乖,对我笑得这么甜,下次见面,也这么对本王吧。”说完,他这才转过身,离开了房间。 姚芝恩都听得懵住了,回过神之际,她追了出去,就见他和陈洋施起轻功跃墙离开。 她瞪着那看不到的影子抱怨道:“真是的,那个大魔头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可能再将他当成孩子的模头,还对他笑,我看到他闪远一点都来不及了……” 姚芝恩嘴里骂着韩霄大魔头,心里却明白,早在她照顾小韩霄的那一天起,她就因为他纯真又可爱的模样而心软,也心疼幼年失去母妃而害怕打雷的他,无法再将他当成恶人了。 更何况她心知肚明,和韩霄相遇以来,他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她,至今还帮助她不少,让她的生意愈来愈稳固。 而在她看到他珍惜的收好她的手帕,在听他对她说了“姚芝恩,你就是你,不是鬼也不是菩萨,本王看到的就只有你这个人”的当下;在他说“怕什么,有本王在”的那一刻,她的心猝不及防的一荡,溅起了一圈涟漪。 这时候的姚芝恩并不知道,这是她对韩霄最初的悸动,在往后,她和他的关系将变得纠缠不清。 第八章 璟王夜夜闯香闺(1) 姚芝恩到国公府出外诊,帮齐国公的儿媳妇看诊,这是今天最后一个患者,她踏进国公府时已经是傍晚了。 “姚大夫,我的孩子还好吗?”江氏在她把脉完后,担心的问。 姚芝恩放下她的手道:“孩子目前有五个月大了,但你的肚子有点小,可以的话,多吃点有营养的对孩子才好。” “我的肚子太小了吗?”江氏模着圆凸的肚子,自责道:“孩子,对不住啊,我果然是个失职的娘亲,居然都没能好好照顾你……我、我真恨啊,我明明想振作起来,却什么都做不好,吃不下也睡不好,我这个娘亲真的好没用……” 姚芝恩一边听一边和江氏的女乃娘对视了眼,早在看诊前,她就听江氏的女乃娘说了,自从江氏怀孕后,婆婆就替她的丈夫纳了妾,说是她有孕在身不能伺候丈夫,还说开枝散叶是好事,江氏因此郁郁寡欢,情绪不宁,让丈夫看得郁闷受不了,不再进她的房。 有一晚她想不开竟拿着剪子想刺自己,幸好被女乃娘阻止了。 刚刚她替江氏把了脉,有肝气郁结之状,孕妇因为体内贺尔蒙的强烈变化,情绪变得较敏感,容易受到周遭事物的刺激,是忧郁症的高危险群,江氏因为丈夫的纳妾,罹患了产前忧郁症。 姚芝恩握住她的双手道:“世子夫人,请你不要责怪自己,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只是心生了病。” “我的心……病了吗?”江氏诧异地道,不知道她竟然生病了。 说起来,这忧郁症不单单只是心病,也是生理上的病,但说得太详细江氏不见得听得懂,姚芝恩用还是容易理解的说法说明,“人会生病,心当然也会生病,所以你才会闷闷不乐,做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也吃不下,但这病是可以治癒的,我会替你配几帖药,你要按三餐吃药,然后也要多吃点饭,多散步走一走,知道吗?”她叮摩的道。 江氏听到这病治得好,积极地道:“姚大夫,为了孩子,我会好好振作吃药的,也会多吃点饭,多走一走。”她模了模圆肚,“我会让我的孩子健健康康出生的。” 姚芝恩看她打起精神了,又问:“世子夫人,你平常有什么嗜好?” 江氏一懵,“这个……我嫁进国公府这一年来,都在学习当个好媳妇、好妻子。” 女乃娘在一旁提醒道:“世子夫人,您会画一手好画呢!” 江氏困窘地道:“那也是嫁人以前的事了,我已经很久没画了……” 姚芝恩微微一笑,“那要不要重拾画笔?” “我吗?”江氏忙挥手,“不,这不行,我好久没画了,都生疏了。” 女乃娘鼓励她道:“世子夫人,世子很喜欢您婚前画的画呢,要是他看到您重拾画笔来一定会很高兴的,兴许会重新进您房里……” 江氏想到丈夫,叹了口气,“可他真的会想看我的画吗?他现在心里只有那个会哄他开心的小妾……” 姚芝恩在这时插话了,“那么,就为自己画吧!自己画得开心不就得了,也可以当作胎教画给孩子看,也许孩子出生后,会跟你一样很有画画的天赋。” 在姚芝恩的想法里,与其想挽回男人的心,不如让自己活得快乐,更爱自己一点。 “我的孩子也会跟我一样很会画画吗?”江氏绽露笑容,“嗯,我来试试。” 姚芝恩跟着一笑,“那过个几天,我再过来看你。”她实在很想跟她说句加油打气的话,但又觉得这样的话会为她带来压力,是不能轻易说的,“世子夫人,若有遇到困难,我会陪着你的。” 江氏点了点头,“姚大夫,谢谢你。” 看完诊后,姚芝恩踏出了房间,翠花跟随在后,心情沉重,没有说话。 她陪着小姐看过很多病患,多是为不孕苦恼的,想借着怀孕巩固地位,而这江氏是有孕了,却苦恼到生病了,这男人三妻四妾的,实在太害人了。 踏出了国公府,姚芝恩意外的看到了陈洋,“陈洋,你怎么……”陈洋朝她有礼的点了头道:“姚大夫,请您坐那一辆马车,王爷在等您了。” 姚芝恩望向他所指的马车,那是一辆很华丽的深蓝色车帘马车,还镶着珍珠宝石什么的,太引人注目了,她实在不想搭。 但这么晚了她已经很累了,只想快点回家休息,没体力在那边推拒,最后仍是上了车。 韩霄坐在里头,一见到她便洋洋得意地道:“姚大夫,你看,本王对你多好,亲自来接你,护送你回姚府。” 姚芝恩是后来才知道,他在姚府安插了他的人保护她,出了府也一样会有人暗中保护她,他说过她不用怕,有他在,不是随口说说的,让她颇为感动。 如今听他这么说,姚芝恩不禁感激,刚刚的倦怠烦躁都消了。 “王爷,您不必花时间来接我,我也能平安回到家……” “只是顺便。” 姚芝恩真想把感动收回来,皮笑肉不笑地问:“王爷,敢问贵体又哪里不舒服了?” 韩霄神秘一笑,“本王的病痛可多了,等到了再说。” 姚芝恩伤脑筋的扶着额际。是啊,病痛很多,连被蚊子叮了一个包,一点小擦伤都要她包紮…… 这阵子,韩霄几乎是每天晚上都会当贼般的施轻功跳进她的院落里,什么看病的理由都有,她感到啼笑皆非又无可奈何,谁教她是他的专属大夫。 “这次你帮齐国公的儿媳妇看诊,又是看不孕?”韩霄好奇一问。 “这倒不是,她有孕了,她是怀孕时丈夫纳了妾,整天闷闷不乐,饭吃不下也睡不好,得了郁症。” “郁症,这还是第一次听到,真厉害,你也会看心病了。” “说是心病,又不单单只是心病,很难治……”很多受忧郁症所苦的病人,最后都过不了那一关,走上绝路。“说来说去,都是男人的错,娶一个就够了,还娶那个多个,才会害人生病!”姚芝恩对韩霄忿忿不平的道。 “你不必对着本王骂,本王还没娶妻。”韩霄觉得自己被骂得冤枉。原来他还没娶妻?姚芝恩想了想又说:“但你应该有很多妾吧?” 韩霄挑了眉,“怎么,你很在意吗?” “一点都不。”姚芝恩笑笑地回,撇开了脸,望向窗外吹起夜风。 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两人的互动已自然而然的熟络,还会吵嘴,以前的她肯定是无法想像自己可以对韩霄这么心无防备,自在的和他同乘马车的。 姚芝恩吹了夜风一会儿,忽然发现姚府快到了。 “停,在这里停下,我要下车。” 韩霄为她的举动感到莫名,“可还没到……” “怎么可以让别人看到我们同车,我要自己走到门口。”姚芝恩想到什么的认真嘱咐道:“王爷,您也在这里下车吧,您不能从正门进去,要在这里翻墙进去,知道吗?” 韩霄听了真是瞠目结舌,“你真是……”他堂堂王爷有那么见不得人,说什么半夜里来找她会引人猜忌,传出不好听的传闻,总是想将他藏起来,简直将他当成脏东西了! 这会儿,马车一停下车,姚芝恩马上一溜烟的奔下。 韩霄愈想愈不快,遂即跟着她下车,然后从后方搂住她的腰,运起轻功往上腾飞,飞至高墙上。 “哇啊!”姚芝恩吓死了,还以为是被人从背后劫掳了,一跃上高墙才发现始作俑者是韩霄,她伸出拳头痛打他,“韩霄,你怎么可以……” 她的小猫拳对韩霄可不痛不痒,“本王有什么不可以的?” “快放下我!” 韩霄作势要松开她,姚芝恩以为要从墙上摔下去,吓得用力抱住他,韩霄看她抱得紧,软玉温香在怀,还挺愉悦的。 “抱紧了,不想被发现就闭紧嘴。”说完,他又腾空跃起,飞掠进一个院落里。姚芝恩看了看四周,焦急道:“王爷,不是这里,您走错了。” “是吗?”韩霄又一跃。 如此几次,终于来到菌庵院里,当停在地面的那一刻,姚芝恩好感动,而当她发现她的双手用力圈紧他的腰时,她脑袋轰的一声,这才意识到她抱住他好久,赶紧松开他来。 她的脸上布满红霞,也不知是羞红还是气红。 “王爷,您哪里不适,我赶快帮您治好,您才好回去休息。”她表面上客客气气地说,心里却哼哼着想,这男人,明明身强体壮,活跳跳的,今天她倒要看看他有什么病痛! 韩霄怀中失去她柔软的娇躯,不知怎地,他感到怅然若失,再见她一副急着赶他走的姿态,更生不满。 他是王爷,应该是她巴着他才对,怎么变成他被嫌弃了? “姚大夫,你怎知道本王没病?我得的是心病,你也来治治我的心病吧。”韩霄现学现卖的把心病挂在嘴上说,表情真挚得很,没半点虚假。 “心……病?”姚芝恩听得都阖不上嘴了,他在说什么?韩霄朝她走近,含情脉脉的看着她,“本王发现一天没见到你就会犯相思,这是对你的相思病吧!你说,这相思病,要吃什么药才好?” 这男人……在胡说八道什么?而且,眼神还很撩人…… 姚芝恩面对这样的他,是有点难以招架,但也不是治不了他,她伸手模到他的左胸口。她这大胆的行径,完全把韩霄吓到了。 “你这是……” “心跳很正常,王爷,您没有犯相思。”姚芝恩朝他微微一笑,“王爷,我差人下碗面给您吃吧,吃饱后您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居然这么轻而易举地反击他,韩霄爽朗的大笑一声,“真有你的!”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在这时,云娘和翠花搭着自家的马车回来了,看到韩霄已经到了,忙行跪礼,陈洋从墙上跳下,也到了,也不知是不是都看到方才那暧昧一幕,三人的表情都有点尴尬,问安的声音也有点虚弱。 姚芝恩只能当没事,吩咐云娘道:“云娘,你去帮王爷煮碗面。” 韩霄扣住她的肩膀,“这次本王是说真的,本王要治失眠。” “失眠?” 韩霄抬头看天空,夜色深浓,不见星月,“本王会看一点天象,今晚深夜,会下大雷雨。” 听到大雷雨这字眼,姚芝恩想起了他作噩梦抱住她的那一夜。 韩霄靠在她耳畔道:“本王要你……哄我睡觉。” 果然下雨了。 姚芝恩听着屋外伴着雷呜的下雨声,瞪向占据了她的床的男人看。 这男人,要她治他的失眠症,但打死都不让她针灸,也不喝药,就是赖定了她要哄他睡,真幼稚,他现在是七岁的小孩吗? “不说故事吗?本王等着听呢。”韩霄一手枕着头,期待的道。 “好,我说故事。”姚芝恩认了,也只能把他哄睡了,她想了想,开始说起故事,“在很深很深的海底里,有一座城堡,里面住着六位人鱼公主……” “人鱼公主?” “就是长了鱼尾巴的人,半人半鱼。” “这是精怪吧!” 姚芝恩抽了抽唇,人鱼公主变成精怪……感觉她要说的是灵异故事。 算了,他高兴就好。 她继续说起故事,良久,终于说到了结局,她心里满是愁怅,心想这真的是个悲伤又唯美的故事。 “好奇怪。” 姚芝恩一听到这句话,心里的美感都不见了,“哪里奇怪了?” “王子认不出人鱼公主是他的救命恩人,还把别的女人当成她,可是个背叛她的罪人,那种人让他活着做什么,一刀砍了他,人鱼公主不就得救了?她真是个笨蛋!”韩霄嗤之以鼻的骂道。 因为人鱼公主深爱着王子,宁可当个笨蛋死去也不愿伤害王子。 姚芝恩把这句反驳吞回肚子里,她看得出来,韩霄是个没有爱过的人,像他这种身分地位的人,向来只有别人追逐爱慕他的分。 “我倒觉得,如果人鱼公主一直待在海底,不要遇上王子的话,就可以永远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不要识得情爱的滋味,也就不会化为泡沫死去了。 “你说的对,你比人鱼公主还聪明。”韩霄点头应和道。 姚芝恩见他双眸熠亮,叹息道:“王爷,您想睡了吗?怎么觉得您的精神变好了?” 韩霄揶揄地道:“你是大夫,怎么问起本王了?哄本王睡觉可是你的工作。” 这家伙!她一根针就可以让他睡到明天了,真想偷偷刺他!偏偏她只能哄他……还有什么故事好说呢?要找个无聊得让人想打瞌睡的故事才行,唉,想不出来……对了! “王爷,您的母妃以前都是如何哄您睡的?”她可以偷师学一下。 韩霄回想着道:“本王的母妃都会唱摇篮曲给我听。” 姚芝恩打死都唱不出宝宝快睡那种曲子,她只能说:“那她一定是个温柔的人。” “嗯,她是个很温柔的女人,当年我和皇兄还很小,她会哄着我和皇兄睡。”韩霄回忆起过往,脸上流露了难得的温柔。 姚芝恩听他说起皇上,不禁道:“王爷,听说是您帮助皇上登位的,想必皇上对您十分信任吧。” “皇上确实是个好兄长,他待我不薄,重用我,给了我很多赏赐,只是,伴君如伴虎这句话你听过吗?”韩霄对着床顶看,意味深长的说出这句话。 姚芝恩有点意外他会这么说,她以为,他在皇上面前相当吃的开,不料,他也得过得小心翼翼。 韩霄抬起右臂,看着长年握着刀柄的长出厚茧的手掌心,“这些年来,我为皇兄除去不少祸害,杀人都已经杀到麻痹了……但其实在最早时,我不愿意杀人,我是迫不得己才杀人的,因为我不拿刀,别人就会杀我和皇兄,,皇兄也一样,以前是个温厚的好人,渐渐地变得心狠手辣,钟除异己,而且多疑……皇兄也是身不由己的,所以我不会怪罪皇兄。” 韩霄没有意识到,在他对她说起心事时,是自称我,而不是本王。 “只是,为什么……偶尔我会觉得累,觉得很疲惫呢?”他搁下了手臂,连瞳孔里都是茫然一片。 姚芝恩忍不住放柔了声音,“王爷,是您的心在累吧,您觉得寂寞,您漫无目的的活着……” 韩霄侧过脸看她,“那么,你就治治我的心,让我不累,不寂寞吧……” 轰隆隆的一道响雷劈下,房内一瞬光芒万丈,姚芝恩隐约在韩霄的脸上看到了无助,她心口升起异样的感觉,让她一时呆看着他,却说不出话来。 下一刻,韩霄嗤笑了她一声,“姚大夫,怎么连你都怕打雷了,上来吧,本王陪你。” 他拍了拍床上空着的位置。 他一不正经,姚芝恩就回过神了。 “不必,我不怕打雷,怕的是王爷您……”她敬谢不敏。 “我说,上来。”韩霄一手扣住了她,双眸一眨也不眨地对着她道。 不知怎地,姚芝恩回想起刚刚他一闪即过的无助神情,一个恍神,就这么被他拉上床,躺在他身侧。 韩霄抚着她的秀发,凝视着她道:“姚大夫,今晚就这么陪我吧,直到我睡着,都待在我身边。” “可是……” “天亮后,我会翻墙离开的。” 明明不是这个问题……姚芝恩在心里一叹,他怎么不明白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没有一点避嫌的意思啊,两人这么同床,这么暧昧……好吗? 韩霄仍然凝视着她道:“姚大夫,总觉得有你在,我就睡得着,我的心,也能被你治癒。” “那我的本事还真大啊!”陪他睡而已,就能治他的心?这话未免太过暧昧。 “因为,在你身上有我想要的……”那一抹温暖,那是足以温暖他心的强大温柔。 韩霄没把剩余的话说完,只露出了堪称温柔的笑。 怎么不说下去了?姚芝恩不禁屏息,在她身上,有什么是他想要的? 在这时,韩霄冷不防地捉起她的手覆住他的左胸口,“你感觉一下,本王的心跳有变快了,点吧?” 这男人……是在干什么!是在撩她吗? 姚芝恩的手掌贴着他的胸,不只手心流汗了,脸蛋更是发烫。 “王爷,您这是干什么?” 韩霄深深凝望着她道:“本王真的对你犯相思了。” 真的,心跳变快了…… 姚芝恩倒抽了口气,用力抽回手斥道:“王爷,别开这种玩笑,快睡吧!” 韩霄轻笑了声,不再逗她了,端正躺好,闭上眼,却又不忘叮嘱,“记住,要陪在本王身边,不得离开。” “是、是,我哪里都不去,快睡吧。”她为他盖上被子后,便乖乖躺在他身侧,不过躺了片刻,她不禁也模了模自己的胸口。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模了他的胸口后,连她的心跳都变快了,怦怦怦平稳不下来? 姚芝恩深呼吸着,一遍遍告诉自己要冷静,危险的男人对女人来说是甜蜜的毒药,她不能自寻死路。 当他对着她说,他对她犯相思时,她几乎快溺毙在他眼底……不过,也只是几乎而已,她有自信她是不会沦陷的。 她对成为因爱变成泡沫的人鱼公主没兴趣,这辈子她只想当大夫行医就足够了。 此时陪在这男人身边,她也只是怜他、心疼他,将他当成病人,想治好他的心……如此而已。 第八章 璟王夜夜闯香闺(2) “你说什么,你看到璟王和姚芝恩在一起!这怎么可能,都这么晚了!” 小姐拉高的嗓音在夜里可真是刺耳,也难怪了,她看到也是惊讶极了。 丫鬟怕姚芝兰不相信,心急地道:“是真的!奴婢刚刚到厨房帮小姐取宵夜时,亲眼看到璟王抱着五小姐在半空中飞着,然后纵身跳下,又跃上墙,很快地离开……奴婢不会看错的!” 姚芝兰略踉跄的往后一退,看着桌上的莲子糕,顿时没胃口吃了,闷闷地问:“那你有看到……他们飞到哪去吗?” 丫鬟怕自家小姐不开心,嗫嚅的道:“看起来是往……五小姐住的院落方向去了。” 姚芝兰脸一沉,这么晚了,璟王到姚芝恩的院落里做什么? 之前她听说过璟王曾特地上门找姚芝恩,父亲请他到姚芝恩的院落里去等,那时她满心嫉妒,可后来没再发生过类似的事,她也就放下了,原来不止那一次,他们竟还在深夜里幽会,也不知有几次了…… “真是不知羞耻的女人!”姚芝兰气得捉起桌上的莲子糕,往地上一砸,用力踩,脸上充满着怨妒。 她明明长得比姚芝恩美上几分,是姚家最美的姑娘,凭什么姚芝恩能得到璟王的另眼相看、当她的靠山、在夜里来看她,而不是自己? “总之,记住了,别去招惹姚芝恩,她攀上了璟王,受到璟王的庇荫,自有她的手段,你斗不过她的,离她远一点。” 就在这时,姚芝兰想起娘亲的劝告,只是……她真的有办法,眼睁睁看着璟王哪天纳姚芝恩为妾吗? 打从第一眼见到璟王,她就对他一见钟情,她想嫁的人就只有他一人,哪怕只是当个妾她也甘愿,她无法容忍一个低贱的庶女,竟能胜过她这个嫡女被璟王看上。 她很清楚父亲打的算盘,他想让姚芝恩攀上璟王,最好是能被他纳为妾,如此一来,往后姚记在商场上会更加无往不利,若她向父亲告状,说姚芝恩有多么不知廉耻的和璟王幽会,父亲只怕会更高兴,会要她别碍事…… “找几个人去盯着姚芝恩。”她听到自己充满愤怒的声音,她终究还是违背了娘亲要她别招惹姚芝恩的忠告,“给我好好盯着,只要璟王进她的院落里就马上告诉我!” 她一定要想办法阻止姚芝恩继续勾引璟王! 马车徐徐的前进,往博仁堂总号的方向驶去,姚芝恩显得精神不济,头频频往下点。 “小姐,您还好吗?”云娘问道,翠花也关切的看向她。 “我没事……”姚芝恩摇了头道,捏了把脸,努力提振起精神。 云娘和翠花都知道,自家小姐会打瞌睡,跟璟王三天两头在夜里求诊有关,只要璟王晚上前来,小姐隔天早上精神就不好。 也不知道小姐用什么方法替璟王治失眠,得治上一整夜,而且又是孤男寡女的,总觉得不妥,但对方是个王爷,她们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在心里暗暗心疼小姐。 姚芝恩知道她们担心她,她也真的是有苦难言,要哄韩霄睡觉可是一个大工程,她得讲故事给他听,陪他聊天,又得躺在他身边陪睡,他大爷才愿意阖上眼睡觉。 当韩霄好不容易睡着了,她才能偷偷下床离开,他是个极浅眠的人,只要发出一点声音就容易被吵醒,那么她就功亏一篑了,但要她就这么跟着阖眼睡,她又办不到,只要想到身边有个男人在,她就睡不着。 倒不是说她怕他对她做出什么事来,出乎意料的,韩霄对她非常规矩,是她心里不自在,不知自己在害羞紧张什么…… 她为这种事困扰得睡不着,要怎么让她们知道? 偏偏她无法阻止韩霄天天入夜后找上她,就连不是雷雨天他也无赖的说他睡不着,要她哄他睡,她真的好无奈。 她唯一能阻止的,就是要求他别再坐着马车亲自接她回姚府,她可不想再陪他翻墙,被他提高高的飞上飞下的,那一点都不好玩,而且他们夜里见面一事要是被传出去,也怕惹来什么闲言闲语。 “对了,你们知道有什么乡野故事吗?最好是能让人听了很无聊想睡觉的故事……”她实在很缺无聊的故事。 翠花两人都愣住了,“什么?无聊的……故事?”小姐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姚芝恩发现问这种话怪怪的,通常都是问有趣的故事,尴尬笑了笑,“没事。”她往窗外看,“到了,我们下车吧。” 博仁堂才刚开店,就已经陆陆续续来了很多客人来抓药了,伙计们都忙里忙外的,大智在店内看到她下马车了,奔来门口道:“姚大夫,早!” “大智,早。”姚芝恩半弯子,和蔼地道:“听说你每天到了下工时间还逗留在药铺里很久,有时候晚上还偷偷跑过来,你娘找我说了这件事,她很担心你知道吗?” 大智嘴里嘀咕道:“娘真是多事,我只是觉得待在药铺子里比较能专心读书罢了,我想快点把书本里的内容,还有药材的名称样貌都记起来……” 因为三间药铺子生意都大好,药材的需求量也跟着变多,虽然总号里早有一间仓库,但并不够放,于是她拨了一笔建新仓库的银子,就建在总号院子后的一块空地上。 大智正值学习认识各种药材的阶段,姚芝恩为了让他尽快对这些药材熟悉起来,除了指导他读医书,也让他每日负责清点仓房里的药材数目,整理这些药材,相信对他的学习是大有帮助的。 姚芝恩看他那么认真学,心里是很欣慰,但还是得规劝,“大智,你年纪还小,还有很多时间让你慢慢学习,要是操之过急,累坏了身体就不好了。答应我,以后下了工就要马上回家,晚上也不能再偷偷跑来药铺子读书了,好吗?” “是,我知道了……”大智乖乖受教的点了头,然后抬起头,朝她笑得纯真灿烂,“姚大夫,我会听您的话慢慢学习的,只要我一天学一点,寺我长大后就能成为像你一样厉害的大夫了!等我当上大夫,我娘和弟弟们就能靠我的医术不再挨饿了,而且我也能救活很多很多人,让他们不再受病痛之苦!” 李掌柜从店里踏出来,听到这番话,鼓励地模了模大智的头,“小姐,我们大智真的很上进呢,还是个孝顺的孩子,每回您送什么吃的到店里,他都忍着不吃,都打包回家给他娘和弟弟们吃呢。” 大智似乎是听得不好意思,溜进了店里,见状,姚芝恩和李掌柜相视一笑。接着,李掌柜想起正事,将今天预定的出诊单交给她,“小姐,今天排了这几个外诊。” 姚芝恩接过单子看,有新的外诊,还有几个病人是复诊。 “看来今天要忙一整天了。”她笑着说,接着望了望药铺子内,“叶大夫人呢?”她没有看到他。 “叶大夫差了人来说今天有点事要办,所以今天是胡大夫负责坐堂的。” 姚芝恩点了头,表示知道了。 有好几次,表哥都临时说有事要办请假,让她总觉得她这个表哥有时候还颇神秘兮兮的,且比她还忙,有好几次请他教她做香包,想说这香包还真有效,让她不再犯头疼,以后她自己做就好,他嘴巴上说好,但都抽不出时间教她,她也不好多问他在忙什么,总得尊重他个人的隐私。 “那我出诊了。”姚芝恩望入店铺里,看到正在帮忙抓药的大智,请托道:“李掌柜,大智今天也麻烦你照顾了,下工时间一到一定要准时让他回家,他不回家就派人把他押回去。” 李掌柜点头,“我会的,小姐慢走。” 姚芝恩出了一整天的外诊,在傍晚来到国公府,今天要替齐国公的儿媳妇江氏看诊。姚芝恩在替江氏把脉时,发现她心情颇好,不再像上回那么忧郁,询问了这阵子的生活状况后,女乃娘回答,江氏有照着她的叮哗,按时喝汤药,也拾起画笔在画画了。 “姚大夫,我一重拾画笔,就回想起我还在当姑娘时作画的快乐,可以让我忘怀痛苦的一切,就好像活出自己了……”江氏模着圆肚,神色温柔,“每当我感到快乐时,月复里的孩子会踢一下我,就好像被我的心情感染了,也觉得快乐。” 姚芝恩从她的语句间感受到她的喜悦,看来,按时喝药加上培养嗜好,让她的病情好转了,顿时含笑道:“那可以让我看看世子夫人的画吗?” 