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点公公度春宵》 序言 不能说的秘密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而秘密无法说出口有很多原因,也许是因为不够信任,也许是因为害怕,就像《死侍》的男主角,他容貌尽毁,看到他的人无不害怕,他一度想回去找自己心爱的女人告诉她一切,却也怕对方露出恐惧的眼神,而选择不去见她。田芝蔓这本《钦点公公度春宵》的男主角洛皓轩也是如此。 在《钦点公公度春宵》里,女人也能够继承王位,拥有后宫,洛皓轩对于身为一个男人却要屈居在后宫消磨一生感到非常不屑,却遭人以性命逼迫不得不混进宫选秀,获得身为储君的女主角──孙笃灵青睐,但问题是……孙笃灵误以为他是新进宫的太监。而更糟的是,因为她只想一生一世一双人,对于要选五个男人伺候自己感到非常抵触,孙笃灵的母亲和大哥得知洛皓轩的事后,决定将错就错,把洛皓轩以太监身分送到孙笃灵身边,要他引诱孙笃灵心动后再说。 洛皓轩本来很不满,更对孙笃灵没有好印象,可在各种趣味温馨的相处之中,洛皓轩渐渐发现孙笃灵并不如他想的那么坏,明白了孙笃灵选秀的无奈,以及她的纯情,更为孙笃灵毫无自觉的亲昵举动内心动摇,偏偏碍于公公的身分迟迟不能更进一步……随着两人感情越深厚,孙笃灵甚至说出不在乎他是太监,要把正妃之位给他,洛皓轩却越不敢告知孙笃灵真相,就怕孙笃灵恨他的欺骗。 这样一层又一层的秘密会造成什么危机?想知道两人的感情究竟会如何发展,千万不能错过田芝蔓《钦点公公度春宵》! 楔子 日曜王朝王宫,畅沁园。 畅沁园乃王宫中占地最广的一片庭园,园内绿荫密布,恍若一座位在巍峨宫群之中的森林,畅沁园里植物达一千六百余种,每逢盛暑,园中荷花欣欣向荣,荷叶迎风摇曳,带来阵阵爽心凉意。 望不着边际的荷田中以迷宫之势铺设栈道,茂密的荷叶成了屏蔽,为这荷田增添了玩趣,而围绕在偌大荷田迷宫之外的,是立如护卫一般的乔木,栎木与桑木更有遮荫之效。 如今那栎树之下,正有一名相貌尔雅、风姿潇洒的男人站在那儿赏荷。 他倒不是爱荷,而是看着看着,觉得人或许也该学学这荷花。 荷,出于淤泥却依然昂然挺立,好似不以出身自惭;荷,迎风飘摇却不为此低头,好似无视命运的无情摧残。 他能如荷花一般吗?他抛下四个孩子,令自己置身于如此可笑的境地,虽是命运弄人,可又未尝不是自己的抉择……他勾起自嘲的笑。 “不准跟任何人说我在这里。” 忽地,一道清亮的嗓音命令似的在他身后响起。 洛皓轩转过身,只来得及看见一个敏捷的身影,迅速的爬上他身后的栎木。 他瞬间呆了,刚刚他听到的是女人的声音吧,就这么爬上树,有女孩子家的样子吗? 不,严格说来不是爬,是“蹬”,这女人若不是从小爬惯了树的野孩子,就是轻功非凡的高手。 正当洛皓轩还在为树上女人的行动诧异时,几名太监、宫女小跑步的追了过来,让他对树上的女人的身分,有了相当的好奇心。 不可能是刺客,否则追过来的该是侍卫不是奴人,那么……是逃跑的奴人?看她爬树爬得俐落,应不是什么贵族女子。 如果是奴人,他可不忍看有人明明不愿,却在这禁宫之中消磨了一生。念头一现,洛皓轩便无意告知他们要寻之人的藏匿之处。 洛皓轩正要离开,一名太监出声唤住了他,“你有看到大公主往这边跑来吗?” 洛皓轩一愣,大公主?那个爬上树的女人是大公主?是那个有可能掌握他一生,成为他妻子的女人?! 不!洛皓轩冷笑,是他“嫁”入王宫才是,他不配称大公主为“妻子”。 虽然心里多了不满,但他也不打算在这时候得罪大公主,到时月兑身不了,反把命给留下,于是说:“我在这里半个时辰了,没见到什么大公主。” “真没人跑进来?是大公主下了命令要你别说吧。”太监怀疑的道。 “不信我,自己去荷田迷宫里找,只有那里能藏人。”洛皓轩刻意给他们指了错误的方向,就算他们要找,也找不到人。 太监们看着那片荷田迷宫,要藏人也不是不可能,但现在正是荷花盛开的季节,花叶层叠,一旦进了迷宫,怕是热到中暑也走不出来,大公主应该不会傻得跑进去才是。 于是,众人只得再转往他处去寻。 待那一群人走远后,洛皓轩才又听见树上有动静,他一回身,只来得及看见她迅速的跃下栎树。 这女人便是日曜王朝的大公主?有朝一日将成国君的储君孙笃灵? “参见大公主。”洛皓轩这才想起他该行礼,单膝跪地,行了参见礼。 孙笃灵没急着让他站起来,太阳太大了,若让他站起来,她仰头看他不但不方便,还会让阳光刺了眼,所以,她让他维持了跪姿,方便她打量他。 孙笃灵眨了眨眼,自幼生在王宫,能选进王宫的,不管是妃嫔还是奴人都必须容貌清秀,所以她看多了美人、美男子,但眼前的这一个,却还是让她赞叹不已。 他净白的脸上有着俊美的五官,挺鼻薄唇,一双深褐色的眸子带着忧郁的神色,引得人想为他挥去那抹烦忧。 这个男人是谁,怎么会出现在王宫里?瞧他的穿着,不像王公贵族,要是王公贵族,她也不该不认识。 不是王公贵族,那会不会是她的秀子?不可能,秀子非经召唤是绝对不能离开掖庭的。 那么只剩一个可能了,是奴人吧! 大概是刚净身还在休养,所以还没编派工作的太监吧,太可惜了,长得这副好模样…… 孙笃灵走上前,以指托起洛皓轩的下颚,“你生得这般俊秀,进宫来实在可惜了。”身分尊贵的她,自然无法理解有人会为了生存牺牲至什么地步,自顾自的感慨。 洛皓轩不敢发难,要求她的储妃一要仪表堂堂二要才学不凡的不是她吗?她也知道让这样的男人进宫消磨一生是可惜,那为什么还要学男人当帝王一样,非得有个三宫六院? “若大公主觉得可惜,就别挑我,让我出宫吧!” 选秀之后,挑中的入宫为储妃,没挑中的可得厚礼一份返乡,他实在不想入宫替那人办事,也不甘困于后宫,只想回到他的孩子们身边,共享天伦。 所以这新来的太监是准备送来让她挑选的吗? 最近她的宫里是要了些新太监,因为病了不少个,整个沐德宫都人手不足了,但即便她不挑他,他也会被派到其他宫殿当差,如何出宫? 更何况他甘愿这么离开皇宫?他可是失去了男人重要的部分啊! “大公主?”为什么公主看着他发呆?是没想到竟有人不想嫁入王宫,拥有一世的富贵荣华吗? “来我身边不好吗?我给你特权、给你金银财宝。”孙笃灵也很意外自己竟然开口要求一个奴人留在他身边,更意外自己竟然需要开口。 虽然她常常上演失踪记,搞得沐德宫的奴才们为了找她一个个挂了病号,但她对待奴人可是很好的,只要有新的奴人入宫,大多希望到她的沐德宫当差。 洛皓轩表情未变,心头却泛出厌恶感。 这位储君认为自己的后宫,要的就只是荣华富贵? 他不想反驳,或许这也不是她的错,生在王族,她自小受的便是如此的教育,在她的思想中,这再平常不过了。 “谢大公主青睐。”看来再不愿,他还是得入宫,等着那人交付任务了。 他是答应了吗?孙笃灵嫣然一笑,彷佛能得到他陪伴左右是多令人欣喜的事一般。 这个笑容让洛皓轩一呆,不明白堂堂一个公主,得到他为何会露出如此开心的笑容,但孙笃灵的下一句话又驱散了他对她的好奇。 “好!只要你好好服侍我,我不会亏待你,要银子、要珠宝,我都会赏你。”他既是为了入宫当差牺牲了当男人的资格,想必是十分需要月俸的,她可以多赏赐他一些,只要他留在她身边。 “服侍”是吗?洛皓轩厌恶的想起住进掖庭里的万后,所学习的房中术,她是要他好好发挥所学? “你住哪里,能自己走回去吗?”毕竟才刚净了身,走路不太方便吧?孙笃灵想喊人来帮他,可又舍不得她好不容易得来的自由时间。 他是乡下来的,但不会在这富丽堂皇之中迷了路。他略有点冷淡的答,“我住掖庭里,离这儿不远。” 掖庭?怎么掖庭除了住那些秀子,还住了太监?孙笃灵想起那些秀子,不禁又一阵头疼。 虽然她是未来的日曜国君,但不管是男人或女人称王,她都觉得不该广纳后宫,她觉得成亲就是该跟喜欢的人在一块,爱情,没有第三人的位置。 可王位终究没找上她的王兄或妹妹,是落在了她的肩头,祖宗规训,女王亦要封后纳妃,而非挑选王夫。 母王已下了令,这回选秀,她至少得选出一名正妃四名侧妃。 为了刁难母王,她只好给了母王一大堆条件,从年纪、外貌到身材,无一不挑,想不到仍挑了近百名秀子进了掖庭。 不过……如果那些秀子们个个都有眼前这个奴才的容貌的话,她倒也愿意花点时间看看他们,或许真能挑到自己心仪的。 才刚这么想,孙笃灵便绯红了双颊,她在想什么?居然因为一个太监俊美的容貌就思了春? “大公主?”她又神游了,是傻的吗?洛皓轩皱起了眉。 孙笃灵因为洛皓轩的呼唤回了神,“到时我会挑你到我身边来,你的荣华富贵就看你怎么表现了。” “大公主能由那一堆男人之中找到小人吗?”洛皓轩再想隐藏,还是藏不住言语之中的讥讽,那么多因她而来的男人,她还不目不暇给。 怎么,有这么多新太监给她挑吗?好吧!她其实不太会认人、更不爱记名字,所以来服侍她的奴人几乎都被她换过名字,也没人敢反对。 “小蛮。”她想了想,想到了个方法。 “什么?”她喊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小名,喊我一声小蛮公主,我一定会认出你。”虽然孙笃灵觉得他这张脸,已经深刻在她的脑海,她不会忘了。 原来是相认的暗号吗?洛皓轩淡淡的露出一抹笑,虽然他并不真的那么想当妃子,但大公主显然已注意上他,想月兑身恐怕难了。 他只能先应下,“是,皓轩遵命。那么,大公主不会治我的罪吧?”秀子依例不得离开掖庭。 他叫皓轩啊……这个名字她应该记得住吧。不过治什么罪? 她承认她会给奴人带来麻烦,但有必要这么怕她吗?她不随意罚人,给奴人的赏赐从不手软,当她宫里的奴人比在其他宫都要好,要有人敢欺负她宫里人,她也会为他们出头的。 她的妹妹就吃过亏,这件事她底下的人都知道。 “治什么罪?皓轩,我等你来我身边,别让我失望。” 直到孙笃灵转身离开,洛皓轩才发现,孙笃灵一直没有叫他起身,他自嘲的苦笑,站直跪得有些发软的膝盖。 看来他再不愿也得进大公主的后宫了。 第1章(1) 自从百余年前帝国毁灭后,整个神州大地经历了一场大战,如今,诸国各据一方,形成相互牵制之势。 而列国之中最具地位的,便是这日曜王朝。 洛皓轩一直以来,就只是一个在偏僻的晋遥县衙里管文书的小吏,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和日曜王朝未来的国君牵扯上关系。 若不是那一日,由京城来晋遥挑选远近驰名的山蔘的贵客入住了县衙、若不是康康的病,大夫说需要山蔘调养的话,他绝不会来到京城当什么秀子。 健健、康康、平平、安安,他的孩子们如今可好?县衙的人应该不敢亏待他们,再等等,爹很快就会回去了…… 洛皓轩遥望着远方,满溢的思念之情得不到缓解,而视他为假想敌的秀子江贝亚在他背后冷冷的瞪着他。 这万说是“宫”,其实也不过是几间矮房子而已,靠窗的一排通铺是秀子们的床,一宫有三殿,都是这个格局,每个殿里都住着十个秀子。 秀子要在掖庭里习宫廷礼仪,日夜生活在一起,越接近选秀的日子,江贝亚越看不惯洛皓轩。 除了因为洛皓轩不同于其他秀子的热衷,总是一副冰冷疏离的样,便是因为洛皓轩那出众的外表。 “你今天下午不见踪影,该不会是偷出去,想趁着选秀之前,先与大公主来个不期而遇吧?” 洛皓轩没理会那不友善的言语,事实上他也说对了一半,他本是不想学习今天午后的课程才偷溜,晃进了畅沁园,但遇到公主是真。 “要宫里处处守卫,是能随便走的吗?”他淡淡反驳。虽然他的确用了点本事进去。 “就算你这张脸真能让大公主指了你,但你可知道不管是正妃还是侧妃,皆得服侍过大公主之后才会册封。” 洛皓轩厌恶听到什么靠脸被选中,更厌恶要去服侍人,脸色立刻沉下。“我无意以色事君。” 江贝亚一阵冷笑,哪个男人愿意?来这里的穷苦人家子弟,为的是荣华富贵,来这里的官宦子弟、贵族之后,为的是家族势力,真正甘心的又有几人? 但洛皓轩明明就应选了,干什么还一副清高样,彷佛与他们往来是同流合污一般。 “不想当储妃你何需进宫?王上要为大公主选秀,并没有强制合乎条件的人全得进宫来成为秀子。” 他进宫,自然是有他的理由,只是绝不是为了侍奉一个女人而来。每一个人都是有目的才进宫的,他亦相同,只是目的与他们不同罢了。“总之,我不甘愿在后宫消磨一生。” 江贝亚一声冷哼,他不愿,也得看大公主要不要他。“就算你进得了后宫,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也很快便让大公主厌弃了。” 洛皓轩只一个回眸,勾起少在他脸上见到的笑意,就令江贝亚看得一时发愣。 他淡笑道:“我说我不愿以色事君,并不代表我不会,能不入宫我便不入,一旦入了宫……” 洛皓轩没把话说完,江贝亚却在他的眼中看见了决心,那是他会用尽手段去得到他想要的事物的宣告。 江贝亚镇定心神,不甘示弱的说:“嘴上说得容易,结果如何得要你有本事。” “二公主,你不能进来这里啊!” 外头的吵杂声打断了洛皓轩及江贝亚的谈话,接着便是一名女子大步流星走来,小跑着跟随其后的太监徒劳的阻止。 洛皓轩眯起了眼,满是对这无礼女子的不屑,既然太监唤她二公主,那么想必她便是与孙笃灵异父的二公主孙笃育了。 孙笃育与她的长姊不合是众所周知之事,如此堂而皇之的闯进这里来更是令人瞠目结舌。 这里住的是即将进入大公主后宫的男人,依礼二公主不能往这闯,如果换成是秀女,大概会以名节有损为由,全被送回家乡了。 “二公主,您看也看过了,该回宫去了吧?” “不是还有一个殿没看吗?”孙笃育高傲扬首,彷佛睥睨天下般看着前方,若不论闯入宫殿的行为,倒比孙笃灵有几分王家威仪。 她一路看来都没半个足以令她眼睛一亮的男人,孙笃灵眼光真是不怎么样,一个个的确都有俊俏的面孔,却都跟木头一般,她真是失望了。 “所有秀子们都在方才的大院里,您全看过了。” 大院里?刚才那群呆愣的男人吗?孙笃育刚露出了厌恶的表情,就看见了屋内的两人。 “这里不是还有两个……”看清了这两名秀子的容貌,她顿时止了步伐,看了百名秀子,唯有这两个足够吸引她的视线。 为什么要当王上的人能有这些特权?这样的男人要先送给孙笃灵挑选,剩下的才轮得到其他的女人。 一个容貌星眸皓齿,堪比潘安,见到她非但无一丝惊讶,还不卑不亢的打量着她。 另一个则是神态淡雅月兑俗,宛如谪仙,见到她没行礼便罢,竟还不顾她在此,迳自转身离开! 这倒是有意思,孙笃育用不可一世的语气说:“你们两个愿不愿到我宫里来?” “二公主,万万不可啊!”在万当差的太监,被孙笃育这句话吓得几乎要跌跪在地,让二公主闯进来已经不知道会怎么被处罚了,再让她带走秀子,他的脑袋就不保了。 江贝亚闻言心一动。不愧是日曜王族,眼前的女子威仪不比王子逊色,出色的容貌更令他很难不被眼前人吸引。 但他身负家族的期望,他不能,也不该选择虚有地位的二公主…… 方才背过身子走开的洛皓轩,止住了步伐,回身凛然道:“我日曜王朝除了女王可广纳后宫之外,一般女子仍只可有一夫,若二公主挑了我们两个人,是不守妇道。” 孙笃育被顶得语塞,眼看就要恼羞成怒,江贝亚忙安抚了她。 “二公主息怒!他那是输家才有的想法,若是我,不管二公主身边有多少男人,我定会倾己真心对待二公主,让二公主心中再也没有其他男人。” 似是收到了江贝亚话中隐藏的讯息,孙笃育将注意力转至江贝亚身上,从他的眼眸中,她看见了不同于以往身旁的男人的视线。 过去那些男人服侍她,是想得到想要的一切,不管是权力地位,还是财富,但眼前这个男人眼中透露的是赤果果的,完全的占有欲。 这男人并不是真心想当孙笃灵的秀子,而是一个为了家族势力入宫的男人,但他心底要的只是她。 “我要的男人莫说父妃从不阻拦我,母王也从不曾不依我,要你,我不过覆手之力而已。” 