江氏害羞了,掩着脸道:“我太久没画都生疏了,有点不好意思让姚大夫瞧见……” “世子夫人太谦虚了,明明画得很好呢!”女乃娘在一旁笑道。 “女乃娘,你在说什么啊……”江氏怨嗔了声,然后害羞的瞟向姚芝恩,小声道:“姚大夫若真的想看我的画,晚上就留下来吃饭吧,吃完饭我再让你看画……啊,要不就留下来过夜吧,这样就不必担心太晚回家了。” 姚芝恩显然很惊讶,她被病人请吃饭是常有之事,但这留宿还是头一次,她有点拿不定主意,踌躇地道:“这样……不会太打扰吗?” 江氏声音变大了起来,显然十分期待,“不,不会打扰的!嫁进国公府后,我和我那些闺中密友就没再见面了,身边除了女乃娘,没有人可以陪我说点贴心话,我总觉得我跟姚大夫很投缘,只要和你说说话,心情就会变好……” 女乃娘也央求道:“姚大夫,拜托您了,今晚就留下来吧!” 云娘和翠花也都是心疼江氏的,用眼神拜托着姚芝恩。 姚芝恩不忍拒绝,朝翠花道:“你去跟外面的车夫说一声,我们要在国公府过夜,请他回去禀报老爷一声。” “谢谢姚大夫!”江氏十分高兴,和女乃娘相视一笑。 姚芝恩心里想道,不知道韩霄晚上会不会跑来找她,他消息灵通,她上哪他都知道,应该可以很快接到她留宿的消息吧。 今天一整天,韩霄都在忙着查案,连手下都无法确实掌握到他的行踪,他也因而没有接到姚芝恩留宿在国公府的消息。 韩霄近来在追查那起受害者受到催眠,心智退化成五岁小孩的案子,这几天他让人将那名目击到疑似右护法的下人从牢里带了出来,亲自审问了他,下人形容那个人戴着斗笠和面纱看不见脸,只知身形高瘦,实在很难判定那是不是右护法。 他反倒从那户人家的次子身上查到是他花钱聘用那名术士催眠兄长的,有了进一步线索——当然这是韩霄重重用了刑,打得他皮开肉绽才让他招的。 然而,次子并不知道那名术士的真实身分,只说是一家专卖香料的店铺帮他介绍的,寻线查下去,韩霄发现那是一家看起来很寻常,实则不太单纯的香料铺,老板是个江湖人士,私下帮委托人处理各种难事,连杀人的生意都肯做。 韩霄佯装成客户,出了一大笔钱想找术士帮他催眠人,希望将那名术士引出洞。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能耐心等候术士的消息,谁知他又找到突破性的新线索,他发现大理寺卿呈上的那些卷宗里,有一半的案子都与这香料铺相关,其委托人都是透过这香料铺聘用那名术士的,审问之后,那些委托人竟然都是天崇教的信徒,这更让他更加确信,那名术士就是右护法本人,他私下透过香料铺接了信徒的生意做,这可真是天助他也,让他找到了重新进入天崇教的方式。 韩霄软硬兼施的收买了这些信徒,要他们将他的探子引荐进天崇教里,也从其中资深的信徒口中得知天崇教的一大秘密。 据称,天崇教主在培养护法人选,总会从信徒里挑选有特殊才能或武艺的人,据说都集中带到某个地方去,去了之后就没见过他们回来过。 信徒认为,他们是被教主带往他住的地方,那个地方称为仙洞,他们都期望自己能被选中,可以待在教主的身边,永远受到教主的庇护。 仙洞……韩霄倒是对那地方好奇极了,那会是个养兵或打造兵器的地方吗?另一方面,韩霄也证实丞相手腕内侧确实有着一颗斗大的黑痣,而他潜入天崇教的那段时间,恰巧听说丞相身体不适,待在家里休养,这也是旁证。 若丞相真的是天崇教的教主,他背着皇上在地下称王,从信徒手里诈骗钱财,用来养兵、打造兵器,这就是板上钉钉的造反了。 当然,掌握证据是最重要的,这一次,他一定要查清楚仙洞的位置,收集齐全丞相造反的证据,务必要小心,绝不能前功尽弃。 韩霄忙到了很晚,在子时之刻,翻墙飞入姚府去找姚芝恩。 一踏进院落,一个做丫鬟打扮的女手下,不知从哪儿窜出来,停在他面前,恭恭敬敬的禀报道:“王爷,姚大夫并不在,她去了国公府替世子夫人看诊,差人回来通报说,今晚在国公府留宿。” “是吗?”韩霄脸上有着明显的失望。 “王爷……姚芝兰来了,她是姚家的嫡女,正在姚大夫的房里。”女手下瞥了眼后方的厢房,觉得有必要提醒一声。 韩霄前阵子借着谈生意的名义接近姚贤,时常来姚府,隐约记得总有个女人在他面前晃着,最后被姚贤叫走,那女人好像就是姚芝兰,但长得是圆是扁他没印象。 “她来做什么?” “属下不知,最近晚上她总会差人来打探,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想做什么,然后刚好姚大夫今晚外宿,她就突然跑来了,说要找姚大夫,属下回她姚大夫今晚外宿,她还是不走,大摇大摆的进姚大夫房里。” 韩霄听完这一连串话,立刻明白了姚芝兰那令人作呕的心思。 那女人摆明就是查到了他晚上会过来找姚芝恩的事,故意趁姚芝恩不在府里时,到姚芝恩的房里等他来。 韩霄对这种别有居心勾引他的女人兴趣缺缺,朝陈洋道:“走。”可在转身之际,一直注意着屋外的姚芝兰从背后喊住了他。 “王爷,既然来了就请留步,小女子名叫芝兰,想跟王爷说几句话……” 韩霄冷笑一下,回头看她。 姚芝兰一身红艳,头上戴了好几根金步摇,细致的妆容把她的美貌衬托得更为出色,但韩霄的眼神毫无变化,甚至带着嘲弄。 他都懒得理她了,她居然自个儿送上门找骂,真是愚蠢。 他冷斥道:“放肆,见到本王,还不下跪!” 姚芝兰以为韩霄见到她会有几分怜香惜玉的,没想到被他无情的低喝,当下吓坏了,马上跪下,“小女子向王爷请安,王爷恕罪……” 她语带着颤抖,好不容易才把话说完,而在她背后的丫鬟跟着她一起跪,头还磕着地。韩霄始终没有允许她们起身,姚芝兰便不敢擅自起来,只能这么跪着,原本她还打算利用姚芝恩不在府里的机会,使尽浑身解数的迷住韩霄,这下都有点退缩了。 姚芝兰是受尽娇宠的嫡女,养成任性妄为的脾气,但遇上韩霄这种不留情面的人,无疑是自寻死路。 “你知道本王每晚都会过来,知道姚大夫今晚外宿,便将自己打扮成这模样来见本王,好,你说,你想对本王说什么话呢?” 原来,他都知道了。 姚芝兰见那走到她面前的靴子,听到韩霄森冷的问话,有点提心吊胆地道:“请……请原谅小女子,小女子恋慕着王爷,想见王爷一面,才忍不住在姊姊的房里等您到来,想借着这机会让王爷认识小女子……” “然后呢?” 姚芝兰鼓起勇气的抬高了头,试图在他面前绽放最美的笑容,“小女子以为,只要王爷见到小女子,便会知道小女子的相貌比姊姊更胜一筹……小女子希望王爷能多看小女子一眼。身为姚家的嫡女,也是姚家最美的女儿,自小便学习各种才艺,琴棋书画皆通,小女子不会让您失望的……” 韩霄轻轻呵了声,这笑声充满讥讽,教姚芝兰浑身一僵。 “这些话听得真无聊。”韩霄指了指她的脑袋,毫不客气地道:“你没有她一半聪明,也没有她的胆识,就想让本王关注你,真是丑人多作怪。” “丑人多作怪?”姚芝兰瞠着眸,喃喃自语。 “走。” 姚芝兰见韩霄甩下她,领着下属往前走,忍不住冲上前,从背后抱住他,“小女子是真心喜欢王爷……”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洋的怒斥声打断。 “快放开王爷!” 姚芝兰浑身发着颤,见一把剑抵着她,只差一点就能刺进她脖子里,吓得松了双手,双腿瘫软的滑跪在地上。 “脏了。”韩霄往后瞥了眼被她碰过的外袍,微恼地道,接着充满嫌恶的瞥了她一眼道:“别再让我看到你。” 说完,他运起轻功,片刻就走远了,和陈洋消失在这院落里姚芝兰满心难过又害怕,就这么动也不动地瘫坐在地上。 丫鬟这时战战兢兢地起身走过来,嗫嚅道:“小姐,起来吧,我们回去吧……” 姚芝兰失神地被丫鬟揍扶起来,踉踉跄跄走着,显然还惊魂未定。 一回到房间里,丫鬟替她温了茶喝,她喝了几口后,意识清明起来,想到韩霄骂她的两句话,恨意瞬间强烈的涌上心头。 不,她怎么会是丑人!又怎会肮脏! 她居然受到了这种羞辱,在璟王面前,她竟是一无是处,怎么可能? 她到底哪一点比不上姚芝恩,论美貌才气她根本不输姚芝恩,是璟王被姚芝恩蒙蔽了,要说的话,她比不过的也只有医术而已…… 姚芝兰双眸乍亮,瞳孔底闪烁着异常的凶恶,她唤来了贴身丫鬟附耳道:“你现在马上去办这件事,去烧了姚芝恩最心爱的博仁堂!” 那是姚芝恩的心血所在,姚芝恩就是借此成功翻身,要是毁于一旦,不知道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丫鬟听得脸都白了,连连摇头道:“小姐,您在说什么可怕的话,奴婢怎么敢,再说,要是老爷知道了,奴婢会死的……” “你娘这个月的药钱还没有着落吧?若你不去办这件事,在你死之前,你娘说不定会先死。”看丫鬟不敢吭声,姚芝兰轻声怂恿道:“别怕,你不说、我不说,这天底下会有谁知道呢,是吧?” 丫鬟被说动了,垂头道:“是,奴婢知道了……” 第九章 火烧博仁堂(1) 国公府。 心神不宁,姚芝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始终睡不着。 是因为换了环境会认床的关系吗?还是今晚和江氏聊得太开心了,静不下心,所以心跳得比平常还快,躁动不安吗? 在晚膳过后,她欣赏了江氏的画作,陪她散步,教她孕妇可以做的运动,还有教她如何改善小腿抽筋的现象……今天真的陪了江氏做了很多事,若是能帮助到她就好。 快睡吧,明早一早起床,还有很多事要忙呢……正要阖眼之际,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 “姚大夫,您睡了吗?” 是江氏女乃娘的声音,这么晚了有什么事?那种心神不宁的感觉更重了,姚芝恩觉得像是发生了不好的事。 “来了!”云娘和翠花睡在耳房里,率先走出来应声。 在云娘去开门之际,翠花忙帮姚芝恩披上外裳,整理衣着。 门一开,不只是女乃娘来了,连江氏和国公府的总管都来了。 “世子夫人,请问发生什么事了?”云娘问道。 江氏感到难以启齿,“林总管,你来说吧!” 林总管着急的朝姚芝恩道:“姚大夫,听说博仁堂的总号走水了!” 失火了?姚芝恩脑里霍地一片空白,她好不容易才回神,见云娘和翠花慌乱的脸,强自镇定下来道:“还请总管跟我说得详细些。”会不会是哪里弄错了…… 林总管回道:“这是外面的门房说的,说天空有一片火光,去打听了一下,都说是博仁堂走水了,救火队正在救火,门房想到姚大夫您今晚宿在国公府,便来跟我通报一声。” “我去看看!”姚芝恩听到这里再无侥幸,快步奔出去,云娘和翠花也紧跟在后。江氏喊住了她,“姚大夫,我早差人在门口备好马车,坐马车去吧!” 姚芝恩点点头,脚步不停地往外冲。 博仁堂和国公府距离不到几条街,马车很快便抵达了。 姚芝恩下了马车,就见博仁堂总号烧得一片通红,窜升起浓烟,此刻,救火队正在打水救火,也有百姓提着水在帮忙灭火,更有一些围观看热闹的人。 怎么会出这种事……姚芝恩想起自己带着人上山采药的辛劳,想起这店面是她亲自设计,请师傅重新装潢的,匾额是韩霄赐下的,现在几乎都烧毁了,顿时感到万念俱灰。要不是有云娘和翠花从背后扶住她,她早就双腿一软跌倒了。 云娘和翠花安抚她道:“小姐,没关系,药铺子可以重建,只要没有伤到人就好了。” “是啊,人平安就好,幸亏是半夜起火,药铺子都没人在……” “也是,人平安就好……”姚芝恩喃喃地道。 “姚大夫,您也在?” 姚芝恩循声望去,就见胡大娘来了,“胡大娘,你怎么来了?” 胡大娘惨白着脸道:“我们大智晚上又背着我跑出来了……现在这儿走水了,那大智……该不会在里面?” 姚芝恩心惊胆跳,马上否决这个可能性,“胡大娘,他不会的,他答应过我,晚上不会再跑来药铺子里读书了!” 胡大娘知道大智向来最听姚芝恩的话,但仍有点不安,“可这么晚了,若没来药铺,他会上哪去了?” 这也是姚芝恩想知道的,她真怕大智违背她的话又跑来药铺子读书,她赶紧朝救火队的人询问,“请问你们有进去看过了吗?有个孩子可能在里面……” 被她询问的那人没好气的说:“开什么玩笑,火那么大,我们哪敢闯进去看,又不是不要命了!” 有人认出她来,态度明显客气,“姚大夫,都这么晚了,小孩都回家睡觉了,怎会在里面!你放心,我们很快就会把火灭了……” 姚芝恩问不出答案,心里也着实慌了,转身望向胡大娘,就见胡大娘在地上捡到什么,双手发抖着。 “这、这是大智的护身符,我在庙里求来的,三个孩子都有……”胡大娘喃喃着,奔向救火队,“我儿子确实在里面啊!他的护身符掉在门外,拜托你们,救救我儿子啊……” 救火队的人你看我、我看你的,都没人行动,火势那么大,谁敢不要命的闯进去救人?胡大娘心急如焚,扭头就想往火场冲,姚芝恩赶紧捉住了她。 “胡大娘,你不能这么冲进去……” 胡大娘尖声叫道:“可是大智他在里面……” “我去带他出来!我知道大智会待的地方,总比你无头苍蝇四处找好!” 此话一出,姚芝恩在众人都来不及反应之前,冲到前头,从救火队的手里抢去了一桶水,兜头淋下,再把袖子打湿,损住口鼻,趁着大门火势变弱的瞬间往内冲。 “小姐,您不能进去啊……”云娘和翠花只来得及捉住要跟着冲进去的胡大娘,无法阻止姚芝恩,只能在后头大喊道。 姚芝恩虽听到她们的叫喊,却并未停下,她知道她很莽撞,但她必须救出大智,如果大智死了,她不会原谅自己的。 因为洒了水,火势已经稍微变小,并没有寸步难行,可浓烟甚大,待久了也会呛晕,她摆低姿势,捣紧口鼻,把握时间的往里头楼梯方向跑去。 那里有间小隔间,是她为大智准备的,让他闲暇时有个地方读书,如果他真的来了,肯定在里面。 当姚芝恩抵达时,就见一根木头大概是被烧断了掉下来,刚好就挡住了小隔间的门,大智恐怕被困在里面,想逃也逃不了! 姚芝恩想冲过去将木头移开,才刚跨出步伐,就听到来自头顶上火烧的轰隆声,她抬眼一瞧,就见位于上方的梁木烧得快崩塌了,眼见就要往下坠了,她一时吓得动不了。 “小心!”随着喊声,有人从背后奔来,他来不及推她一把,只能抱住她,硬生生的替她挨了一击,他推开身上的木头,咬牙骂道:“姚芝恩,你在做什么蠢事!” 姚芝恩终于醒神了,望向来者,震惊地道:“王爷,您怎会在这里?” 韩霄从姚府离开后并没有马上回王府,在外面逛着,考虑要不要到国公府找她,这时瞧见天空一片火光,发现那是博仁堂的方向,担心是博仁堂起火,便往这边赶。 他没心思解释,显然很火大,额头都冒青筋了,“火这么大,谁准你进来的?你不要命了吗?” “我要救一个孩子……”这还是姚芝恩第一次看到他失控朝她开骂的样子,有点嗫嚅的道。 “他在哪里?”韩霄不废话的直问。 “在那个小门里……”姚芝恩一比。 陈洋也跟着韩霄进火场了,见姚芝恩的手势,快步奔向前,用脚踹开被木头压住的门,进去再出来,手里抱着一个孩子。 韩霄见姚芝恩想冲去看孩子,他连忙揽紧她不让她去,朝陈洋命令道:“快走!” 陈洋赶紧抱着孩子往出口跑,在这时,有着火的木块掉了下来,刚好砸在殿后的韩霄和姚芝恩那方,韩霄快手将她揽入怀里,木块便重重打在他背上,他忍不住吃痛嘶了声。 “王爷,您要不要紧?”陈洋担心的回头看。 韩霄背部很痛,但还是咬紧牙根道:“快离开!” 姚芝恩一心担心大智的安危,压根儿没注意到韩霄为了救她受伤了。 当他们一行人冲出火场时,外头的人都松了口气,翠花和云娘见状才敢松开胡大娘,念着佛祖保佑,只是孩子的情况似乎不妙。 “姚大夫,大智他怎么动也不动……”胡大娘见到儿子被救了出来,来不及高兴,便慌张了起来。 “放心,我会救他的!”姚芝恩马上让陈洋将孩子放在一片空地上,探了他的鼻息和脉博,见他没气了,马上对他施以心肺复苏术。 大智身上没有明显烧伤,但被困在书房出不来,被浓烟呛晕了,陷入昏迷中。 姚芝恩按摩他的胸口后,再对他施以口对口呼吸,这是令人惊骇的动作,但在这节骨眼上,没人敢说什么,只知这孩子有危险,姚芝恩这是在替他渡气救他,众人都希望这孩子能醒过来。 “大智,快醒来啊,大智……”胡大娘哭喊着儿子的名字。云娘和翠花都双手合十念佛祈祷,众人也在祈祷孩子能醒来。 姚芝恩拼命的急救,就算汗流浃背,手痹到快断了,仍是做同样的动作,就这么维持了近两刻钟。 “停下来!他已经死了!”韩霄捉住了她的双手,明眼看也知道这孩子已经断气了。 “不,他没死,我要救他……”姚芝恩想挣开来继续替大智施救。 “够了,你已经尽力了!” 姚芝恩确实已经尽力了,她筋疲力尽,两只手累得抬不起来了;胡大娘见儿子一动也不动的躺在地上,扑了上去恸哭。 姚芝恩看到胡大娘哭号着,看到四周人都鼻酸的啜泣着,这才意识到大智真的死了。 大智死了……他死了……眼前一黑,姚芝恩昏厥了过去。 “小姐!”云娘和翠花都冲向了她。 韩霄见姚芝恩昏了过去,双手还留有被烫着的伤痕,将她横抱起来,朝陈洋道:“你留下来帮忙,帮这孩子找一副好的棺材,处理好他的后事。” “是。” 韩霄这才一个转身将姚芝恩带走。 韩霄将姚芝恩带回他的璟王府,让府内的太医为她看诊,太医说她没什么大碍,只是睡着罢了,让她好好休息即可。 韩霄怕她不习惯别人伺候,特地派人将云娘和翠花接来照顾她,当然,他早差人回姚府向姚贤说一声,这可是向来恣意妄为的他难得有的细心。 隔天一早,姚芝恩醒过来了,要是平常的她,知道自己在璟王府过夜,早怕传出什么流言蜚语,吵着要回去了,但自她醒来后,她就闷不吭声的,似乎不介意自己待在什么地方。 云娘和翠花都当她心情哀伤,体贴的不打扰她,但渐渐地她们发现不对劲。 用膳时,姚芝恩总是没有胃口,都要她们好说歹说的劝着,才会勉强吃个几口;带她到花园散步,她会走,但总是心不在焉,没人看着,肯定会一头栽入池塘内。 总之,她们说什么她就做什么,但眸底空洞无神,就有如行尸走肉。三天很快过去,这样的情况也持续三天了,云娘两人都很担心。 “王爷,小姐真的好奇怪,明明是清醒的,但魂魄都不知飞去哪了……” “王爷,小姐她这是伤心过度吗?可是,她完全不哭……” 韩霄白天也有自己的公务,因此不能陪着姚芝恩,都是回到王府后再听她们两人禀告,这日听到她们的话语,不禁沉下了脸。 他原本也以为,姚芝恩只是因为那个孩子死了,伤心过度才不想说话,想说让她好好休息养伤,几天后便没事了,然而如今事态比他想得更严重。 她这个样子,他真看不下去,她就像是……用墙把外界的一切挡住,活在她自己的心里,她以为不面对现实,就可以当那孩子还活着吗? 韩霄想了想,随着云娘她们去了姚芝恩暂居的客院。 他面对着她,挥手道:“姚芝恩,你看不到本王吗?不会起身请安?” 姚芝恩看向他,就只是把视线转向他而已,却神色漠然,彷佛什么也没看进去。 韩霄心中的怒火登时被点燃,摇晃起她的肩膀,“姚芝恩,你醒一醒!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在逃避什么?你怎么胆小到变成这副德性?本王真看不下去!” 云娘和翠花见小姐被韩霄粗暴对待,都想去劝阻,被陈洋阻止了,要她们相信韩霄。终于,姚芝恩瞥了他一眼,单单一眼,又没反应了。 但他却受到了鼓舞,觉得很好,不是没听到他说话。 韩霄捧住她的脸,感受到她的脸庞很冰冷,彷佛代表她的心有多哀伤,他不禁心疼她。他倾向前,非击破她自我保护的墙,一字字对着她道:“听好,大智他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醒过来吧!” 他的大吼都快把姚芝恩的耳膜震破了,她怎么还有办法当作没听见。 姚芝恩红着眼眶瞪他,扯开他的双手,生气地道:“他没死……他没有死……你胡说!” 韩霄见她还想逃避,残酷地道:“他死了,已经断气了,你要面对事实!你以为像这样行尸走肉的活着,就可以忘记这事实吗?” “他没死,他没……”姚芝恩哽咽的流下了泪,她以为事实不被戳破就不会感到痛苦、当大智还活着,如今那面墙被韩霄击倒了,她便在他面前崩溃了,泣不成声,“都是我害的,我救不活他……我是大夫啊,我怎么可以救不活他,让他这么可怜的死去……” 韩霄看她哭喊的模样心都软了,伸出了手,想替她揩去颊上的泪,将她自深渊里拉出来,“听好,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是我的错……走开!你走开!”姚芝恩打了他靠过来的手,推开了他,她不想看到他,是他让她想起大智死去的事。 “小姐!”翠花抱住她,不让她做出打王爷这种冒犯的事。 云娘朝韩霄歉疚地道:“王爷,请原谅小姐对您无礼,小姐她一直很疼爱大智,和大智感情很好,所以她才会承受不了大智死去的事情,为此自责。” 她很疼爱那个孩子吗? 韩霄在心里忖道,脑里浮现了某个主意。 第九章 火烧博仁堂(2) 姚芝恩在大哭一场后,是不像活死人了,但她懒洋洋的,做什么事仍提不起劲,吃不下去,都是云娘和翠花两人好言相劝她才会多吃个几口,哀痛仍写在她的脸上,让人看了心疼。 姚芝恩住在璟王府第四天了,博仁堂失火的原因还不明,有很多人猜测是博仁堂近来异军突起,生意扶摇直上,遭同行眼红放火。 也有人说,是大智自己不小心打落烛火引起火灾的,李掌柜和伙计们都很疼爱大智,再再声明大智是个做事谨慎小心的孩子,这失火绝不是他造成的。 而姚芝恩被韩霄带到璟王府的事也被传开了,在失火当晚,可有不少人撞见韩霄将她抱离现场,议论的人还添油加醋的添了几分暧昧色彩。 有人说道,难怪韩霄会这么看重博仁堂,不只是看重姚芝恩的医术,还有她的人啊!更有人说道,现在闹出了人命,要是这是纵火,那个人胆子可真大,犯上韩霄这阎罗,恐怕是吃不完兜着走了。 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这璟王府里倒是幽幽静静的,没有人敢碎嘴。 又到了用膳的时间,姚芝恩吃个几口饭就没胃口了,云娘和翠花都无可奈何,这时韩霄来了,两人朝他行了礼,顺便告状。 “王爷,小姐又不吃饭了……” “王爷,您要想想办法哪……” 韩霄直接越过她们两人,见姚芝恩坐在饭桌前发呆,伸手捉住她的袖子,一张俊美不凡的脸陡地堆满稚气,笑得可爱道:“姊姊,霄儿饿了。” 云娘和翠花都看得眼珠子快掉出来了,王爷怎么又——变成小孩了? 这句姊姊,让姚芝恩生了反应,她瞪大眼眸的看向韩霄。 “姊姊,霄儿饿了,喂霄儿吃饭。”韩霄又撒娇的道,摇起了她的手臂。 姚芝恩好不容易才说出一句话,“王爷,您怎么会……”她困惑的望向在他背后的陈洋。 陈洋一脸无奈地请求,“这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先前受的催眠术没有完全解开吧,王爷早上醒来就成了这样子了……姚大夫,你可以帮忙吗?” 帮忙……她能帮上什么忙?她又解不了催眠…… 姚芝恩看着朝她笑得天真无邪的韩霄,心都软了,无法不理睬他,“霄儿,你怎么能要姊姊喂你饭,你都七岁了,要自己吃饭。” 韩霄蹶着嘴,耍赖的道:“姊姊,你也要吃饭,霄儿才吃。” 姚芝恩想起以身作则这个道理,但她哪有胃口?不,没有胃口也要吃,韩霄变成孩子需要有人照顾,而他又那么的依赖她,没有她就不会乖乖听话,她不能不管他,她得振作起来才行…… “那姊姊也一块吃吧!”姚芝恩努力挤出了笑,这是她四天以来第一个笑容。云娘和翠花听了大喜,陈洋忙朝下人道:“去多拿一副碗筷来!” 姚芝恩和韩霄就这么一起用膳了。 “霄儿不爱红萝卜……” “乖,小孩子什么都要吃,不能挑嘴……” “姊姊喂。”韩霄拗着。 “你真是的……”她在心里叹道,都那么大个人了,还要人喂,等他清醒来,不怕丢脸吗?抱怨归抱怨,最后她仍是喂他吃。 “姊姊喂的菜好好吃!”韩霄一口吃下去,露出粲笑。 云娘和翠花看到这十足灿烂的笑,都被融化了心,就只有陈洋表情古怪,别开脸好似看不下去。 就这样,姚芝恩吃了快一碗的饭,这可是她这几日来吃最多的一餐。 “姊姊,外面天气很好,陪霄儿去玩吧!”韩霄拉着她的手,频频看门外。 姚芝恩浑身懒洋洋的,没什么精神,但又不忍拒绝,跟着他一起走出屋子,柔声问:“玩什么?” “来放风筝吧!” 姚芝恩没有意见,一行人到了花园之中,而主子有要求,陈洋立刻吩咐下人去准备风筝,没多久就开始玩了。 姚芝恩不知有多少年没放风筝了,上一次是在国小吧,但现在陪着韩霄放风筝还挺好玩的,只不过她实在不像他活力充沛,在拖着风筝跑了几圈后,她累得平躺在草地上动不了。 韩霄躺在她身侧,还在要求,“姊姊,再来玩嘛……” “不行了,我好累。”她真的动不了了。 韩霄靠了过来,看到她流汗了,模了一下她的脸,“姊姊,你流了好多汗,热热的,真好,昨天你的脸还那么冷冰冰。” 什么昨天她的脸是冰的,他在说什么? 姚芝恩总觉得这番话哪里奇怪,但又说不上来。 一回过神,就见韩霄居高临下的凝视着她,用袖子替她擦起汗来,顿时她感受到扑面的男性气息,心颤动了下,觉得他看着她的眼神,不是个孩子,是个男人。 韩霄替她擦好汗了,笑咪咪道:“姊姊,我们再来放风筝吧!” 刚刚是错觉吧?姚芝恩在心里忖道,然后苦着脸求饶,“不行,我没力气了,跑不了了……” 韩霄却不管,拉着她的手,“快点快点!” 姚芝恩实在没体力陪他跑,只好对他说有更好玩的游戏,就这么改玩起一二三木头人。 姚芝恩当鬼,云娘和翠花很快遭到淘汰,就剩下她和韩霄的对决,然而她每每趴在树上数完一二三转过去,就见他离她更近了,但她怎么都捉不到他有一丝动作,真的像个木头人一动也不动。 “捉到了,姊姊,你输了。”在她又一次回过头趴在树上时,韩霄瞬间来到她背后捉住她的衣领,得意地道。 姚芝恩抱怨的道:“王爷,你有武功,这样不公平……” “那再玩一次吧!” “嗯!”姚芝恩被激起了好胜心。 陈洋忧心的看着这一幕,王爷的背部还有伤,这么乱蹦乱跳的好吗? 再连玩了两次后,姚芝恩真的认输了。 “姊姊,脏了,帮霄儿洗头。”韩霄朝她撒娇的道。 姚芝恩想起他陪她躺在草地的事,无奈笑着想,真是个有洁癖的孩子。 “好。”她点了点他的鼻子,朝他甜美一笑。 姚芝恩为韩霄洗头,已经有一次经验的她,这回比较得心应手了,而且有云娘和翠花当帮手,一点都不困难。 冲去他头上的泡沫,替他洗干净头发后,姚芝恩这才想到忘了带干净的布进浴间来。 云娘回房去拿,翠花则到外头等着陈洋带衣服来让韩霄更换,浴间里只有他们两人。 韩霄披着一头湿发,配着他这绝伦的容貌,姚芝恩真觉得好可口……不是,是好萌。 “王爷,你忍忍,等等就帮你把头发擦干。” 韩霄也不知是不是等得不耐,盯着水盆看,竟二话不说的掬起水朝她一泼。 “王爷,你这在做什么啊!”姚芝恩忙用袖子挡下。 韩霄笑得天真,“姊姊,我们来玩水吧,好好玩!”他又动手泼水。 “王爷,不要玩了……”姚芝恩瞧他玩上瘾,频频朝她泼水,说也说不听,她生气地朝他反击,拿起瓢子泼他水,正中他的脸,“要玩就玩,谁怕谁!” 韩霄被泼湿了脸,笑呵呵的道:“好凉快啊!姊姊,真好玩!”说着,他也毫不留情的朝姚芝恩的脸泼水,何只是她的脸湿了,头发湿了,衣裳也渐渐湿了。 不到一会儿,两人都湿答答了。 姚芝恩感觉到冷,才发现她浑身湿淋淋的,他们似乎是玩得太过火了。 望向韩霄,他也不遑多让,一双眸子还直勾勾看着她,让她不太自在,直觉的想遮住自己因为衣裳紧贴而毕露的曲线。 “好冷。”韩霄突然喊了一声,在姚芝恩还来不及反应前,抱住了她。 “王爷!”她吓了一跳,想挣月兑他却推不开他有力的手臂。 “姊姊,霄儿好冷……” 姚芝恩听到他可怜兮兮的声音,心头一软,不忍拒绝的任由他抱住。 现在的韩霄只是个七岁小孩,他是因为怕冷才抱住她的,不要胡思乱想! 她如此告诉自己,可那抱住她的身体可是属于一个成年男子才有的强健体魄,与她的身躯贴在一起,怎么也无法忽视,实在太过亲密了。 明知道这是一种侵犯,但是奇怪的,被他这么抱住,姚芝恩并不讨厌,她只有害臊,只感觉到他与她之间的暧昧,灼烫了她的心…… 一直到门被打开,姚芝恩这才用力的挣开他,背过身搞住左胸处……真要命,她的心脏都快爆开了。 云娘和翠花看到她一身湿漉漉的都惊呼了,忙用布包裹住她,带她回房更衣,把韩霄丢给陈洋照顾。 姚芝恩打理好衣着后,便打发云娘和翠花去休息,她也要歇一下,没想到韩霄上门来了。 她看他头发还半湿着,纳闷地道:“王爷,陈洋没帮你擦发吗?” 韩霄嘟着嘴,“不要,他好粗鲁,霄儿要姊姊擦。” 姚芝恩笑了笑,拍了拍床沿,“过来吧!” 韩霄露齿一笑,奔向了她,乖巧的坐在床上让她擦发,她细心的擦着,约莫过了一刻,她一边擦,一边半眯起眼来,手的力道自然就放轻了,也没再动了。 “姊姊困了吗?”韩霄转过头看她。 姚芝恩摇了头,“都还没到晚饭时间呢!” “姊姊,累了就睡吧!霄儿会看着你的。” 看着她?姚芝恩瞧他说的认真,一双黑眸炽热的看着她,她不禁心跳加速,但定睛一瞧,他又是满脸稚气的看她。 是她眼花了吧?她真的累了…… “那我就睡一下。” “霄儿陪姊姊睡!” 姚芝恩和韩霄大眼瞪小眼的,最后拗不过他,松口道:“那就一起睡吧!” “姊姊,快!”韩霄迫不及待的爬上了床,窝进棉被里,再露出一双黑黝黝的眼珠来。 姚芝恩真觉得他这个模样好可爱,掀起被子,躺在他身侧,朝他一笑。 “霄儿,谢谢你……” 她很明白,与其说是她陪着他玩,不如说是他陪伴着她,让她打起精神来做点事,忙碌到没时间沉溺在失去大智的悲伤里。 韩霄凝视着她,突然伸长手臂环抱住她,将她搂入怀里。 姚芝恩是吓了一跳,但她并没有拒绝,许是她真的累了,或者是他的拥抱太温暖了,她阖上了眼。 韩霄轻轻拍起她的背,安抚着她,在她耳边呢喃地道:“睡吧,让本王来治治你的心……” 姚芝恩置身在韩霄温暖的怀里,进入了梦乡。 姚芝恩一睡就睡到了隔天,连晚膳都没吃,可见睡得有多熟,早上她一起床,精神奕奕,不过韩霄依然还是孩子行径。 姚芝恩想,他这样虽然很可爱,但总不能这么下去,她得想办法让他恢复正常,于是让陈洋去准备各种大大小小的铃铛。 “姊姊,这些铃铛是要给霄儿玩的吗?”韩霄开心的不得了,双手捉着铃铛跑来跑去,整间屋子顿时“铃铃铃”铃声响彻不休。 姚芝恩纳闷的盯着他道:“怪了,为什么没办法变回大人?当初明明响了几声铃就醒来了……” 云娘和翠花见自家小姐伤脑筋的自言自语着,都感到高兴,小姐总算有精神多了,还会积极的想办法让王爷恢复正常。 玩了好一会儿的铃铛后,韩霄想到外头玩,问姚芝恩,“姊姊,今天要玩什么好?” 姚芝恩想了想,道:“我们来玩躲避球吧!” “什么是躲避球?” 姚芝恩教导韩霄如何玩躲避球,韩霄听得很感兴趣,马上要陈洋去准备一颗球来。 陈洋苦了脸,想着王爷要是跑来跑去的,扯到背部的伤口怎么办。 “陈护卫你怎么了?还不快去找颗球来!”翠花看他迟迟没有动作,催促的道。 “我有苦难言行不行?”他长长叹了声,找球去。 就这样,韩霄又陪着姚芝恩渡过了一整天,两人一块吃饭、一块玩,做什么都腻在一起,饭后他们来到花园散步,被王府内的下人瞧见了啧啧称奇。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到王爷那么亲近一个女人,也觉得王爷变得怪怪的,像变成了一个天真活泼的孩子,当然他们都不敢碎嘴,当作没看见。 到了晚上,姚芝恩如往常一样为他说故事,韩霄依然是提出了好奇怪的意见,让姚芝恩哭笑不得。 和个大男人同睡在一张床上不太好,但韩霄总是赖皮的窝在她被子里,她赶都赶不走,只好随他了,而且有韩霄的陪伴她也睡得很好,在她的梦里,不再有悲伤的回忆。 第十章 两情相悦就分手(1) 又渡过了三天,今天姚芝恩一大早起床,想亲自做早膳,意外发现韩霄比她还早起床,床上只有她一个人。 他人呢,那么早跑去哪了? 姚芝恩换好衣裳,在推开门前,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话。 “王爷,您起的好早。” “姚大夫爱吃什么,就跟陈洋吩咐下去,他会差人去买的。” “王爷,小姐胃口变好了,真的多亏您陪她用膳。” “是啊,有王爷在,小姐精神也好多了,还会笑了,真是谢谢王爷。” 姚芝恩隔着房门都听得清清楚楚,听到韩霄喊她姚大夫,而不是姊姊,听到云娘和翠花说着感激他的话,登时愣住,一个猜想浮出脑海。 难不成……这几天以来,他都是假装成小孩在骗她吗? 姚芝恩想到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每天照顾着他,将他当成孩子的哄着吃饭,陪他玩耍,还说故事给他听,哄他睡觉,愤怒和羞恼同时涌上了心头,教她忍无可忍的推开了房门,朝站在门外的韩霄喝斥出声—— “韩霄,你竟然骗了我!” 姚芝恩的出现是令人措手不及的。 云娘、翠花和陈洋见她恼火到直呼王爷的名讳,又说王爷骗了她,想必是听到了不该听到的话,身为共犯的他们都心虚的不敢看她。 唯独韩霄老神在在的迎向她,“姚大夫,这还是你第一次喊本王的名字,感觉真不错。” 姚芝恩见韩霄没有一点犯错懊悔的样子,竟还跟她开玩笑,胸口的怒火烧得更甚,朝他怒气汹汹道:“韩霄,你太过分了,你怎么可以装小孩骗我!你害我以为你受到的催眠术还没解开,让我差人找来铃铛想帮你破除,还把你当成孩子,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你简直滥用了我的怜悯心,把我耍得团团转,让我看起来像个呆瓜……” “呆瓜?”韩霄上上下下的看着她,似笑非笑地道:“不,你看起来一双眼都快喷出火了,凶狠极了。既然都那么有精神了,就请回姚府去吧,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做,你不能再赖在这里逃避下去了。” 姚芝恩听了真不服气,反驳道:“我赖在这里?我逃避?明明是你把我带到这里的!” 韩霄不再多说,挥了手下逐客令,“陈洋,送客。” “我真迫不及待离开这个地方!”姚芝恩听到送客两个字,气炸了,拂袖离开。 “小姐,等等我们啊……”云娘和翠花都紧追在后。 走了一段路,姚芝恩转头斥道:“你们这两个叛徒!” “不是的,小姐,奴婢们也是前两天才知道王爷装小孩的事,和您一样都是听到他和陈洋说话才知道……” 姚芝恩听不下去,不说话的往前走。 “小姐,您走错路了,大门是往这边……”云娘在背后小声的提醒道。姚芝恩停了下来,一张俏脸紧绷着,不得不跟着云娘走。 “小姐,我们没有马车,要怎么回去,这附近不好雇马车……”翠花胆怯的问她。姚芝恩瞪了她一眼,咬牙切齿地道:“用走的也要走回去。” 结果倒是不必烦恼马车的问题,璟王府门口早有辆马车等着她,陈洋也来了,一脸歉然的陪笑道:“姚大夫,王爷只是看您闷闷不乐,饭也吃不下,病恹恹的,才会装成小孩想转移您的心思,为的就是让您打起精神来……” “他是你主子,你自然替他说话。” 姚芝恩冷淡地说完,越过马车,一点都没有搭马车的意思,陈洋却喊住了她—— “姚大夫,您有所不知,王爷为了救您,他的背被火烫伤了!” 姚芝恩一脸错愕,她停下步伐,回头一问:“你说,他……烫伤了?” 陈洋苦笑地道:“那天王爷到姚府找您,您不在,他失望的在外头兜了一圈,意外发现博仁堂失火了,见到您闯进火场,王爷当下不顾危险的学您淋了一身水,闯进火场救您,为了保护您,被着火的梁柱打中背,后来又捱了掉落的木块,这伤还没好,这几天却陪您又玩又跑的,恐怕更严重了……不是我要替王爷说话,而是从这些事都可以看出王爷的用心。” 姚芝恩这几天以来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接着她的心思都放在照顾假装七岁的韩霄身上,全然忘了他冲去火场里救她一事,此刻听到震惊不已。 天啊,她完全不知道当时他烫伤了,还让他放风筝,玩躲避球…… 翠花跟云娘虽然看得出韩霄的用意,却也是第一次听说韩霄受伤的事,不禁惊讶又担心自家小姐对韩霄这么不领情,会不会惹来韩霄的怒意。 陈洋劝说道:“姚大夫,您就上车吧,其实王爷正在伤脑筋要不要告诉您,今天是大智出殡的日子。” 最后这句话,敲进了姚芝恩的耳里,让她上了车。 姚芝恩上了车就垂着头,陷入了沉思,陈洋告诉她的事情让她受到了很大的冲击,脑海里闪过一幕幕韩霄进火场里救她的画面,确实,当时好像有什么着火的东西从上方掉了下来,她吓得呆住,是他抱住她,用身体护着她,她才没有受伤。 姚芝恩更回想起这几天以来韩霄的陪伴,她是那么沉溺在自己的悲伤里无法自拔,是他的陪伴,他的一声声姊姊,他那天真可爱的笑容,陪着她渡过最痛苦无助的日子。 “姊姊,你流了好多汗,热热的,真好,昨天你的脸还那么冷冰冰。” 现在的她,已经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他是那么担心她的身体…… “睡吧,让本王来……治治你的心。” 她记得睡前耳畔边听见了这句话,为什么她明明听见他自称本王,却没有推开他的拥抱?告诉自己或许是在作梦? 她其实隐约有察觉到他是假扮成小孩的吧?是她太想要他的温暖,他的拥抱,他的陪伴,宁可坠入他的谎言里…… 那个男人,真的是治癒了她的心、她的伤痕,让她从悲伤里爬了出来,振作了起来,可她却忽视了这一切,那样对待他。 “我真不该那么骂他的……”姚芝恩懊悔的捣着脸,低低的道。 她担心他的伤,好想替他医治,但她不能折回去,绝对会被他嘲笑懦弱的,她只能前进,不能再逃避了,不能让他瞧不起她。 现在的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姚芝恩望向同坐在马车上的云娘和翠花,她俩怕她生气,都安静着不敢吭声,她率先开口道:“好了,我不生气了,没事了。” “小姐不生气了吗?太好了!”两人都松了口气。 姚芝恩望向了窗外,说道:“先去胡大娘那里吧,我要好好的送大智最后一程。” 闻言,云娘和翠花都相视一笑,太好了,小姐真的振作起来了。 姚芝恩来到了贫民区,当她看到穿着丧服的胡大娘时,愧疚地红了眼眶,要对她下跪。 “对不起,我没有救活大智……” 胡大娘连忙拉住她,“不是姚大夫的错,是那个天杀的放火烧了博仁堂的犯人的错!” 姚芝恩仍是自责,“可是我身为大夫,却救不了他……” “这也是大智的命啊!”胡大娘眼泪飙出,哭得泣不成声,“要说的话,是我这个娘的错,大诚说了,大智会那么晚跑去药铺子,是为了拿忘了带回来的红豆糕,大智知道我爱吃博仁堂对面摊子卖的红豆糕,特地为我买……” 姚芝恩看她陷入痛苦内疚,更为自责的道:“胡大娘,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或许我从一开始就做错了,如果我没说要让他当大夫,带他来博仁堂当药童,他也就不会遇上这场劫难……都是我的错……” 胡大娘听她这么说,握住她肩膀道:“姚大夫,请别这么说,大智待在博仁堂的这段日子,是他出生以来最快乐的日子,他每天说着姚大夫的好,说他长大后要成为像你一样救人济世的好大夫……一个穷人家的小孩能有什么盼头呢?长大后也只能做些低贱工作养家,永远过着贫穷的日子,是姚大夫带给他希望,让他拥有梦想的,我感激您都来不及了,这怎么会是您的错?” “是啊,姚大夫,您不要自责,千错万错都是那个纵火犯的错!” “姚大夫,官府一定会捉到那个犯人的!” “对,一定会捉到那天杀的犯人!” 周遭的人都纷纷安慰她,并没有人怪罪她。姚芝恩流下了眼泪,还是被胡大娘牵着手才有办法去为大智上香。 送完大智出殡后,姚芝恩去了一趟博仁堂,去看看那被烧了大半的药铺子。 它被临时搭的围篱围了起来,里头有一些人,其中有李掌柜和几名伙计,看似在和工人商讨重建事宜,姚芝恩并没有上前去打招呼,她的心情还没沉殿好,只是静静的眺望着。 云娘和翠花知道她心情不好,只默默地陪着她,然而看着这烧毁的已看不出原貌的铺子,回想起往日门庭若市的样子,心有感叹。 “芝恩!” 姚芝恩被这么一唤,转过了身,就见到叶宗辅朝她快步走来。 “表哥,你也来了。”她不冷不热的朝他点了头,现在的她实在没心情微笑。 “嗯,我来看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说着,叶宗辅小心翼翼的探问,“芝恩,今天是那孩子出殡的日子,你去了吗?” “嗯,去了。”姚芝恩轻应了声。 叶宗辅看她平静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轻声道:“我和李掌柜早些时候也去过了。唉,那晚我太晚来了,要不兴许可以帮忙救大智……”他及时停止这话题,不想影响到她的情绪,改问别的,“芝恩,那你的身体状况还好吗?那晚我看到你昏了过去,被璟王带走……” 原来,表哥也看到了。 姚芝恩淡定地道:“我没事的,我很好。”看叶宗辅一脸欲言又止的纠结模样,她问道:“表哥,你还有话要说吗?” 叶宗辅有点难以启齿地道:“那个……你知道你在璟王府里住了好几天,这事已经传得京城人尽皆知了吗?有好多人在揣测你和璟王的关系,说璟王除了看上你的医术,还有你的人……” 姚芝恩早有心理准备被传出绯闻来,回答得云淡风轻,不以为意,“王爷只是看到我昏过去了,才会把我带去王府,请太医医治,让我在他府里休养了几天,至于外头的人怎么想,就随他们说吧。” 听她这么说,叶宗辅顿了一下才道:“可是璟王的心思看起来没那么简单,我听别人说,他冲进火场里把你救出来……” “王爷只是路过,顺便救我而已,王爷武功很好,救一个人对他不是太难的事。”姚芝恩不打算跟外人谈论这件事,以免流言扩大。 叶宗辅的表情却是难得的严肃,“芝恩,别轻易相信璟王,璟王接近你恐怕是有目的的,他似乎在帮着皇上查你爹。” 姚芝恩听得懵了,“表哥,你在说什么?他在查我爹?” 叶宗辅担忧地道:“他有从你身上打听过什么吗?或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姚芝恩摇头,“他从不曾跟我打听过任何事,也没有奇怪的地方……表哥,你怎会这么问?”怎会突然关切起韩霄? 叶宗辅发现他没头没脑说了一大串太唐突了,尴尬一笑,解释道:“是这样的,我有个病人在朝为官,他说璟王最近好像在追查什么案子,查到你爹身上,我怕他是想利用你才提醒你一声,既然你觉得没有奇怪的地方就好了。” 顿了顿,他又嘱咐道:“不过,芝恩,听我的劝,你还是离璟王远一点好,璟王他要什么女人没有,他现在不顾性命的闯进火场救你、看起来很在意你,恐怕只是一时贪新鲜罢了,再说他性格乖戾,私下替皇上处理一些肮脏事,当年也是沾了不少血才助皇上登基,不知道他哪天对你腻了,会不会对你做出残忍的事……” “璟王不是那种残忍的人!”姚芝恩听他愈说愈过分,忍不住怒喊出声。叶宗辅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抓了抓头困窘地道:“抱歉,我不是故意这么批评的,我只是担心你……”他认真的说道:“芝恩,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这个表哥也只能替你着想,可以的话,不妨多依赖我一点吧,要是璟王对你做出不好的事,尽管告诉我,我会替你出头的!” 姚芝恩见他说的这么真诚,觉得自己刚刚的反应太激动了,语气和缓地道:“表哥,谢谢你为我想那么多,但我和璟王真的不是你想的那般,你就别操心了。” “知道了,我不会再跟你说这些话了。”叶宗辅歉然的道,说完后,从衣襟里掏出几个香包来,“我又做了新的香包,最近你的心情肯定不好受,这香气可以安抚你的情绪,变得平静些。” 姚芝恩接过香包,感激道:“表哥,你的香包用来治头疼真的很有效,我已经很久不曾头疼了……”也很久不再想起过去的记忆了……这个念头闪过,她微微一怔。 “芝恩?”叶宗辅看她发愣,在她面前挥了挥手。 “没事。”姚芝恩摇了头,不以为意,记忆这种东西本来就很谜了,也是有人一辈子都回想不起失去的记忆的,“表哥,我还得回去见我爹,先这样了。” 告别了叶宗辅,姚芝恩搭上马车往姚府的方向前去。 车上,翠花八卦的揣测道:“小姐,表少爷今天是怎么回事,这还是第一次看他这么正经八百地说话,真不习惯,看起来好像很在意小姐您。” 云娘不是个会说闲话的人,但也跟着附和道:“我也这么觉得。” 翠花却嘀咕道:“可是我觉得璟王对小姐比较好,也长得比表少爷俊多了……” 姚芝恩制止她们说下去,瞥了两人一眼,“怎么连你们都胡说八道,下次再胡说,我就用针缝了你们的嘴!” 两人忙将嘴巴闭得紧紧的。 回到姚府,姚芝恩问了门房知道姚贤在家,便马上请人通传,前去见他一面。因为总号突发的变故,导致另两家分号都暂汀?业,连同在全国开分号的计划也都跟着一并延后了,姚芝恩不知道姚贤会不会感到失望。 所幸,姚贤并不在意计划延后一事,还挺关心她的状况的,叨念着她怎么不在璟王府里多休息几天,又说韩霄为救她闯入火场,还请官爷查明这纵火案,有多在意她等话。 姚贤这态度太明显了,显然是认为韩霄的举动证明对她有意,期待韩霄赶紧纳她作妾,攀上这皇亲国戚,姚芝恩没有回嘴,随便他怎么想了。 最后,姚贤问了她的新药品做的如何。 姚芝恩其实早已经完成她的美容美肤药品了,剩下最后的测试,这其中有涂在脸上的面霜面膜,不得不谨慎。 她原本需要花上个把月找人试用,要赶上预定的推出日期是有点勉强,但也是来得及,如今全国开分号的计划已经确定延后了,时间就更充裕了。 姚芝恩想,反正都多出时间来了,干脆再多找一些人来试用,让药品更加完美。想赚钱也得有良心,一分钱一分货,让客人觉得有价值,这生意才能做得长久。 “爹,最后的试用,我会做到最完美的。”她信誓旦旦地道。 然而,姚芝恩的新药品试用结果还没出来,她就听闻有铺子推出相似的商品。那间药铺子叫德安堂,在京城算是中上的铺子,至少开了二十年,累积了一群老顾客。 在过去,德安堂也曾推出补汤或各种药丸,这次会推出美容药品还真是让人始料未及的,一推出就广受到欢迎,几天下来卖的很不错。 只是古怪的是,居然和姚芝恩计划推出的美容药品一样,卖的是一系列的美容汤药、美白面霜和美肤面膜,吃的涂的敷都有,真有那么巧合的事吗? 姚芝恩没有自大到认为她所做的东西都是独一无二、别人做不出来的,但在她差人去买回来试用之后,她可以肯定,对方盗用了她的药方子。 博仁堂里出了内贼,让姚贤震怒,“真是好大的胆子,在京城有谁不知道,博仁堂有璟王的关照,居然还敢偷药方子!” 可是纵使姚家父女对真相心知肚明,却没有证据是无法指控德安堂偷药方,报官捉人的,更无法仗着韩霄的名号,要德安堂给个交代,那样做只会让人认为他们仗势欺人。 更甚者,德安堂比他们早推出这一系列的美容美肤药品,博仁堂要是继续推出的话,只会让人认为是在仿效,这营利就没那么好了,搞不好还会被反过来指控,是博仁堂偷了德安堂药方子。 怎么办才好呢? 想来想去,好像也只有捉到内贼再说了。 姚芝恩为这事伤脑筋着,她太信任她的员工了,压根儿没想到会出了内贼。 在姚芝恩窝在药房中边制药边想着该如何揪出内贼时,翠花把一个叫如意的丫鬟拉来让她看看。 “小姐,如意的脸出问题了!” 姚芝恩将这一系列的美容药品试用包,分送给姚府里的人试用,不只是与她交好的江姨娘和唐姨娘,连其他姨娘们、小姐们,还有婢女嬷嬷们,人人都有份。 她还仔细吩咐过,若用了有什么心得或是有不适的情况都可以告诉她,尤其是后者,一定要赶紧跟她说。 姚芝恩看了看如意红肿的脸,“这是过敏现象,看来面霜和面膜里有导致让人过敏的成分,肤质较特殊的人用了会引发过敏,我忽略了这一点。” 她握住如意的双手,感谢道:“如意,谢谢你告诉我这么重要的事,帮了我很大的忙,我拿药给你擦,你擦个三天就好了。” 如意很祟拜姚芝恩,害羞地道:“可以帮到五小姐真是太好了!” 如意离开后,姚芝恩花了一下午时间去研究药方子成分,看看是哪个药材出了问题,有个结论后再去见父亲。 姚贤对于新品的药方子被偷一事很郁闷,见到她来就问她是否有对策了。 姚芝恩沉着地说:“爹,请您放心,德安堂偷了我的药方子也不会大卖的,因为他们卖的是瑕疵品。” “真有此事?”姚贤眼睛一亮。 “我花了一个月做试用的结果出来了,大部分人用了都没有问题,只有一个丫鬟在试用后引发皮肤过敏,我发现其中有个容易导致过敏的药材在,我只要将那药材替换掉就能解决这个问题。但德安堂并不知道这件事,若是他们完全照着我先前的药方子制作,那恐怕一段时日后便会出问题。” 姚贤为之大喜,总算放下心里这颗大石了,“那我就拭目以待,等着看好戏!哼,区区一个小偷斗得过姚记吗?等捉出内贼,就让官爷去捉他们,这德安堂就等着倒闭吧!” 说完,姚贤关切的朝姚芝恩询问:“对了,你跟璟王……最近璟王怎么没来找你了?” 他们都吵架了,他自然不会来。 姚芝恩当然不能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敷衍地回道:“王爷平日很忙,不会一直惦着我这小女子的。” 姚贤闻言摇头笑道:“你在说什么,璟王是这么在意你。”他朝身边的心月复仆人道:“女孩子家就是脸皮薄,对吧!” 仆人也附和了几句,璟王是喜欢五小姐的,很快就会找上门的话,让姚贤听了开心。 姚芝恩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并没有心思去想别的事。 先是纵火案,再来是药品被盗一事,一次次打击着她,让她感到身心俱疲,但她没有休息的时间,一停下来就会退缩,又缩回自己的保护壳里,她只能往前奔跑。 她要捉紧时间改良这一系列的美容美肤药品,且务必要做到最完美,好证明自家绝对没有盗用德安堂的药方,也并非跟风。 第十章 两情相悦就分手(2) 两天后,韩霄的人捉到火烧博仁堂的纵火犯了,竟是姚府里一个叫秋香的丫鬟,而更骇人的是,她是姚芝兰身边的丫鬟。 姚芝恩一接到这消息,马上赶到前厅去,就见秋香跪在姚贤面前,和站着的姚芝兰你一言我一语的进行对质。 “老爷,是六小姐要奴婢放火的。” “你在胡说什么,竟敢撒这种谎害我!” “老爷,奴婢没有说谎,是六小姐要奴婢放火的,她用奴婢娘亲的药钱作威胁,奴婢不得不从……” “芝兰,真有此事?”姚贤锐眼转向姚芝兰问道。 姚芝兰猛摇起头否认,“爹,您别听她胡说八道,一个卑贱的丫鬟说的话岂能当真,她肯定是对我有怨才陷害我!” 秋香见姚芝兰想撇得一干二净让她背黑锅,更是一鼓作气,没有留余地的说个分明,“老爷,六小姐一直恋慕着璟王,她知道璟王每天晚上都会来找五小姐,对五小姐是又嫉又羡的,她趁着五小姐外宿国公府不在的那一晚,跑进五小姐的院落,伺机对璟王示爱! “然而璟王看不上六小姐,想离开院子,六小姐为了不让璟王走,竟从背后抱住璟王,冒犯了璟王,被狠狠羞辱了一番!六小姐心有不甘,这才想毁了五小姐最重视的药铺子泄恨!” 姚贤听了脸色铁青,朝姚芝兰怒斥道:“给我跪下!芝兰,我对你实在太失望了,你堂堂一个嫡女,竟做出这种不知羞耻的事,还因为不甘心毁了家里的产业,姚家哪里对不起你,你的书读到哪里去了!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都不把我这个爹放在眼底了,要是改天再发生什么不合你心意的事,你要烧了家里什么?” 姚芝兰从来没有见过父亲对她这么疾言厉色过,一时之间,她怕了,双腿一软,跪地嗫嚅道:“爹,请原谅我,我只是一时失心疯,我不是故意的……” 姚芝恩真听不下去,她大步走到姚芝兰面前,瞪视着她,厉声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可知道,你的所作所为造成什么后果吗?” “我……”姚芝兰向来在姚芝恩面前是高高在上的,这时却心虚得不敢看她一眼。“你杀了人!”姚芝恩指控道。 姚芝兰猛摇头,“我没有!是他自己那么晚了还跑去药铺子的,那是意外,顶多……我付赔偿金给他的家人。” “啪!” 姚芝兰被打歪了脸,一张俏丽的脸烙上了五指印,她用着一副呆滞到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姚芝恩,她竟敢……打她? 姚芝恩愤怒的直视着她,那巴掌是她打的,她用力到整个手掌都泛着疼。 “姚芝兰,你以为花钱就可以赔偿一条人命吗?你知道你毁掉的是什么吗?那个孩子才十岁,你毁了他的人生,他的梦想,他所有的一切,他因为你永远都长不大了!我不会原谅你的,他的家人也不会原谅你的,这辈子你就活在地狱里忏悔吧!” 姚芝兰这时才真正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残忍的事,她不敢吭声,一点都不敢动,瑟缩成一团,开始害怕那个死去的孩子会来找她索命。 姚贤面色不变地看着这一幕,哪怕姚芝恩此时对姚芝兰又打又踹的,他也不会阻挡,平日这嫡女耍耍性子就罢了,这次真的闹得太大了,连他也无法原谅。 平日没有贡献不会帮忙赚钱,若安分守己便罢,偏偏惹出这种事端来,也不知日后会不会成了祸害让姚家遭殃。 留不得,真的留不得,只是他也不能将她送到牢里去…… 姚贤缓了缓脸色,朝姚芝恩道:“芝恩,你妹妹是不能交给官府的,再怎么说你妹妹都是姚家的女儿,这事一传出去了,对姚记名声大有损害,会影响到生意的。但你放心,爹会严惩你妹妹的,一定会让她受到应有的惩罚的。” “爹,就由您处置吧。”姚芝恩心有不甘,却也无法说什么。 事关姚记的名声,姚贤是不会轻易让步的,看来,最后也是用一笔钱塞住丫鬟的嘴,由丫鬟顶罪,至于姚芝兰会受到什么惩罚,她只能相信姚贤真的会严惩了。 “把六小姐押进房里关起来,多派一些人看守,绝不能让她逃出去,明天一早,我要将她送到深山的尼姑庵吃斋念佛……哼,母女都一样,都给我惹麻烦!” “爹,我不要到深山去……”姚芝兰还以为逃过一劫,岂知要跟娘亲一样被送到深山去,她哪过得了那种苦日子。 姚贤不看她一眼,甩手道:“拖下去!” 事情如姚芝恩所想,丫鬟秋香被交给了官府,姚芝兰不只是被送到尼姑庵受苦,之后姚贤打算将她嫁给一个富商作为继室,对方大上她二十来岁,儿子都比她大,还嫁得老远,要回到京城不是容易之事。 姚芝恩听着翠花告知她的消息,淡淡的嗯了一声。 看来,父亲容不下她,想把她撵远一点,眼不见为净。 这对心高气傲,自恃嫡女身分趾高气扬,想挑个乘龙快婿的姚芝兰来说,大概是比死还痛苦的惩罚吧! 姚芝兰的结局,姚芝恩听过之后便暂且放下,把心思投入美容药品的改良。 因为药方子已经被盗用一次,又在不知道内贼是谁的情况下,必须保密防谍,所以改良药方子的工作姚芝恩都是在她院落里的药房进行,只让云娘和翠花协助她。 一眨眼的,又过了好几天了,闲暇时,姚芝恩脑海里总是掠过韩霄的身影。 她以为,发生了那么多事,她心思杂乱,忙得晕头转向,她没那个空闲想到那个男人的,但其实她无时无刻都在想他,尤其在夜深人静时更是想念他。 沐浴过后,姚芝恩坐在榻上,手拿一卷医书却久久没翻一页,脑子里还是在想韩霄。以往他每天晚上都会来找她的,她总是嫌他烦,总害她睡眠不足,可没想到,在不知不觉中,她早已习惯他天天来烦她了,脑子里占满他的身影,思念着他。 是啊,怎么会不想念呢? 一直以来,都是他守护着她,当她的靠山,她才能够没有后顾之忧的当大夫,尽情做她想做的事,也是他安抚治癒了她的心,让她得以振作起来,不再逃避。 姚芝恩又想到陈洋说过他为了救她被火灼伤,也不知道他的伤势好些了没,虽然璟王府也有太医在,但她仍是惦记着,在意他的伤…… 在烦恼了一整天该不该去探望他后,姚芝恩想起了她总归是他的专属大夫,去看他的伤是天经地义的事,终于下定了决心。 “走,我们去璟王府一趟。” “小姐,这是真的吗?”云娘和翠花都大为欣喜,自从她和璟王大吵一架后,两人就没再见过面了,让她们担心得很,现在听她主动说想去见璟王,都大松了口气,只是…… “小姐,现在都戌时了,太晚了……” “还不到子时,早得很,走吧!” 姚芝恩这时也顾不得自己的闺誉了,就这么搭了马车前往璟王府去。她一路上十分忐忑,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去找韩霄,她不知道他人在不在府里、会不会白跑一趟,她就是想去见他。 抵达后,她朝驻守在门外的侍卫表明身分和来意,没多久,陈洋来了。 “姚大夫,真的是您!真是稀客,王爷刚好在呢!”陈洋的喜悦都写在脸上,欢迎她的到来。 “他……会想见我吗?”要是他不想见她怎么办?姚芝恩一时冲动的说来就来,现在居然胆小起来,魄力都不见了。 “您在说什么,王爷怎会不想见到您,姚大夫,快请进!” 陈洋没说出口的话是,他家王爷每天都在等着下属向他禀报她的消息,看她今天做了什么、有没有打起精神看诊,也踌躇着该不该去见她,嘴巴里不说,分明就是想念极了她。 姚芝恩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被请进王府内,路上她脑袋瓜开始转着,想着待会儿见到韩霄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总要想点开场白吧?例如,他问她怎么来了,她要说她是他的专属大夫,她理当然来看他的伤势…… 姚芝恩一边想一边被领到韩霄的寝院,走来庭院中央,就见韩霄穿着家常袍子,衣襟略敞,没有拉得规规矩矩,他那只用一条发带简单束着的发略微湿润,看起来像是刚浴沐完,在月光下的照映下,显得格外的俊俏妖艳。 陈洋知道自家王爷和姚芝恩多日未见,肯定有很多话想说,识相的退开,云娘和翠花也跟着陈洋离开,瞬间,庭院只有韩霄和姚芝恩两人。 姚芝恩原本脑海里还在演练着见到韩霄的说词,一看到他本人,她蹙起娥眉,哪还记得要说什么话,直直的就朝他的方向快步走去,口里叨念着他。 “王爷,您头发还没完全擦干呢,站在这里吹风,是会着凉的。”说完,她想拉长袖子替他擦擦湿发。 韩霄扣住了她忙碌的手,好笑地道:“你把我当小孩了吗?” “不是的……”她只是习惯替他擦发罢了,姚芝恩真懊恼自己培养出这个习惯。 韩霄直勾勾地看着她,仔仔细细的将她看了一遍,才松开她的手,勾起一笑,“看来你过得很好,已经振作起来了。” 姚芝恩从他温柔的黑瞳底看到他的关心,心头一暖,不禁说道:“都那么久了,我怎么会一直沮丧下去呢?只是……”她黯然地道:“我至今仍很难相信,火烧博仁堂的主嫌竟然是我的嫡妹,她平常是被宠坏了,但我没想到她会那么坏,居然会教唆丫鬟放火……她也受到惩罚了,可是我心里并没有一丝痛快。” 她轻轻一叹,“胡大娘说大智的死不是我的错,但我偶尔还是会想,若那天晚上我没有外宿的话,姚芝兰就不会进我的院落,也就不会发生这一连串的事了……” 韩霄沉默的听她说,任由她抒发情绪,他知道她心中还存在着愧疚,毕竟是自己很疼爱的孩子,哪有办法这么快释怀? 等她把话说完,韩霄低声道:“这说起来都要怪本王,那天晚上是我狠狠的羞辱了姚芝兰一顿,她才会为报复你火烧博仁堂。” 姚芝恩听说过当天的状况,连忙道:“不,不是王爷的错,是姚芝兰教唆放火的错!” 韩霄对着她浅浅一笑,“所以,也不是你的错,知道了吗?” 姚芝恩盯着他的笑容,第一次觉得他的笑好温暖美好,竟让她感到暖呼呼的,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 “现在,不气本王骗你了吧?”韩霄走向前,故意地问。 还敢说!姚芝恩故意回道:“当然还生气了,不过看在霄儿那么可爱的分上就原谅你了,以后,王爷也常扮成霄儿来逗我开心吧。” “你真是……”韩霄瞪她,然后哼笑了笑,“也只有你敢对本王说这种话。” “对了!”姚芝恩突然想起正事,正色道:“王爷,快把衣服月兑了!” 韩霄愣了,望了望四周,才慢悠悠地道:“就算四周没人在,也不应该……不,也许陈洋他们会躲起来看。” 姚芝恩啼笑皆非,“王爷,你在说什么?我只是想看你背部的伤。” 韩霄闪躲的后退一步,“这就不用看了,伤早就好了。” “什么不用看……”姚芝恩当他害羞,退而求其次道:“要不就进去屋子里月兑……” 她说得坚持,非要亲眼看到他的伤口才行。 “你真的是……”大概他不月兑,她就扑上来帮他月兑了吧!“在这里月兑就好,本王体魄强健,不怕人看。” 韩霄轻解开袍子,褪至手臂处,露出了背部。 姚芝恩走到他的背后,将袍子更往下拉,好看清楚伤处,仔细检查后,微微松口气,“太医处理的不错,只是还有疤痕,我会用最好的药膏帮你涂,不会让你留疤的。” 她柔荑碰了碰结疤的伤处,泛起心疼,都是她害他受伤的…… 韩霄转过身,瞧她那双眸子泓然欲泣,眸光不禁变得幽深道:“姚芝恩,你这个样子,怎么能让我忍得住……” “忍住什么?”姚芝恩纳闷的抬起头。 韩霄叹了口气,将衣袍拉好,问道:“告诉本王,你现在是身为一个女人,还是身为一个大夫在关心本王?” 姚芝恩和韩霄交手久了,知道他是在对她说真话或假话,面对真情流露的他,她有些脸红失措,她应该回答说她只是他的专属大夫,但她知道,她说不出这种假话。 下一刻,韩霄朝她倾近过来,双手捧起她的脸,靠得很近很近,凝视着她道:“姚芝恩,你把本王吓坏了知道吗?你竟这么淋了水就冲进火场里救人,要是你出了什么事,你要本王怎么办?我那时候冲进火场里,曾经想过,干脆我们就一起死在火场里吧,就跟你当一对亡命鸳鸳好了。” “王爷……”她该骂他胡说八道,她才不想跟他当亡命鸳鸳,但她一点都说不出口,光是看他的双眼,她就知道他是认真说的,没有一点虚假。 这男人,喜欢她,而她,为他怦然心动。就是心动了,她完全无法欺骗自己,也不想否认。 韩霄深情的凝望着她许久,那似水的柔情只为她一个人释放。 他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他要为她做那么多事?不要命的闯入火场救她,为了让她振作起来,他扮小孩当小丑的取悦她,这是何等伤他自尊心的事,他却义无反顾地做了…… 直到晚她主动找上他,急着想月兑去他的衣服看他的伤势,露出了液然欲泣的表情时,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他喜欢这个女人。 从她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机智逃月兑的那一夜,他就记住了她,,第二次见到她,他收藏了她遗落的帕子,期待再次与她相见;第三次见面,他救了她,她大胆和他谈交易,他对她更为欣赏,移不开目光,她一跃成为他心头上最特别的那个女人。 然后,在那个下着大雷雨,她抱住他,用温暖安抚他的那一夜,她占据了他的心,已然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 明了自己的心意后,韩霄终于忍不住了,低下头,覆住她的唇。 姚芝恩见他的脸愈靠愈近,本能的闭上了眼,当双唇交叠的那一刻,热意漫了开来,连四周的空气都暧昧了起来。 韩霄先是小心翼翼的含着她的唇瓣,轻轻的磨蹭着,再探进她嘴里,撷取她的芳香津液,那热烈的攻势让姚芝恩有点难以承受,可是又沉溺其中,她忍不住的伸出手,环抱住他的背…… 当一吻结束,两人凝视着彼此,很自然而然的,一句话都不必说,就知道彼此的心意。韩霄看了姚芝恩一会儿,又重重亲了她一记,见她害羞的想往后躲,又故意逗弄她,捉着她又亲,好一会儿后才稍微松开她。 他在她耳边低低喘气地道:“芝恩,做我的女人吧。” 姚芝恩被吻得脸红心跳,还迷迷糊糊的,根本就没听清他的话,“什么?” 韩霄替她拢好垂散的发丝,一手抚着她红似晚霞的脸蛋,“当我的女人,住进我的王府里,和我永远在一起。” 姚芝恩一双眼陡地变得清明,直截了当的问:“王爷……你这是要我做妾吗?” 韩霄没有否认,他温柔的哄着道:“我知道做妾是委屈了你,不过,你会是我唯一喜欢的女人,你不必跟她们争宠……”他顿了下又道:“那些皇上送来的女人我连碰都没碰,只是摆设,我明天就把她们送给部属。” 姚芝恩听他说了那么对她有多专情不二的话,但并没有漏听他承认要她做妾这句话,这代表他有了她后,日后会再娶别人。 她的脸色刷地变凝重,推开了他,“王爷,恕我拒绝,我不做妾的。” 韩霄登时愣住了,又想到她极有主见的个性,会不想屈就为妾是正常的,便耐着性子解释道:“芝恩,你明白吧,举凡皇亲的婚事都是皇上定夺的,不是我可以决定的……” 姚芝恩当然明白他的为难,但依然不妥协,“王爷,不管如何,我都不做妾的,对不起。” 她想到她在现代的母亲,因为父亲外遇,两人成为假面夫妻,,她想到原主的母亲叶氏,曾经被宠爱后又被狠狠抛弃,,最后想到因为丈夫纳妾,陷入忧郁痛苦的江氏,这些例子让她看清楚一件事,在爱情里,是不可能有三人行的。 她一旦对韩霄妥协,往后就必须和他的正妻一同分享他,得眼睁睁看着他为了子嗣和那个女人生下孩子……她可以忍受吗? 她没有自信,她怕被自己的嫉意被摧毁,万劫不复,这不是她想要的人生。 韩霄看着姚芝恩在说了一声对不起后,便目光坚定地看向他,完全没有退让的余地,无奈叹道:“你真是……说不通。” “谢谢王爷对我的厚爱。”姚芝恩淡淡地说出这句话,“那我先告退了,这药膏,就请陈洋帮你上吧。” 她向前一步,不敢看他的将药膏塞进他手里,然后退了一步,转身离开。 韩霄没有追上来,她想两人是不欢而散。 他在生她的气吧,在他的思想里,他肯定认为男人三妻四妾实属正常,认为她不体恤他,但他何尝又懂得她的心呢? 姚芝恩踏出了璟王府,云娘和翠花紧追在后面,追出王府。 云娘迫切地追问道:“小姐,您和王爷互相喜欢,为什么要拒绝当璟王的妾?” “做王爷的妾不好吗?”在翠花的想法里,小姐是姚家的庶女,想当正妻也只能嫁给家世都差不多的庶子,要嫁给家世更好一点的男人,她只能做妾。 如今能成为璟王的妾,可比当那些贵族世家公子的妾强得多,又能得到璟王的宠爱,可是她天大的福分了。 “你们居然都躲起来偷听!”姚芝恩回头怒道。 两人都心虚的低下头,不敢吭声。 姚芝恩望向璟王府内,喃喃地道:“我要的很简单,只是希望两人相爱,没有第三者介入。” 云娘和翠花听了都很吃惊,要一个尊贵的王爷只拥有她一个女人,这怎么可能?姚芝恩笑了笑,没说什么,她们又怎会明白她的心呢? “回去吧。” 她和韩霄……就这样了,在两情相悦的吻过后,没有结局了。 姚芝恩一坐上马车便疲惫的闭上了双眼。 她不知道,从她踏出璟王府的那一刻,就被某个人盯着看,当马车行驶时仍是紧盯着,诡谲的眼神闪烁不停。 第十一章 揪出偷窃药方的贼(1) 德安堂盗用了姚芝恩的药方子,抢先卖了一系列美容药品,一开始受到关注,生意扶摇直上,但仅仅半个多月后每况愈下,陆续有人在使用面膜和面霜后,产生了脸部红肿的过敏现象,引发不少纷争,闹得沸沸扬扬的,影响了商誉。 在这个同时,博仁堂捉到内贼了。 姚芝恩没想过会是新来的女伙计所犯,当初会用她,是念及她丈夫过世,要辛苦养两个孩子,却是引狼入室,这名女伙计竟是德安堂故意安排的内贼。 李掌柜曾撞见她鬼鬼祟祟的,再加上博仁堂药方子被盗后她就离开了博仁堂,因此更怀疑她,一找到她、吓唬她,她就全招了,说是受到德安堂老板娘的唆使行事的。 姚芝恩看在她有心悔过的分上说服她自首,到官府指证德安堂的唆使,这整桩事才爆发出来,百姓们在知道德安堂在盗用了姚芝恩还没开卖的半成品药方子后,纷纷唾弃着德安堂卑劣的行为。 在官府开堂审案后,姚芝恩才知道,原来德安堂的老板娘是个女大夫,和同是大夫的丈夫经营药铺有二十年了,但鲜少有人知道老板娘也会医术,就连她精心研发的各种汤药药品也卖得普普通通,在京城没有掀起一点水花,所以在看到同是女大夫的她崛起,不管是医术或是炼制的药丸都大受百姓们肯定时,对她心生妒意,宁可冒着得罪韩霄的风险,也要偷取药方子纳为己有,以为如此一来,能让更多人知道在京城里除了姚芝恩,还有她这个女大夫在。 她的丈夫并不知道这药方子是她盗用的,还以为她终于做出能大卖的药品了,他为妻子所犯的罪行向姚芝恩道歉,求她原谅她。 姚芝恩在这时候才知道,原来她是让人又羡慕又嫉妒的。 “你不过是沾了璟王的光才会万众瞩目,若不是有璟王帮衬,你跟我都一样都会被世人漠视,没有人会相信女人的医术比得过男人的!你跟我都一样,你不过是运气比我好罢了……” 姚芝恩忘不了那个女人睁大眼疯魔似的朝她嘶吼,一直到离开官府了,她的声音仍在她耳边回荡响着。 是的,在城里传出了韩霄不只看重她的医术,也看重她的人的流言后,陆陆续续传出了更难堪的话,像是韩霄早是她的入幕之宾,她是帮韩霄暖榻才能得到韩霄的帮助,拥有今天的成就,这些毫无根据的流言,让她至今以来所有的努力都变得毫无价值。 直到现今她才发现,韩霄对她的帮助就像是把双面刃,他让她顺水顺风,轻易地受到人们对她医术的信任,也让她直直坠下,付出的心血不被看见。 但尽管如此,她都不后悔当初和韩霄做交易,身为庶女的她地位太卑微了,唯有展现她的价值才不会被父亲牺牲掉,她只能这么做。 她也不后悔喜欢上韩霄,不后悔拒绝当他的妾。 她想,她真的是个大傻瓜吧,她的名声都毁于一旦了,她不做他的妾,恐怕未来会传出更难听的流言,说她遭到韩霄的抛弃之类抨击她的话。 云娘和翠花心里大概很闷吧,不明白她为何不肯做妾,江姨娘和唐姨娘也有试探过她的意思,也都觉得嫁给韩霄当妾没什么不好,不懂她为何不肯点头。 若姚贤知道她拒绝做韩霄的妾,肯定会大发雷霆吧。 而如今,她也算是和韩霄桥归桥、路归路了吧,想必他也没有继续当她靠山保护她的理由了,她都打了他的脸拒绝他了,他何必自讨没趣的当护花使者? 往后,她没有人可以依靠了,她只能靠自己了。 幸好如今的她茁壮了不少,已经不是当初任人好欺的可怜庶女,她可以保护她自己,也有博仁堂能让更多人看见她的医术,至于那些鄙视女人的医术比不过男人的声浪,还有她攀上韩霄的偏见,她相信日子久了,就会渐渐消弭,人们终究会看到她的实力。 姚芝恩发现自己变坚强了,这都是托了大智的福,在她一度务徨时,脑海里浮现了大智的笑脸,让她有了坚定的信心,她告诉自己,她绝对要成为让大智最引以为傲的师傅,要一步步勇敢的走下去,不能让他失望。 姚芝恩也将韩霄的身影抛于脑后,不管有多么想念都必须忘记他,现在的她,只能全心全意投入工作中,一定要让她改良过的美容药品首卖成功才行。 博仁堂总号已经重建好了,全国开分号药铺的日子也订在下个月初,还有十几天,在那之前她还有很多事要做,例如要想行销广告和优惠方案,此外,她还要照常出诊,有一些慢性病患者是她固定要去看诊的。, 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近来太忙的关系,她的记性变差了,最近她老忘了事情,连随身的药箱和病历都忘了,都由充当助手的翠花帮她带。 最夸张的是,她连今天要复诊的病人都忘了,明明前两天才看诊过的,那人受了严重的外伤,为避免感染她必须一连几天都要去看诊,她从不曾忘记这么重要的事…… “我该不会连算帐都算错吧……” 今天,姚芝恩终于得了点空去抽查帐本,平日她都是交给帐房去做,再由李掌柜审查,但身为管理者她不能只专注在看病上,也得看看每个月的收支有没有问题,而既然要花时间看,就要看个仔细,她把博仁堂开张以来的总帐本全都搬出来看,简直在自讨苦吃。 这一算,姚芝恩从帐面上看来是没有问题,但药材费吸引了她的注意,她总觉得金额应该再低一点,明明她有聘人上山挖药材,以及直接跟药农签约收购,大大压低了跟药商采买的花费,为何药材的进货费还是那么大? 姚芝恩愈想愈不对,找来李掌柜来问。 “这我都看过了,从帐面表面看来是没问题的,但听小姐您这么说,我也觉得这药材费有问题了……该不会是人蔘等昂贵的药材进的多吧?” “可印象里,我并没有进很多人蔘……” 李掌柜汗颜道:“都怪我没有把关好,我会再去细算,把这帐查清楚的……” “李掌柜,你就别自责了,今天我要是没想到药材的问题,也不会查到这帐有问题,毕竟帐面做得很漂亮,不仔细看不会发现……”姚芝恩停顿了住,大胆假设,“该不会是被做假帐了?” 