江贝亚噙着温和笑意道:“谢二公主青睐,但今生贝亚已成秀子,没有资格得到二公主的赏识。” “说了我要,便无人能阻。” “由大公主的后宫挑也行?”日曜王朝后宫的混乱,洛皓轩算是见识到了。 “没错!如果我想,由大公主的后宫挑也行。”孙笃育转而望向江贝亚,这男人她要得到,一定要。“你叫贝亚?姓什么?”要跟母王要人,非得知道他的名字才行。 江贝亚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虽然他心中更想要的是眼前的二公主,可真让她挑了去,他如何完成父兄的期望? 洛皓轩看两人都对对方有意,忽然开口,“回二公主,他姓江,江贝亚。” “好!江贝亚,你等着。”一如来时如风,孙笃育去时如电,直往日曜王朝的权力中枢——武极殿而去了。 见孙笃育已走远,江贝亚转身,见到二公主才显现出的斯文姿态已不复见,俊秀脸庞阴云笼罩,冷声质问:“洛皓轩,你打什么主意?” “我是在帮你。”洛皓轩神情无比坦荡,看得江贝亚心生疑惑。 “帮我,是帮你自己吧!少了一个秀子,你便少了一名敌手。” “我看你也并不是无意,若二公主真有本事得到你,也算成就一桩好事。再者,如果大公主不肯把你给二公主,本来你没有把握会被大公主选上,这一回也肯定引起大公主注意了。”他本无心,顺手推他一把有何不可。 此人心机竟如此深沉?江贝亚冷冷的打量起他来,除了不明白洛皓轩对身为秀子的抗拒之外,更不明白他为何出手帮他。 沐德宫正殿,咸和殿。 孙笃灵支手撑颐、交叠双腿坐于主座上,若不是底下应选的太监已经跪了近半个时辰,外人看她面上波澜不兴的样子,还会以为大公主真的只是在挑合意的奴人而已。 可在沐德宫当差久的人都知道,大公主不但是生气了,而且火气正大着。 才刚这么想,孙笃灵就冷冷的问了,“团圆,你说新进宫当差的太监,全在这里了?” 被唤为团圆的太监上前应是,自从大公主说记不得他的名字,帮他取了这个新名后,他便改了名,如今已很习惯这个名字了。 花好及月圆两名宫女互望了一眼,知道这批新来的太监里,大公主没一个看得上眼。 没错,孙笃灵的确没找到她要的人。 这跪了一殿等她挑选的太监,没一个有皓轩那般容貌,她不会认不出,而且这底下只有十几名太监,也不像皓轩说的有那么多人等她挑选。 莫非……被孙笃育抢先一步挑走了人? 孙笃灵想起前几天她在武极殿上与母王议事,孙笃育目中无人的排开守卫闯了进来,母王一如既往宽容的笑着将她拉到身边来,问着孙笃育那一脸明显是得了新玩具的兴奋样由来为何,她说是看上这一批秀子中的一个人。 那个从不把她放在眼里的孙笃育,胆子竟大到连即将成为她后宫的男人也不放过?! 她知道女子的贞节在孙笃育的眼中根本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因为事不关己她也从来不管孙笃育,但挑人挑到了她的后宫里,未免也太放肆了! 本来那些男人她也不要,给孙笃育一个又何妨,但孙笃育明目张胆的抢人,这口怒气她就怎么也吞不下,所以她以高傲的语气,对着孙笃育说,她挑剩的才能轮到她。 一向溺爱孙笃育的母王听了也皱眉喝斥孙笃育荒唐,说这是为储君办的选秀,不是儿戏。 见孙笃育不开心,最后母王所做的最大的让步便是,只要孙笃育要的人她这个储君看不上,她便作主将那秀子拨至孙笃育的重宁宫服侍她。 为了报复,所以孙笃育先一步向内务监要人,碰巧挑走了她要的人? “把内务监的总管叫来,若是母王挑走的便罢,若是让我知道是别的宫先去内务监挑走了人,我不会饶他。”孙笃灵决定,就算被孙笃育无意中挑走了,她也要抢回来。 但这时有人通报大王子驾到,孙笃灵连忙起身,亲自走到了殿门口,将她的大哥迎了进来。 日曜王朝大王子孙笃宣人未到,咳声先到,孙笃灵等他进殿来,便直接扶着他走上主座,与她共座。 自从确定了孙笃灵储君的地位,孙笃宣对于孙笃灵这举动已经推辞过不知多少次了,但孙笃灵坚持与他共座,最后孙笃宣也依了她。 “王兄,今天怎么会想到来找我?” “大公主,我跟您说过不少次了,您如今是储君,不该与我共座,更不该称我为王兄。” 孙笃灵没在意这宫廷礼仪,既然她是储君,除了母王的命令她不能更改以外,其他的若还不能依她,那她当什么储君? “就算有一天我继位了,我还是继续称呼你王兄,倒是王兄再喊我一声大公主、再说一句不该如何,那以后我便不理王兄了。” “大公主……” 孙笃灵偏过头,假装没听到孙笃宣的话,孙笃宣叹了口气,拍了拍孙笃灵的手,“我知道了。笃灵,大哥以后不跟你如此生疏,你别生气了好吗?” 孙笃灵好似才满意,反手便把王兄那明明在酷暑时节,却还是冰冷的双手给握在了手中。 “如果王兄再如此生疏,我就当王兄是因为我夺了王兄的储君之位惹你生气,立刻去向母王禀报我不当这个储君。” “不行!千万不行!”孙笃宣大惊,连忙出声制止,“笃灵,别拿母王的江山开玩笑,我日曜王朝向来传贤不传嫡,无所谓什么你夺了我的储君之位,万一我们两个都不当这个储君,你要把日曜王朝交到笃育的手中吗?” “我若不是与王兄一样,都是父后嫡出,母王如此疼爱笃育,或许早让她当了储君也不一定。” 孙笃宣知道他这个大妹,一向英姿飒爽、不拘小节,面对朝臣时更是大气不输男儿,只有在私下才会露出这可爱的撒娇模样,他抬起手轻捏了捏她的面颊,逗着她。“怎会,日曜王朝储君,不论长幼、嫡庶、男女,贤者得之,我这身体是不行了,笃育她……各方面来说都不行,你才是唯一人选。” 孙笃宣不想将二妹说得太难听,本来身为一个公主,倒也不需要什么文韬武略,但若连女子的操守亦没有,他便无法认同了。 这日曜王朝能名正言顺拥有两个以上男人的,只有女王一人,孙笃宣他堂堂一个大男人,看着孙笃育恣意妄为,其实甚为反感。 江山交到孙笃育手上,等同直接交给了敌国。 “我看母王可不是这么想的。”孙笃灵语气尖酸,很明显的是在呕气。 孙笃宣总算发现异状了,孙笃灵今日处处针对二妹,会不会跟这跪了一殿的太监有关? “这些人跪在这里做什么?”他于是开口问了团圆。 团圆知道大王子定能解决眼前僵局,偷偷的松了一口气,“近来沐德宫人手不足,这些是新进太监,要让大公主挑选。” “没挑到喜欢的?”孙笃宣转而询问孙笃灵,后者只是又偏过头不理。 孙笃宣放开了孙笃灵的手,缓缓走下主座,来到那些太监面前。 知道妹妹喜欢看长得漂亮的人,花好、月圆、团圆都是当时万中选一的,所以,孙笃宣立刻就遣走了一群人,留下几个长相清秀的。 能被选来当太监的,哪有不伶俐的,挑孙笃灵看得顺眼的便可以了。 “你们明天起到沐德宫来当差,现在先回内务监吧!” 方才一殿沉滞的气氛烟消云散,内务监的人这才松了一口气,领着孙笃宣挑中的人回内务监准备。 挑完了人,孙笃宣这才走回孙笃灵的身边,“大哥这么做,笃灵你可同意?” “王兄说什么我都同意。”反正里头没有洛皓轩,挑谁她都不在乎。 “话别说得太满,或许哪一天我会跟你讨要你不肯给的东西。” “我连储君之位都可以让给王兄了,还有什么不能给你的。” “别再让我听到你要让位了,再让我听到一次,我便不来你沐德宫了。”孙笃宣假意要起身离开,孙笃灵连忙扯住了他,像只小猫似的巴住他。 “人家不是为王兄抱不平吗?明明比贤德,王兄绝对在我之上,若不是这一身痼疾……” “好了!生病了就是生病了,无可改变,你安心当这个储君吧。说,今天是谁惹我的宝贝王妹不开心了?你像被抢了玩具一样。”孙笃宣扬手示意花好月圆及团圆三人退到殿门边,才开口再问:“该不会是笃育又做了什么吧?” “我要的太监被孙笃育抢走了。” 第1章(1) 孙笃宣忍俊不住,朗笑出口,却立刻被咳嗽声止住,孙笃灵见状,连忙轻拍孙笃宣的背舒缓他的不适,一边不依的道:“王兄笑话我吗?” 孙笃宣不知是笑还是咳出了泪水,但的确堆了满脸的笑意,“还能不笑话吗?你未来的妃子让笃育抢先一步东挑西捡了一番你不计较,却计较一个太监?” “那个太监不一样!掖庭里那些秀子我现在没心情处理。” “什么样的太监你这么放不掉?” “反正我只要那个新来的太监,王兄,你想办法把他弄回来给我。” 孙笃宣无奈叹息,这孙笃育与大妹极不合,除了母王及他的告诫她多少会收敛些,其他就连她父妃也管不了她。 “你又知道人让她抢去了?或许是母王先挑走了也不一定,内务监里那些人挺会看眼色的,笃育再得宠,地位终究不如你,你明明下了令要挑新太监,他们绝对不敢先让笃育去挑人。” “我不管,我就要那个太监。” “好好好!让大哥去替你把那个太监抢来,就算是被母王先挑去了也抢,这你满意了?” “王兄真的做得到吗?”孙笃灵的眼眸染上了期待,她马上就能再见到那个俊俏的太监了吗? “当然,在王宫里我多少还有横行霸道的本钱,说吧,那个太监叫什么名字?” “皓轩。”她以为可以在内务监送来的太监中见到他,并没有问他的姓,不过太监多归多,要撞名应该也不可能吧。 这个名字出口,孙笃灵明显看到王兄面有讶色,他顿了顿才又开口,“你怎么会知道这个人?” “上回在畅沁园遇上的,我只知道他的名字,还知道他目前住在掖庭里。” “住掖庭?会不会是你的秀子?” “怎么可能,秀子擅离掖庭是死罪,他又非王公大臣,那么只可能是太监了。” “你怎不去掖庭找找,如果是你的秀子就方便了,用不着跟人抢。”孙笃宣取笑了孙笃灵,果然又见她嘟嘴鼓颊。 “我知道我一直不肯定出选秀的日子,母王十分无奈却奈何不了我,王兄是不是奉母王的命令,来骗我去掖庭的?” “这的确是我的目的之一,但不是母王要我来的。你想想,那些秀子进宫这么久了,对于你一直不肯选秀,王公大臣都议论纷纷。笃灵,你已届适婚之龄,该为王室开枝散叶了。” “我现在不想大婚,王兄,你帮不帮我?” 孙笃宣只得再安抚孙笃灵。看来,此时是不能再逼迫她了,反正那些秀子若耐不住,自会自请出宫,没走的,才有应选的资格。 “笃灵,要我帮你抢皓轩来不是问题,但我必须先拿到母王的王旨或是你的金令才办得到。” “别麻烦母王了,拿我的金令就好了,王兄要做什么?” “我要由你的秀子里挑一个人出来。” “为什么?”孙笃宣的心思千回百转,但孙笃灵没看出来。 “如果人真是让笃育抢去的,我拿一个男人去送她,帮她暖床,她兴许一个开心,就把皓轩还给你了。” “那就把她要的江贝亚给她吧。” 孙笃宣却露出狡狯的笑,摇了摇头,“不行,我是要让笃育开心,不是要让她称心如意,江贝亚你绝对不能给他,最好还要把他选进你的储妃之列。” “我才不要,她看上的我一定看不上。” “看不上最好,我是要你挫她的锐气,可不是要你们姊妹争风吃醋。” 孙笃灵此时才懂了王兄的用意,她也露出了绝对邪恶,但却无损她美貌的笑容,“我知道了!是该有人教训教训笃育了。” 兄妹俩有了主意,孙笃宣又多在咸和殿里和孙笃灵聊了近半个时辰,才离开沐德宫。 孙笃宣身旁跟随着的是自小就被孙玄希派到他的身边保护他的随身护卫慕容赫。 “如何?”只说简单的两个字,是因为孙笃宣知道以他与慕容赫的默契,定能明白他问的是他派他去完成的任务。 “一切顺利。”慕容赫颔首。 “长途跋涉走这一趟也累了,你先回文律宫休息吧。” 慕容赫没有应命而去,反而继续跟在孙笃宣的身边,“属下是王子的护卫,本该跟随王子。” 孙笃宣没再坚持,他的身子的确虚弱,不像孙笃灵出入各宫各殿皆有成群奴人跟随,他只需要一个人跟随,也只信任慕容赫一人。 “王子,你是否要先回文律宫休息,属下以轻功带王子回宫。” “不,我要先去一趟掖庭,帮我那个任性的大妹办点事。” “王子好像……突然不喊大公主小名了。” “小蛮”两个字是孙笃宣帮孙笃灵取的,原因是因为自从他有记忆起,这个大妹总喜欢缠着他,如果他不肯让她跟,她便又是撒娇又是耍蛮,最后,他只得接受了她这个跟屁虫,让她跟在他的后头四处走。 只是那段亲昵的喊她小蛮的时光终究已经不再了。 “如今她是储君了,我不该再如此唤她。” “那王位本该属于王子……” “嘘!”孙笃宣制止了慕容赫,“别妄言,当心你掉了脑袋,走吧,陪我去掖庭。” “大公主就没想到,住掖庭的只会是秀子?”慕容赫既是堂堂一国王子的护卫,自然有梁上听讯的能力,只不过他方才潜进去不是为了打探讯息,是为了贴身护卫王子罢了。 “你这偷听的毛病要不得啊,我明明遣退了左右。”孙笃宣嘴上是斥责,但脸上并无丝毫怒意。 “若王子不要人听,那属下便什么都没听到。” “罢了,我不信任你还信任谁?”孙笃宣失笑,为慕容赫解释,“我那个傻妹妹一时没想通罢了。” “秀子私出掖庭是死罪,大公主因此不察是吗?” “没错,而且她误会了更不是坏事。” “王子所言何意?” “笃灵对于秀子还十足排斥,所以我假意要挑人送给笃育,实则是要借笃灵的金令把那个秀子带出掖庭,送进沐德宫,笃灵一直不肯选秀,要什么时候才能大婚? 此举也顺便帮忙母王一把。” 慕容赫这才明白王子的用意,可是光送进宫就行吗? “大公主一直当他是太监,如何能完成王上开枝散叶的心愿?” “这就是我得亲自走这一趟的原因。” 这日曜王朝最有地位的四个人,如今洛皓轩已见到了三个。 洛皓轩下跪行礼,便立刻让这个笑起来人畜无害的大王子叫起,他站起身不着痕迹的打量起眼前人,大王子与他素不相识,今日怎会纡尊降贵的亲自来找他?而且还要他带着包袱来。 他与另外九名秀子同住一屋,离开自然会引来注意,没想到来领路的太监迳自代替他回答,说他已自请出宫返乡。 这话一出,余下的秀子全因少了一名竞争者而露出了笑容,洛皓轩也没更正那个太监的说辞,他其实也不太乐意留在宫中,只是碍于有任务在身,他走不得,如今若是宫里哪个人打算强迫他出宫,他也不算没完成任务。 结果,洛皓轩发现自己非但没被带离王宫,反而被带往掖庭里另一座较大的宫殿,领路的太监只走到门边就要他自己进去,自己则守在殿门外。 洛皓轩一走进,殿里主位已坐着一名面若冠玉的男子,身旁还站着一个面容刚毅的护卫,那护卫要他向主位的人——日曜王朝的大王子行礼,他才知对方身分。 发现洛皓轩在打量他,孙笃宣也放任他看着,直到洛皓轩皱起双眉,看来是怎么也想不透他的来意。 “洛皓轩,你私出掖庭进入内宫,该当何罪?” 就算是来问罪,也不该只有一名王子及一名护卫前来,而且大公主不是说了要免他的罪吗?洛皓轩不明白眼前情况,也只能老实回答,“回大王子,是死罪。” “知道你犯了死罪便好,你的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如今,我有任务要交付予你,你必须完成。” 又是任务?怎么京里人总是有派不完的任务,每个人都在勾心斗角?但这话此时不能说出口,洛皓轩忍住厌烦垂眸道:“请大王子吩咐。” “我要你进沐德宫,当服侍大公主的太监。” 洛皓轩再冷静,还是因为这个任务而受惊,不自觉地退了几步,好似在寻找逃月兑的时机。 孙笃宣看着洛皓轩的反应,在心里取笑他的自不量力。这里是王宫,就算他逃得出掖庭,但逃得到宫外吗? “你长得这般俊秀,让你做太监是可惜了。” 一句相似的话令洛皓轩稳定下心神,大王子口中的可惜听来十足真心,也好似不打算把他押去净身。 “大王子,若是死与净身入宫在下只能选择其一,那请大王子赐在下死罪吧!” “你当然不能净身入宫,净身入宫了谁来与大公主圆房?” “圆……圆房?”他没听错吧,刚刚那个领路太监还说他是“自请出宫”,怎么现在他要被送上大公主的床? 看着洛皓轩疑惑更甚,孙笃宣好心为他解答,“大公主在畅沁园见到你,以为你是新进宫的太监,内务监找了十几名新进宫的太监要挑人却没挑到你,大公主正在大发脾气。” “所以大公王不要身为秀子的我,而是要身为太监的我?” “我那个宝贝妹妹有个毛病,就是人家越是逼她,她越是唱反调,她是打从心底排斥秀子,你若老实告诉她是她误解了,坦白你是秀子的身分,她马上会对你失去兴趣,所以我要你以太监的身分勾引她。” 勾引?孙笃宣应该没瞎,看得出来他跟他一样是个大男人吧,“勾引”一词着实辱没他。 “我无意以色事人,若大公主对我失了兴趣,那也罢了。” 孙笃宣的脸庞瞬间露出狠毒之色,洛皓轩觉得背脊一阵发麻,但定眼细看,孙笃宣脸上哪有什么狠毒神情,依然是如方才一般无害的笑意。 是他眼花了吗?还是因为他拒绝了王室的恩宠惹恼了大王子? 洛皓轩果然立刻听见孙笃宣虽然笑着一张脸,但言语之中却带着警告。 “洛皓轩,我日曜王朝可没逼各州府县强征秀子,你会进宫来是自愿,就算不是自愿也是因为什么苦衷而来,你确定你能就这么返乡?” 虽然孙笃宣不知道他当初进京的初衷,但他的话的确提醒了洛皓轩,若是被王宫遣退便罢,或许还能向要他入宫的人交代,如果是他自请出宫,那么他返乡只余死路一条。 唯有留在王宫中完成任务,他才能保命,他的四个孩子才能过好日子。 “我明白了……” “王上着急大公主大婚之事,你赢得大公主的心后,还要说服她选秀,再挑出四名储侧妃。” “不用挑出储王妃吗?” “你是忘了自己还是根本对储王妃的地位没兴趣?”孙笃宣的确是第一次在宫中见到对王室没有憧憬的人,身为男人有骨气是好,但在后宫可能活不长久。 “大王子之意是我会成为储王妃?” “那是自然,让大公主答应选秀你便是大功一件,我会奏请王上,让她册封你为储王妃,亦或许……你能让大公主舍不得只给你侧妃的地位。” 见孙笃宣笑得暧昧,洛皓轩闭起眼、握起拳,他进宫最不想做的事,如今终究来到他眼前了,但他知道他没有太多时间挣扎,缓缓地再张星眸,里头已闪耀着下定决心的光芒。 “我明白了,定会完成大王子及王上交付的任务。” “我会将你以我宫里人的名义送给大公主,你不用像一般小太监一样做那些杂事,你会有自己的居室,跟花好月圆团圆一同贴身服侍大公主。” “花好月圆团圆?”这大王子是在吟诗还是在讲人名? “大公主有个毛病,自己记不得就喜欢帮奴才们取名字,花好及月圆是两名宫女,团圆是沐德宫的总管太监。” “所以我连自己的名字也不能用了?”现在他知道家里那四个娃儿的感觉了,他们说虽然不讨厌自己的名字,但总容易被拿来取笑。 “这倒不会,因为她已经记得你的名字了,否则王宫这么大,我去哪里找一个她看上的太监?你该担心的是你服侍得妥不妥贴,不是你自己的名字。” “我在家乡时,公忙之余还得照顾四个孩子,我想……把大公主当孩子照顾便成了吧。” 孙笃宣顿了顿,才笑了出来。当照顾孩子般照顾?看来他回头得跟团圆说多看着他一点,否则什么时候惹火了大公主还不知道。 “你有四个孩子?成过亲的秀子是不能入宫的。” “我没成过亲,那四个孩子是……是我的责任。” 孙笃宣听出此事有隐情,但不是成过亲便罢,秀子不同于秀女,没有处子之身这个条件,就算有也没法儿验。 提到名字、提到他们的身分,洛皓轩又思念起那四个孩子来,他记得那四个孩子曾跟他抱怨他们的名字,而他只得笑着安抚他们,说他们要感谢他是希望他们健康平安,而不是希望他们家财万贯、黄金万两。 洛皓轩没意识到自己因为往事而放下了入宫以来的武装,露出了令人眩目的笑容,孙笃宣见到这个笑容便知道自己没看错人,光他这张好看的笑脸,就能让孙笃灵多看他好几眼。 “进了沐德宫后,要常常这么对大公主笑。” 洛皓轩因孙笃宣的话回了神。他方才笑了吗?怎么笑? 见他又武装起了自己,孙笃宣开解了他,“洛皓轩,大公主不爱记人名,可是她记起了你的名字,足见你还是与一般人不同的,放开心怀在王宫住下来,别再武装自己,日子会好过些。” 孙笃宣自顾自的说完便走下主位,走到他身边时还友善的拍了拍他的肩,便领着慕容赫离去。 洛皓轩听见他走出殿门时对着外头的领路太监下令,“奉大公主金令,此事不得泄露出去,违者唯一死罪。” “奴才明白。” “把他送去沐德宫吧,就说是文律宫送去的伶俐奴才,要解大公主怒气的。” “奴才遵命。” 第2章(1) 洛皓轩捧着一盆飘着花瓣的水,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孙笃灵的床边。 团圆叫他送洗脸水进来,唤大公主起床,但却没提醒他,会见到如此撩人的一幕。 侧睡着的孙笃灵如乌瀑般的长发有些凌乱的铺散在床上,构成了慵懒的美感,未施脂粉的面容亦看不出一丝瑕疵,只觉得那肌肤白皙胜雪,同样白皙且柔若无骨的纤纤柔荑适意的交叠搁置在颔边,让人顺着视线可以看见她睡着时还带着笑容,是作了什么好梦吧。 洛皓轩发现自己竟看着大公主的睡容发傻,连忙挪开了视线,但一移开视线,便看见了大公主半露着的浑圆酥胸…… 洛皓轩又挪开了视线,却不知该把视线该摆到哪里去。 他能有命把这个太监当到头,最后成为大公主的储王妃吗? 洛皓轩提振了精神,他才当差第一天,不该就想着失败,只是……他不知道那些太监们净了身,脑子会不会有遐想,但他可是真真正正的大男人,这一幕香艳景致令人看得心醉神迷,他很怕控制不住自己。 洛皓轩努力目不斜视,半跪在床边,轻声的唤着孙笃灵,“公主,该起床洗漱,准备上朝了。” 孙笃灵只是含糊的应了声,别说动动身体了,连双眼都没睁开。 洛皓轩不自觉地露出微笑,想起了爱赖床的安安,他将手放在孙笃灵的肩上,像平常在喊安安起床一般的轻摇着她,“公主,该起床洗漱,准备上朝了。” 谁?谁在喊她?不像团圆的声音,也不像一般当差的太监们的声音,应该说,这个人的声音比一般太监的低沉,却温润怡人。 见她仍没动,如果是安安,这时他便会开始拍着安安的脸颊唤她起床,但对公主之尊来说,这样算是轻薄了吧?洛皓轩正这么想时,就发现孙笃灵抬起手,扣住了他还放在她肩上的手。 洛皓轩这才发现,未经允许,他应该是连公主的肌肤都不能碰触的。 “奴才该死,不该碰触公主的身体。”洛皓轩以为孙笃灵是生气了连忙道歉。 怎么,这个太监是新来的吗?孙笃灵想了想,是啊!昨天王兄不是帮她挑了几个新的太监吗? “不碰我怎么服侍我,别吵我,再让我睡一会儿。”这个太监的手掌厚实,只可惜模来好似饱经风霜,是穷苦人家出身的孩子吧。 孙笃灵想着想着又迷茫起来,完全没意识到她还捉着人家的手,手指还不断在人家的手心轻蹭着、搔刮着…… 洛皓轩进退不得,看着孙笃灵连睁开眼都没有就又睡着了,想着该继续喊她好还是收回自己的手好,此时他听见寝殿门外两声轻咳示意,明白那是团圆在提醒他时间不早了。 于是洛皓轩缓缓的想收回自己的手,没想到孙笃灵又将他的手抱进了怀中,“别动,粗粗的模来舒服。” 洛皓轩完全不敢移动,不只是因感觉孙笃灵又“调戏”起他的手心,也因为他让孙笃灵抱在怀中的手,小指已陷入了孙笃灵胸前那两座山峰之间,他生怕他一动,就会被孙笃灵以轻薄为名,摘了脑袋。 孙笃灵平常倒是不常“调戏”太监们的手,只是这双手十分温暖,而且厚实的手掌模来也舒服,还有那长在与一般太监不同地方的茧…… 孙笃灵睡得再熟,也感觉到怀中的手掌变得僵硬,她也因那生茧的位置产生了怀疑,这不只是为生活操劳的手,有些茧的部位,是习武之人拿兵器才会生成。 孙笃灵戒慎的睁开眼,无预警的看见半跪在她床边、正不知所措的洛皓轩。 孙笃灵就这么愣愣的看着他好一会儿,才露出了笑容。 洛皓轩发誓他真的不是因为自己的手还搁在人家的胸口而心如擂鼓,是为了孙笃灵的这个笑,她的笑容带着欣喜、带着不可思议,好像他是多么稀奇的珍宝,而她终于得到了他一般。 “公主,请、请放开奴才吧!” 低头才发现自己竟把人家的手放在胸口,孙笃灵把手从那不适宜的位置挪开了,但没有放开。 孙笃灵坐起身子,“王兄这么快就把你送来了?”原以为这王宫这么大,王兄还得花点时间找他。 “公主为什么这么想要奴才?” 孙笃灵顿了顿,别开了视线,“你看了顺眼。” “只是这样吗?”可他看着孙笃灵那水灵灵的眼眸,总觉得还有其他原因。 “当然,皓轩,从今天起你就贴身服侍我。” “昨夜大王子已经交代过奴才了。” 听到他的自称,孙笃灵不悦的拢起眉,她不想到听到他自称奴才,不想他只是一个奴才。“以后用我自称吧。” “谢公主。” “你只称公主,不称大公主?” “我进了沐德宫,沐德宫只有一名公主,其他的公主不是皓轩的主子。” 这句话孙笃灵听了舒服,他无视孙笃育的想法更让孙笃灵开心,笑咪咪的问:“你到哪里去了?孙笃育果真先我一步抢走你?” “二公主的确选过我进重宁宫,我拒绝了。” 孙笃灵震惊的睁大了眼,没想到他一个太监竟敢拒绝孙笃育,还没被砍头?!她抱着洛皓轩的头,转来转去的看着。 “公主?” “你的头还黏得好好的没掉啊!” “当时二公主挑中的是两个人,另一位大献殷勤,二公主一时便忘了皓轩了。” “放心,你现在成了我的人,她不敢抢了。” 这倒提醒了他,孙笃育已经见过他了,若哪天孙笃育见到他认了出来,那大王子及王上的计划岂不功败垂成? “公主可否帮帮皓轩,我不想碰上二公主。” “怕我保不住你的命?”听了他的话,孙笃灵皱起眉头,还抱着人家的头的手,便逼他抬起头直视她,“未免太小看我?” “不是的!公主误会了,是二公主那露骨的视线,我想来便头皮发麻,公主,二公主不只是要我去重宁宫当差那么简单,请公主帮帮我吧!”索性说得夸张一些吧,如果他今生真的得去服侍一个女人,那也该挑一国之主,而不是一个婬乱后宫的公主。 “你一个太监,她想,你便办得到吗?” 她也太小看男人了,男人要挑逗一个女人,只能用“那里”吗? 洛皓轩无意真的勾引孙笃灵,只是想让她见识,他直起腰杆,半跪的他正好与坐在床边的她平视,他欺近了孙笃灵,在她的耳畔轻声以气音说着,以眼神挑逗着,“公主,您想必还未尝人事吧……” 刚刚她抱在怀中没有一丝异样的手,如今配合着他的言语搁上她的腰际,竟让孙笃灵感觉到一阵酥麻感,呼息混乱,胸口起伏不已,她连忙伸出手推开了他,“等等!” 洛皓轩被推开,是真心觉得有些可惜,但他可没打算与姑娘家见两次面便把人带上床,而且现在带她上床,知道了他是真男人,他还不敢保证他可以完成王上及大王子的嘱咐。 “公主?” “我、我知道了!我会帮你。” 洛皓轩收起得意的神色,垂首谢恩,“谢公主。” “平、平常都是花好月圆来唤我起床的,今天怎么是你?” “大王子昨日交代,说公主不开心,要我今晨服侍公主,若没让公主顺心,就没资格待在沐德宫……” “不!我顺心,很顺心,你就待在沐德宫。” “是,皓轩遵命。” “以后也由你负责唤我起床吧。” “是,那……服侍公主更衣呢?” 这句带着挑逗的话更是让孙笃灵绯了双颊,她匆匆下床,但动作太急让她一时重心不稳,眼见就要往地上倒去,洛皓轩及时起身扶住了她,将她纳入怀中。 孙笃灵连忙正了神色,“去唤花好月圆进来吧,更衣都由她们服侍。” “是,我能放开公主了吗?” 感觉又被捉弄了,孙笃灵站稳了,就推开了他,但一离开他的怀抱,心上竟有些怅然若失。 洛皓轩走出寝殿,才示意花好及月圆入内服侍,不知前因后果的团圆见洛皓轩完好的出来了,吁了口气,心想大王子不愧是最疼爱大公主的人,送来的人果然服侍得大公主顺心。 “昨天大公主发了好大的脾气,我还以为你今天会被公主拿来出气,你十分伶俐,看来大王子给你的特权你也担得起,只希望别好景不常啊!” 好景不常?怎会,他还没使出真本事呢! 今日他才发现大公主竟是如此天真自然的女孩,他光以她开出的条件便误会了她,对她的反感倒是少了许多,想到自己要完成的任务,他不是没有罪恶感。 方才那个几句话便被撩拨得心慌意乱的姑娘,对于她即将拥有的后宫,对于即将夜夜宠幸不同的男人,她受得住吗? 洛皓轩竟暗自希望起来,王室对于有可能成王的公主,所受的教育会有不同,对于她未来的夜晚,能不过于排斥…… 朝议结束后,一殿的臣子退去,孙玄希望向侧座的孙笃灵,也一并看见了她身后贴身跟着的太监。 孙笃宣已经早一步向孙玄希禀告过了,告知了他的计划,也得到了允许。 孙玄希同意让这个秀子慢慢的去改变孙笃灵的想法,她知道孙笃灵才刚被立为储君,连这个身分都还没接受,就要她准备大婚她一定多所排斥。 虽然身为女子,但孙玄希不得不承认国祚要绵延,还是得由男子来传承,女子为王子嗣不多,要从中挑出贤能的便更难。 日曜王朝传了几代女王之后,孙玄希本以为自己生了个成材的儿子,日曜王朝将再有男子为王了,可孙笃宣却有一副嬴弱的身体。 孙玄希没有放弃,命人仔细调养孙笃宣的身体,但许多年都不见改善,最后为了日曜王朝的国祚,才不得不放弃而改立孙笃灵。 孙玄希有一子二女,孙笃灵是最无意王位的一个孩子,但若要由孙笃灵及孙笃育之中挑一个……孙玄希是溺爱女儿,但不是昏君,她明白自己的二女儿绝不能为王,可她同样明白,孙笃育不会服气。 “还在生气刚刚朝臣要你快点选秀大婚?” 孙笃灵的双颊还鼓得老大,明明她讲的话没人肯听,那选她做储君做什么? “明天开始儿臣不来早朝了。”既然她的拒绝无效,那何不干脆不再听。 “不行!日曜王朝储君一旦册立,就得开始上朝学习政事,你不亲政,朕要等到何时才能退位安度晚年?” “母王,日曜王朝的祖宗们又不是没人把王上当到头的,母王您是日曜王朝史上最贤能的王上,便更有资格了,就算您想退位,母王您春秋鼎盛,当个二、三十年后再退也没问题的。” “不行!祖宗规训储君最迟年满二旬亲政,原君主就该退位为上王,更何况人在高位待久了,心思没有不变的,历史可以为监。” “那我乖乖处理国事,大婚的事先按下好不好?”知道不上朝的事无可商量,孙笃灵改而希望另一个奇蹟出现。 “你都是十八岁的老姑娘了,还要等多久才大婚?” “那……反正我十个月才能生一个,我就不能只要一个储王妃就好吗?要和我大婚的男人应该是我的夫君,而不是我豢养的性奴。” 洛皓轩知道自己该当没听见的,只是听到孙笃灵的话,他还是不免有了反应,悄悄抬起头望向孙笃灵,她脸上的表情是真实的排斥。 原来她真的不是打算像养小倌一样才召了那么多男人来选秀,而是这是祖宗规训,不得不如此。 “不行,后宫是女人都想干政了,更何况是男人,妃子多了才能互相制衡。” 看吧!她就说这是另一个奇蹟,孙笃灵无奈,觉得自己这个储君做得真是窝囊,“为什么笃育不争气一点,她若有本事可以当这个储君,现在不早把那些秀子叫上殿来一个个品头论足了?不!她的确是去挑过了,挑了那个叫江贝亚的。” 洛皓轩垂首藏住了脸上的笑意,他说的没错,那天那一闹还真让孙笃灵记住了江贝亚的名字。 此时的孙玄希不是国君,只是一个处理自己孩子吵闹的母亲,劝解的说:“你堂堂一国的储君,要有气度些。” “反正我从小就跟她不和,那些秀子反正我也不要,她要就任她挑吧!那天我只是看不惯她得意,故意不如她所愿。” 孙玄希看了垂首的洛皓轩一眼,取笑女儿,“那如果她要的是洛皓轩呢?” 孙笃灵大惊而起,张开双手像护卫小鸡的母鸡一样,拦在了洛皓轩的身前,“母王怎么会知道皓轩的名字?笃育果然跟母王要人了是吗?她要抢我的皓轩吗?” “瞧你这什么样子,没有他不行吗?” “因、因为皓轩伶俐啊!”孙笃灵说得有些心虚,皓轩刚来当差,她根本不知道他伶不伶俐,她只知道自己莫名的喜欢他,只想他来服侍。 “不是因为他那张漂亮的脸?” 洛皓轩愣了愣,被称赞漂亮他是不是该谢恩?或许是听惯了类似的称赞,而且从不放在心里,所以他一向不对这样的话题多做反应,可如今称赞的是王上,他能不做反应吗? 所幸也没人在意他,对话便又继续了。 “皓轩是长得俊没错,要日日服侍我的人,我总该挑个好看、看顺眼的吧!” “你不把秀子们叫到眼前来看看,万一里头有一个像洛皓轩一样好看、看顺眼的呢?”孙笃灵的表情顿时敛了起,令本来在取笑女儿的孙玄希也收了笑意,“笃灵?” “母王,如果皓轩是秀子,我便不要他了。” 孙玄希看了洛皓轩一眼,觉得要让洛皓轩以太监的身分来改变孙笃灵,看来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为什么?” “母王,笃灵一直以为未来的王上会是王兄,但王兄自幼身体不好,日曜王朝历来皆是以武治国,王兄这辈子……怕是办不到了,所以笃灵愿为了王兄扛起这个责任。” 