李掌柜和她从初期奋斗到现在,她是不会怀疑他的,但帐房里的人她就不能保证了,那是从别的铺子调来的人,她并不那么熟,都会有外人派人来偷取药方子了,也未必不会有人做假帐? “小姐,这事要禀报老爷吗?” “我们先把帐查个清楚吧,再找林帐房问一问,免得冤枉了他,若真的罪证确凿,到时再告诉老爷也不迟,看是要报官还是要怎么处理。” 林帐房在姚记待有二十年了,是个资历很深的帐房,很受父亲的信任,若真的做了假帐,把人交给父亲处置是最好的。 姚芝恩疲惫的叹了口气,才刚捉到盗取药铺子的内贼而已,现在又有了做假帐的事端,真的是麻烦不断,而她也只能一关一关的解决了。 韩霄成功的将自己的探子送入了天崇教里,更让探子被选中,进了仙洞那神秘的殿堂里,查到仙洞位于偏僻的山区,果然如他想的是个练兵营,里面有许多武艺高强之人,一踏入就会被洗脑,被训练为死士,其中也有炼铁场,有一群人在炼制兵器,这就是丞相造反的最佳证据。 另一方面,韩霄长期派人跟监丞相,发现他诡计多端,出门会伪装又换车的,还会运用替身,要证明他就是教主是难上加难。 不过,还是逃不过他的手掌心,他查到丞相与天崇教高层信徒平日的连系方式,被他成功拦劫了通信,从信件内容证实了丞相就是天崇教教主本人。 现在,他只要静待一个时机就行了,据探子的情报,天崇教会在半个月后重新开启新据点让信徒进入,届时,他可以兵分两路的从仙洞和新据点攻进,一举扫荡,逮着人证和物证,教丞相无可抗辩。 只可惜……那名施迷香催眠术的术士太狡猾了,在约见面的当天被他察觉到什么的给逃了,无法证实他与右护法是同一人。 虽说如今查到了仙洞,捉到丞相造反的证据,有没有逮到那名术士、确定那名术士是不是右护法已经都不重要了,可韩霄心里总有根刺,认为那个人是个远比丞相还难对付的人,放过他恐会再出事端。 “委托那名术士的人太多了,没有人知道他真实的身分,连那香料铺的老板也不知道,说他们都是靠着暗号连系的,不过,倒有一件奇怪的事,其中几个委托人异口同声说,他们会去那间香料铺找术士,是一名郎中介绍的……”说话者是大理寺卿庄直,有着一对粗眉,明亮有神的双眼和端正的下巴,看起来就是个正气凛然的人。 “郎中吗?”这可是首次听说的情报,韩霄黑眸熠熠生光。 “据说是个四处行医的郎中,这几个委托人说是在外地遇上的,因为求医不便,便让他看病了,还说那个郎中很亲切,听他们抱怨一些事,那名郎中便推荐他们去香料铺找那名术士,说那名术士可以为他们改变命运。” “改变命运?”韩霄嗤哼了一声,“那个术士当自己是正义之士吗?他就是个有病的人,看到别人痛苦,就会感到很愉悦,本王愈来愈觉得,那名术士就是右护法。” 庄直惊叹道:“看来王爷对右护法很了解呢,是有过交手的经验吗?” 韩霄完全不想回答这交手的过程,强行岔开话题道:“那名郎中很可疑,派人去问清楚相貌,把脸画下来。” “这下官早吩咐下去了……”庄直说完后,爬了爬发,终于忍不住的问:“王爷,请恕下官一问,为何您会找上我帮忙,我以为我们志不同道不合。” 庄直这人的品性从他的名字和长相就看得出来,是个正直又有正气之人,说话总是直来直往不懂弯弯曲曲那一套,因而在朝堂上得罪到很多人,包括得罪皇上,皇上曾在殿堂上大骂他蠢才。 但这样的人也是不结党派,更不懂得谄媚巴结,对皇上亦是忠心耿耿的,这也是皇上骂他蠢才,却任用他为大理寺卿的原因。当然,他本身也是个会办案的人,曾破过不少大案子。 韩霄看他的样子是忍了许久才问,只简单问了三个问题。 “天崇教是个邪教,你会想放过吗?” “当然不会!那种害人的邪教,当然要斩草除根了!” “那你会想放过丞相吗?” “当然不会!丞相身为朝廷命官,居然助纣为虐,当吸血虫的吸干百姓的血汗钱,还想利用这些钱来谋反,当然要将他捉起来!” “那你会背叛皇上吗?” “我敢发誓,我对皇上是忠心不二的!”韩霄耸了肩道:“就这样了。” “欵?”庄直似懂非懂的抓抓头。 韩霄悠闲的喝了口茶,没再多说。 皇上让他查这个案子是给了他兵权,让他可以自由调度人手,但是靠他一己之力是不够的,他需要帮手,而且是可以足以信任的人。 皇上身边是有很多心月复重臣,但是否真心效忠皇上,或是早被被丞相收买了,他不能完全掌握,唯有大理寺卿这个性子一板一眼,是非分明,不会受到收买的人可以信任。 虽然他不怎么欣赏这不知变通、做事死板,至今仍攻不破天崇教的蠢蛋,但在效忠皇上这一点上,他和庄直是一样的,所以他可以接受和他合作。 两人在讨论了一些如何进攻天崇教等事宜后,已经是子时了,庄直明日还得上早朝,先行告退。 “记得,翻墙。”他和大理寺卿交往甚密的事可不能被发现,就怕被丞相察觉到什么。 庄直抓了抓头,说了句知道便离开书房了。 韩霄独自看向窗外,陈洋上前一问,“王爷,您有要出门吗?” 以往这个时间,王爷都会去找姚大夫的。 “没有。” 陈洋觉得自己在找死的又问:“王爷,那您是否需要给姚大夫上个药:…,” “本王的伤早就好了,不必上药。” “王爷,属下刚刚听到打雷声了,不知道会不会下雨……” 韩霄回过头瞪他,“你话也太多了吧。”还每一句话都与姚芝恩有关! “不敢。”陈洋立即闭上嘴。 “下去吧!”韩霄不耐烦的挥了手。 “是。”陈洋叹了口息,也只能退下。 韩霄又望向窗外,今晚的夜空阴沉的看不见月光和星子,还从远处传来闷闷的雷响声,只怕稍晚一点会下大雨。 “下雨又何妨,本王不需要她也睡得着。”韩霄扯高了唇,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一会儿,那扬高的唇似乎有些下垂,泛起苦笑,喃喃自语地道:“只是一个女人罢了,我何必一直想着她……” 他都已经承诺她,他只会喜欢她一个人,在他的后院里,不会有其他女人跟她争宠,他独独不能给她的就只有王妃的名分而已,为何她无法理解他?皇上是天子,纵使是他的同母哥哥,也是他无法违抗的,如此聪慧的她,为何不能退一步的体谅他? 韩霄的心苦闷着,一股气堵塞在胸臆间难受极了。 该拿她如何是好呢? 他也只能用公务来麻痹自己,看看能不能少思念她一点…… 第十一章 揪出偷窃药方的贼(2) 近日,姚芝恩忙得团团转,忙着秘密查那有问题的帐,以及准备在全国开分号药铺事宜,忙了一天好不容易回到姚府的她,应该早点休息的,可她却不想睡。 因为她想等一个人。 每一天,她都在等待。 姚芝恩搬了张矮凳在房间外看向夜空,正确的说,她看的是月光下的高墙处。 “小姐,您怎么还不去睡?” 云娘和翠花都知道她在等韩霄,璟王总是从那个方向跃跳进来,但打从那日不欢而散,他都一连好几天没来了,今天想来不会来了,堂堂王爷可是有自尊的,都被拒绝了,还会上门吗? 但姚芝恩心里还是有期盼,她问了一句,“今天不会下雨吗?” 两人面面相觑,不太明白她怎么这么问,但云娘还是照实回答。 “今晚没有乌云,月亮又圆又亮,不会下雨的。” “是吗?”姚芝恩叹了息,想到昨晚下了雨又伴着打雷,他都没来了,今晚天气好,他又怎么可能会来呢?她到底在等待什么? “明天全国分号药铺要开了,新药品也会在全国推出,我实在太紧张了,睡不着,我想多坐一会儿,你们就先去睡吧。”说完,她继续看着夜空,看着月光下,高墙处的那一端。云娘和翠花知道劝不了她,只好先去歇息了。 两人离开后,姚芝恩呆坐了好一会儿,感到双眼疲累地揉了揉眼。 看来,她真的要去睡了…… 一抬起头,她看到有道伟岸的身影站在她面前。 是她眼花了吗?姚芝恩又揉了揉眼,那道身影依然还在,她难掩喜悦的从矮凳上站起,快步走近他道:“王爷,你怎么来了?今天没有下雨……难不成是你哪里不舒服吗?” “我只是来看看你。”韩霄发出沙哑的嗓音,眉宇间带有着懊恼。 明明昨晚下起雷雨,他都忍住了没来,为何今晚跑来了,连他自己都不明白,只知道相思难熬,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就是想来看她,看她一眼也好。 姚芝恩听到他这么说,浅浅一笑。 他来看她,她很高兴,因为她也很想见他。 姚芝恩仔仔细细的看他,好弥补这段日子以来没见到他的思念之苦,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他好像瘦了点…… 姚芝恩心血来潮道:“王爷,你饿了吗?我做宵夜给你吃,你还没吃过我做的菜吧!” “你会做菜?你不是只会拿针?”韩霄脸上满是错愕。 真瞧不起人!她可要好好证明,她是懂厨艺的! “走,我煮给你吃!”姚芝恩握起他的手,往厨房方向走去。 韩霄低头看着她的手,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她这么主动,他暗暗高兴的一笑。 两人来到了厨房,姚芝恩这才想起一件麻烦差事,“没有瓦斯炉真的很麻烦……王爷,就麻烦你生火吧。” 韩霄听不清楚她说了什么炉,下一句话就被她吓到,“你要本王生火?” 怎么一要他做事,他就尊贵的自称起本王了? 姚芝恩硬是将他推向灶炉,“你本领那么大,这点事应该很简单吧。” “就只有你敢这么对待本王。”韩霄哼了一声,望向灶炉,看里头早堆了木柴,信心十足的道:“这生火当然很简单了,点火就行了。火熠子呢?” 姚芝恩故意用着吃惊的表情道:“王爷,你真的会生火?” 韩霄抬高下巴道:“别把本王看扁了,本王也是有露宿野外升火的经验。” “那你升完火,我来下面吧!”今天的晚膳是云娘煮的,煮了她最拿手的牛肉面,牛肉都吃完了,但面条还有剩,厨房里还有鸡蛋青菜,可以煮个简单的什锦汤面。 韩霄为了完成他的工作,堂堂王爷竟认真的半蹲在灶炉前起火,见火顺利升起后,露出了得意的表情,嘴上还喃喃自语着这实在太简单了,没注意到他从灶炉前站起后,脸上多了一团黑。 “王爷,你的脸……”姚芝恩指着他,毫不客气地噗哧笑出来。 韩霄意识到脸上有污渍,有洁癖的他自是不能容许的,但看到她笑了,他什么都忘了,只捏了捏她的脸,露出这些天以来第一个开怀的笑,“还笑!本王饿了,快去煮。” 不久,姚芝恩煮好面了,端上来让韩霄品尝。 韩霄直直盯着看,一副不可思议的道:“也太寒酸了吧,让本王吃这个……” “不是说饿了吗?快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韩霄闭了嘴,拿起筷子吃面,一口接着一口吃。 “好吃吗?”姚芝恩好奇问道。 韩霄没有回答,仍是一口接着一口吃。 “到底好不好吃?”姚芝恩有点心急了。 “不好吃,本王还会再吃第二口吗?”韩霄揶揄地道,没说这面比他王府内的山珍海味还好吃,他真希望她每天都煮给他吃。 “那……王爷慢慢吃好了。”姚芝恩听得羞窘又欢喜,她别开脸来假装不是很在意他的回答,没多久又忍不住看起他,总觉得像作梦一样,他居然来了,还吃着她亲手煮的面。 “看什么?”韩霄抬头一问。 “看王爷相貌英俊迷人。”姚芝恩笑咪咪的回道。 “这话好假。”韩霄鄙视道,继续低头吃面。 姚芝恩很喜欢和他这么斗嘴,总觉得很甜蜜又很幸福,她忍不住在心里盼望道:“真希望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我可以像这样做菜给你吃,和你这么过日子。” “那么,就和我这么一起过日子。” 姚芝恩连忙捣上唇,她在心里想的话,居然不小心对着他说出口了! 韩霄放下了筷子,凝视起她道:“芝恩,我这趟来,还是想说服你。” 他堂堂王爷竟得用到说服这个词,但就算被她拒绝了,有多么伤自尊心,他还是不想放弃她。 姚芝恩沉静了一会儿,松下手,掀唇道:“王爷想说什么?” 好几次她都问着自己,为什么偏偏他是个王爷?如果他不是宗室子弟,或许他会有更多选择权,他们会有未来可言。 今天,他来看她了,说他还是想说服她……他依然要她做妾吗? “芝恩,如果说,我帮你安排住的地方呢?白天,你可以当你的大夫,晚上,我会上你那里去,就算以后多了个女人,那个女人也只是占着王妃的名分,被我摆设在王府内,我去的地方也只有你那里,她是绝对无法侵害到你一分的。” 韩霄说话的神色显得有些小心翼翼,看得出很认真的在设想,这也是他最多能为她做的,但姚芝恩只想苦笑。 “王爷,你是希望我当外室吗?”住在自己的城堡里,假装拥有他这个丈夫,不必和别的女人分享他,但现实中,她依然是他的妾。 韩霄看出她的不愿,又道:“你该知道外面的人是怎么说你的,说你这个女大夫是爬上我的床,才会受到我的看重,只要你名正言顺成为我的女人,就没人敢再说这些中伤你的话。”当他从陈洋那边听来这些流言蜚语,真恨不得撕烂那些人的嘴巴,但要一个个抓不可能,把他纳入羽翼之下是最能保护她的方式,她是他的女人,他帮着自己的女人巩固博仁堂的生意有何不对? “我不怕。”姚芝恩依然只有一个答案,“对不起……” 韩霄听得勃然大怒,“不再要说对不起了,你就不能为了我妥协吗?” 姚芝恩依然不能退让,她没再说对不起,眼底隐隐湿润,闪烁着愧疚。 妥协的爱情,就不是爱情了。一旦她妥协,不只她痛苦,连他未来的王妃也会陷入痛苦,也许会像江氏一样郁郁寡欢。 韩霄见她不改初衷,神情变得复杂,最终面没有吃完,他就从椅上站起,转身就走。 姚芝恩见他要走了,这一走,也不知能不能再见到他,霎时,她不知从哪生来的冲动,冲向前握住他的手臂。 接着,她听到自己大胆的声音,这个想法几次在她脑海里跳出,却没想到她真的疯狂的说出口了—— “王爷,我想和你过一夜,当一夜夫妻……” “你在说什么?”韩霄浑身一震,转过头,不可置信地一问。 姚芝恩松开他的手臂,直视起他,鼓起勇气再说一遍,“王爷,我想和你当一夜夫妻。” 她想,她会一直喜欢着他,这辈子心里只有他一个男人,不会再有其他人了,也不会想嫁给别人,那么,她想和他共度一夜,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至少,她拥有过他。 韩霄听清楚她说的话后,额爆青筋,震怒地道:“姚芝恩,你平素再怎么大胆,也是个黄花大闺女,怎说得出这种离经叛道的话?” “王爷,我是认真的,既然我们无法在一起,那就留下一夜的美好回忆吧,我不会后悔的。”姚芝恩认真地说着,也在心里苦涩的想,或许在他得到她后,他就不会如此执着她,非要她不可了吧。 韩霄听了愈加愤怒,愠怒地瞠大黑眸,向前掐住她的肩膀,低吼道:“姚芝恩,你在说什么蠢话,你宁愿毁了清白,宁愿冒着被人指指点点的风险,却也不愿意嫁我?” 下一刻,他将她用力抵到墙边,低头攫走了她的唇。 姚芝恩吓了一大跳,比起上一次充满浓情蜜意的吻,这次他的吻既粗狂又愤怒,滚烫的在她嘴里肆虐,他像在发泄般的,咬痛了她的唇,快让她承受不住的为之腿软。 韩霄稍微松开了她,黑眸发狠地看着她,“你希望我……这么对你吗?” 说着,他大手撕裂了她的外裳,露出了里面的白色单衣,再扯开那单薄的衣料,露出了粉色的肚兜,然后向前倾近了她那洁白的锁骨,在那片白皙上啃咬着。 姚芝恩被他一连串粗鲁的行径吓到了,如今再被他啃咬,她本能的瑟缩。 韩霄抬起头直视着她,“你就这么允许本王随心所欲的对你做出这种事吗?姚芝恩,你未免太瞧不起本王了,把本王当成禽兽吗?我真的对你太失望了!” 说完,韩霄用力推开了她,恨恨地瞪视她一眼,浑身带着燃烧般的怒气,转身就走。 姚芝恩久久无法动弹,无法追上他,她凭什么去追呢?她彻底的激怒他了,这个男人远比她想像中还要珍惜她…… 她真的是疯了吧,才会这么去伤害他。 但是这样也好,她把他气走了,他再也不会出现在她面前了吧……这样也好,她可以真正死了心,不用夜夜等他来了。 姚芝恩对自己说着,可那勾起微笑的脸,比哭了还难看。 第十二章 恶贼原来在身边(1) 姚芝恩花了好几天时间检查完帐本后,发现近几个月的帐目都有问题,除了药材进货费,连人事支出都被了动手脚,算起来,整整虚报了近一百两银子……这笔多出的银子到哪去了? 姚芝恩并不想一开始就把作帐的林帐房当成私吞银子的人,只是想找他一问,厘清这帐是怎么做的,若他真的做了假帐私吞钱,也是给他一个自首的机会,可林帐房却逃走了。这叫作贼心虚吧!姚芝恩和李掌柜互看了眼,心里都有底了。 姚芝恩把林帐房的助手叫过来问,助手听到帐有问题顿时吓坏了,激动的说着他没有做假帐,他什么都不知道,这与他无关。 姚芝恩试图要他冷静下来,“我知道与你无关,没有把你当成犯人的意思,你只要把你知道的事说出来就好了。” 助手终于冷静了下来,“是,那姚大夫想知道什么?” “林帐房最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不知道,他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那他有缺钱吗?” “先前是有说缺钱,他曾苦恼的说过,儿子上青楼和人争风吃醋,打伤了人,对方的父亲要他赔偿一大笔银子,他赔不出来……” “赔偿吗?”姚芝恩和李掌柜对看了眼,这就是做假帐的动机吗? “不过,这事应该解决了吧,我有次不小心听到林帐房和叶大夫私下在谈话,叶大夫说会帮林帐房处理好儿子的事,说是不必赔偿,只要他上门一趟就能帮他解决掉,然后他要林帐房帮他做一件事……这已经是三个多月前的事了吧,当时叶大夫刚来到博仁堂不久。” 姚芝恩很意外听到助手提起表哥,还没回过神,李掌柜就抢先问:“叶大夫本事还真大,才刚到博仁堂不久,就帮林帐房解决儿子惹的祸,还不必赔偿就解决掉了……那你知道叶大夫要林帐房帮他做什么事吗?” 助手摇头道:“这就不知道了,当时的气氛很怪,我怕被发现没有继续听下去,也不敢问林帐房……” 问不出所以然,姚芝恩只能先回姚府了,她也将这事禀报了姚贤,将有问题的帐本呈给姚贤看,姚贤一得知林帐房逃跑了,决定公事公办的报官捉拿林帐房。 这会儿夜深了,姚芝恩已经沐浴完,要躺上床歇着了,突然又从床上爬起来,她忽然想到,她把看诊用的病历放在药铺子里了。 “真糊涂啊,我又忘了带回来了,明早没办法直接到病人府上了……”姚芝恩敲了敲头,最近她真的很常忘了事情。 陡地,她的视线落在床铺的一角,在那里有个从她身上掉落的香包,她眼神一变,把东西拿起来看。 说起来,她好像是从戴了这香包后就不再头疼,不再回想起过去的事,而且记性也变差了……这其中有什么关联吗? 姚芝恩不想怀疑自己的表哥,但她就是很在意表哥和林帐房之间的对话,想知道表哥是要林帐房替他做什么事,听起来两人像是有交易。 该不会……表哥跟假帐的事有关系吧?看这帐面,林帐房是自他来到博仁堂后才开始做假帐的,表哥也是在刚来到博仁堂时要林帐房替他做一件事,这两者的时间点太近了…… 姚芝恩更是回想起来表哥曾向她打听过韩霄的事,似是想知道韩霄近来的行动,他问这个做什么?再加上这香包,一连串事情连结起来,就是让人觉得可疑。 她曾经问过表哥这香包是用什么药材做的,表哥说是用了一些舒缓头痛,镇定心情的药材,没有详实的说出药材名称,不如她来查查看吧。 姚芝恩将香包带到她的药房去,将香包外袋拆了开来,里面的东西多半都磨成粉末了,看不出是什么药材,但是残留了一颗红色种子……这是什么呢? 姚芝恩看了种子外形,又闻闻气味,转而查起医书。 在博仁堂开始赚钱后,她就毫不手软的买了一整套的医书回来,毕竟当大夫的她也不是天文地理无所不知,也是要精益求精的,该买的书不能省,现在这医书派上用场了。 姚芝恩在熬夜彻查后,发现那红色的种子竟是一种有害毒花的果实,吃多了会影响脑部,造成记忆力退化,她看得都吓出一身冷汗。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表哥要在香包里加入这种会损伤她脑部,让她记忆力退化的果实,是不想让她回想起什么吗? 姚芝恩倏地想起韩霄曾经提醒过她的话,他说姚府里的人他都查遍了,没有对她心存怨恨、有杀她动机的人,但难保那个人藏得很深,要她别太相信身边信任的人,要存着戒心。难不成,杀死原主的真凶是叶宗辅……不会吧? 心中有了怀疑,姚芝恩便将叶宗辅所送的香包全都放在一个盒子里藏好,这可都是物证,隔日她便以身体微恙为由向博仁堂请了几天假,好待在府里休养,调配汤药喝,以去除体内的毒素,所幸发现的早,没有摄取太多毒素,身体是可以调理回来的。云娘和翠花看着姚芝恩喝着刚煎好的药,都不敢相信在刚刚从她口中听到的话。 “小姐,表少爷为人这么好,怎么会是那个想杀您的犯人……” “是啊,表少爷这几年来一直都到处行医救人,怎么会做出谋害你的事,而且您还是他的亲表妹啊……” 姚芝恩喝了几口药停了下来,“我本来也认为他是个好人,可若他真的是个好人,为何要给我这种有害的香包?这香包里的毒素主要是会害人记忆力变差,令人怀疑他是不是不希望我想起什么事,也是因此我才会猜测,他恐怕就是故布疑阵想杀我的真凶,怕我回想起他来,才会对我下毒香。” 叶宗辅看似为人亲切,成天笑咪咪的,跟很多人都相处的很好,但仔细一想,他好像没有跟哪个人特别交好,并未透露他自己的私生活,整个人像是笼罩一层雾,让人看不透他的内心,连和他相处一段日子的她都不了解他。 “原来是那香包有问题,难怪小姐近来都忘东忘西的!奴婢就觉得奇怪,小姐不是那么迷糊的人!”云娘很快地接受了姚芝恩说的话,得出这个结论。 翠花显然还在震惊中,呆滞着动也不动。 姚芝恩知道翠花向来祟拜叶宗辅这个表少爷,自是感到青天霹雳,她提醒她道:“翠花,我知道你一时很难接受,但不管你相不相信,都要对叶宗辅有戒心,我最担心的就是你了,你若不谨慎点,会在他面前露出马脚的。” 翠花回过了神,双手握成拳,“小姐您放心,奴婢会很小心的!” 姚芝恩看她显然过于紧绷,无奈道:“不,你和平常一样自然的应付他就好了,太谨慎反而太奇怪。” “是!”翠花满脑子浆糊的想,她平常的表现事怎么样? 这时,云娘提出一个疑问,“小姐,有件事很奇怪,假设表少爷当初想杀了您,那为何他后来看到您还活着,没有再动手?反而是用香包想让您想不起过去的事……这不会太大费周章吗?” “这我也想过了,他大概是有什么目的,暂时不能让我死吧,所以我目前应该不会有危险……”姚芝恩推测道,又想到若是他支使林帐房做假帐的,他需要那么多钱做什么?他有那么缺钱吗? “小姐,那您要不要跟璟王说一声,也不知道表少爷何时会想杀您……”翠花想起叶宗辅那张俊朗和善的脸,打起了哆嗦,觉得人真的不可貌相。 姚芝恩听到韩霄的名字,眼神变得黯淡,“我已经跟他没关系了……” 云娘和翠花互看一眼,深深一叹。 云娘知道小姐心情不好,没有多提到韩霄,只道:“那么,告诉老爷吧,老爷对小姐这么看重,一定会派人保护小姐的。” “也得有更多的证据才能说,光凭这毒香包还不够,他会推托他是遭人诬害的,而且若表哥真的是真凶,恐怕这样反而打草惊蛇,让他决定杀我……”姚芝恩敲了敲自个儿的头,苦恼地道:“若是我能多回想起什么就好了,只要我想起死前的记忆,一切就真相大白了。”她真希望自己能够像电视剧里失忆的女主角一样,在撞到头或经历一阵头痛后,就恢复记忆了,现在也只能希望这汤药喝下去,能尽快有效果出来。 想了想,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可以下手的疑点,“等过几天去药铺子,我要确定一件事,看他知不知道。” 云娘说过,只有原主身边亲近的人才知道她是左撇子,在过去她都当叶宗辅和原主很相熟,理所当然知道原主是左撇子,但她忽略了一点,原主本身对于自己是左撇子一事是极自卑的,她真的会让心仪的人知道她是左撇子吗?她必须亲自确定。 足足休养了七天,姚芝恩才到博仁堂,李掌柜等一干伙计们看到她来了都围过来慰问她身子好多了没,她笑笑地说她已经全好了,和他们闲聊一下,然后各忙各的。 她要翠花帮她准备药箱,然后进入柜台内,翻起她的记事簿,拿了炭笔写起今天要做的事,这时有人靠过来了,是叶宗辅。 他关心地问道:“芝恩,听说你身体有恙,好点了吗?” 姚芝恩霎时停下手上的动作,然后抬起头看他,扯起笑脸道:“表哥,我好多了,大概是最近太忙了,所以累坏了,休息这么多天,我已经养好精神了,你不用担心。” 叶宗辅松了口气道:“那么就好,我曾到姚府找你,想看看你,但大总管说你不见任何人……” 姚芝恩一脸歉意地道:“因为我脸色不好,不想被看到……表哥也知道,姑娘家总是爱美的。” 叶宗辅打量她,提议地说:“芝恩,不如我帮你把个脉,看看有没有彻底痊癒。”说着,他伸手就要覆上她没拿笔的左手腕。 她吓了一跳,瞬间抽回左手,连右手也丢开笔,往后一缩,一点都不想让他碰到手。 “芝恩?”叶宗辅愣住了。 姚芝恩发现自己太激动了,勉强笑道:“我真的没事了,表哥该不会是想故意帮我把脉,好捉弄我让我喝苦药吧,我可不想再喝药了!” 叶宗辅听了没好气地道:“我像是这种无良的表哥吗?好,没事就好了。” 姚芝恩看他没有起疑,在心里暗暗吁了口气,又困惑起来,刚刚她是怎么了?她好像在怕他……不,不是她!是这副身躯在惧怕他! 为什么?原主不是很喜欢他吗?是真的被他所杀,才会畏惧他吗? “真是的,瞧你笔丢得那么远。”叶宗辅看她把笔丢到桌缘,帮她拾起笔,放在她的右手边。 姚芝恩拿起笔来,然后抬头一问:“表哥,你知道我是左撇子吗?” 叶宗辅一愣,看她拿笔的右手,“左撇子?可我看你写字是用右手……” “是的,在失去记忆后我就变成右撇子了,真的好奇怪,人的习惯竟会因为记忆消失改变。”姚芝恩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他的反应。 叶宗辅听她这一说,不知该怎么回答,抓了抓头道:“这……或许会这样吧。” “叶大夫,您的病人来了!” “马上来!” 姚芝恩见叶宗辅跑去看诊后,面色一冷。 他确实不知道她原本是左撇子,叶宗辅是凶手的可能性更大了。 姚芝恩抬起双手,捣住心脏的部位,她知道,在那里有着恐惧,原主的记忆还残存着,她不禁在心里道:请告诉我,你到底遇到什么事?为什么会怕他?真的是他杀了你吗? 姚芝恩其实也是害怕的,有个人想杀她,她怎么不怕? 她真想立刻去找韩霄,只要有他在,她就不用担惊受怕了,然而事到如今,她和韩霄已经撕破脸了,再也没有瓜葛了,她哪里还能厚着脸皮去请求他的保护,她也只能靠自己找出凶手,保护她自己。 那日从姚府离开后,韩霄那不知吃了多少火药的阎王脸格外让下属心惊胆颤,都小心翼翼的不招怒他,只有陈洋知道原因,自家王爷大概是头一遭遇到有女人无视他的魅力,不愿做妾的,自然是有怒说不出,都发泄在他们这群下属身上了。 为了挥别姚芝恩在他心里的影子,韩霄全心投入捉拿丞相的任务中,和庄直理应外合的事先布局好,兵分两路攻进天崇教,庄直负责进攻仙洞,蒐集丞相的罪证,将仙洞封锁住,他则是负责捉拿丞相这个罪大叛臣,在天崇教据点大门开启的当天,大举拥兵攻入。 这会儿,整个天崇教可是兵荒马乱,没有人知道官兵会大举冲进来,教徒们都你推我挤的,一个个都逃不了,都被捉住了,大部分的教徒都是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都乖顺的跪地投降,不敢造次。 韩霄环视四周,不见教主的踪迹,发号施令,“务必要捉住教主,追!” 丞相,你是逃不了的!韩霄眯起如鹰锐利的黑眸,信誓旦旦的想。 天崇教主狡猾得很,早在左护法和侍卫的保护下从秘密通道逃走了,但韩霄老早就査出这条通道,在外头埋伏好人手,让他哪儿都去不了。 当天崇教主一出通道,才知被追兵包围了,当下都腿软了。 “别、别过来!”左护法武功盖世,但显然惧怕站在他面前的男人,他没想到璟王会亲自领兵攻破天崇教,让他挡在教主面前的气势弱了许多。 韩霄一步步逼近他跟前,唇角一扬,“王泉,趁本王现在心情好,快点投降吧。” “你怎会知道我的名字……”左护法惊骇不已。 韩霄嗤哼了声,“你以为戴着面具,本王就查不到你的身分吗?你叫王泉,曾经当过副将军,因为被下放觉得冤枉,忿忿不平,才会进天崇教里当左护法。本王劝你还是快回头是岸吧,你的妻儿都希望你回头。” “你把我的妻儿怎么了!”左护法吓得不轻,下一刻姿态变低的求饶道:“王爷,拜托您,不要动他们母子,他们是无辜的……” 天崇教主怕他动摇,在背后命令道:“王泉,你在发什么傻,你要保护本教主的,还不快带我走!” 王泉一动也不动,接着放下了兵器,举高手投降。 第十二章 恶贼原来在身边(2) 天崇教主啐了声叛徒,见情势不对,转身就跑,但他哪逃得了?官兵从四面八方而来,将他团团包围住,他踉跄了一步,狠狠摔倒。 韩霄走向他,举起手里的剑,逼近他,一剑刺向他,划破了他戴着的面具,露出了脸来,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睛张得圆大,十足受到惊吓。 韩霄衔起得意的笑,“丞相大人,我们终于坦诚相见了。”他又道:“仙洞那边这时也被攻破了吧,这下本王可以完成皇上交付的任务,大理寺卿也终于得以链除天崇教立功了。丞相,这人证物证罪证确凿,你若想喊冤,就到皇上跟前说吧。” 丞相愤恨至极的死瞪着他,他浑然不知自己跟天崇教的关系已经被暗地调查,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进行他谋反的大计。 他气愤难耐的竟用头叩地,“只差一点……就只差一点……” 丞相的头都叩出一道血痕了,官兵马上押住他,阻止他叩地下去。 韩霄不屑看丞相这难看的样子,命人看好他,拿布塞住他的嘴,以免他寻死,然后叫来陈洋问道:“有看到右护法吗?” 陈洋也纳闷着,“王爷,右护法没有在洞穴里,那些信徒个个都很害怕,一下就招了自己的名字,看起来都不像那个右护法,也都说没见过右护法的脸,不知道他去了哪,有派了一队人在进行搜索。” “逃走了吗?”韩霄喃喃地道,接着又吩咐陈洋,“把王泉带过来。” 陈洋旋即把王泉带过来了,跪在韩霄面前。 韩霄睥睨着他问:“王泉,给你一个将功抵罪的机会,告诉本王,右护法去了哪?” 王泉妻儿的命握在韩霄手里,哪敢不说,“小的不知道,右护法一向很看重教里的事,他今天没来小的也很意外,这是前所未有的事……” 韩霄看出他没有说谎,又问:“那他真正的名字叫什么?” “这小的也不知道,右护法是丞相找来的人,我们都叫他右护法,他平常都戴着面具不露面,大概只有教主见过他……那个人神秘兮兮的,对做香很沉迷,是个疯子……啊,对了,不久前他和教主大吵了一架,教主打算在登上皇位后废了天崇教,右护法听了很生气,大概是如此,今天才没来据点里吧。” 让手下将王泉押走后,陈洋问道:“王爷,要问丞相吗?” “他那样子可以正常说话吗?”韩霄望向丞相两眼呆滞,被塞了布,又被五花大绑的样子,“等他清醒再说。” 右护法真正的身分到底是什么? 韩霄觉得这人不简单,右护法或许早在他盯上香料铺,委托案子时就察觉到危险,进而没参与这次天崇教的集会。 在这时,庄直的人快马来传话,向韩霄禀报已封锁仙洞,还呈上一个信封。 “大人要小的带这个给王爷过目,说是刚接到的,画的就是那名介绍教徒去找右护法的郎中的相貌。” 韩霄立即将信封打开,抽出里面的宣纸看。 陈洋也凑过去看,蹙眉道:“这人好面熟,好像在哪看过……啊,属下想起来了,这是姚大夫的表哥叶大夫!” 韩霄也认出来了,脸色很是难看。 陈洋有不祥的猜测,“王爷……他有可能就是右护法吗?” 韩霄快步走到丞相面前,把画摊开给他看,“丞相,给本王仔细看,这人就是右护法吧!” 丞相涣散的眼神在见到画像时绽放出光芒,紧接着似察觉到这张画对韩霄很重要,他狡猾的瞥了他一眼,一句话不说的撇开脸。 就算丞相不答,韩霄光是看他的眼神就知道,这画里画的就是右护法无误。 姚芝恩的表哥竟然就是右护法! 韩霄想起姚芝恩身上所带的香包就是叶宗辅送的,也回想起他受到迷香催眠术所害住在姚府时,叶宗辅来找她的事。 那家伙说是跌跤手肘才受伤的,如今看来,分明就是受他一剑所伤,他居然后知后觉到现在才发现那男人就是右护法! 韩霄更想起有个躲在暗处的人想杀姚芝恩,不禁担心跟叶宗辅有没有关系。 那凶手极可能是她身边最信任的人,再加上天崇教被他攻下了,他怕叶宗辅会为报复他对姚芝恩下手,可偏偏他现在还得亲自将人犯押到皇上跟前,不能立刻赶去。 韩霄脸色阴沉极了,竭力冷静下来,朝陈洋下令道:“姚大夫有危险,你立即带人去她那里,务必保护她安全!” 找了几天,依然找不到林帐房的踪迹,但姚芝恩从他的家人口中得知,他们家确实出过一点事,是叶宗辅替他们家解决的,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那人的父亲竟态度大变的轻轻放下,说不必赔钱了,至于叶宗辅有没有要林帐房做假帐就不得而知了。 但林家人也说,林帐房在之后手头变宽裕了,说是他帮叶宗辅办事得来的,叶宗辅中饱私囊的可能性还是很大。 而这些天以来,姚芝恩调理身体渐渐有了成效,她陆续想起一些事来了,想起原主生母还在世的事,还想起过去的云娘和翠花,脑海里有了鲜明的画面,只是,她还是没有回想起被杀的记忆,只依稀想起一幅奇怪的情景和当下的感受。 原主似乎待在一间书房里,里面很宽敝,有个好几排偌大的书柜,放了很多藏书,而她躲在一排书柜的后方,像是在偷听什么,心跳的很快、很害怕……姚芝恩百思不解,她将她所看到的书房告诉云娘和翠花,她们回说,这应该是叶宗辅的书房,每回她跟着娘亲回外祖家,就会跑到书房找他。 姚芝恩听了之后,觉得那是个关键,或许原主躲在书柜后听到的事情就是她被杀的原因,所以她决定去一趟城东叶家,好解开这个谜团。 要她什么都不做,成天怀疑叶宗辅不是她的个性,不如积极展开调查,好去厘清他是否就是杀原主的真凶。 姚芝恩不是个有勇无谋的人,她特地选在叶宗辅不在家时去了叶家,除了带上云娘和翠花外,还多带了两名家丁。 前来开门的是德叔,姚芝恩假装不知情的询问:“德叔,表哥他在吗?” “少爷他不在,今天一早就出远门去看诊了,明天才会回来。” 姚芝恩早从李掌柜那里听来这件事,她照着构思好的剧本道:“真不巧,我以为他今天休息会待在家的……是这样的,我想跟表哥借个医书看,可能会借上很多,还带了人来搬……他不在,我可以进他的书房吗?” “这当然是可以的!请随我来吧!” 德叔走在前头,领着姚芝恩一行人走进叶宗辅的寝院里,停在一间房前。 “表小姐,您就慢慢挑书吧,有事再嘱咐我,我到前面院子巡视,看看下人有没有打扫干净。” 姚芝恩见他走远了,马上正色的朝家丁道:“你们在门外等我,要是有人一靠近,要立即进来告诉我。” “是!” 姚芝恩朝云娘和翠花使了眼色,要她们跟进来。 云娘两人在踏进书房后,小声地问道:“小姐,要从何找起?” 小姐说要调查表少爷,蒐集表少爷的罪证,让她们很紧张。 “我也不确定在这书房里能不能找到罪证,你们就帮我看看各处的柜子里或书本间藏了什么,翻找过后务必要恢复原状,不能留下痕迹。”姚芝恩叮嘱道。 “是。”两人点了头。 这书房很大,有好几座书柜,姚芝恩打量着四周,翻了翻几本书,想看看书里有没有夹了什么,但似乎都没有,她转动视线,看到多宝桶,不禁试着转动一只花瓶,想说电视里的主角只要转动花瓶就会触动机关,墙面会裂开,出现密室…… 岂料,她一个转动,竟真的神奇的触动了机关,她听到传来喀喀两声,接着墙裂开了,出现了一道门。 “小姐,这是……”云娘和翠花都张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 姚芝恩慎重地道:“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危险,你们在外面等我,听到我叫你们再进来。” “小姐,这不成……” 无视两人的呼唤,姚芝恩大胆的一脚踏进去。 她左看右看,发现这是个药房,放着各式各样的药草,角落处也堆满了药罐,传出了浓重又刺鼻的香气。 “这都是什么药草……”姚芝恩仔细地看,认出其中有颜色艳丽的毒菇和毒花,食用后会产生幻觉,精神失常,她心惊胆跳,恐怕这些瓶瓶罐罐里装的都是磨制成的毒粉。 身为医者,表哥怎么能够收集这些有害的药草,做出害人的毒粉? 姚芝恩又往里头走,看到墙上放了几张银色面具。 “这是什么?为什么他会收集这种面具?”她愈看愈诡异,感觉叶宗辅似乎有着她所不知道的可怕面貌,脑里的警铃声起,直觉地她认为此地不宜久留。 姚芝恩随意拿起一罐药瓶子收在衣襟暗袋里,便踏出密室,转动了花瓶想关上密室,但也不知怎地,门关不起来,她心一急,想唤云娘和翠花一道走,却发现两人不见踪影了。 姚芝恩的视线四处梭巡,却没看到人影,她以为她们两人是跑到最里边的书柜去了,但走到那边去,也没见到人…… “怪了,她们俩跑去哪……”姚芝恩戛然止住声,从这个角度看出去,可窥看到大门的一角,她看到大门是敞开的,地面上躺了几个人,似乎就是云娘她们和两个家丁。 有人闯进来了!姚芝恩惊慌地张大眼,同时用力的捣住了嘴,好不发出一点儿声音…… 是谁来了?叶宗辅吗?但他不是去外地了? “芝恩,德叔说你来了,你在哪里?” 真的是叶宗辅!姚芝恩迅速地躲在最里边的书柜后,心惊的发现,这平素听起来亲切无害的声音,在这时变得好可怕。 “芝恩,你真不乖,居然没说一声就自己跑来,还进了我的密室,你看到什么了吗?” 姚芝恩感到背脊发凉,心脏更是剧烈跳动着,那并不是单单是因为她的情绪,原主也很害怕……畏惧着他! “芝恩,快出来吧,你又想像上次一样,躲在书柜后偷听了吗?上次没发现你被你逃走了,这次我可不会允许。” 姚芝恩听得毛骨悚然,果然,原主压根不是被什么登徒子吓坏的,那天原主有见到叶宗辅,在这书房里偷听到不该听的话,所以她才会一路惶恐的跑回家,脸色苍白的躲在房间里,究竟……原主偷听到什么? 这个同时,姚芝恩发现眼前这座书柜里的书很眼熟,就是记忆中原主躲着的书柜,刹那间,有两道声音自她脑海里迸出—— “叶大夫,这是丞相给你的酬金。” “也太少了吧!” “以后还会更多,天崇教吸收了那么多教徒,日后可以取得的钱财会更多……叶大夫,丞相说以后要继续拜托你了,等他谋位成功,登基为皇,一定会带给你这个右护法更多好处的……” 她想起来了!姚芝恩双眸满是惊骇,所幸她有损住嘴才没有发出声音。 天崇教……不就是韩霄在追查的那个邪教吗?叶宗辅竟与天崇教有关,他竟然就是右护法,是对韩霄下催眠术的人,更可怕的是,他还帮助丞相造反谋位……天啊! “芝恩,我找到你了。” 姚芝恩浑身一颤,回过神来,就见叶宗辅出现在她面前,对她露出了古怪的笑,然后朝她洒下了香粉。 第十三章 宁愿自伤不伤她(1) 姚芝恩作了一场梦,她梦到了自己到城东叶家去找叶宗辅那一天,正确的说,那不是她,而是原主,梦里的她可以感受到原主的喜怒哀乐,她就是原主,原主就是她。 当时的原主刚丧母,心情沮丧,她不想继续留在苛待她的姚家,想随心仪的叶宗辅一道离开京城,陪伴着他四处行医救人。 抱着这美好希望的她,偷偷溜去了城东叶家一趟。 那一天,德叔说叶宗辅还没回来,她便跑去他的书房等他,那是她最喜欢去的地方,他不在,她就如往常般到书柜前去翻他的医书看,她当然看不懂的,她只是喜欢看看药草的图画打发时间。 没多久,她听到开门声,她想走出书柜去见他,可从她的角度窥向大门,她看到除了表哥,还有个陌生人踏进来了,一时之间,怕生的她不知所措,不由得躲在书柜后,没想到会听到那么骇人的对话——表哥居然加入了邪教,要帮当今丞相造反。 从头到尾她都紧捣着嘴,不敢出声,她不知道她喜欢的人有着这么不为人知的一面。 那天,她在等到叶宗辅和那个人离开书房后,才匆匆忙忙的逃跑,回到家里后,面对云娘和翠花的关切,她谎称自己在途中遇上登徒子,便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当晚,她身心煎熬,一夜都睡不着,拿起叶宗辅四处行医带回来给她的小玩意看,愈看眼眶愈湿热,最后,她不想假装不知道这件事,她希望能说服叶宗辅走回正途,若是他身在泥沼,已无法抽身,那么她愿意陪他远走高飞,远离这些是是非非。 于是在隔天一早,她笑着对云娘和翠花说会再去找叶宗辅,整理起行囊来,想寻机会再一次偷偷溜出姚家。 出乎意料的是,当天晚上叶宗辅来了,敲了她的房门。 “表哥,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她惊喜地道,同时感到疑惑,姚府大门有门房守着,想进来得经过通报,他是如何进来,又直接来到她房间前的? 接着,她见他踏进了房里,锁上房门,朝她亲切一笑,柔声问:“芝恩,听德叔说,你昨天下午有来找过我,说你要到书房等我,但我带着客人进书房,怎么没看到你?你躲在书柜后面吧,你听到了什么吗?” 为什么把门扣扣上了? 她注意到他这个小动作,总觉得今晚的表哥和平常不太一样,虽然脸上带笑,却让她感觉危险,她不自觉地往后一退,但又想到她下的决心,她鼓起勇气道:“表哥,我听到的都是真的吗?你真的加人了天崇教那个邪教,帮着当今丞相谋反吗?” “你倒是从头到尾都听完了,你真不该擅闯我的书房的,这是你的坏习惯。”他仍是带着笑说,眼底充斥着冷意。 听到他没有否认,语气还那么冰冷,她的心都凉了半截,但纵使感到害怕,她对他的爱意仍胜过了惧意,她再次鼓足最大的勇气道:“表哥,请你当回以前的你,你明明是个好人,为什么要加入邪魔歪道,还要做出谋反这么可怕的事,这不像你啊……现在还来得及,请你退出吧,我一直、一直都很喜欢表哥,如果那些人不放过你,我愿意跟你一起走,和你一起躲在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他挑眉,对她说的话嗤之以鼻,“我明明是个好人?笑死人了,你这个蠢女人凭什么自以为了解我,说这种自以为是的话,又说愿意跟我一起走?当个照顾人的表哥陪你玩玩已经很无聊了,被你喜欢,听到这种自作多情的话更令人厌恶了!” 听到这番话,她的心碎了,但她依然不想放弃他,她听到自己细弱的声音在做着最后的努力,盼着他回头向善。 “表哥,就算你讨厌我,我也会用尽全力阻止你为恶的!我不能让你做出谋反叛变这种会被杀头的事!你是叶家的独苗,你一定要回到正途!” “你真的很愚蠢,这种大义凛然的话听了真令人火大。”他眼底一闪阴鹫,朝前扣住她的下巴,对着她充满恶意地道:“我不能原谅蓄意妨碍我的人,不能让你把这件事说出去,你觉得哪种死法比较适合你呢?” 他要杀她……才刚意识到这件事,她就被点了穴,霎时她全身都不能动,说不了话,只能被他抱起,放在床上,张着充满害怕的双眼盯着他看。 表哥,不要…… 她在心里大喊,却只能眼睁睁看他拿了把匕首,捉起她的左手腕,愉悦地扬起笑,“这种恐惧的眼神很好……就这么流血吧,配上你这种表情,真美……” 不,不要……救命…… 她喊不出求救,只能在内心惊惧的呐喊,随着手腕传来剧烈的痛楚,她绝望的睁大着眸子看他,只见鲜血渐渐染红了床单,他微笑的嘴角依然残酷,她只能等死…… 姚芝恩吓得醒了过来,全身都泛起冰冷。 她的记忆全都恢复了!原来,凶手真的是叶宗辅,她所梦到的就是原主被杀的真相! 原主太可怜了……叶宗辅枉顾她一片情意,也不在乎他们的亲情,杀死她后将她伪装成自尽身亡,真是丧尽天良! 姚芝恩愈想愈愤慨,从噩梦回到现实当中,愕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这是……哪里? 姚芝恩回想起她被叶宗辅找到了,被洒了某种粉末,她连挣扎都来不及的就失去了意识……她被绑架了吗? 想到这里,她连忙要从床上爬起来,却身子瘫软无力,光是坐起来就得费好大的劲。 可恶的叶宗辅,竟对她下了迷香,让她连跑都不能跑,这下子……她要怎么逃走? 就在这时,叶宗辅进房了,和昔日一样亲切和善地问候她,“芝恩,你醒来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带了茶水来,要喝吗?” 真是黄虎狼给鸡拜年,姚芝恩一脸防备地看他。 “云娘他们几个人呢?你把他们给怎么了?”她只担心他们的安危。 叶宗辅将水壶搁在桌上,轻笑了笑道:“死不了了,只是下了迷药。”说着,他坐上椅子,双手环胸,玩味的看她,“芝恩,你这是什么眼神,都想起来了吗?你真的很不乖,明明我有吩咐你要每日戴香包的。你是何时发现的?” “我是戴了你做的香包后记性才变差的,再加上你曾向我打探过璟王的事,还有疑似让林帐房做了假帐中饱私囊,一切都让我觉得你很可疑,便将香包打开来看,没想到……里面居然掺有会伤及脑部,导致记忆退化的有毒果实!” “叶宗辅,你当真以为,我有那么好愚弄到被你骗到底吗?”姚芝恩因为吸入迷香全身虚软,就连声音也是有气无力的,她必须字字用力,营造出自己的气势,好让他不敢轻易动她。 “我还真是低估了你。”叶宗辅仍是笑着,一派和气。 “为什么要杀我?我是犯了什么错?我曾经那么喜欢你,想劝你回头是岸,明明是一番好意!我还是你的亲表妹,为什么你一定非杀了我不可?”姚芝恩在为原主抱不平,想替她讨回公道。 叶宗辅面色一变,十足不耐的道:“因为烦!口口声声要我当好人,要我回到正途,这种人我最厌恶了!” 姚芝恩回想起他在梦里说的话,他真是没有心的人! “那又为什么在发现我没死时,没杀了我?反倒是对我下药,不让我回想起你害死我的事,直接杀了我,不是更干脆点吗?” 闻言,叶宗辅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转变成了好奇,从椅子上站起,逼近她说:“因为你死而复生。明明流了那么多血,都气绝进了棺材了,怎么还会复活?而且一醒来还拥有医术,说是菩萨赐下的……” 他笑了,古怪的笑着,眼珠子异常亢奋的滚动着,“姚芝恩,你到底是鬼还是菩萨呢?我一直很好奇,所以留你一条命,想就近观察你,没想到愈观察就愈发现,你和我那个无趣的小表妹不一样呢,你,究竟是谁?” 姚芝恩感觉自己被眼前的男人看穿了秘密,感到不寒而栗。 叶宗辅扯起笑,又说下去,“没杀了你还有一个原因,有医术还会做药丸的你,可以赚进大把大把银子,杀了你,太可惜了。” 姚芝恩错愕,没想过这第二个原因,“所以你才会要林帐房帮你做假帐,对吧!你想利用这些钱来造反吗?” 叶宗辅讽笑了一声,“别把我想得那么伟大,我加入天崇教的目的并不是为了造反,而是为了做我喜欢的事,你不是看过我的密室了吗?里面那些药草都很昂贵,需要很多银两才买得到的,都是可爱的小东西,是我的宝贝啊……” 他露出了相当痴迷的表情,姚芝恩只觉得变态。 “你在制毒害人吗?”要不买那么多有害的药草做什么?她觉得眼前的人既可恶又令人费解,“为什么你会变成这种人,你不是医者吗?医者要做的是救人,而不是害人!” “救人?”叶宗辅不以为然一哼,“那还真是无聊的事,从小我爹就要我学医,说什么叶家的子孙都是要当大夫的,我一直都觉得当大夫很无趣,一直到我去外地游学时遇上一个毒医,我才发现,这天底下竟有这么有趣的事,制作各种毒香,用在各种人身上,操控他们的心智……” 他眼神变得疯狂,咧笑了嘴,“在四年前,我遇上了丞相,因缘际会成为他的右护法,更可以尽情的使用迷香了,用香来操控信徒,甚至让信徒成为我的客户……多么有趣的人生啊!” 害人的事会有趣?这人的心理果然不正常!姚芝恩想起韩霄受到催眠心智退化为小孩的状态,至以来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深受其害,为之感到愤怒。 “姚芝恩,你这个只会行医做蠢事的人,不知道用迷香来催眠人,操控人心,是一件多么有趣的事吧,我的人生因此变得多采多姿,每天都充满着愉悦,直到被韩霄发现……” 叶宗辅脸孔忽然扭曲,“自从我用催眠术对付过他后,他就盯上我了,竟找上了我用来当仲介的香料铺,要不是我察觉到有异状,进而发现他这个假委托人的身分,肯定就被他活捉了。 “我暗中调查,才知道他真正想捉的人是丞相,但我用催眠将他变成了小孩,彻底玩弄了他一番,想必他是不会放过我的,现在恐怕早查到我的真实身分,要来捉我了吧……”姚芝恩听他说了这么一连串的话,这才领悟到,难怪他会知道韩霄在替皇上秘密查案,还向她打探韩霄的事,她应该更早联想到他与天崇教有密切关系的。 