这一点孙玄希一直明白,孙笃灵自幼习武、习兵法、习谋略,都是为了弥补孙笃宣的不足,她也很争气,所以当自己最后还是放弃孙笃宣后,孙笃灵便成了最好的人选,要比贤能,或许她还输了她的王兄一些,但论文韬武略,孙笃灵是最有资格的一个。 “这与选秀有什么关系?” “也因为如此,笃灵对自己的夫君一直有着憧憬,我要的男人必须能帮得上我、帮得上王兄,我若真要替王兄征战沙场,那我的夫君也该有将军之能。” “孩子……”这是一个女人最单纯的想望,只是孙玄希自幼便被立为储君,她已经忘了自己身为女人,心中也有的那最柔软的角落。 “所以我要的男人,绝不会是甘愿入宫,愿在后宫消磨一生的男人,那些自愿入宫的男人,我看不起。” 原来她对秀子们带有这么大的歧视吗?垂首的洛皓轩脸上带着苦涩的笑,无法反驳孙笃灵的想法。 因为他是认同的,他被迫进了宫,可不正是因为觉得屈辱,才抗拒地躲开了掖庭里的一切,在畅沁园遇上了孙笃灵吗? 难怪大王子要他先以太监的身分接近她。 但洛皓轩开始对于完成自己的任务不抱期望了,如今公主是因为当他是奴才,她看了顺心才留下他,如果他不是太监,公主就真的不会改变想法? 第2章(2) “选秀的形式不是不能改变,我让你以比武选秀,选出你满意的、能辅佐你的男人。” “后宫是一座无情的石磨,磨光了那些男后妃们的心志,母王眼睁睁的看着父后由一名纵横沙场的大将军,最后在后宫里借酒浇愁直到抑郁而终,现在,您剩下的唯一一个妃子也差不多废了,还看不清吗?” 不只是洛皓轩,连孙玄希身后贴身跟着的奴人都因为孙笃灵说的话而倒吸了一口冷气,令洛皓轩震撼的是得知了后宫的秘辛,而其他的奴人们则是因为孙笃灵提起了这个禁忌的话题。 孙玄希不希望任何人提起她的王后,因为那是她心中最大的遗憾。 “笃灵,生在王室你便有你的责任,你可以改变选秀的形式,但不能取消。” 孙笃灵知道母王这是命令,而且是以国君身分所下的命令,她忍着心中的苦涩,扯出一抹没有笑意的笑容,“时候到了,笃灵自会选秀。” “你退下吧!” 见孙笃灵及洛皓轩行礼告退,孙玄希又喊住了洛皓轩,“皓轩,好好开导你的主子,不要让我失望。” 对于母王将压力转嫁给洛皓轩,孙笃灵极为不满,但洛皓轩怕她又言语冲撞了王上,连忙扯了扯她的衣袖制止她,还抢在她开口前应了命,“是!奴才遵命。” 最终,孙笃灵只得悻悻然的领着洛皓轩,走出了武极殿。 孙笃灵不喜爱繁重的服饰,所以一下朝后她就让花好月圆服侍她换下朝服,拆下过于华丽的发饰。 团圆与洛皓轩立于寝殿门外,团圆听着洛皓轩报告今日上朝的事,才总算了解了大公主怒气冲冲的原因。 “看来又不知道要折损多少小太监了。” “总管这话是何意?” “前一阵子大公主不开心,常常故意闹失踪,太监宫女们找不到人怕掉脑袋,但要找人,王宫这么大怎么找?有时好不容易找到人了,但大公主自幼习武,她轻功一蹬又立刻不见踪影,大热天的跑来跑去,最后把咱们这些奴才搞得一个个累病了,人手少了,下回大公主再闹失踪,每个人分配要找的地方变多了,然后倒下来的人更多,当奴才的也不是不经磨练,但大公主总是让我们疲于奔命。” 洛皓轩想起那日初见孙笃灵,原来她能那么迅速的爬上树,真是因为轻功。 “公主不过是喜欢一个人静静,如果我们能不打扰她清静,只远远的守着,公主是不是就不会再闹失踪?” “其实大公主只要不闹失踪,她是一个非常好的主子,我们怕她有危险啊!”团圆压低了声音,“这王宫不如你表面看来的平静,曾经有人要暗杀大公主,王上才会派了这么多人守在沐德宫。” 暗杀?有其他人对这个王位有野心?是孙笃宣还是孙笃育?洛皓轩心一紧,他明白更有可能有野心的不是他们,而是他们身后的势力,当初要他进宫的人不正是其一?只是不过那人是属于谁的势力? 此时寝殿里传出了喝斥声,接着便是花好月圆被赶了出来,关上殿门后,只听得见寝殿里是一阵又一阵物品被砸碎在地的声音。 今天孙笃灵的心情不佳,花好月圆怎么服侍她都不满意,最后在帮孙笃灵梳发时还不小心扯痛了她,让她气得把她们全赶了出来。 这当头谁也不敢拂逆鳞,他们心里也知晓不到一个时辰,大公主便又要上演失踪记了。 洛皓轩受不了,“我进去看看公主。” 本来觉得她若只是到畅沁园爬爬树也没什么,但知道了曾有人想暗杀她,他便不那么放心了。 希望他对孙笃灵来说真有那么一点特别,让他进寝殿去安抚她。 听了他的决定,团圆及花好月圆对于洛皓轩的自信还是该说傻劲十分佩服,送亲人上战场一般的目送着他,推开寝殿的门,洛皓轩给了一个要他们放心的笑容后,才又关上了门。 “公主,皓轩可以进来吗?” 孙笃灵好似已发泄告一段落了,如今只是坐在镜台前,屋内满目疮痍,她没有回答。 既然没有回答,洛皓轩便当她应允了,他走近她,看她已月兑下朝服换上了便装,但头发却因为刚拆下了繁重的发饰,显得有些凌乱。 洛皓轩有健健康康两个儿子,还有平平安安两个女儿,平常他也常帮平平安安梳头。 “公主戴那些发饰,很不舒服吧。”像平常在安抚平平安安一样,洛皓轩十指灵巧的在孙笃灵的头皮上按摩,好似真的舒缓了她的不适,洛皓轩看着她渐渐的松开了紧锁的眉头。 但孙笃灵依然没有说话,只是阖上眼享受。 “公主气我吗?” 闻言孙笃灵睁开了眼,终于无法维持沉默,“你怎会这么想?” “方才我没有支持公主,还阻止公主说话,应了王上的命令。” 其实在当时,孙笃灵的确是十分生气,但她也明白若她继续出言顶撞局面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反而只是更惹怒了母王而已。 她知道母王要她选秀是因为她身为一国之君,传承血脉是她必须肩负的责任,她更气自己退无可退的情况。 “不怪你,身为储君都无可奈何了,你小小一名奴才,能有什么办法。” 洛皓轩对于眼前这个女子渐渐生出了怜惜,为什么她偏偏是那种烈女不事二夫的女子?为什么她偏偏是对自己的夫君怀抱着憧憬的那种女子? 洛皓轩的手指带着温柔,轻轻的为孙笃灵绾好一个简单朴素的髻,习惯性的摩挲了她的发顶,没意识到他是在为公主盘发,而不是他的平平安安。 “这个髻虽然朴素,但可以令公主的头皮放松些。” 孙笃灵因为洛皓轩那个亲密的摩挲受了震撼,生于王室,连父后都不曾这么温柔的安抚过她,直到听见他的声音才回神,“大多数的太监都是十多岁就入宫了,你 为什么会这个年纪才入宫当差?你在家乡是做什么的?服侍过其他小姐吗?” 洛皓轩这才发现自己逾矩了,他连忙半跪在孙笃灵的身侧请罪,“奴才该死,请公主降罪。” “先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洛皓轩不想欺骗孙笃灵,但他也明白孙笃灵在尚未完全消气的情况下,知道了他不是太监而是秀子,他只有被遣退返乡一途。 他不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能不能让那人放过他,让他与他的孩子们共享天伦,而且他心中有另一个挣扎,那便是他并不那么排斥当秀子了,他并不想被这样逐出宫。 “皓轩家里人口多,要养四个孩子,所以只好入宫当差。”最后洛皓轩如此说,他说服自己,他只是没说出大部分的真相,并不是说谎。 “我的另一个问题呢?你服侍过其他的富家小姐吗?”她想知道他方才的亲密,是对每一个他服侍过的人都会有的吗?明明知道穷苦人家为了生活,有她不能了解的不得已,但孙笃灵还是希望,他的温柔只给过她一个人。 洛皓轩本是低垂着头,但却觉得自己似乎由公主的语气中听出了酸意,他偷偷的抬起头望向孙笃灵,却刚好迎上了她的视线,他连忙又低下头。 “别装了!你明明就跟其他太监不一样,不会看到我就躲开视线,你不敢看我是打算说谎吗?” 洛皓轩无奈,只好再抬起头与孙笃灵对视,她的眼神中不但有着醋意、还有些恼怒,让洛皓轩忍俊不住,粲然而笑。 这个笑容,让孙笃灵顿时回了神,发现了自己的失态,她双颊立刻绯红,轻咳几声侧过脸去,“要你回答你不回答,还笑什么?不要脑袋了吗?” “皓轩只是……想到了家里的孩子。” “你看到我想到了你家的孩子?” “我家里四个孩子,大的两个男孩子叫健健康康,小的两个女孩子叫平平安安,平平安安最爱缠着我,要我帮她们梳头,我没服侍过富家小姐,只帮平平安安梳过头。” 听到自己被比做了孩子,孙笃灵是很恼怒,但得知他并没有服侍过其他的富家千金,只是疼惜自己的妹妹,她还是觉得开心。 “敢把本公主跟两个小娃儿相比,你不怕掉脑袋吗?”孙笃灵哪里还有怒意,只是嘴硬地不想表现出她的开心,所以故意威胁。 但洛皓轩却把她的真心看得清楚,也不点破,只是告饶,“皓轩该死,平平安安当然不如公主,她们只是两个小娃儿,哪能比得上公主的尊贵典雅。” “贫嘴!你除了会梳头跟嘴甜,没有其他本事了吗?”孙笃灵嘴里虽在斥责,但笑容却显露了她真实的心情。 “皓轩不才,一时还真没能拿到公主眼前说嘴的本事。” “你究竟多大年纪?竟学得这般。” 虽然孙笃灵只是打趣问问,但她很明显发现了洛皓轩愣了愣,虽然神情回复得快,但她没漏掉这个反应。 “怎么?你该不会为了进宫当差,还谎报了年纪吧?” 洛皓轩没想到孙笃灵随口一猜还真的猜对了,这回是真的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认真的垂首领罪,“皓轩今年……二十八了。” “二十八?”孙笃灵又捧起了洛皓轩的脸打量,洛皓轩发现孙笃灵还真爱这么捧着他的脸看,他尴尬的笑了笑,至少孙笃灵看来不是生气。 “为了进宫,我的确谎报了年纪。”秀子的年龄上限为二十五,当时那人看他天生童颜,便索性谎报了他的年纪只有二旬。 洛皓轩一路被这么安排入宫来,的确也从未露馅,他记得昨日大王子看了他的身家资料,还说:“幸好你年纪只有二旬,否则要伪装成太监,还得要有张童颜配合。” “要入宫当太监,年纪上限为二旬,你没被发现?”孙笃灵不怪别人,若不是洛皓轩自己承认,她的确也猜不出他的真实年纪。 “唯有公主慧眼,一句话便揪出了我的谎言,求公主饶命,饶了皓轩欺君之罪。” 年纪不符又如何,除了团圆及花好、月圆外,她好久没遇到这么合她心意的奴人了,摘了他脑袋她的确有些舍不得。 “你欺的人是各阶官厅,这点小罪,我帮你免了,至于欺君……只要母王不问,你就不算欺君。” “如果王上问了呢?” “本公主帮你回答,我欺君,母王总不会要了我的脑袋吧。” “谢公主大恩!” “别谢,你的脑袋是寄放的,服侍得我不顺心,我照样摘了你的脑袋。” 洛皓轩知道自己暂时还颇得她的缘,脑袋应该安全,松了口气道:“皓轩必定尽心服侍。” “我饿了,传膳吧。” “我立刻去准备。” “你不用准备,在我身边伺候吧。” 洛皓轩唤了外头的宫人入内收拾,告知团圆备膳,整个沐德宫才重又活了过来一般,众人各司其职、见孙笃灵又恢复了笑容,团圆偷偷的给了洛皓轩一个赞许的手势。 洛皓轩回了一个带着谢意的笑,才又侍立在孙笃灵的身侧,心却隐约不安。 他带着这么多的秘密,能安然渡过在后宫的日子吗?而那人至今未告诉他任务的内容究竟是什么,亦是隐忧…… 几个月前,一位由京城来的李姓贵客,自称是某高官府内总管,来为主人添购山蔘,入住了晋遥县衙。 为了康康的病,他不得已潜入了李总管的房,想偷走几株山蔘。 本来依他的本事是不容易被逮着,怎知天要罚他,原本去参加几位仕绅作东的接风宴的李总管突然回房,让他被抓了个现行。 而那个李总管身边的护卫,竟也有本事缠住他,让他失去了逃跑的先机。 知道他是为了孩子,县令并没有同情他,要将他治罪,但李总管却只要县令将他软禁在县衙的一间雅房中,并好好的“照顾”他的孩子,说另有安排。 几天后,李总管来找他,说他偷了高官采买的山蔘,死罪一条,若他想逃过死劫,便要入宫到大公主的身边,为那位高官执行交派的任务,事成之后,他会给他一笔财富,让他足以返乡与四个孩子过好日子。 他问李总管他一个文书小吏,如何入得了宫?李总管只是以如寒风般冷冽的声音回答他,入宫选秀便可,早就听闻选秀消息的他,因为看不起甘愿入宫的秀子而拒绝,李总管给了他另一条路,说他亦可选择入宫当太监。 最后,他选择了前者。 洛皓轩至今仍不知李总管究竟是谁,他只知道他背后的势力足以让县令乖乖听命,在他问起若公主没选上他又如何时,李总管亦能高傲的回答他,没有他的主子办不到的事,即便是左右大公主的选择。 洛皓轩知道权力足以使人不择手段,他只希望那李总管背后的主子,只是想掌握大公主,并不是想对她不利…… 第3章(1) 自从洛皓轩来到沐德宫后,孙笃灵便不再玩失踪的把戏了,团圆不是没怀疑过这个突然被大王子找来的太监,但最终还是因为大王子与大公主交好,觉得大王子一定没有恶意而放下戒心。 但他仍偷偷去内务监查过记录,没有洛皓轩净身入宫的记录,再加上洛皓轩实在不像个太监,声音、举止都不像,他曾经怀疑的问过,洛皓轩回答,声音是因为他成年净身,所以没有改变。 团圆没有因此释疑,他依然怀疑洛皓轩是个真男人,也想过大公主的身边是不是真能放一个真男人不管?但又想着大公主是储君,未来后宫要有多少个男人哪里是他小小一个沐德宫总管太监能插手的。 就算大王子安排了一个真男人到大公主的身边,怕也是大公主选中的,大王子为她偷渡入宫罢了。 最后,他决定不去怀疑洛皓轩的身分。 而且洛皓轩的确点子多,能把大公主照顾得舒舒服服的。 今日大公主又把他们四个全遣到了殿门外,由洛皓轩的说明团圆他们得知,今日早朝大公主又受了朝臣请她选秀的气了。 孙笃灵才回宫不久,几名太监就抬了两只箱子来,说是王上派人送来秀子的名册,要让大公主过目,四人相视一眼,团圆更是垮了肩膀。 看来,好日子到头了! 果不期然,当那几名太监把两只箱子放下地后,就立刻被孙笃灵给让人轰了出去,她不能对母王生气,对那几个奴才总行吧。 团圆见状挥了挥手,让人送走王上派来的太监们,才对着孙笃灵说:“奴才让人把这两个碍了大公主眼的箱子搬到库房里吧?” 孙笃灵多想连那些秀子也送到库房里永久封存算了,她瞪着那两只箱子,没有回应。 团圆看了洛皓轩一眼,洛皓轩配合着他再问:“还是让皓轩把那两只箱子放到书案边,大公主睡不着时,可以拿几本来看看解闷?” 孙笃灵轮流睨了团圆及洛皓轩一眼,继续只手托腮,像看着仇人似的看着那两个箱子。 “大公主日理万机,还是让奴才把那些册子先退回礼监去,叫他们整理得简单一些再送上来吧。”团圆又提供了一个建议,依然没得到孙笃灵青睐。 “再不然……让皓轩把名册送进灶房里,当柴火烧了吧!” 团圆闻言瞪大了眼,愣愣的看着洛皓轩,他进宫前肯定没学过宫里规矩吧,就算真没学过,也不该不懂王法,他不知道这名册烧不得吗? 这句话终于引起了孙笃灵的注意,她偏头望向侍立在一旁的洛皓轩,“虽然这些名册只是副本,但仍属礼监公文,你可知毁损公文该当何罪?” 他在县衙里便是管文书的,怎会不知。“皓轩知道,毁损公文依例发配边疆充军三年,但如果能换公主一刻的清静及欢颜,皓轩甘之如贻。” 团圆偷偷搓了搓手臂,这洛皓轩的甜言蜜语还真让人起鸡皮疙瘩,也还好他长了一张俊俏的脸,否则这些话说来便让人觉得过于阿谀了。 而孙笃灵听了的确舒心不少,要他们把箱子抬上前来,洛皓轩听命,上前抱起一只箱子走回。 团圆见洛皓轩的轻松样,也上前要搬,心里还想着刚刚那些太监们真是偷懒,明明这么轻的箱子还要两个人扛进来,没想到弯腰一抬,差点闪到腰,跌坐在地上。 这一回,孙笃灵是开心地笑出声了,“我生起气来就这么吓人吗?让团圆你不惜扮丑角逗我开心?” “大公主国色天姿,怎会吓人,奴才是真的跌倒,这箱子不轻啊。”团圆苦笑的站起身子,真不明白洛皓轩哪里来的神力,搬起这箱子一点也不吃力。 洛皓轩这才想起自己天生力大,正想老实交代时,就见孙笃灵站起身子离座,走到洛皓轩方才放下的箱子前,不以为然地说:“这样的箱子能有多重?” 