接着,她就见叶宗辅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她的方向走来,还抬高手状似想抚模她的脸,她使力的躲开他。 然而,她是没让他模到脸,但他却碰到她的头,此时他的大掌在她头上抚模着,像模小狗般一遍遍轻抚过,她都恶心得快吐了。 “芝恩,韩霄很喜欢你,他要纳你做妾。”姚芝恩骇然地抬头看他,他怎会知道? 叶宗辅低望着她,轻轻呵笑,“你想问,我怎会知道吗?你大半夜的驾车到璟王府会情郎,还真是不知羞,真让我这个表哥操心。” 姚芝恩瞪着他,他居然跟踪她,还偷听她和云娘她们的对话。 “真没想到像璟王那种自视甚高的人,也会有喜欢的女人。这几年来,我以行医为名的四处游走,接过很多人委托,看过许多爱恨情仇,有人要我用催眠术杀死背叛他的女人,有的要我弄疯她最恨的男人,总之就是要害得对方悲惨,倒是没见过真正至死不渝的爱,我当真很好奇呢……”他垂下阴恻恻的眸子。 “你想做什么?”姚芝恩光听他这么说,就打从心底泛起冷颤来,总觉得他在预谋一件很可怕的事。 叶宗辅大掌扣住她的头,对着她诡谲一笑,“芝恩,你知道吗?我跟韩霄的关系很微妙的,我对他施了迷香催眠术,他对我恨我入骨,他摧毁了天崇教,让我当不了右护法,我也容不下他,我们可是天敌,迟早要分个输赢的,可只有打打杀杀的太无聊了,不如来玩点好玩的,我想试探试探……”他笑得邪恶,“把他引过来,用我的催眠术一试,就可以知道他对你究竟是不是真心的。” 姚芝恩听到他说的这一串话,彻底慌乱了起来,“不,你不可以。” “都这时候了,他大概已经顺利破了天崇教了吧,我远远地看到他领兵去攻打新据点。他没捉到我,肯定气急败坏地在寻我,要是他知道,你在我手里,不知会是什么表情,我真想瞧瞧啊,看他到底有多喜欢你……” 姚芝恩猛地出力甩开她头上的大掌,用尽力气的朝他嘶喊道:“你别作梦了,韩霄他不喜欢我,他不会来救我的!我不愿做妾,他对我很生气,我们已经撕破脸了!” 叶宗辅也不介意她的困兽之斗,故意疑惑道:“那还真奇怪,他何必在你身边安插人保护你,在我要带你走时,遇到了点障碍,有人冒出来要救你。” 姚芝恩浑身一震,她并不知道韩霄还派人保护她,她以为事到如今,他已经完全不在乎她的安全了。 “当然,我没杀了他们,要不怎么能让韩霄知道你在我手里呢?韩霄很快就会来了,结果如何,拭目以待吧!”叶宗辅朝她狞笑,在说完后大步踏出了房间。 姚芝恩咬紧牙根,试图挪动身体,但还是感到全身虚软乏力,她连逃走都做不了,还能怎么办? 不,她绝对要想法子逃走,她绝不能让他害了韩霄! 在韩霄将丞相押到皇上跟前,准备离开皇宫,已经是傍晚的事了。 皇上大喜,想留他在皇宫里过夜,他以还没捉到右护法为由先行离开,一踏出皇宫,早已等待他多时的陈洋马上靠了过来。 “王爷,姚大夫在叶宗辅手里!” 韩霄听得脸色一沉,居然慢了一步…… “这怎么回事?安插在她身边的人都在干什么?” “女探子说,姚大夫似乎是想查叶宗辅,今天一早去了一趟城东叶家,没想到叶宗辅突然回来了,姚大夫就被他用迷香迷昏带走了,她们试图救回姚大夫,可不敌叶宗辅洒毒粉负伤回来……” 韩霄听完这番话,顿时明白叶宗辅肯定知道天崇教被他抄了,他这右护法绝对逃不了的,知道姚芝恩是他的软肋,故意捉她来对付他。 “真是嚣张,竟想威胁本王!”他额冒青筋,愤怒的道。 陈洋看得出来韩霄很在意姚芝恩,心系着她的安危,“王爷,那现在该怎么做……” 韩霄纵使心急如焚,也只能冷静下来,现在不知道她的去向,他什么都做不了,“他没杀了探子就是要让她们回来传话给我,先回王府等消息吧。” 一个时辰后,天黑了,消息也来了。 “王爷,有枝箭射在门上,上头系着信。” 陈洋从那侍卫手上接过信,再递给韩霄看,韩霄看完信后把信捏成团。 “王爷,信里写了什么?” “他要本王搭上他派来的马车去见他,只有本王一人,不能带上任何人,否则姚芝恩将有生命危险。”韩霄咬牙切齿地道。 陈洋听了心惊道:“王爷,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叶宗辅也不知道会使什么诡计……” 韩霄早有打算,“本王只会带擅长隐匿行踪的影卫去,你们就不必跟来了,人愈多,愈容易被发现。” 陈洋只好递上药瓶,“王爷,这是您要属下准备的药。叶宗辅善于用迷香毒粉,怕吸入会影响到您的身体,让您无法运用武功,吃了这药就没问题了。” 韩霄拿过药瓶,把药物倒在手心,一口吞下。 “王爷,属下还帮您备了这个耳塞子。”陈洋将软东西递上,“这可以让防止叶宗辅对您施催眠术。” 这真的有用?韩霄顿了顿,勉为其难的接了过去。 “还有这个铃铛,只要一摇,就能破解催眠术……” 韩霄鄙视的斜睨他一眼“你蠢啊,这个叮叮当当的,带在身上他会没听到吗”。 陈洋尴尬,训训地把铃铛收起。 最后,韩霄只藏了把极小巧贴身的匕首在身上,便踏出了璟王府,依照信上所写的,一个人在某个荒僻无人的地方等候。 时间一到,果真有辆马车前来,有个黑衣人下了马车道:“璟王,请。” 韩霄在上马车前,被迫用布蒙住双眼,还被搜身,所幸没被搜到匕首,紧接着他被推上马车,也无法给暗卫信号,现在只能见机行事了。 第十三章 宁愿自伤不伤她(2) 约莫半个时辰的时间,抵达了目的地,韩霄脸上的黑布才被扯掉,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座荒废的宅邸,韩霄觉得看起来有点诡异,接着他被黑衣人带了进去,走进前厅里。 厅内,姚芝恩就坐在一张桧木椅上,背靠着椅背,而叶宗辅坐在大圆桌前,一派悠闲的喝着茶,四周站了几个黑衣人。 见到韩霄时,姚芝恩心中五味杂陈,他来救她让她很高兴,她以为那一天两人不欢而散后,他就再也不管她的死活了,可他这一来也是身陷险境,她不愿他出事。 她拼命的挤出声音警告道:“王爷,你不该来的!这是陷阱!你快走!” 韩霄却没有依言行动,见到她安好的这一刻,那焦急如焚的心情终于平复多了,然而他也发现她身体状况不太对劲,她似失了力气,只能倚靠在椅子上,连说话都困难。 “叶宗辅,你对她做了什么?”他怒不可遏的朝叶宗辅质问道。 “不过是让她服了点软骨散,别担心。”叶宗辅从椅子上站起,望着他,嬉皮笑脸的道:“韩霄,我们都这么熟了,我不必再下跪请安吧!” 韩霄咬牙切齿道:“我早该知道,你就是右护法的。” “韩霄,我一直很好奇,变成小孩好玩吗?”叶宗辅玩味地一问。 韩霄的目光冷沉几分,“啊,滋味很好,好玩极了,让人想一刀宰了你。” “是吗?那真是我的荣幸。”叶宗辅大笑了几声。 韩霄是真的很想宰了他,可他还有话要问清楚,“为什么今天你不在天崇教里?你早知道本王会攻来吗?” 叶宗辅哼了哼,“你打探我的小动作那么多,还查到香料铺去,我岂会没有察觉到你的意图,查到你就是入侵天崇教和我对打的那个人,小心防着你?”他语气充满鄙视,“我可不像丞相那个呆瓜,一无所知。” 韩霄又问:“既然你都察觉到本王的行动,为何你没有告知丞相,只顾着自己逃走?天崇教被抄了也无所谓吗?” 叶宗辅一派无所谓的样子,吊儿郎当地说:“丞相那个老糊涂,竟然说等他登基当上皇帝后,他就要把天崇教废了,他妄想当好人,这违背了我的宗旨,这世上就是要愈来愈混乱才好玩,所以这天祟教和丞相就一并送你收拾了,等有朝一日,我再重新建立我的地盘就行了。” 他咧开嘴,朝他挑衅道:“只不过我有预感,只要一天不除掉你,你就一天不会放过我,那可就麻烦了,所以我想,我们干脆来玩一场游戏吧,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游戏,来比个输赢,如何呢?” 韩霄果断拒绝,“本王对玩游戏没有兴趣,本王要把自己的女人带回去,再杀了你。” 说完,他踏出步伐朝姚芝恩的方向迈去,想救回她。 这时有个黑衣人动作更快,立即用剑指向姚芝恩的脖子,让他停下步伐。 叶宗辅得意地道:“你想救回她可以,不过,还是要跟我玩一场,玩不玩呢?” “不要答应!这是他的陷阱,他想用你做实验……”姚芝恩脖子被剑抵着,却不在乎地开口,用祈求的眼神看向韩霄,希望他不要顾忌她,快点逃。 韩霄望着姚芝恩,却朝她肯定的点了头——我会救你的。 纵使韩霄没有把话说出口,但也足以让姚芝恩感受到他的情深,为之红了眼眶。 叶宗辅将两人的深情款款看在眼底,露出玩味的表情道:“还真浓情密意啊!我这表妹口口声声说她拒绝做你的妾,说你们撕破脸了,你是不会来救她的,可你还是为她来了,原来你这么喜欢我这个表妹啊,到底有多喜欢呢?海誓山盟是什么?真爱又是什么?你就让我见识一下吧!” 说完,他笑得诡异,从一名黑衣人手里接过一个盒子,拿起其中的摇铃。 “叶宗辅,你又想催眠我了吗?你不会得逞的。”韩霄早服下了丹药,不会那么容易被迷香影响遭催眠的。 “韩霄,我之所以喜欢用迷香,是因为香这种东西太迷人了,它可以侵蚀人的意识,任意志力再强悍的人,都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被我催眠成功,不过,我想看到你苦苦挣扎的样子,这次就不用香了。”说着,叶宗辅直勾勾看向韩霄,摇起铃来,对着他道:“韩霄,看着我的眼睛……” “不要看他的眼睛!”姚芝恩朝韩霄大喊道。 但来不及了,只对望那么一眼,听到响铃,韩霄就受到蛊惑了,他整个人就像是被叶宗辅那双眼给定得牢牢的,只能看着他。 “韩霄,你看,坐在那张大红桧木椅上的人,就是你最痛恨的天崇教右护法,现在,马上杀了他!”叶宗辅朝左方一指,指的正是姚芝恩,他在说完后,从黑衣人手里接过一把剑,扔掷在地上。 这家伙在胡说什么,竟要他杀了芝恩…… 韩霄通红着一双眸子,他感到意识正逐渐崩溃,在瞬间他竟看到姚芝恩变成了叶宗辅,听到铃声响着,更听到脑子里有道声音在叫啸着,要他杀了右护法…… 姚芝恩惊骇的目睹韩霄如他所愿的拾起了剑,老天,他居然要韩霄杀了她,他是想让韩霄永远活在痛苦愧疚中吗?要是他想不开想跟着她一起死怎么办? 不,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韩霄被伤害,她要阻止! 姚芝恩开始试着挪动四肢,她早趁着叶宗辅不在房里时,费尽力气的从衣袋里取出随身携带的针刺向自己几个穴道,好让自己恢复行动能力,如今就差一点…… 叶宗辅见韩霄举了剑,大笑道:“哈哈,对,就是这样,杀了右护法,快点啊,右护法是你最恨的人,快杀了他呀!” 韩霄举着剑,向前跨出几步,却又僵住了,在铺天盖地要他杀了右护法的喊叫声中,他听到内心的声音道:不,那是姚芝恩,你要看得清楚一点!你不能受到蛊惑! “怎么停下来了?”叶宗辅更猛烈地摇着铃,“快啊!快杀了你最痛恨的右护法,不要犹豫了,一剑刺穿他的心!” 韩霄抛下了手里的剑,痛苦不已的捣住耳朵,他明知道叶宗辅是在蛊惑他杀了姚芝恩,却无法制止那铃声和他的声音操控着他,他真怕,最后他会失去神智…… 对了,不要听到就好了…… 韩霄想从腰带中取出软塞,却一个没拿稳掉到地上了,他弯身想捡起,却在瞧见扔掷在地上的长剑时,眼底变得一片漆黑。 “对,拿起剑来……杀了右护法……快……” 叶宗辅的声音还有铃声,迫使韩霄去碰触那把剑,但下一刻,他另一手取出他藏在身上的匕首,一把刺入自己的大腿里。 “韩霄,你居然……”叶宗辅不可置信的看到韩霄选择伤了自己。 韩霄拔出了匕首,霎时鲜血涌现,染红了一大片布料,他眼神恢复了清明,面色不变的哼道:“叶宗辅,你这催眠的技术也太差了,本王的意识非常清楚呢。” 说完,他踏出步伐,往姚芝恩的方向走近。 看到他最引以为傲的催眠术竟操控不了韩霄的心,叶宗辅一时感到不知所措,警告韩霄道:“别过去!你就不怕你心爱的女人死在我手里吗?” 这时,挟持姚芝恩的黑衣人痛叫了一声,松开了手里的剑,原来是姚芝恩拿了藏身上的针,一举刺入黑衣人的手臂里。 韩霄曾教过她,将针放在身上防身,果然拿来刺人很好用。 叶宗辅以为服了软筋散的姚芝恩是难以动弹的,见到她的反击不禁目瞪口呆,接着他阴着脸的想上前捉住她,只要有她在,他就能对付韩霄。 姚芝恩可不想一直当软柿子,手脚已经能顺利活动的她,拿出她藏在衣袋里的毒药瓶,这可是她从叶宗辅的书房密室里偷带出来的,本来想留着当他的罪证,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她打开瓶子,往叶宗辅的眼睛洒去。 “啊——”叶宗辅捣住双眼哀号着,“可恶,你做了什么!” “你这是自食恶果,好好尝尝你自己做的毒粉滋味吧!” “我做的毒粉……这是什么啊!”叶宗辅一只眼流血了,见手下们都被这突发状况震傻了,发出怒吼,“快,还在发什么呆,快捉住他们,杀了他们!” 姚芝恩才没蠢到被他们捉住,她朝韩霄的方向跑去,韩霄也是,忍着痛加快脚步靠近她,拥住了她,挥剑打退几个围过来的黑衣人。 “叶宗辅,束手就擒吧!”他朝他喊话道。 “不!我不会输的!”叶宗辅捣着伤眼,拿剑直冲过来。 韩霄将姚芝恩安置在安全的角落,挥剑迎过去,两人打得激烈,铿锵声不断。 姚芝恩见有黑衣人想从韩霄背后偷袭,她顾不得自己,拿出长针往敌人一刺,对方痛得转过身想攻击她,她再举起花瓶用力砸下去,将人砸晕,然后她看着韩霄,一颗心悬得高高 很快地,两人分出了胜负,叶宗辅倒在地上,韩霄拿剑抵着他,“你输了。” 叶宗辅咳出了血,想动都动不了,只剩一口气,“你干脆杀了我好了……” “不,我要将你交给刑部审判,看着你被砍下头。” “哈哈,韩霄,你实在不适合做好人啊……”他愈笑愈小声,最后无力地昏了过去。姚芝恩这时奔向韩霄,抱住了他,又看了看他沾血的右大腿处,担忧又责怪地道:“王爷,你怎么可以这么伤害自己……” “芝恩,只要你没事就好了……”韩霄握住她的肩膀,仔仔细细将她看了一遍,见她毫发无伤,终于支撑不住的身躯往下一滑,跪坐在地上。 姚芝恩被他的重量往下拉,和他一起滑坐在地上,她真怕他出了什么事,焦急下喊出了他的名字,“韩霄,你怎么了,还伤了哪里,我来看看!” “我没事,让我抱抱你就好。”韩霄将头埋入她颈间,忍不住咕哝道:“我的腿还真痛……” “傻瓜,谁要你这么伤自己的,自找苦吃了吧。”姚芝恩骂他,她浑身发抖,是因为生气,还因为害怕他出事,让她想哭。 “芝恩,对我来说,你没事才是最重要的。”韩霄无比欣慰的朝她一笑,万分庆幸他用尽全力,终于保护了他最心爱的女人。 暗卫在下一刻进入厅内,在韩霄和叶宗辅打斗时,他们正在解决外面的贼人,此刻一进厅就押住昏厥在地上的叶宗辅。 姚芝恩见暗卫来了,马上大喊王爷受伤了,快将他送到博仁堂。 暗卫们见到韩霄身上的伤势,立刻兵分二路,一队护送两人,一队在此等待援兵,将叶宗辅等人押入大牢。 此时已是深夜,博仁堂早就关了,铺子里却还有人在——女暗卫们找到被迷晕的云娘翠花等人后,就将人送到这里照料,见到他们都是又惊又喜。 姚芝恩却顾不得关心她们,指挥着暗卫将韩霄送到给病人躺的榻上,先让他吃下消炎丹,然后找了几种药草磨成泥,好替他敷上。 在与叶宗辅战斗时,韩霄身上留下了几处伤口,但最严重的是他的腿伤,姚芝恩低着头的替他清理,再抹上药泥包紮。 韩霄一张俊脸表情变化万千,不是蹙眉就是眯眼,待她包紮好了,终于忍不住抱怨道:“你这是跟我有仇吗?那药抹上去怎么那么痛,包紮还那么使劲!” 姚芝恩柳眉倒竖,“痛死你好了,你知不知道,你的伤再重一点就成了疠子了!”对自己下手真是毫不留情! “本王变成疠子,你还会想嫁我吗?”韩霄上一刻还在生气,听她这么说,突然都气消了,瞧她这样子分明就是在担心他。 姚芝恩神情一瞬变得落寞,嘀咕道:“又不是我想嫁就能嫁……” “那么就是想嫁了。”韩霄见她瞪他,勾起笑容将她拉往他怀里,让她坐在他腿上。 姚芝恩吓到了,想下去又被他紧紧扣住腰,气得扳着他的手臂,“你疯了!你在做什么!你忘了你的腿还伤着吗?” 她望了望四周,羞恼地道:“还有人在看啊……” “本王将来的王妃害羞了,你们还不出去?”韩霄目光轻轻往周遭扫去。接到消息赶来的陈洋最快回神过来,应声道:“是,我们马上出去!” 他把听到韩霄要娶自家小姐做王妃,欣喜不已的云娘、翠花一块推出去,在门外喊得很大声地交代下属,“把门关紧一点,一只苍蝇都不能让它飞进去!” 在屋子里没有闲杂人等后,姚芝恩怒道:“韩霄,你在胡说什么!你让他们都误会了!” 韩霄霸气十足道:“本王是说真的,明天一早,我就进宫请皇上赐婚,让你名正言顺的当我的王妃。” 姚芝恩都听傻了,久久才张口问:“这真的……可以吗?” “按照常理,我的婚事是由皇上作主的,但现在我拿下了皇上最忌惮的丞相,也链除了天崇教,立下大功,若我什么赏赐都不要,只求他为我们赐婚,兴许皇上会在大喜之下答应我的要求。”韩霄不敢说有十全的把握,但可以一试,现在是他的大好机会。 “这是真的吗?你愿意让我当你的妻子?”姚芝恩热泪盈眶,很高兴又很想哭,无法控制这汹涌的情绪。 韩霄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哭的模样,在她说不做妾时,她的神色是那么坚定,没有意思踌躇软弱,彷佛舍去他也无所谓,让他为之气结;在她抛下衿持开口说要留他一夜,他狠狠辱骂了她时,她也冷静的没有哭……如今,却因为他说要娶她,开心得掉下了眼泪。 韩霄轻轻的揩去她脸上的泪,“早知道你会这么高兴,我就不该说出让你做妾委屈你的话,我应该遂了你的意才对,不,别说你要当王妃,就连天上的星星,我都会摘给你……” 姚芝恩仍然觉得有如在梦中一般,好不真实。 她不安地道:“为什么你会突然改变主意愿意让我当你的正妻?你说皇上兴许会答应,但也有可能不会答应吧,要是冒犯了皇上,可是得不偿失啊。” 韩霄凝视着她,说出了心里话,“因为我发现,我远比想像中还要爱你,我无法失去你,与其伤害你,我宁可对自己捅刀,哪怕要我捅向自己的心窝都可以。我都可以为你死了,这王妃一位置,为什么就不能试着为你争取看看呢?” 姚芝恩忙捣住他的嘴,“我不喜欢你说为我死这种话,以后你绝不能再做这这种傻事了……” 韩霄捉下她的手,偷袭的亲了她一记唇,见她脸红了,他捧着她的脸,又吻了吻她,柔声道:“芝恩,就算会冒犯皇上,要赌上我的王位,我也要娶你为妃……放心,皇上毕竟是我的同母哥哥,再生气也不会对我绝情的,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只要等我的好消息就好。” “我真的……只要等你的好消息就好了吗?”就算他说皇上不会对他绝情的,姚芝恩心里仍是有几分担忧。 “相信我,交给我吧。”韩霄在她耳畔低语道,吮起她可爱的耳垂。 姚芝恩感到酥酥麻麻想躲开,双手推了推他,他却察觉到那是她的敏感处,更是又吮又咬,还一边低喃着说话。 “相信我……” 姚芝恩倒抽了口气,招架不住的道:“知道了……好痒,你别再咬了……” 韩霄见她松口了,却仍没放过她,将她的唇锁定为目标,火热的吻上去,她被吻得头晕脑胀,什么都无法想,只知道……只要相信他就足够了。 第十四章 一切尘埃落定(1) 国公府。 姚芝恩专注地替江氏把完脉后,搁下她的手笑道:“现在有七个月大了,宝宝很健康呢。” “太好了!”江氏放心的模了模肚皮。 “最近是不是有好事发生?”姚芝恩看她容光焕发,眼含娇媚,总觉得像个恋爱中的女人……该不会是和她的丈夫和好了吧? 如姚芝恩所料,江氏腼腆地道:“我和丈夫言归于好了,他知道我重拾画笔的事,夜里偷偷来看我的画,刚好被我撞见,然后我们敞开心扉谈了很久,我才知道,原来婆母要他纳的妾,他连碰都没碰,他是气我不信任他才故意对我冷淡的,他说他很后悔这么对待我,还说他喜欢我以前活泼有自信的样子,说重拾画笔的我回到了过去他喜欢的模样……” 女乃娘在一旁起闻道:“姑爷对夫人真的很有心,现在每天都会陪夫人用膳,还会陪她散步,夜里也回房里睡了……” “哎呀,全被你说完了,你要我怎么面对姚大夫?”江氏捧着脸,怪害臊的。 姚芝恩为她感到高兴,“看来,你的心病已经治好了,丈夫的爱是你最好的良药,不过这郁症容易复发,所以平日你要多跟你丈夫好好沟通,不要轻易误会他,夫妻之间一旦有怀疑就会有隔合,容易让人生病。” “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我会坚强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持我原本开朗自信的样子,我会相信丈夫对我的爱,好好和他过日子下去的,哪怕以后婆母塞更多女人给他,我也不怕。”江氏充满信心的道。 “那就好。”在姚芝恩看来,江氏是学会了爱她自己,这才是最好的良药。 说完自己的事,江氏转而鼓励她道:“姚大夫,你也要好好努力,璟王的后宅肯定有很多女人,你一定要好好捉住璟王的心,不能让那些女人有机可乘……” 怎么说到她了? 姚芝恩听得哭笑不得,顺着她说是,迅速解决这个话题。 离开国公府后,姚芝恩回到了博仁堂,她一一和李掌柜和店内的伙计、客人们打招呼,看到了大诚——也就是大智的大弟在读着书。 她凑上前问道:“大诚,你学的如何?” “姚大夫,您回来了!”大诚朝她露出稚气的笑容,“我今天学会了分辨好几种药草,李掌柜夸我很聪明呢!姚大夫,我会像哥哥一样用功念书的,好继承哥哥的遗志!” 姚芝恩眼眶一热,宛如在大诚的笑容里看到大智的影子,她模了模他的头道:“用功是很好,但是不要太累,你娘会担心的。” “是!” 姚芝恩又模了模他的头,想起胡大娘将这孩子交付给她的那一幕,她告诉自己,这一次,她会好好的守护这孩子长大的,还要将她所学的医术全教给他,让他在长大后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大夫。 就在这时,驿站送信来了,伙计将信交给李掌柜看。 李掌柜看了拉高嗓门的道:“好消息啊!昆阳的分号送信来说,他们铺里的一系列的美容药品都被抢光了,而且连各种药丸补品也全都卖完了,缺货缺得严重,订单接不完,要我们立即补货!” 这句话有多么振奋人心啊?店内所有伙计都为之欢腾,客人们也纷纷道喜着。 博仁堂在全国各地开了十多家分号药铺还不到一个月,短短时间内竟传来缺货要求补货的捷报,而且这还不是第一家需要补货的,在昨天、大前天,杭州和扬州也都传来捷报,反应很好,真是让人欢欣鼓舞。 “姚大夫,您研发的药全都卖光了,您好厉害啊!”大诚举高手,扭起的跳起舞来。 “你这孩子在跳什么舞……”姚芝恩掩嘴笑了出来,脸上掩不住喜悦。 李掌柜快步朝她走来,将信交给她,兴奋的道:“小姐,昆阳店还说,有个客人说他在京城的亲戚是如何的被您治好了难缠的宿疾,夸您是医术高明的女神医!” “什么女神医啊,太夸张了……”姚芝恩听得很不好意思。 李掌柜正经的道:“这话一点都不夸张,小姐,您不知道吗?城里的每个人都在夸您的医术不输给男大夫,是当年的赵女太医再世呢!” 姚芝恩听到这种恭维,愣了一会儿才微微一笑,“是这样吗?真是谢谢他们。” 她并不感到骄傲,只欣慰着一件事,那些中伤她的流言蜚语已经渐渐愈少了,现在百姓们看她的眼光充满认同,不会再当她是靠着美色攀上韩霄才出头天的,有愈来愈多人肯定她这个女大夫的医术,不再将她和韩霄划上等号。 果然只要有努力有付出,就会有好的结果。姚芝恩高兴的想。 傍晚,姚芝恩回到了府里,在向姚贤禀报昆阳分号的捷报,用完膳后,她便在院子走来走去,走来又走去的,不时看向院墙。 云娘和翠花都知道她在等韩霄到来,这些天来,韩霄总会在这时间前来,两人可说是浓情密意的,两人偷偷地笑,悄悄离开院子。 姚芝恩见到韩霄来了,快步去迎接他,希望能从他口中听到好消息。 “今天皇上怎么说……”见他大叹了口气,她肩膀一垂,丧气地道:“还是一样没用啊……” 韩霄见唬住她了,得意一笑,“不,皇上点头答应我们的婚事了。” 