孙笃灵抬起脚要踢那只箱子,洛皓轩看见了,连忙出声阻止,“公主,小心——” 但他的警告已来不及,孙笃灵一脚就踢在了那沉甸甸的箱子上,箱子纹丝不动,她却痛得也跌坐在地,缩起脚喊疼,“好痛!” 洛皓轩连忙上前探视,却被恼怒的孙笃灵一把推了开,“都是你!你哪里来的蛮力,那么重的箱子搬得脸不红气不喘的。” “皓轩该死,没先提醒公主。” “明明这张脸长得白白净净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团圆也连忙上前关切,“奴才唤人为大公主褪去鞋袜看看伤势。” 孙笃灵只点了点头,双手还是抱着自己的脚揉着,洛皓轩听了团圆的话以为是要他看伤,便主动的为孙笃灵褪下鞋袜要探视她的伤,这个举动,吓傻了团圆及刚被唤进门的花好月圆。 孙笃灵没来得及想洛皓轩的举动有多不得宜,只觉得他将她的脚捧在手心轻揉着,好似真能减缓疼痛,呆傻的看着洛皓轩满脸忧心。 “公主能走路吗?” 走路?你捧着我的脚,怎么走?孙笃灵心中思绪纷杂,但表现出来却只余一个摇头的动作。 于是,洛皓轩做了另外一个令团圆、花好、月圆震惊的举动——他一把抱起了孙笃灵往寝殿走去,花好、月圆立刻回神关上了殿门,及时挡住了守在殿门外的那一双双震惊的眼睛。 团圆及花好、月圆跟进了寝殿,就见孙笃灵已靠坐在床上,而洛皓轩竟大剌剌的坐在孙笃灵的床沿。 别说男人不能随便上大公主的床,连她们这些宫女都不行,洛皓轩坐着也罢了,竟还把大公主受伤的脚给放到了自己大腿上。 “所幸没伤到骨头。”洛皓轩动了动孙笃灵的每根脚趾,都能正常弯曲。 “你学过医术?”团圆不很放心,该不该找御医来看看啊? “谈不上医术,只是我自幼习武,所以一些跌打损伤自己还能医治,总管大人,可否准备些去瘀活血膏,让我为公主稍做推拿。” “好。”团圆回头示意花好去取,花好快步离去。 不一会儿,花好便捧回了伤药,洛皓轩为孙笃灵抹上去瘀膏,然后轻轻的以指压的方式在她的脚上推开药膏,孙笃灵的痛楚果然得到了舒缓。 一得到了舒缓,她便又再次感觉到了洛皓轩那双大手的温暖。 她记得上回这双手碰到她,是他来到沐德宫服侍她的第一天,虽然时值酷暑,但他温暖的手却不让人感到燠热,反而像温泉水一般,传遍了她的周身,她记得她舒服得抱住了他的手…… 天啊!她当时抱着他的手吗? 孙笃灵低头看了自己的胸口,霎时绯红了双颊。 日曜王朝民风开放,女子衣着大胆的程度亦是他国所不及的,但再怎么开放,直接把一个男人的手放到自己胸口的女人还是少之又少,就算是一个太监也不该。 直到为孙笃灵上好了药、指压完毕后,洛皓轩在月圆送上来的水盆中洗去了手上残留的去瘀膏,一回头,就见到孙笃灵粉红的双颊。 他不解,又回望了团圆及花好、月圆,同样见到震惊未褪的脸,终于渐渐想起了自己做了什么不适宜的举动。 该死!他又忘了他现在在扮演一个太监,又把对待家里孩子的那一套,拿来用在孙笃灵身上了。 接着,孙笃灵便又看见洛皓轩跪在床边喊“皓轩该死”了。 孙笃灵发现,洛皓轩服侍她没几天,好像一直在说自己该死,而她一次次饶了他免死。 洛皓轩和其他的太监太不一样了,新奇得让她舍不得砍了他,哪里有一个太监敢把她当成他家里的小娃儿来照顾、哪里有一个太监会关心她的伤关心到忘了规矩礼仪? 罢了!少了他她也不会开心,留着他她反而舒心。 而且孙笃灵想起刚刚他抱她进寝殿,他的身子很结实,所以靠在他的怀中让她觉得很安心,他有力的臂弯紧紧的抱着她,也让她觉得自己是那么被他所珍视,更何况……让他抱着走,好像也不是太讨厌的事。 “皓轩,我脚还痛,抱我回外殿,我要看看那些名册。” 花好月圆一听,连忙阻挡,“让奴婢扶大公主到外殿吧。” “不要,我脚疼!你们有力气抱我吗?皓轩力气大,他抱才不会摔着我。” 这不是摔不摔的问题啊!团圆硬着头皮说:“大公主,您是千金之躯,不好……不好让奴才们……亵渎……”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皓轩是太监,能损我清白吗?” “可……可……”这么说倒也没错,但古往今来,也没见过哪个公主和太监这么亲密的,会招来闲言闲语。 “还是你们把我当成连服侍自己的太监都要染指的主子?” “奴才不敢!” “奴婢不敢!” 三人立刻跪着连声呼喊不敢,本来就跪着的洛皓轩更是垂首不语。 “那便没事了,皓轩。”孙笃灵大张了双手,像一个讨人拥抱的孩子一般。 洛皓轩终于上前横抱起她,往外殿去走,苦笑地在心里嘀咕着:公主,抱着你的可不是一个不敢有非分之想的太监,是一个可能趁你不注意,便会化身成豺狼将你 吃干抹净的真男人啊! 回到外殿,众人都尽量假装方才的插曲不曾发生一般侍立在一旁,这回团圆学乖了,让洛皓轩自己把另一箱放着名册的箱子也放到桌案边。 “公主,真的不用把名册放到书房去吗?” “不用,放这里就好了,这里坐着舒服,兴许我看了觉得无趣,等会儿睡着了也不一定。” 团圆看着大公主分明只是应付似的翻着名册,根本没把里头的身家介绍给看进眼里去,在心中叹息一声,他知道提醒会换来大公主不悦,但做奴才的,哪能只顺着主子。 “大公主,您得仔细看,要挑您喜欢的。” “还不都怪你,我脚痛,没心思看。” 这又怪他了?团圆吃了哑巴亏,无可反驳。 洛皓轩则帮了团圆一把,“公主何不先用个缓兵之计,您可以不急着选秀,先由秀子中挑几个家世、人品不错的,甚至有能为为公主征战沙场的继续留在宫里,余下的,便先遣回乡吧。” 孙笃灵看了洛皓轩一眼,他这个主意的确不错,虽然没办法帮她完成不选秀的心愿,但至少能安抚母王及众大臣。 “可若只挑几人留下,怕王上及众大臣还有异议,毕竟这选秀也牵涉了许多世家之间的政治角力,大公主若没看过人,只凭名册便筛退了大多数的秀子,怕朝中会再有争端。”团圆是赞同,却也知道事情没那么容易了结。 “这倒也是,那么得想其他的方法……”洛皓轩也认真的思考起来,忘了主角被他们晾在了一旁。 “或许可以先初步筛退一、二十名?过一阵子后再想出其他法子筛选拖延,皓轩你看如何?还是有其他主意?” “的确,先筛退一、二十名条件较差的,大臣们也无话可说,接着可以在御花园里办一个花会,让公主见见这些秀子,再筛退一些不合意的,这样到了真正选秀的时候,秀子便少了些,公主便能挑出真正合意的妃子。” 孙笃灵看着团圆及洛皓轩你一言我一语,笑开了,她轻咳示意她还在,团圆及洛皓轩这才躬身止言。 “做什么又这么战战兢兢的?我又没生气。” 团圆及洛皓轩相视一眼,松了口气,团圆才鼓起勇气再开口,“是奴才目光短浅、思虑不周。” “不,你们的想法很好,我就这么回禀母王!不过……这一堆名册我看了就发愁,帮我想想这一、二十名秀子要怎么筛?” “公主可以拿名册来做靶,取飞镖盲射,射中谁就退了谁吧。” 乍听洛皓轩又一个馊主意,团圆像个老夫子一样的训斥,“皓轩!别再拿礼监的公文来开玩笑。” 闻言,孙笃灵失去了气力的趴伏在案上,闷闷的说:“母王应该先让我挑一个储王妃才对!我的后宫由我的储王妃来管理,把挑秀子的工作交给他是再合理不过了。” “那么大公主就先挑一个合意的来当储王妃,再把这个任务交派给储王妃吧!” 孙笃灵没回应团圆的话,只是拿起名册翻看,看不到三行字,便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听到团圆要孙笃灵由名册中先选一个储王妃,洛皓轩心上莫名的涌起了一股不悦,明明是要筛退,怎么变成要选妃了? “要成为储王妃该更慎重,光凭名册选妃是误了公主!” 团圆不明白洛皓轩怎么突然生气了,更惊讶原来洛皓轩也是有脾气的。他倒也没在意洛皓轩的顶撞,只不解的道:“公主选妃子,你倒是很关心。” “我只是一心为公主着想,并无其他。” 团圆只笑不语,他已打定了主意相信大王子,不去刺探洛皓轩。 “好了,别说了。这名册搞得我真的困了,皓轩!抱我回寝殿去午睡。” 啊?还来?洛皓轩愣住了。 团圆决定了对这状况视而不见,总之只要大公主舒心,他什么都可以无视,洛皓轩进沐德宫后,他过了几天好日子,不愿回到大公主动不动就因为生气搞失踪的时候了。 于是团圆推了洛皓轩一把,把他推到了孙笃灵的身边。 洛皓轩无奈,只得横抱起孙笃灵,看着她在他怀中昏昏欲睡的模样,还真有抱着平平安安的错觉。 花好、月圆觉得不妥的望向团圆,后者只是扬手示意她们离开,自己也跟着走出了殿门。 “皓轩,你来了后我舒心不少……”在抱她回寝殿的路上,洛皓轩听见了孙笃灵这么说。 “我很开心自己能让公主觉得舒心。” “如果你也能帮我筛选秀子就更好了。” 洛皓轩知道虽然王上及大王子都给了他承诺,可以让他成为储王妃,但毕竟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属于公主。 “公主,如果我有可能成为储王妃,皓轩必定为公主分忧。” 怀中突然没了声响,让洛皓轩以为孙笃灵已入睡,他走到她的床边,轻轻的将她放上床,准备要离去时,他听见了孙笃灵喊他。 “皓轩……” 洛皓轩回头,看见了侧枕在枕上的孙笃灵睡眼迷蒙的说:“我允你……帮我挑出遣回的秀子的名单。” “公主……” “如果你不是太监就好了……” 在说出震撼了洛皓轩心神的这句话后,孙笃灵就沉睡入梦,独留呆立在一旁的洛皓轩久久不能回神。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因为孙笃灵的一句话而心潮如此激荡?或许孙笃灵的话一点意思也没有,他却因此觉得……欣喜? 他一步步走到这个境地,说来都是身不由己,可为什么他不再觉得排斥,甚而有些在意起孙笃灵? 第3章(2) 今日孙笃宣本是要来沐德宫找孙笃灵聊聊天,没想到却扑了个空。 孙笃宣倒也没觉得什么,本来就只是乘兴而来,没找到便作罢,正要离去时,突然想起了该问问洛皓轩的计划进行到了什么程度,便问侍卫洛皓轩在何处。 得知洛皓轩没跟着孙笃灵离开沐德宫在他的居所,孙笃宣便寻洛皓轩而来。 “想不到大公主那么宠信你,这次离开沐德宫却没带着你?” 洛皓轩平了身,恭请孙笃宣坐在他这简陋小居所里看来最舒适的一张椅子上。 “今日属国呈来岁贡,王上挑了些女孩子家的玩意儿要让两位公主挑选,公主不让我与二公主碰上,所以今日是带着团圆总管前去。” 他上回不是编了一个理由,说洛皓轩不是被孙笃育抢去吗?怎么大妹还是不放心?“她没信我上回说的话?” “不是的,大王子有所不知,二公主闯进掖庭看中了江贝亚那天,我也在场。” “你怕被二公主认出来?别担心,掖庭里的男人那么多,以二公主的脾性,没引起她注意的她不会记得。” 洛皓轩知道说了定会被大王子取笑,几次话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可是又不能不回答,最后仍勉为其难的开口了,“其实二公主一开始挑中的是我与江贝亚,只是被我断然拒绝后生了气,便厌了我,我怕与二公主见面身分会被揭穿,破坏了王上及大王子的计划,所以对公主说了部分的事实,请求公主能让我避开有二公主在的场合。” 孙笃宣先是顿了顿,才不可思议的开口,“想不到我两个妹妹平常势如水火,眼光居然一样。”说着,他哈哈大笑起来。 果然被取笑了……洛皓轩颇无奈,却只能任由孙笃宣取笑他。 “那这一桌的秀子名册又是怎么回事?” 他豁出去了,大王子要笑,就让他笑个够吧!这么一想,洛皓轩将前因后果全告诉了孙笃宣。 孙笃宣听了,更开怀了,“我这傻妹子,误打误撞的把挑秀子的工作交给了她的储王妃啊!” “大王子,储王妃是由公主亲指,皓轩不敢奢求。” “皓轩,不管是秀子或秀女,所代表的意义自古以来都是不变的,这之间牵涉的不只是帮大公主找后宫那么简单,还要平衡朝中的势力,再加上大公主本就无意选秀,所以只要王上指了谁为储王妃,大公主定会听命,不过……日久也会生情,毕竟未来成为主君的还是大公主,改立他人为后也不是不可能,位置要坐得稳,就得看你的手段了。” “公主连自己的终身都无法决定,太可怜了。”洛皓轩知道他不该这么说,却难以不为孙笃灵感到委屈。 孙笃宣挑眉看他,算来洛皓轩入沐德宫的日子不过几个月,怎么心态会有如此大的转变?当初他要他入沐德宫他还不肯,怎么现在言语中,竟对大妹生出了怜惜? “所以王上才希望大公主能自己挑些妃子,即便王上为她挑的她不满意,至少她也挑了几个自己合意的。” “刚才大王子说后宫选秀牵涉了平衡朝中势力,那我一无权二无势三无靠山,何以能达到王上的期望?” “谁说你没有靠山?王上及我就是你的靠山,那些秀子不乏具有野心之人,王上要安排自己的亲信在大公主身边,自然不挑拥有显赫家世背景的秀子。” 洛皓轩对于王室的亲情淡薄,不能说没有惊讶。“所以皓轩也只是一枚棋子……” “皓轩,不要用常人的认知来看待王室,王上是在一国之君及一个母亲双重身分下做这样的选择,如果她能只做一个母亲,怎会硬逼着大公主非得选秀不可。” 洛皓轩知道宫廷斗争是他所不明白的,自然不该对其评论,只能说:“皓轩知道了,也定会完成王上及大王子的交付。” “只是完成交付?你对大公主没有一丝动心?” 洛皓轩曾听过孙笃灵提起已故王后的事,也了解他的心情,驰骋沙场的大将军,最后落得只能深居后宫的结果,若他真爱王上,一个男人又要如何与其他男人共同拥有一个妻子却不在意?至少自己做不到。 如此,动心绝不是好事。 “皓轩只想着完成王上及大王子交付,还无法细想其他。” 孙笃宣只是回望洛皓轩,看得他有些莫名,总觉得大王子的心思高深莫测。 孙笃宣没再强迫他剖析自己的心,两人谈话方结束,远远的就听见了众人簇拥着谁而来的声音,孙笃宣往外头望去,就见孙笃灵来势汹汹。 洛皓轩真是受宠若惊,他这个陋室,今日竟迎来了一位王子及一位公主。 “哎呀!我的宝贝大妹太久没见到王兄,所以急着来见我吗?”孙笃宣看着妹妹的模样,打趣的问。 “才不是!我是来看看你有没有欺负皓轩,为什么王兄来沐德宫找我,不在咸和殿等我,而是到皓轩这里来。” 洛皓轩的居处的确很小,孙笃灵只得把身后的奴人全留在洛皓轩的居所外。 孙笃宣闻言捧心,蹙起了眉头,“真让为兄的伤心,我的宝贝大妹居然为了其他的男人拿莫须有的罪名指责我,我太伤心了。” “说、说什么啊!你堂堂一个王子来一个奴才的居所,我能不怀疑吗?”孙笃灵被说得心虚得红了脸,但嘴上没有承认。 孙笃宣看着妹妹的脸,似是了解了什么,他重新挂上那抹尔雅的笑,拍了拍孙笃灵的肩,“没什么,只是问他服侍你的情况,人是我送来的,总不希望他让你不顺心。” “皓轩很好。” “那便好,看他为了你,都操劳出黑眼圈了,我便知道我没送错人。” 经孙笃宣一提,孙笃灵才注意到了洛皓轩眼眶下的暗影,想起了他最近的确精神不济。 “皓轩为公主尽心是应该的。” 孙笃宣听完没再多说,知道自己成功挑起了妹妹的心思,见好就收是成就一个计划最重要的一环,于是,他便传令回宫。 送走了孙笃宣,孙笃灵看了一桌的秀子名册,思索着是不是该把这个工作给收回,别累着了洛皓轩。 洛皓轩看出了她的犹豫,露出了安抚的笑容,“公主,我把名册看了三遍,深思熟虑之下为公主挑出了三十名秀子,公主可再由里头挑出二十名遣回。” “知道了,这事不急。” “不,早一日向公主呈报,公主便可暂时不用再受王上的压力。” 孙笃灵知道洛皓轩是为了自己而劳累,感动不已,明明看一遍就够累人的名册,他还看了三遍,而且洛皓轩不是没有其他的差事,白天要服侍她,她就寝了才能回居处看名册,还要早早到寝殿唤她起床准备上朝…… “皓轩,我让人帮你把名册整理好送进咸和殿,你也一起过来。” 看着孙笃灵离去,洛皓轩便着手整理名册,虽然身体很累,但他并不在意,对于能帮上孙笃灵,他打从心里觉得开心。 当然,开心归开心,他没忘了把自己的名册放在箱子最底层,让孙笃灵即使一时兴起要翻看,也不会拿到他的名册。 洛皓轩收拾不到一刻钟,就唤人把箱子扛往咸和殿,到了咸和殿外时,一宫的奴人全被遣到了殿门外。 “大公主有令,你们要讨论的事是机密,只许你一人进入。”团圆让扛箱子的太监放下箱子后就离开,才对洛皓轩交代。 “我明白。”洛皓轩知道名单若事先传了出去,怕是被筛去的秀子不甘,会引起纷争,于是他入内后,还慎重关上了门。 孙笃灵就坐在主座上等着他,洛皓轩入内后,便由箱子中取出他书写的名册,摊开交至了孙笃灵的案上。 孙笃灵低头一看,看见了洛皓轩写的字,字迹刚劲逸丽,颇令她惊艳。 大多数太监,都是因为生在穷苦人家,为了家计不得不净身入宫,本来识字的就不多,像洛皓轩这般看得懂文书又能写得一手好字的便更少了。 孙笃灵扬手招了招,侍立在一旁的洛皓轩以为孙笃灵是要他解释名册的内容,便半跪在她身边要为她解释。 没想到,孙笃灵却是扯住了他,让他坐在她身侧。 洛皓轩立刻离开,跪直了身子,那是主子的位置,更是未来国君的位置,他怎能坐,“皓轩该死。” “别一直对我说该死该死的,是我扯你坐下的又不是你自己坐的。” “皓轩不能坐,跪在这里便可。” 孙笃灵无奈,只好换了个说法,“你给我坐下,我累了,来当我的靠枕。” “公主……” “怎么做奴才的可以不听主子的话,主子累了也不愿意当主子的靠枕吗?” “皓轩不敢。” “来!”孙笃灵又对洛皓轩招了招手,满意的看着他坐到了她的身边,她便顺势的靠进了他的怀中。 “公主……天气热,您靠着皓轩会不舒服。” “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舒服,从现在开始不准说话、不准乱动,吵醒了我当心我罚你。” “是!” 然后洛皓轩便看着孙笃灵优雅的打了一个呵欠,靠在他怀中阖眼睡去了。 洛皓轩初初是僵着身子不敢移动,真怕自己吵醒了孙笃灵,但渐渐的,窗外和风送爽,殿内又是这么安静,让他也觉得眼皮开始沉重,连日来的疲惫袭击了他,让他也沉沉睡去。 感觉洛皓轩的身子不再僵硬,呼息也平顺了,孙笃灵才缓缓的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发现自己离开洛皓轩的怀抱也没扰醒他,她便知道他是真的睡着了,她满意的笑了,这才拿起洛皓轩为她整理的名册仔细的研读起来。 其实她也不需花费太多功夫,洛皓轩很慎重,似是怕自己一时不察,让她有了遗珠之憾,所以他详细的分析了筛退秀子的原因,孙笃灵阖上名册,决定——这三十名全不要了。 这椅子够大,让孙笃灵坐在上头还能屈起双腿,她将下颚搁在膝上,看着洛皓轩的睡容,真心赞叹起来。 他的确是一个非常俊俏的男人,好看的眉型虽不粗犷,但也带着阳刚的英气,如今阖眼看不见的眼眸,总闪耀着星子的光芒,还有这高挺的鼻、总是带着温暖的微笑的唇…… 孙笃灵发现自己不知道何时竟然欺近了洛皓轩,轻抚起人家的脸来,害羞的缩回了手,她傻笑的继续看着,觉得光是这样看着他的脸,就会让她感到开心。 看着洛皓轩一双淡赭色的唇瓣,她突然好想知道它们是不是也同样好模,于是她又抬起了手轻触他的双唇,一碰上便舍不得挪开手指。 她也模着自己的唇,似在比较谁的唇较为娇女敕一般。 孙笃灵是女子,自然更胜一筹,但洛皓轩双唇的触感也诱人品尝,孙笃灵没有细想,便俯身吻上了他。 孙笃灵未经人事,只凭借本能的让四唇贴合,然后……似是明白了什么的吮住了他的唇。 睡梦中的洛皓轩似能感觉到被轻薄,他挪动了身体但没有醒来,却吓得孙笃灵,弹开了身子,走下主座来回踱步着。 她刚刚居然非礼了她的奴人,还是一个太监?! 天啊!孙笃灵抱着自己的头,在心里呼天抢地,她是怎么了?放着一堆的秀子不要,居然在这里非礼她宫里的太监? 可也不能怪她啊,谁叫洛皓轩长得这么俊!她回头偷偷再望了他的俊颜一眼,却见他因为刚才挪动了身子,眼见就要跌下椅了。 孙笃灵连忙上前扶住了他,却不知道该不该唤醒他。 她叫他来就是想让他歇息的,现在唤醒他,他必定是砍了脑袋也不敢再坐下了,可他的身体好沉,如今全压在了她身上…… 孙笃灵多虑了,洛皓轩不但睡得沉,还作了梦,梦见他过去在家里时,有时累了在厅里睡去,贴心的平平就会来摇醒他,要他到房里睡,有时他真的累得不想走动,平平又不断的摇他,他便会干脆把平平抱入怀中一起睡。 如今,洛皓轩睡迷糊了,一把抱住了孙笃灵一起躺在了椅上,惹得孙笃灵一声轻呼。 “别这样,快回房里睡吧!” 洛皓轩记得平平总会这么抗议着,然后他便会笑着更搂紧了她。“平平抱着舒服,就这么睡吧……” 孙笃灵发现洛皓轩在睡梦中把他当成平平,无奈一笑,没再推他,只是有些自责的抹过他眼下的暗影,自言自语,“在宫中当差很累吧?” 平平是在问他在宫中当差累吗?洛皓轩迷迷糊糊的想,不,在宫中当差不累,能看见公主因为他而舒心,所有的疲累就消除了。 他过去不该对公主有着成见,公主是如此令人疼惜的女子,让他不自觉地想为她做所有事。 洛皓轩很想对平平说出他对公主的感觉,可最后只化成了在睡梦中一句句“公主”的呢喃。 孙笃灵听见他在睡梦中唤着自己,双颊染上了艳彩,管他什么合不合宜,反正……她也累了。 依靠在洛皓轩的怀中,孙笃灵也渐渐睡去了。 直到过了一个时辰,殿中都没有动静,团圆觉得怪异,便轻声询问大公主是否要歇息一会儿、要不要换茶,可却没有得到回应。 如果是大公主一个人在看名册,可能睡着了,但皓轩在里头服侍着不会也睡着吧? 团圆偷偷的打开了殿门,想看看里头究竟出了什么事,却看见了洛皓轩抱着大公主,一块睡在椅上! 团圆吓得立刻阖上了门。 “团圆总管,大公主怎么了?怎么没有回答?”花好好奇的问着。 月圆本也想跟着偷看的,但团圆关门关得太快,她来不及看。 “没事,守着就是了!”团圆语气镇定,但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 大王子究竟知不知道自己送了怎样一个太监来啊?他是不是该提醒一下大王子,以免大王子根本不知道洛皓轩的可疑? 可若大王子真不知情,听了必定勃然大怒调回洛皓轩,被大公主知道是他告了密,那他别说当这个沐德宫总管,连有没有命活他都不敢保证。 于是,团圆陷入了深深的烦恼之中。 第4章(1) 晚霞爬满了咸和殿,将殿内染上了满满的红彩,沉睡着的两人终于有了动静。 洛皓轩觉得通体舒畅,今天他睡得很熟,自从进了沐德宫当差,他便长期的睡眠不足,今日才得到了完全的休息。 感觉到抱着她的人有了动静,孙笃灵也渐渐转醒,缓缓的睁开眼,孙笃灵看见了近在咫尺的洛皓轩,他的眼睫轻颤动着,看来就快醒了。 孙笃灵很想先逃出他的怀抱,奈何洛皓轩的手还压着她,她动弹不得。 她已经可以想见等一下某人醒来看见她,又要下跪喊该死了! 洛皓轩不明白今天怎么可以睡得这么足,是什么时辰了?可不要误了唤公主起床的时辰才好,他睁开眼,先是看见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似乎不像清晨的朝阳,接着便发现,他所在的地方并不是他居住的陋室…… 他渐渐想起了睡前发生的事,他被公主叫进了咸和殿,要解释秀子名册,然后呢?他睡着了?公主见他睡着了,还塞了个靠枕进他的怀里吗? 靠枕两字完全唤回了他的记忆,他记得他睡着之前,怀里抱着公主! 洛皓轩低头,果然看见了孙笃灵还在他的怀中,而且还带笑望着他。 他连忙放开手坐起身,椅子虽大,但毕竟不是床,洛皓轩一连串的举动将孙笃灵挤出了主座,结实的摔到了地面上。 孙笃灵没料到这一着,摔得痛叫一声。 殿外守了一下午的人,嘴上不敢说话,心里可是天马行空、胡思乱想,直到听见公主这一声痛叫,团圆立刻进殿查看,也记得顺手把一干好奇人等全挡在了殿门之外。 团圆及洛皓轩都立刻来到孙笃灵的身边,扶她坐上了椅子,团圆更是带着指责的瞪了洛皓轩一眼。 洛皓轩自知理亏,只得垂首告罪。 “公主!皓轩该死!” 看吧,又喊该死了。孙笃灵还没能开口,团圆倒抢先一步开口了。 “该死的奴才,轻薄了公主你该当何罪!” “轻薄?我不过自己睡到掉了下来,什么轻薄?”孙笃灵皱了皱眉,不悦团圆对洛皓轩的斥责。 明明是被他挤下主座……洛皓轩听见公主为他月兑罪,心虚地不敢开口。 “这个洛皓轩明明……”团圆话说了一半,就见到孙笃灵恶狠狠瞪视他的眼神,他收了口。 “明明怎样?你看到了什么?” 莫非,他抱着公主睡着,团圆总管看到了?洛皓轩暗骂自己不小心,若是传出了公主与太监私通的谣言,那对公主的名声有损。 “奴才什么都没看到……”团圆只能这么回答,看着孙笃灵眯起眼打量他,他又犹豫的说:“如果大公主这么希望的话……” 孙笃灵满意的点了点头,给了团圆一个如花的笑靥。 但团圆却笑不出来,这是大公主有了新的鬼点子时,惯有的笑容啊! “我就知道我的团圆眼力好,绝对不可能眼花看错。” “是,奴才眼力最好了。” “现在是什么时辰?我在咸和殿里待多久了?” “大公主,您在殿里待了两个时辰了。” “这样啊……”孙笃灵看了还跪在一旁的洛皓轩一眼,心里嘟囔着这个洛皓轩还真会睡,一睡就睡了两个时辰,“团圆啊!这两个时辰你进殿过几次?” “回大公主,就这一次。” “嗯?真的吗?” “回、回大公主,进殿就这一次,稍早前曾打开殿门问大公主要不要换茶,但奴才没进来。” “那你开殿门看见了什么?” 看、看见了什么?当然看到了洛皓轩抱着大公主您啊!团圆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知道大公主想听的当然不是实话。 团圆的视线由他们两人身上挪开后,瞥见了案上一把团扇,于是脑子一转有了主意,由案上拿起团扇,硬是塞进了洛皓轩的手中。 “奴才看见大公主累了在歇息,皓轩跪在旁边拿扇子帮大公主搧凉。” “确定是这样没看错?” 孙笃灵这很明显的是在串供,形势比人强,团圆能不答是吗? “是的,大公主!奴才看见的是这样,奴才的眼力好,不会错的!” “那好,眼力好脑子也要好使,千万别忘了你自己说过的。” “是!奴才遵命。” 孙笃灵满意了,俏皮的勾笑看着还傻傻跪着的洛皓轩,他的怀抱让她觉得安心,可今天这样的机会应该再也不会有了吧…… “皓轩,你说团圆说的对不对?今天午后是这样的吗?” 洛皓轩这才抬起头,瞬间心醉神迷。 晚霞的光芒柔和的映在孙笃灵的身后,在孙笃灵白皙胜雪的肌肤上,洒下了点点金光,洛皓轩搜索枯肠,想不出一句话可以形容他此时的震撼,孙笃灵似乎也发现他发傻,轻笑出声。 乍见那仙姿玉色,一笑百媚,洛皓轩一阵揪心。原来遇见了心中那最美的瞬间,心是揪痛的,彷佛要以这样的痛楚来逼迫自己,永远别忘了这最美的一刻。 “皓轩,你傻了吗?我问你团圆说得对不对。” 洛皓轩回了神,看见孙笃灵一脸疑惑,他连忙回应,“是,就是团圆总管说的那样。” “那你跪了一下午了不累吗?还跪?” 洛皓轩缓缓的站起身,侍立在一旁,心中千头万绪,他抽丝剥茧的梳理着,渐渐明白了一件事…… 孙笃灵此时心情愉悦,伸懒腰站起身,突然有了想法,“团圆,传膳对月亭,你们也在一旁打张小桌,一起用膳吧!” 团圆听见孙笃灵的命令一时发愣,通常她下这种命令只有一个情况,而且这个情况自从她被册立为储君就不再有过了。 “是……奴才这就去准备。” 看着团圆一脸无奈的退出咸和殿交代,洛皓轩不解,孙笃灵笑说:“这个团圆,好像我的命令会要了他的命一样。” 洛皓轩初来乍到,自然不知道孙笃灵的命令代表着什么,顺着一般的想法说:“公主赐宴,团圆总管该是受宠若惊吧。” “皓轩,你不明白,今夜你看了就知道了。” 怎么刚刚那个命令还有其他意思吗?洛皓轩虽觉得疑惑,但也没再问,因为他发现公主那双水灵灵的眼眸又盯着他了。 他睡了一觉起来,难道头发乱了?洛皓轩下意识的模了模头,发髻还牢牢的,那公主为什么这样看他? “公主……” “你在家里常常抱着平平睡觉吗?” 洛皓轩这才想起,对自己今天午后的失态,他还未请罪。“皓轩该死!不该冒犯轻薄了公主。” “这种状况会再发生吗?” “皓轩不敢。” “那你要答应我,别再把自己累出黑眼圈,否则,我就再罚你当我的靠枕。” 他可以这么想吗?今天午后公主刻意净空了咸和殿,还要他陪她午睡,其实为的不是她自己,反而是为了他?洛皓轩心头猛然一震。 他很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终究动心了,对这个他曾经带着成见,不愿意服侍的公主动了心。 所以才努力为公主筛选出不适合她的秀子,更对公主那句她的秀子该由储王妃来挑而起了奢望。 莫非他真心的希望成为公主的储王妃? 洛皓轩凝望着孙笃灵,真诚的回答,“皓轩为公主做事,不觉得累。” “所以你是想再来当我的靠枕吗?我的确是挺喜欢你这个靠枕的,但靠枕是拿来靠的,不是拿来压自己的。” 洛皓轩脸上浮起一层赭色,他竟把高贵的公主,堂堂一国的储君,给抱在了怀里当抱枕。 见洛皓轩又要跪,孙笃灵连忙扯住了他,“我知道,你该死,好了,就算你命比猫多,也用不着天天要我砍你头吧。” 洛皓轩压住笑意,恭敬的说:“皓轩明白!以后定量力而为。” “知道就好。”孙笃灵拿来那本洛皓轩书写的名册,“我决定,这三十名秀子全筛退了。” “或许公主应该再审视一次,为免有遗珠。” 孙笃灵满脸兴趣缺缺的样子,反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坐下来,跟我聊聊你家里的四个孩子。” 洛皓轩是打死不敢再坐上去的,孙笃灵见状拧眉,轻斥道:“不过就是张椅子,我碰过就带了毒吗?如果有毒,你今天睡了一下午,早被毒死了。” “公主……” “快点,我今天心情好,想听听你家里的故事。” 他家里的故事……真把他家里的故事全在公主面前说过一遍,保证精彩绝伦,但那黑暗的过往他不想告诉任何人,尤其是这位他心仪的公主。于是,洛皓轩选择从最温馨的部分开始说起。 提到那四个孩子,洛皓轩的神色满是幸福。 “我家有四个孩子,每个各差一岁,十二岁的健健是老大,很聪明、很有责任感,我出门工作时,他负责看顾弟妹,俨然是一个小大人的模样。” 见公主好似真的很有兴趣听,他继续说:“老二是康康,可惜出生前他娘生了场大病,让康康一出生就带了毛病,不能跑、不能跳,既怕热又畏寒,所幸他很开朗,生病的事从来没让他伤心,因为他知道唯有照顾好自己才不会拖累家人,他是孩子里最爱看书的一个,他说,他将来也要当官,照顾哥哥及妹妹。” “也要当官是什么意思?你家里还有谁当官吗?你的父母?” 洛皓轩顿了顿,父母是他一生的遗憾,“我自幼就没了父母,在进宫之前,我在晋遥县衙当一个管文书的小吏。” 晋遥是一个偏僻的小县,孙笃灵知道日曜王朝虽富强,但不少偏远县城还是过着极为穷苦的生活。 只是到底得要是多穷苦的生活,他才会做此牺牲入宫当差? “官再小、月俸再少,最小的孩子你还是养到了九岁,会突然想入宫当差,是因为康康突然出了什么问题,急需用钱,你才会入宫吧?” 孙笃灵将事实猜得七、八分,但洛皓轩无法坦白他入宫的原因,知道了他入宫的原因,她不会再给他如此美丽的笑靥了吧! 他于是避重就轻地道:“我没让孩子们知道我入宫的原因,怕他们伤心。” “这倒是……那平平安安呢?” “平平很贴心善良,就是傻了些。家里清寒,所以孩子们平日会在家里调些香料让平平上街去卖,有些人看她年纪小好欺负,装可怜的跟她讨香料,她常常带了几十盒香料上街,却没带几个铜钱回来,后来,健健让她留在家里做家事,自己上街去卖香料。” “才十岁已经会做家事、会调香料了?” “简单的香料当然是行的,至于家事,若我不在一向是健健做的,怕火伤了弟妹、怕弟妹去井边挑水会掉到井里,后来看平平细心,才决定与她交换工作。” “那安安呢?” “安安才九岁,除了调香料什么也不会,但健健要出门卖香料,她会帮他捏几个饭团,也会用她小小的身躯扶着康康,陪他到他想去的地方,而平平做好简单的饭菜后,安安总是已经把碗筷给摆好,喊着开饭。” “好乖巧的四个孩子。” 