姚芝恩一愣,抬头看他,不相信的道:“你这是在骗我吧!” “不,这是真的。”韩霄温柔的笑说。 姚芝恩呆了一呆,看出他是认真的,欣喜写满脸上,却也疑惑道:“皇上怎会突然答应了?你不是天天求,求了半个多月了,皇上都不为所动吗?” “谁教本王太优秀了,人见人爱,皇上不得不答应。”韩霄说的神神秘秘。啥?姚芝恩实在听不懂这自夸自擂的话,“这话什么意思?” “边走边说吧!”韩霄负手朝前方的花园小径走去,“话说半个多月前,本王大破了天崇教,逮住意图造反的丞相问罪,这事可轰动了整个京城,现在百姓们都把本王当成英雄祟拜。” 有这么轰动吗?姚芝恩一直忙着全国博仁堂分号开张的事,无暇去注意京城里所发生的事,但在她的印象里,确实有听到伙计们在谈论璟王。 “然后呢?” “我灭了大理寺卿一直攻破不了的天崇教,大理寺卿便看上了我,在皇上面前称赞本王有多优秀,不只品貌好,更是文武双全、运筹帷幄,教他好生钦佩,说他有个未出阁的小妹,配我刚刚好,请求皇上为他小妹赐婚。” 品貌好、文武双全……姚芝恩边走边打量他,好吧,她承认他条件不差。 “然后呢?” “这事一传出,我这个璟王便成了炙手可热的香饽饽,各个高官怕我被大理寺卿抢走,都争先恐后的抢着将自家闺女的画像呈给皇上,希望皇上为自家女儿赐婚。” 还争先恐后呢!姚芝恩真觉得他脸皮厚到连剑都穿不过,“然后呢?” 韩霄听她从头到尾只会回“然后呢”三个字,转头看向她,不满的道:“你怎么一脸无聊?” “你直接说重点好了。”都害她快打哈欠了。 韩霄看她不赏脸的一哼,说下了去,“皇上是个多疑的,见我立下大功,高官们急将闺女嫁给我,大概是怕我与他们其中一人结亲,未来会壮大我的声势,对他造成威胁,所以在慎重思考下,宁愿让我跟个商家女结亲。 “如此一方面可以得到我这个皇弟的忠心,一方面边关战线需要补给,国库需要银两入帐,姚记刚好有着能淹死人的钱,皇上答应让我们成亲,对他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韩霄在说完后用亮晶晶的眼眸盯着她道:“本王是故意让大理寺卿去向皇上请求赐亲的,这一招很聪明吧!” 姚芝恩看他像只大狗般的想要讨模,好笑地道:“确实很聪明。” “你只有这句话可说吗?”韩霄不得不抱怨,还以为可以嫁他,她会有更热情的反应。姚芝恩是故意装冷漠的,谁教他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让人想逗逗他,其实她心里的喜悦早已满溢了出来。 她绽开灿烂的笑容,向前拉下他的领子,踮高脚,朝他的唇重重一吻,然后展开双臂,环抱住他道:“韩霄,谢谢你!” 她真的好感动,为了她,他付出了那么多,嘴巴上是说每天去求见皇上,事实上从皇宫里传出的传闻是说他这个璟王每天都花上几个时辰跪在皇上的御书房外……她听得不知有多心疼,但她知道他为人高傲,没有戳破他。 第一次被她主动抱住,韩霄一颗心都酥软了,哪里还有一丝抱怨。 他拥紧她,微微噙笑,“芝恩,你现在就等着当我的王妃吧!” 两人拥抱了一会儿才分开,如平常般,姚芝恩挽着韩霄的手臂,一边散步一边闲聊着。“今天药铺生意如何?” “昆阳店全都卖完了,要立即补货。”她开心地道。 “还真厉害,不过……”韩霄顿住,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日后你成了我的王妃,怕是你这王妃的名声,会比你大夫的名声还要响亮,也许会有人说闲话,说你是当上我的王妃,这博仁堂的生意才会火红的,你会担心这个吗?” 这段日子以来,两人总是开诚布公的谈话。 姚芝恩想起江氏和她丈夫之间的误会,造就了她的忧郁,她想,待她和韩霄成亲后,难保不会面临一样的问题,毕竟一般家境不错的人家都会纳妾了,何况是宗室子弟,皇上恩赐美人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她总不能三不五时为了这种事和韩霄呕气,久了韩霄也会厌烦,所以她决定要学着去信任韩霄,和他时常做沟通,两人坦诚相对,才不会心生隔関。 在决定互相沟通后,两人聊了很多,韩霄坦诚了他当初确实是为了查案接近她父亲的,谈生意只是个幌子,但他从来没想过要从她身上打听,因为他不想让她变得对他更有防心。 韩霄还说了,她不用烦恼皇上会赐美人给他这问题,因为那些美人他会送给她享用,一个帮她按摩,一个打扇子,一个喂果子,一个帮她洗脚。 姚芝恩被他逗笑了,说帮她洗脚这就不必了。 之后,两人分享了彼此更多事。 韩霄带她去祭拜他母妃,正式将她介绍给母妃,也对她说了他跟母妃过去许多回忆,让她了解过去的他。 姚芝恩也和他分享了她的心事,说起他对她的帮助就像是双面刃,让她声名大噪,但也同时让她的努力不被看见,有许多人背地里说着她是靠着美色攀上他才有今天的成绩,一度让她失意过,最后靠着毅力撑过去。 现在,听到他问起日后她当上他的王妃,她会不会担心博仁堂会被说成是靠着她这王妃的名号才火红,她没有动摇的回答他——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相信只要我抱着救人的初衷,一步步勇敢的走下去,到最后都会受到肯定的。”姚芝恩信心十足地道:“不管你的王妃,还是当大夫,这两件事我都会做好的,哪一样我都不想放弃。” 韩霄听出她的弦外之音,知道她很明白一旦成为他的王妃,皇上不见得能容得下她抛头露面的行医,但她仍是勇往直前,两样都不愿放弃。 “芝恩,你就专心做你想做的事吧,其他的就交给我来解决。”他承诺地道。 “真的吗?”姚芝恩有点怀疑的看他。 “当然是真的!”韩霄捏了她的脸颊,“别小看本王!” 两人走了一圈,走回到屋子前,韩霄想起一件事的道:“对了,判决出来了,叶宗辅和丞相一样都会被砍头,虽然他不是主谋,但他借着天崇教做出那么多谋财害命的事,可是罪大恶极,理当处死。” 他看着她,担心她会难过,毕竟叶宗辅是她的表哥。 但姚芝恩对叶宗辅并没有感情,他对她来说只是个杀人凶手,她淡淡地道:“这是他种的恶果,恶有恶报,不值得同情,只是,叶家就这么一脉单传……” 姚芝恩本身是没有非要传承香火的观念,然而她想起原主,当时原主就因为挂念叶宗辅是叶家的独苗,才鼓起勇气劝他向善,却因而导致她的死亡,让她有一丝惆怅。 韩霄看她感叹的样子,只想替她抚平那微蹙的眉,“在意的话,以后我们就多生几个孩子,让其中一个孩子姓叶吧!” 姚芝恩吃惊的望向他,这个时代人们对于香火传承看得多重啊,他说得这么简单,好似没什么大不了,她的心却是激动得无法平缓。 “韩霄,谢谢你。”她朝他微微一笑,更加挽紧他的手臂,依偎着他。 待在这男人身边让她好安心,他看似狂妄,却凡事为她设想,她知道,嫁给他,她一定会幸福的。 半个多月前,百姓们在获知丞相竟是祸害民间的天教祟教主,还利用百姓敛财,筹集谋反资金,可都愤愤不平,唾骂不停,想当然耳,韩霄身为捉拿叛贼的功臣,受到了百姓的爱戴。 韩霄长相俊美,更成为未嫁姑娘的梦中人,当然,身为平民的她们不够格,都只在内心幻想而已,所以谁都没想到,有个幸运的平民姑娘能嫁给韩霄,皇上下旨赐婚,让姚芝恩成为了韩霄的未婚妻,婚期就定在半年后。 韩霄和姚芝恩的绯闻早在京城传得人人皆知,若是姚芝恩成了妾,没有人会意外,但姚芝恩竟成为王妃,就让人惊奇无比。 以姚芝恩商家女的身分自然不够格,但皇宫里流传出韩霄费了大半个月的时间请求皇上赐婚,皇上被他的真心打动,因而下旨赐婚,让人感受到韩霄对姚芝恩有多么情深意重,两人的爱情有多可歌可泣,再加上姚芝恩救人无数,不少人对此是给予祝福的。 姚贤在知道女儿被皇上赐下婚事后,高兴得阖不拢嘴,准备了家宴大肆庆祝。 姚芝恩一来到厅堂,一个个姚家人主动恭贺她,其中包括她那两个向来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嫡兄,以前他们不把她放在眼里,如今却对她和蔼可亲。 而遭姚贤惩罚,在尼姑庵里受苦了一段日子的蒋氏在前天回到姚府了,刚好赶上了这场家宴,有别于先前在众人面前总是气焰高涨的样子,吃斋念佛了一段长时间的她,沉默低调了许多,也变得清瘦不少。 姚芝恩心想,蒋氏看她过得顺风顺水的,心里肯定不好过,要是她知道女儿姚芝兰同样被带到尼姑庵受惩,已经被嫁到偏远的县城当人继室一事,一定更受打击吧。 “芝恩,恭喜你,你真是三生修来的福气,可以成为璟王的准王妃。”蒋氏朝她挤出笑,有点言不由衷。 “谢谢娘。”姚芝恩听这句恭喜,可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总觉得蒋氏在打歪主意,她提醒着自己要小心为上。 各自入座后,姚贤心情好的喝上了几杯,嘴里不停夸赞姚芝恩这女儿让他多有面子,不只让姚记赚上大把银子,也和韩霄定了亲,光耀门楣,喜上加喜的是,三个月前他最新纳的妾室有孕了,他搂着新妾,在众人面前公开了这喜讯。 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件令人措手不及的事,没有人预想到会发生这种可怕的事。姚芝恩以为蒋氏对她怀有坏心思,戒备着她,殊不知,蒋氏是另有企图,但想对付的对象不是她—— 就在姚贤宣布了喜讯,喜上眉梢之际,蒋氏自怀里掏出了匕首,一双眼赤红着,冲向前推开了那名新妾,把匕首刺向丈夫! “你、你……”姚贤低头看到他的月复部被刺了个洞,流出汨汨鲜血,不敢相信发妻会对他做出这种事来。 在场的人全在瞬间呆住了,新妾更一跌在地上发抖,幸好有仆人反应很快,急忙捉住了想再刺第二刀的蒋氏。 蒋氏挣不开,只能疯癫似的朝丈夫愤怒的吼叫,“老爷,我对你一心一意,可是你对我做了什么?我们才成亲不到一年,你就一个妾接着一个妾的纳,从来没有顾虑到我的心情,甚至才将我逐出家里,送到山上受罚,你就迫不及待的马上纳新妾,还趁着我不在时,没跟我商量一句,将芝兰嫁给一个大她二十来岁的老男人当继室……我什么都可以忍耐,但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待我生的女儿,却将这新妾月复里的小孩当宝,在你心里,我这个妻子到底算什么……” “快、快把这个疯女人给捉住,我不会饶过她……”姚贤在说出这句话后便倒了下去。 姚芝恩马上冲上前为姚贤止血,幸亏蒋氏力气不大,刺得不深,加上处理得当,姚贤捡回了一条命,但元气大伤。 这之后,姚贤身体垮了,一堆毛病都一窝蜂出来了,最后得了小中风,说话不再清晰,行动也变得不俐落,也因此他被迫提早退下当家之位,由嫡长子继承姚记。 至于蒋氏,姚贤清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她休了,两个嫡子想为母亲说话都不成,这事态严重,是杀人未遂,姚贤坚持要她坐牢,就算重挫姚记的名声,被外人看笑话都无妨,他全不在乎,两个嫡子能做的也只有花点银子关照在牢里的母亲。 而姚贤在小中风后,脾气变得暴躁,要小妾们轮流去照顾他,但他那坏脾气让人难以招架,没有小妾愿意去,他宠爱的新妾以养胎为由避得远远的,庄姨娘在蒋氏被休后,成了后宅地位最大的,负责掌中馈,扔了句没空就没再进过姚贤房里了,最后由总管安排小厮轮流去照顾他。 看到这情景,姚芝恩不禁想,姚贤风流一世,见一个爱一个,这是他花心的报应吗? 想到蒋氏,她更想起她曾说给韩霄听的美人鱼故事,心想蒋氏刚嫁给姚贤时,肯定有想过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吧,然而从年轻到现在,她只有目睹到丈夫的背叛,看到他纳了一个又一个的妾,那逐年累积下来的心痛成了恨,姚芝兰的事情跟小妾怀孕的事成了导火线,让她想杀了他以泄心头之恨,可她自己也走向毁灭,变成泡沫了。 姚芝恩惆怅的想,如果蒋氏是生在现代的女人,见到丈夫出轨她大可以离婚,不必容忍丈夫纳妾,说起来,她也是个可怜的女人。 第十四章 一切尘埃落定(2) 蒋氏刺杀姚贤的丑闻一传出,在京城里引起一阵热议,人人都把蒋氏形容成恶毒的妒妇,幸好没过几天,就被丞相斩首示众的大事掩盖过去了,没有真正重创到姚记的生意。但刑场里,少了一具叶宗辅的屍首。 叶宗辅前一晚在牢里自尽了,据说他在死之前,不停喃喃自语着他会在死之后转世投胎,再创立新的天崇教,教看守的狱卒都感到诡异害怕。 叶宗辅是天崇教右护法的身分,被韩霄刻意隐藏起来,就怕传出去对有血缘关系的姚芝恩有碍,因此博仁堂上上下下的人都不知道叶宗辅的真实身分。 对于叶宗辅的去向,姚芝恩告诉众人,叶宗辅去外地行医了,不会再来坐堂,众人虽然不舍,但感慨几句也就过去了。 叶宗辅犯的罪只有叶家的仆人知情,德叔吓得不轻,然而毕竟是他看着长大的小主子,他还是低调的替叶宗辅办好了后事。 丞相被处斩过了几天后,某天夜里,韩霄前来接姚芝恩进宫,说是年幼的太子得了麻疹,太医没能治完全,要她进宫诊治。 在古代没有预防针,患上麻疹小孩熬不过就容易夭折,姚芝恩虽然没有治麻疹的经验,但在现代她学习过关于麻疹的药理,对症下药,总算让太子退了烧,减轻症状。 皇上和皇后无比感激姚芝恩,赏赐了不少珍贵宝物,皇上还为此特许姚芝恩在嫁给韩霄当王妃后可以继续行医,皇后更是喜欢姚芝恩不骄不躁的性情,在这之后时常召她来后宫来看诊,不外乎是看妇科等毛病。 今天,姚芝恩进宫了,皇后娘娘覆上她的手亲切的告诉她,她很欣赏她,想向皇上举荐让她当女太医,以后就由她专帮后宫嫔妃看病,问她觉得如何。 女人要进宫当上医官可是难上加难的事,太京王朝也只出过一个赵女太医,而皇后还是要让她以王妃的身分当女太医,更是太京王朝史上第一个特列。 姚芝恩当下懵住了,皇后娘娘看到她如此,便笑笑地要她回去想想,想好再告诉她。于是几天下来,姚芝恩都在认真思考着。 她思考的方式就是放空,待在药铺子里观察着客人来抓药,病患来看诊的情景,要不就去贫民区,她曾去义诊过的地方走上一遍,最后,她来到她曾经出过外诊的地方,盯着人家的家门看。 韩霄知道皇后说要举荐她当女太医一事,以为她会很快兴致勃勃地告诉他答案,可等了好一阵子,她提都没提,最终按捺不住的道:“当今皇后贤慧温柔,管理后宫有术,很得皇上的宠爱,只要是皇后的请求,皇上多半会答应。如果你想当女太医,就这么做吧,这是难得的机会,而且如此一来,往后就不会有人说,你是因为当上我的王妃,有我这个王爷当靠山才有名气的。” 姚芝恩拉着他坐上花丛前的一排矮石上,再说出她的决定—— “这确实是个很好的机会,不过,明天我想进宫拒绝皇后的一番美意。” 韩霄听得错愕,“既然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为何要拒绝?” 姚芝恩说出她的想法,“我这几天看了很多景象,也去了很多我曾经看过诊的地方,发现到我原来可以替那么多人看病,不管是有钱人,还是贫困到付不出诊金的穷人,都是我的病人,可我一旦进宫当女太医,那么我就无法在民间看病了吧,我只能被困在皇宫里,替妃子们看病,那么,宫外那些需要我的病人,尤其是那些生了病的穷人,他们该怎么办?“行医救人才是我当大夫的初衷,而不是为了博取女太医好听的名声才当的,再说了,后宫里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凡事都要小心翼翼,这太辛苦了,我还是当我快乐的姚大夫就好了。” 她说得云淡风清,把名利抛诸脑后,韩霄听得轻笑了声,揽住她的肩,“也是,这才像你会说的话,我真是太小看你了!就这么办吧,你做什么决定为夫都支持你。” 姚芝恩睨了他一眼,都还没成亲就自称为夫了,而且还揽她揽得那么亲热,不过……她很喜欢。 “对了,我突然想到那个赵女太医,当初她在人生最巅峰时暴毙,因为遗体不见了,有人说她是诈死隐退,会不会她其实是想像我一样自由自在、不分贫穷贵贱的救人……” “或许吧,谁知道呢?”韩霄耸了肩,“不过有件事可以肯定……”他正色地道:“要是你当上女太医,势必得在皇宫值勤,连夜班也要轮,要本王一个人独守空房,这可是万万不能容忍的事!” “在说什么啊!”姚芝恩听得都脸红了,槌了下他,又将头靠向他,依偎在他肩上。 她很高兴,她爱的这个男人是这么尊重她,只要是她的决定,他都无条件的支持她。这一生,有他相伴真好。 半年后,姚芝恩终于嫁给韩霄,成为他的璟王妃。 璟王的婚事,皇上交给皇后亲自操办,当然是办得热热闹闹得,光是与百姓同欢的流水席,就有近千席了。 而姚芝恩出嫁,这嫁妆是由从贵妾升为继室的庄氏打理的,她还拉着和姚芝恩交好的江姨娘、唐姨娘一块准备,可谓非常懂得讨好姚芝恩,而庄姨娘也十分擅长解决小妾之间的纷争,八面玲珑的手腕比蒋氏还要好,姚芝恩心忖,日后姚家后宅应该可以安宁多了。 成亲后,韩霄向皇上请了大半年长假,打算带着姚芝恩四处游山玩水,不过姚芝恩认为玩上大半年太荒废人生了,不到一个月她就坚持要回博仁堂看诊,可让韩霄气得脸红脖子粗。 更让韩霄不满的是,姚芝恩时常早出晚归的工作,都把他这个夫君晾在一边,这怎么行呢?他马上对铺子里的人施加了压力,之后药铺子里还有谁敢让姚芝恩工作得太久,傍晚一到,李掌柜就将她赶回王府去了,不敢帮她接夜诊,姚芝恩因此生气了。 两人吵吵闹闹了两个月,直到姚芝恩发现韩霄没公务时,一整天都非常闲,只能等着她晚上回家陪他,她才惊觉到,原来她让他当了久的深闺怨夫;她也想起来,她曾说过要当好大夫,也要当好他的王妃,两件事她都要做好,于是她减少了工作量,两人又合好了。 又过了几个月,两人已经成亲一年了,博仁堂在全国又开了好几家分号,不断的增加店铺,俨然成为国内最大的药铺子,这可是姚贤当初始料未及的。 这让他一度亏损到想收掉的药铺子,竟以黑马之姿闯出名声来,让姚记更上一层楼,现在人人都知道,要买最上等的药就要到博仁堂,也都知道博仁堂出了个当上王妃的女大夫,姚芝恩的名声已响彻王朝,连韩霄都不是滋味的说,她名气都比他这个璟王大了。 另外还有两桩喜事,因为两人成亲,让陈洋和翠花在日渐相处下,竟日久生情看对眼了,云娘也和当了多年鳗夫的李掌柜凑成对,姚芝恩为他们好好的办了婚事。 这一天,姚芝恩为庆祝博仁堂在国内开了一共二十多家的分号,在璟王府内举办了烤肉宴,邀请了京城药铺里的众多大夫伙计,还有她的娘家人一起共襄盛举。 想当然耳,姚府里一干女眷也都来了,能来到璟王府做客,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要不是姚贤中风后行动不便,他一定一马当先前来。 这会儿,姚芝恩正在跟江姨娘和唐姨娘叙叙旧,看着个头长高的姚韦安道:“过了一年,韦安长那么大了呀!” “是啊,孩子长很快呢,我做的衣服都来不及给他穿。”唐姨娘说得伤脑筋,但又流露出身为人母的骄傲神色。 江姨娘将姚韦安视为自己的孩子,也夸赞道:“韦安也很聪明呢,虽然晚了点才学会说话,但他现在说话可溜得很,读书背书也比同龄的孩子厉害,夫子说他是可造之材,老爷听得高兴,便赏下了不少珍贵的书给韦安,要他好好读书,夫人也多拨了月钱给我们,看韦安需要什么都买给他。” “看来,我不在时,你们俩过得很好。”姚芝恩含笑点头。 江姨娘盯了眼在远处大啖烤肉的庄氏,小声说起悄悄话,“可不是,多亏你,夫人很看重我们俩,让我们帮着她打理后宅杂事,我们俩在府里都升天了!” 说完,三个女人都笑了,姚韦安不知道大人在笑什么,也跟着呵呵笑。 接着,姚芝恩去向药铺伙计们打招呼,大伙儿都是第一次来到璟王府,都兴奋得要命;李掌柜和云娘夫妻腻在一块,陈洋和翠花这对夫妻则像吵了嘴,互不理睬,但仍不忘职责的替大伙儿倒茶,分送食物;大诚则张着大大的嘴,吃着一串又一串的烤肉串。 “大诚,好吃吗?”姚芝恩弯下腰,亲切的朝他问道。 “嗯,好好粗……”大诚满嘴塞肉,都说不好话了。 李掌柜请姚芝恩到一边,小声的道:“姚大夫,大诚这头脑是很聪明,学东西是学的快,但他少了定性又贪玩,没有他哥哥大智读书来的认真,您可要想点办法让他定下心念书。” 姚芝恩一派悠哉的道:“李掌柜,你就别操心了,大诚小了大智两岁,孩子嘛,会贪玩是正常的,再说了,大智是大智,他是他,兄弟俩个性迥然不同,我们不能用同样的教导方式去教,可得因材施教才行。” 姚芝恩笑了笑道:“这个我们下次再讨论吧。” “是。”李掌柜受教的点点头。 这时候,前方闹哄哄的,姚芝恩走过去看,才知道是韩霄和庄直来了。 韩霄看到妻子来了,指向庄直,朝她抗议道:“为什么这家伙也在?” 姚芝恩纳闷地道:“你不是说我请哪个客人来都可以吗?所以我送了请帖给庄大人,你跟庄大人不是好朋友吗?” 韩霄马上驳斥道:“谁跟他是好朋友!” “不是朋友吗?”庄直抓了抓头道。 姚芝恩噗哧一笑,“你没朋友,人家肯当你的朋友真好。” “我没有他这种死脑筋的朋友,皇上要我跟他一起办案,他居然笨到不知道变通……” 姚芝恩塞给他一枝七里香,“好了好了,快吃吧。” 韩霄闻到这香气消了气,好奇地问:“这个是什么肉?” 要是她老实说这是鸡他还敢吃吗?姚芝恩笑笑地说:“就是鸡肉,趁热吃吧。” 韩霄没有怀疑的吃了,亮了黑眸,“这鸡肉还真香真好吃!” 姚芝恩偷偷笑了笑,看到有几个人也都憋着笑,在唇间竖起食指,要他们不准说,又拿了一枝给他吃。 “你也吃。”韩霄反过来喂她,当然要表现一下他有多爱妻了。 姚芝恩嫌他肉麻,倒也吃了,接着韩霄看她唇边沾到酱汁了,拿出了条粉色帕子替她擦擦嘴。 “这帕子上的名子可是王妃的闺名呢!”其中有个姚家的姨娘看到布料上头绣的字,笑着说。 “真的呀!” 韩霄大大方方的亮给大家看,“这是王妃给本王的定情物,每天本王都会洗得干干净净的晾干,再放在身上。” 姚芝恩瞪了他,抓着他的手臂,凑近他小声碎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定情物,明明就不是!” 当然,看在别人眼里,只觉得两人咬着耳朵,可好不甜蜜。 接下来,陈洋放起了烟火,韩霄捉起姚芝恩飞上屋顶上看烟火,五颜六色的烟火让姚芝恩看得目不转睛。 突然间,有一支烟火意外朝他们飞来,韩霄惊险的抱住她弯躯,烟火迅地从他们头上飞过。 一抬起头,韩霄骂道:“在干什么,太危险了,本王去训训他们……” “不要了。”姚芝恩捉着他手臂,朝他摇了头。 见状,韩霄气势软了下来,改为要求道:“那你帮为夫洗头,刚刚那烟火飞过去时,掉了烟屑在我头上。” 姚芝恩听了只觉得离谱,哪里有什么烟屑?他的后脑杓看到的吗? 嫁给他之后,她才知道韩霄是真的有洁癖,光衣服一天就要换好几套,比她还爱干净,不过洗头这件事…… “你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洗!” 韩霄凑近她耳边,用着邪气的嗓音诱惑着她,“自己洗就不好玩了,你帮我洗,我们两人可以玩得湿淋淋的……那一天,你不是陪我这么玩吗?我还挺怀念的。” 脑中轰隆一声,姚芝恩都听得脸红了,什么玩得湿淋淋的,真是个色鬼! 她终于知道,原来那时候他扮演小孩的要她帮忙洗头,把她泼个湿透又喊冷的抱住她,是故意占她便宜。 “我可一点都不怀念,我不要帮你洗头!”她果断拒绝。 韩霄取笑的道:“我们都成亲一年了,还害什么羞,这可是闺房情趣……芝恩,你也该为我添个白白胖胖的孩子了吧。” 姚芝恩又一阵脸红,不敢看他,“这又不急,我平日还要看诊……” 韩霄半眯起眸子,“你心里就只有病人吗?看来,为夫要花一整晚的时间来惩罚你,好让你忘了今朝是何夕,想不起那些碍眼的病人。” 接着,韩霄捉起姚芝恩一跃,几乎是一眨眼的,两人在屋顶上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屋顶下,依然热闹腾腾,烤肉香四溢。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