洛皓轩笑得很自豪,是啊!这四个乖巧的孩子让他很欣慰。“他们四个唯有在我回家的时候才会变回小孩子,围绕在我身边说当天发生的事、跟我撒娇,也唯有此时,四个孩子才会有些小争小闹,因为要争宠,可不管闹得再不开心,隔天一早我出门时,他们又会恢复成相亲相爱的模样,是四个让我非常舍不得的小家伙。” 孙笃灵发现了洛皓轩没有平日的恭谨拘束,知道他是完全沉浸在回忆里,忘了她的公主之尊,但她喜欢这样的洛皓轩,也喜欢看他提起家人的样子。 生于王室,孙笃灵从不知道何谓天伦,母王是疼她,但大多数的时候她却是一国之君,不是她的母亲。 王兄是疼她,但在她被册立为储君之后,王兄与她之间多少还是筑起了藩篱,孙笃灵知道,那是因为王兄在意着身分有别,在他的心中,她已经不是那个扯着他的衣摆跟前跟后的小蛮了,是未来的国君。 至于她的父后……从她有记忆起,父后总是在喝酒,她曾听王兄说父后当年的事蹟,也曾说父后想教他武功,可惜他的身体不允,可当她也开始习武时,父后却无心教授了。 因为那个时候,唯一能引起父后注意力的,唯有解愁黄汤。 所以对于洛皓轩一想到亲人的就满溢着幸福感的脸,孙笃灵既是羡慕,又是着迷。 “把四个孩子接到京里来吧,我让人在宫外买间小宅子,派几个奴人去照顾。” 这是天大的恩宠,但洛皓轩却没敢接受,只下跪谢恩,“皓轩谢公主大恩,但我不能接受。” “整个日曜王朝未来都是我的,我要照顾几个孩子还不行?” “我何德何能,让公主为我做这些?” 又来了!这样的事对他们一家来说虽然是恩宠,但对她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他何需介怀。 “我不是为你做的,是为那四个乖巧的孩子做的,如果你认为不能无缘无故去照顾那四个孩子,那么……我认他们为义弟义妹好了。” 弟妹?这怎么行?!他们是他的孩子,若公主成了他们的姊姊,那他岂不长了公主一辈。“皓轩不能答应!” “我认他们为弟妹不过是要照顾他们,你还担心我跟你抢弟弟妹妹吗?放心,是家人就永远是家人,倒是你明明说自己二十八了,又说自幼失怙失恃,那怎么会有才九岁的妹妹?” 原来公主一直误解了健康平安是他的弟妹吗?他虽没成过亲,仍有当秀子的资格,但他毕竟收养了四个孩子,公主是不是会介意?不过,他不想再瞒她。 “他们不是我的弟妹,是我的孩子。” “你……入宫之前,已经成亲了?” 孙笃灵不知为何突然觉得一阵心痛,听见洛皓轩已经成亲她为何要心痛?他不过是一个服侍她的奴人,为什么她要因为知道了他有妻子而难过,难道她有什么期待吗? 她对一个净身入宫的太监,能有什么期待? 孙笃灵倏地站起身,因为她在洛皓轩的眼中似乎看见了相同的情愫。孙笃灵不肯承认,告诉自己他们之间只是主仆没有其他,她对那四个孩子的照顾是恩宠,不是因为对洛皓轩另眼相待。 “不需要什么名分,我会命人把你的孩子接上京来,你的妻子呢?过世了?否则怎会不阻止你入宫?” 洛皓轩有苦难言,那四个孩子的身世如非必要,他希望一辈子都不让公主知道,只能说:“皓轩没有成亲,只有四个孩子。” 他没有肯定过世的猜测,所以他不但有妻子,而且尚在人世吗?孙笃灵不想追问他们是因为什么原因生了四个孩子却没有成亲,她只知道如今洛皓轩已经是她的人,那个不知在何方的妻子,已经要不回他了。 “我抢了他们的爹爹,给他们过好生活也合理,你不要推辞了。” “公主……”洛皓轩看得出孙笃灵态度的改变,他不解的走上前一步,孙笃灵却退了一步。 “看看时间他们也该准备好了,随我去对月亭吧!” 最终,洛皓轩只能垂首答是。 第4章(2) 过往孙笃灵只要兴起传膳对月亭,并且还赐宴团圆、花好、月圆,便是想举办一个临时小宴,而且孙笃宣一定是座上宾。 只是自从被册立为储君后,她便没再兴起办小宴的念头。 除了因成为储君后,孙笃宣多少疏远了孙笃灵一些,也是因为成为储君后,孙笃灵的身边护卫、太监、宫女几乎增加了五倍,这让一向喜爱自由的孙笃灵不悦,脾气一差,当然没有开心举办小宴的时候。 孙笃宣知道妹妹如今身分有别,不再像过去整日与孙笃灵腻在一起,但今日团圆到文律宫邀请他,说孙笃灵要举办小宴,孙笃宣还是好奇的来这一趟。 只是,本来应该十分开心的她,孙笃宣怎么看妹妹的脸都一点也看不出开心在哪里。 小宴上当然亦有表演助兴,但他看得出来孙笃灵的心思并不在上头。 “笃灵,为兄的还以为你是想念我,午后刚见过晚上便又邀宴,可我坐在这里酒也喝足了,晚膳也吃饱了,怎么你都还没跟为兄的说过半句话?” 孙笃灵这才回了神,明明是开心才要办小宴,但如今她的脸上定是看不出半点欣喜吧。 “是笃灵的错,我先干一杯。”孙笃灵举起酒杯,唇边虽然淡扬一抹笑意,但孙笃宣却不觉得那抹笑是发自内心。 孙笃宣还来不及阻止,就见妹妹一口喝下杯中醇酿,虽说妹妹身强体健,但急饮伤身啊! 孙笃宣瞥眼被赐宴的团圆、花好、月圆及洛皓轩,前三人倒是很开心的看着表演,大概想着今夜孙笃灵心不在焉,不会照惯例来场“余兴节目”,而洛皓轩的神情就颇耐人寻味了。 那个午后还口口声声说定会尽心完成王上交付的任务,不敢对公主有非分之想的洛皓轩,现在怎么双眼直盯着他大妹舍不得移开,见她酒一杯接一杯的喝,还状似着急地几乎就要出声阻止她喝酒? 他离开沐德宫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事他当然要问,所以,当场中的舞伎们一曲舞毕,孙笃宣扬手止了乐音,挥手遣退了舞伎。 孙笃灵不解,“王兄不喜欢今夜的表演吗?” “你呢?你喜欢吗?” “嗯……笃灵爱看表演,自然是喜欢的。” “喔?那刚才她们舞了几曲?”孙笃宣露出促狭的笑容,没放过取笑孙笃灵失神的机会。 孙笃灵一时语塞,无法回答。 孙笃宣见妹妹无言以对,又继续说了,“笃灵,你这心神不宁的模样,分明是犯相思啊!” “什、什么相思,王兄别乱说,笃灵长居深宫,哪里来的人让我犯相思?” 孙笃宣意有所指的视线挪向了孙笃灵身后的小桌,正好捉住了洛皓轩偷看孙笃灵的视线,洛皓轩发现了,若无其事又挪开视线,彷佛他并没有一直盯着孙笃灵看一样。 倒是孙笃灵发现了孙笃宣的视线方向,她很明白王兄看着的是谁,也刻意的避开了与洛皓轩视线相对,“王兄,你看着哪里啊!” 听见妹妹终于发了怒,孙笃宣将视线转向洛皓轩身旁的替死鬼,团圆也正因为孙笃宣意有所指的视线而震惊,呆若木鸡。 这个洛皓轩果然不是一般太监!团圆还兀自想着,直到觉得一阵寒意窜上背脊,回神才发现,大王子已盯住了他。 “我看着团圆呢!团圆,你看哪里啊?” 他刚才发现的事能当着这个场合讲吗?团圆当然不敢,他急忙站起身子,躬身回答,“奴才、奴才刚刚在赏月。” “原来是赏月啊,我还以为你盯着皓轩看呢。”孙笃宣促狭的笑意未退,看着团圆冷汗直淌,笑意更深。 “白天才说团圆你眼力好,怎么今晚就变差了,月亮在那一头,你望向皓轩那一头,能看见什么?”孙笃灵警告意味浓厚的问句出口,逼出了团圆更多汗珠。 团圆边擦拭着额上冷汗,边寻找可以解释的借口,直到看见了对月亭外池塘水面上映着的一轮明月。“奴才、奴才是在赏池面上的月。” 孙笃灵及孙笃宣顺着团圆的视线,果然在池面上看到随波摇曳的月影。 算他好运,连天也帮他,孙笃灵这才饶过团圆。 但孙笃宣可没那么快放过妹妹,“团圆,大公主赐宴是天大的恩宠,你不专心看表演竟在赏月,我要罚你。” 还要罚?团圆苦着一张脸,不过处罚也总比掉脑袋好,他总觉得自好像知道了什么会让他掉脑袋的事,“奴才领罚。” “我这个一向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妹妹突然思凡了,你来唱一曲蝴蝶梦吧!” 蝴蝶梦,说的便是那山伯英台的爱情故事。 王兄罚便罚,还要刻意取笑她?孙笃灵嗔望了孙笃宣一眼。 所谓“余兴表演”,便是某回孙笃灵知道了团圆不但会唱曲,而且功夫不俗,所以往后只要她办了小宴,便一定要团圆唱一曲助兴。 只是过往孙笃灵爱听的多是气势磅礡的破虏曲,从没听过儿女情长的情歌。 团圆方才松了口气,又听见大王子要他唱蝴蝶梦,整个神情便又紧绷起来。他偷偷的望向大公主,果然看见大公主面露愠色。 “王兄,我没有思凡。” “是是是!是为兄的说错了,掖庭里的秀子都等着你,你何需思凡。” 又是掖庭里的秀子!她根本不想要那些秀子,为什么她身为一国的储君,连自己要的男人都不能决定,她要的男人就只是…… 孙笃灵心中的怒吼顿时止住。为什么她心中浮现的人影,会是洛皓轩? 明白这代表什么后,她内心盈满苦涩,声音也沉了下来,“王兄,别再提那些秀子了,那些秀子对我来说,只是囚困我真心的囹圄罢了。” 孙笃宣捉弄的笑意止了,他以为洛皓轩已一步步改变了妹妹的想法,难道全是他多想?笃灵的心反而越偏越远了啊! 孙笃宣那一切尽在掌中的得意不复见,放软了语气说:“笃灵啊,如果你放下成见,好好的去看看每一个秀子,或许里头真会有你中意的……” “王兄,别再说了!你最知道我对后宫后妃的看法,即便有我属意的男子出现在秀子之中,我也不会要。” 这下不是砸锅了吗?本来想借由洛皓轩改变大妹对秀子的看法,如今怕大妹知道洛皓轩是秀子,也会厌弃了他。 孙笃灵终于发现了自己真实的心意,可是她没有一般女子得知自己心意时的娇羞,只觉得难过。她不会对那些秀子动心,更知道自己属意的男人不会出现在秀子之中,因为她属意的男人是洛皓轩。 一个已经无法成为她男人的男人,一个永远与她再无缘分的男人。 孙笃宣来到孙笃灵的身旁坐下,亲昵的搂了搂她的肩给予她安慰,他不明白今日午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妹妹似乎躲避着洛皓轩的视线。 计划失败了吗? 孙笃宣看妹妹泫然欲泣,连忙指向团团他们四人,“你们,大公主现在不舒心,你们会些什么才艺?表演些余兴节目给大公主看。” 团圆怔住,他不知道此时他该不该唱曲,那首蝴蝶梦可是悲曲,能在这时候唱吗? 花好、月圆更是发傻,她们的确手脚伶俐,才能被选到大公主身侧,可是要唱曲,她们没有好嗓音,要跳舞,她们亦没有好身段。 孙笃宣的手指向了洛皓轩,“你呢?你会什么?” 洛皓轩的视线一直是紧锁着孙笃灵的,直到孙笃宣问他,他才拉回了视线,“皓轩略懂琴艺。” 孙笃宣见孙笃灵听见了洛皓轩会弹琴,视线缓缓的望向洛皓轩又意识到场合收了回来,孙笃宣略微放下心。 看来,不是弄巧成拙,孙笃灵还是在意洛皓轩的,于是他下了命令,“来人!取琴。” 伺候的宫人架好琴桌与琴,洛皓轩坐至琴后时,孙笃灵已稍稍平复了情绪,孙笃宣没有回座,反而留下来与孙笃灵共席,看着她虽然表情平静,但眼中还是略显期待,他没有出声打断现如今孙笃灵对洛皓轩的凝视。 她躲了洛皓轩的视线一整夜,总算是望向他了。 在各有所思中,洛皓轩开始演奏,也迅速的抓回了所有人的心神。 只见洛皓轩修长十指刷过琴弦,一道磅礡的琴音传入耳中,在众人受音律震慑的同时,他以指撩拨,一声急似一声,犹如战士传唱,一旅传过一旅,再续勾指拨弦,弦动如波,恍若以音作咒,引动天雷,以振战场厮杀声势。 众人感受到战曲气势恢宏,皆情绪激昂,血脉贲张。 倏地琴调趋缓,指月复按弦荡音,犹带悲怆,似是叹息古来征战几人回。 琴音骤停,洛皓轩十指按弦,四周一片寂静,彷佛那骤停的琴音,也带走了人间一切声响一般。 孙笃宣先回了神,扬手鼓掌,“好!好啊!皓轩你琴艺高绝,何止略通音律而已。” 洛皓轩起身行礼,淡淡一抹自信笑意可不配他嘴上谦虚,“皓轩不敢当,大王子谬赞了。” “怎是谬赞,你一曲弹毕,大公主不生气、不伤悲了,你还要谦虚。”了然的看着妹妹的视线,孙笃宣好像多少知道了一点这两人之间的古怪了。 看来,计划并不是弄巧成拙或是徒劳无功,而是大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心了,可夺走她的心的人却是“太监”,她因而挣扎、恼怒。 这临门一脚,让他来踢吧! 孙笃灵好似才回神,察觉了自己一夜的故意忽视最终徒劳,她恼怒的站起身,表示不满,“谁说好听了,我不爱听!以后不许弹了!” 孙笃灵说完,顾不得宴席未结束,转身便往寝殿而去,洛皓轩几番挣扎,最后还是追了上去。 团圆实在搞不清现在是什么情势,他要拦洛皓轩没拦住,便要指挥护卫去拦,但孙笃宣沉声一喝,“追什么?谁要你们追了!” “可大王子,刚刚大公主跟……” “跟什么?我什么也没看见。” 孙笃宣止了团圆的话,只是适意的拿起酒杯浅尝。 团圆知道主子这么说,就是要他们当什么也没看见,在场的人面面相觑,最终垂首应命,在原地留了下来。 孙笃宣再饮一杯。今夜他喝了不少酒,可这一杯该喝,该庆祝…… 说是庆祝,孙笃宣的脸上却失去了笑容,册立、选秀,接着便是大婚、亲政,而那离他而去的王位,便成定局。 这孱弱的身体让他失去了太多……孙笃宣站起身,遥望着那先后离去的人,只余若有所思的视线。 “大王子……”团圆见孙笃宣顿失笑容的脸,觉得不解。 “团圆,如果他们在外头谈话,就让人远远守着,如果他们进了寝殿,就在外守着,不许打扰。” 进、进寝殿?团圆瞪大了眼,进寝殿做什么?他为难的看着孙笃宣,却只见到他神情凝肃,不容反驳,“大王子……这于礼……” “团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当差这么多年,还不明白吗?” “奴、奴才明白。” “散席吧!本王子刚才的命令,不准违抗。” 团圆垂首应命,其余的宫女、太监、侍卫,也只得应命。 国相府。 高恒丰,日曜王朝当朝国相,在一日的公务之余到庭院凉亭里赏月、乘凉,桌上一壶香茗,散发着淡淡茶香。 高恒丰才刚听见脚步声,就看见府中总管已快步来到他身边,低声禀报,“相爷,刚才宫里传来了消息,大公主打算把洛皓轩的四个孩子全接到京里来。” 高恒丰听完,讥讽一笑,没想到找遍了想到大公主身边当妃子的男人来合作,没一个合大公主意,威胁加利诱的逼了一个不愿意入宫的,竟如此合大公主的意。 “春德啊!说来是你慧眼识人,这个洛皓轩以太监身分便把大公主哄得服服贴贴的,若真成了储侧妃甚或储王妃,那么还愁计划不成吗?” 总管李春德讨好的涎着笑脸,不敢居功,“奴才只是运气好,碰巧遇上了一个长得还不错的人落了把柄在奴才手上。” “那四个孩子是我们的人质,主子有没有交代要怎么做?真让大公主带上京城来?” “主子交代,人到京城里来,更可以就近监视,要相爷交代下去,让晋遥县令好生的把四个孩子送来。” “只交代了这些?主子一直不交付任务给洛皓轩,怕他都要沉醉温柔乡,忘了他进宫该做什么事了。” 高恒丰几乎等不及要举事了,当朝王上信任他,让他拥有了文武百官皆望尘莫及的权势,但他知道好景终不长久。 他与大公主一向不睦,大公主一旦即位他便会失去一切,可偏偏王上却选了她为储君,他不得不为自己着想。 所幸主子也想着、念着那已给了大公主的储君之位,他有了最有力的靠山。 “主子说,奴才进宫较不引人注目,要奴才依主子信中指示的时间、地点约见洛皓轩,给他一点压力,并且可以让洛皓轩知道,奴才是相爷的奴人了。” “喔?”高恒丰得意一笑,终于,主子想行动了。“春德,就照主子的吩咐去办吧。” “是,奴才遵命。” 第5章(1) 沐德宫露台,孙笃灵登高望远,可以看见掖庭的方向还点着灯火,栏杆上孙笃灵握起的手满是不甘。 身后传来脚步声,孙笃灵不难猜出是谁,她方才离开对月亭往寝殿而去,只有洛皓轩跟了上来,于是她调转方向,上了露台,他亦跟了上来。 “虽然你的命比猫还多,但你真以为用不完吗?谁准你跟来的?” “公主……” 孙笃灵抬起手,指向了掖庭,“既然来了你告诉我,是什么样的心态,可以把那些秀子招来此处,一待数月不愿离去。” “为家族势力、为自己地位、为富贵荣华,或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我没逼他们。” “有人会威逼利诱,利用这身不由己的秀子,去得到所要的势力、地位及富贵。” “所以那掖庭里的秀子,没有一个是真心为我而来。” 洛皓轩多想上前承认他就是秀子,他是真心要她,可他无法否认他初入宫的目的,的确不是因为她。 “那是那些秀子们没见过公主,或许他们有机会和公主相处,便会倾心。” 孙笃灵自嘲的笑着,是吗?在荣华富贵、权力地位下,谁会单纯为她倾心?她只想跟一般的女子一样,遇上一个自己心仪亦心仪着自己的男人,共渡一生。 “不!我要的男人,绝不会由秀子之中选出。” 孙笃灵的话再次打击了洛皓轩,让他进退维谷,不说出自己是秀子,他没有资格与公主相恋,说出自己是秀子,公主便可能厌弃了他。 “皓轩,如果你所爱的女人,不是只属于你一个人,你能接受吗?”不可能接受吧,所以那些秀子里不会有爱着她的男人,如果真心爱着她,如何能漠视自己不是唯一? 洛皓轩不是不曾想过,但那时因为他不爱公主,他可以去批判后宫里的男人,瞧不起他们甘心跟别人共同拥有一个女人。可如今他爱上了,却再也无法冷淡的歧视、取笑那些男人,因为他知道唯有忍受那些不堪,他才能拥有自己想要的女人。 “我的答案,不会是公主想要的。” “你能忍受?” “若公主问的是自己,那么你的男人必须要能忍受。” “洛皓轩!你连骗我也不肯!”孙笃灵转过身,眼前总是说着甜言蜜语的洛皓轩,如今却不愿说个谎言安抚她?!她愤怒的推开他。 “我骗不了公主,公主也骗不了自己,如果这个情况能有所改变,公主不会近乎仇视的望着掖庭,不会不甘的伤了自己。”洛皓轩走上前,捧起了孙笃灵的手,她的手还紧紧握着,他扳开了她的手指,看见她指甲陷入掌心留下的伤口。 孙笃灵收回了自己的手,反手扣住了洛皓轩的衣襟,质问着他,“我不要这么理智的回答,我问的是你,如果是你呢?你能忍受吗?” 洛皓轩深深的凝望着孙笃灵,她难道不知道,他方才剖析的便是自己的心吗? “我的回答,对公主来说重要吗?” 孙笃灵没有松开手,眼神却有了犹豫,她的情意能开口倾诉吗?不用开口便知道没有结果的情意,又该出口吗? 种种思绪,只能化做一句话,“皓轩……你给我的回答,真的很重要。” 洛皓轩错愕、不信,但聪慧如他,似乎缓缓拼凑出一些什么,咽了咽口水小心问:“公主,您今晚对我的冷淡,不是对一个有妇之夫的避嫌,而是因为吃醋在生闷气吗?” 孙笃灵一听,心虚的想收回揪住洛皓轩衣襟的手,却被他反手揪住。 “公主,我没有娶妻,亦尚未生子,健康平安是我收养的。” 孙笃灵挣扎着要收回的手顿时止住,呆傻的看着他。 “我可以回答公主刚才的问题了,我无法忍受公主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可如果……” “不!不要说!”孙笃灵只要听见她要的就够了,他接下来要说的那个不得已,她不想听,在知道洛皓轩亦有可能心仪于她的此刻,她不想听到他最终还是会向现实屈服,将她给了其他的男人。 “公主,这是你必须接受的宿命。” “够了!”孙笃灵果断的以吻封缄,不想再由洛皓轩的口中听到她不想听的言语。 这月下一吻,整个沐德宫的宫人、太监、侍卫全看见了,众人都看着团圆,等着他的指令。 可团圆终究还是让众人远远守着,大王子的语意很明显,他猜到了会有这样的情况,甚而可能更进一步,却要他们不能打扰。 这突来的吻唤回了洛皓轩的记忆,午后沉浸在梦中时他曾经感觉到唇上有柔软的触感,和这个吻一样。 他在睡梦中时,公主吻了他吗? 洛皓轩艰难的结束了吻,他不想让公主承受与太监私通的骂名,他必须告诉她自己的身分,“公主,一个太监不能接受公主的情意,若我是秀子……” “好了!别再说什么秀子了!我不要听!” “公主,我真的是秀子……”洛皓轩的坦白被一道划过夜空的闪电及伴随而来的雷声掩住,没有传入孙笃灵的耳中。 这雷声让孙笃灵受了惊吓,摀住了双耳。 “公主……” “每一个秀子都是有目的而入宫的,每一个秀子都对我有着期望,但我想给的只有真心,我想要的亦是!我不能要一个像你一样,不是为了富贵荣华而接近我的人吗?不能要一个像你一样,直到这个时候,还说自己配不上我,如此珍视我的人吗?” 她……竟哭了? 洛皓轩看着孙笃灵的眼泪,坦白的话全哽住了,因为他的确是有目的才入宫,他为了自己的性命和孩子的命,需完成李总管交付的任务,他受王上及大王子的交付而入沐德宫,他与其他秀子都一样,没有分别。 而他的犹豫让孙笃灵受了伤害,她踉跄而退,明白他的自卑让他裹足不前,她已经放下了一切矜持主动示意,他却还在意这世俗架设在他们身上的框架。 此时,天空下起了滂沱大雨,洛皓轩上前想为孙笃灵遮挡雨势,她却退开。 “我不需要你管我,如果你只想当奴才,我沐德宫里很多,不需要你。” “公主……” 此时,团圆也让人取来了伞,立刻奔上露台为孙笃灵撑伞,但孙笃灵愤怒的挥开那把伞。 “全滚开!全滚开!” “公主,淋雨会受风寒的。”洛皓轩焦心的看着雨水彻底打湿了孙笃灵的衣裳,抢过团圆手上的伞,上前遮住了她。 没想到孙笃灵再挥开伞,这一回,她把伞丢下了露台怒声质问,就是要逼出他的真心,“洛皓轩,你告诉我,你是以什么样的身分关心我?” “不管哪一个身分我都必须关心你,因为你是公主。” “这个理由我不想听!” 孙笃灵的倔也引起了洛皓轩的愤怒,他没等团圆把伞捡回来,便上前强势的横抱起了孙笃灵,大步的往她的寝殿走去。 “洛皓轩你该死!放我下来!” “进了寝殿换下这身衣服后,你就让人拿刀砍了我的头,我无怨无悔。” “我偏不换、绝不换,你能奈我何?” 一宫的侍卫、奴人全跟在了他们的身后,团圆也是。 这是唯一一个能让公主乖乖听话的方法,他不得不眼睁睁的看着洛皓轩的“暴行”,可另一方面团圆又想,公主这千不依百不愿的,他到底该不该上前去救驾? 直到把人抱进了寝殿,洛皓轩才放下她,他再问了她一次,“公主让不让花好月圆帮你更衣?” “不要!” “你们谁都不许进来。” 洛皓轩平日的恭谨不复见,当着所有人的面重重阖上殿门,连团圆都震慑于他的气势,愕立当场而失了先机。 由窗纸上,殿外的人可以看见洛皓轩又抱起了公主往内殿走去,很快他们的影子消失,只余隐约传出的两人的对话声。 “放开我!你做什么?”孙笃灵的呼叫声之后,是衣帛撕裂声,众人也因这个声音秉住了气息。 “该死的奴才!不准这么对我!” 看来大公主是无法忍受洛皓轩了!众人已准备冲进寝殿里救驾,但下一道声音令他们僵住—— “皓轩……别这样……” 团圆要推开殿门的手硬生生的停在了半空中,大公主这似娇嗔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此时,终于传出了洛皓轩的声音,他的声音听来已转趋冷静,“皓轩该死,公主我出去喊花好月圆进来为公主更衣。” “皓轩……别走……” 团圆收回了手,尴尬的挥手要围在殿门前的一大票人全退开,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众人也觉得尴尬,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岗位,唯有花好、月圆及团圆,继续守在殿门前。 寝殿里的动静渐渐听不见了,三人陷入了一片沉默,直到花好忍不住问出声,“皓轩是太监,能侍寝吗?” 团圆睨了花好一眼,不以为然的说:“我们的本事,你们姑娘家不知道的可多了。” 月圆红了脸,没办法加入团圆及花好如此露骨的话题。 殿内的人不知自己的演出引人入胜,让殿外的人听了精采绝伦的一场戏。 孙笃灵的外衣全被洛皓轩撕了开,在她的身边地上成了破布,身上单薄的里衣受雨水濡湿,如今顺着她身体的曲线贴附,让她姣好的身形一览无遗。 孙笃灵终于发现自己是近乎赤果的站在洛皓轩的面前,她再也无法倔着脾气与洛皓轩吵架,因为她知道此时的洛皓轩很可能会将她月兑得身上再无一丝衣料为止。 最后孙笃灵示弱了,羞窘的喊出“皓轩……别这样……”才唤醒了洛皓轩的神智。 洛皓轩似是发现了自己做了罪该万死的举动,他看着孙笃灵双手环抱着自己,遮掩住她外泄的春光,他才向孙笃灵告罪,并要找花好月圆入内为孙笃灵更衣。 可这时的孙笃灵,却舍不得洛皓轩离开了。 因为刚才洛皓轩的举动,不是一个奴才对主子的表现,而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情绪,她舍不得这样的洛皓轩消失无踪,于是她伸出了手扯住了洛皓轩的衣袖,制止了他,要他不要走。 洛皓轩的步伐顿住,只听见身后传来娇羞的、几不可闻的声音—— “你不是怕我着凉吗?舍得让我穿着这身湿衣裳吗?” “我让人进来……” “好冷……” 听到孙笃灵喊冷,洛皓轩转过身想为她寻来外衣,可一转身,就见孙笃灵正解开了绑带,将湿黏在身上的里衣拨落…… 洛皓轩慌了,知道非礼勿视,但她的外衣方才已被他撕毁,眼下他实在找不到完整又能让孙笃灵保暖的衣物,于是,他走上前,用自己同样湿透的身体,搂住了她给她温暖。 “公主,让皓轩抱您到床上去,盖好被子免得受寒了。” “要上我的床,你这身湿衣服得月兑掉才行。” 洛皓轩知道此时他该下跪千呼不敢、万呼该死,但眼下的情况不容他放开孙笃灵,她话中的暗示更令他呆立在原地。 “公主……” “你抱起来好不舒服……而且变得不温暖了……” 洛皓轩继续紧拥着孙笃灵,但心中却权衡着轻重,最后,他叹息了。 孙笃灵因这声叹息露出了笑容,她知道这便是他屈服了,她双手搂在他的腰间,没让他推开她,接着便感觉他动了动身子,开始解去自己的外衣。 当两人的上身紧贴着彼此时,孙笃灵惊讶的看着眼前这副精壮的身子、厚实的胸膛,还有其胸膛上栩栩如生的刺青。 “这是……”孙笃灵的手轻触洛皓轩的刺青,那是即将扬翅的凤凰,印在洛皓轩胸膛上的,是昂藏的凤首,而顺着他的胁下来到背上的,是以赤红色彩构成的火焰和凤凰羽翼。 “我年轻时曾经加入一个组织,这个纹饰是我身分的象征,发生了一些事后,我便退隐江湖了。” “一些事?什么事?” 洛皓轩并不打算将自己的往事对孙笃灵坦白,事实上,他希望永远埋藏那段往事,只是就跟这身洗不去的纹身一样,遗忘,从来不是那么容易。 洛皓轩只好转移了话题,“看见我的纹饰,却只想问这个纹饰的故事的女人,你还是第一个。” 孙笃灵闻言皱起了眉,不悦的嘟起双唇,“意思是很多女人见过这只浴火凤凰吗?” “过去见过这凤凰的人,都不是我要的女人。” 似是听出了弦外之音,孙笃灵鼓起了勇气,抛去女子矜持的问了,“那……皓轩,你要不要我?” 洛皓轩垂首,就见孙笃灵那双带着水光的眸子,满溢期望的望着他。 最终,这旖旎美景让洛皓轩再也不能自已,他转化为一头野兽,噙住了眼前的樱唇。 孙笃灵未尝人事,却不觉得恐惧,她阖上眼,感受到洛皓轩用灵舌挑逗着她、用唇瓣摩挲着她,那一阵又一阵似浪潮袭来的酥麻感让她失去了神智,她羞怯的回应,丁香微吐便立刻成了洛皓轩的俘虏,紧紧交缠。 孙笃灵双膝一软,几乎无法支撑自己,洛皓轩收紧了双臂让她得以留在他的怀里,才缓缓止了这个漫长的吻。 洛皓轩喘息着,身躯肌肉紧绷着、躁动着,叫嚣着想更进一步,孙笃灵目光迷离,被吻肿的唇瓣看来是如此诱人,令他只想着—— 他要得到这个女人! 洛皓轩拦腰抱起孙笃灵,急躁地将她放上床,以腿将人箍在床上,单手撑在孙笃灵颊边的枕上,俯身望着她,魅惑地开口了,“我的小蛮……” 他亲昵的呼唤让孙笃灵双颊一热,偏过脸去不敢看他,却让他寻得了空隙侵略她的耳畔、她的肩窝。 一阵阵的酥麻感袭击了她,引出了她的娇喘,当洛皓轩急切的想月兑去身上最后的屏障时,现实却突然冲进了他的脑海。 他是一个太监,不能行鱼水之欢…… 若他真为一时欢畅得到孙笃灵的身子,激情过后来自孙笃灵的质问,他将无法招架,他也害怕说出实话。 “小蛮……我不行……不行……” 他完全失去了欲念倒在她的身上,孙笃灵怅然若失,欲念也迅速被冲淡,她只是捧起洛皓轩的脸,就像她常做的一般,凝视着她道:“没关系,皓轩,知道你也要我,这就够了。” 洛皓轩知道孙笃灵误解了,可却没有更正她的想法,他只是在她的额上、鼻尖、唇上、双颊,落下一个又一个道歉之吻,“对不住,小蛮……” “如果以后私下你都喊我小蛮,我便原谅你。” “好,小蛮,我就喊你小蛮。” “皓轩,今夜留在寝殿里陪我。” 洛皓轩一褪,人也冷静了下来,便要下床,“我的湿衣服会弄脏你的床、害你着凉。”他可还穿着湿透了的下着。 “那就……月兑了吧!”孙笃灵娇羞的别过脸,怯怯的说。 “你看到男人的胸膛都羞成这样了,若我一丝不挂,你还睡得着?” “讨厌!”孙篇灵闻言,轻捶了洛皓轩胸口一记,暗想他原来有这样无赖的一面。 “我离开了,我会让花好月圆进来帮你更衣。” “嗯。”孙笃灵点了点头,看着洛皓轩起身离开,为她盖上被子,有些不舍的又拉住他的手,“那明晚呢?明晚来陪我。” “好。”洛皓轩俯身,在她的唇上印下应允之吻,才转身离开。 第5章(2) 在被筛退了三十人后,秀子们第一次有幸得见大公主的机会,余下的数十名秀子得到允许离开了掖庭,进入了御花园。 只是来到了御花园,秀子们才失望的发现,他们与大公主之间,还是隔着一层薄纱。 御花园里御景亭,如今四面皆泄着轻纱,王上及大王子、大公主在亭内吃茶,却只让亲近的奴人入内服侍,秀子们与大公主如此接近,却看不清真面目。 孙笃灵又何尝想来这一场花会,但来自母王及众大臣的压力,她如何能不屈服? 只是比起被迫参与这场花会茶宴,更让孙笃灵不开心的是洛皓轩的改变。 自从她与洛皓轩互诉情衷之后,洛皓轩每夜都会到寝宫陪她,有时给她激狂的吻,吻得她心绪激动、难以入眠,有时则以温柔的视线,看着她入睡,并在她隔日清晨醒来后,给她一个晨安吻,让她越来越不能没有他的陪伴。 可昨夜他突然说有要事得处理,不但拒绝了她召他陪寝,而且今晨开始就失去了笑容,并且变得十分冷淡。 这让孙笃灵十足的郁闷,对于这场已然到来的花会,更是打心里排斥。 随侍在侧的洛皓轩却没注意到她的不快,只因昨夜,他被狠狠地提醒了他进宫来的目的。 李总管终于来找他,他才知道李总管背后的主子,竟是当朝国相高恒丰,而李总管到晋遥采买的山蔘,便是要送进宫中的滋补药品。 他也才知道,他当时偷盗山蔘为何不是以偷盗罪处理反而获得了死罪。 可如今他是否有那个本事,让王上免了他当时的偷盗之罪?他为了免罪而入宫成为秀子一事如今已成了他的桎梏,若揭开了一切,那王上、大王子甚或公主对他的信任是否还能存在? 于是犹豫、害怕失去孙笃灵的情绪,让他今日迟迟不敢过分的亲近她,甚至没发现孙笃灵如今正生着他的气。 洛皓轩本不该如此迟顿,只是他全心在思索李总管转告他的任务透露出的含意。 高恒丰打着什么主意?他交付他的第一份任务,竟是帮助江贝亚成为储侧妃? 洛皓轩还住掖庭时便看出了江贝亚的野心,如今国相府亦支持江贝亚,更让洛皓轩忧心会不会有什么阴谋袭向了公主? 洛皓轩更没忘了结束与李总管的谈话后,在回沐德宫的路上,僻静的花园一角小亭子里撞见的那幕不堪—— 江贝亚不但私出掖庭,而且正与二公主在小亭子里私通。 二公主的护卫被下令远远守着,当洛皓轩撞见那一幕正觉惊讶的同时,就被那些护卫发现了他的行踪。 所幸他轻功尚可,没曝露身分就躲开了护卫的追捕,否则此时他已被灭口。 而已经与二公主私通的江贝亚,大可以自请离宫,再由二公主招为驸马便可,为何还要留在掖庭里? 这样一个男人,叫他如何把他送入大公主的后宫? 别说江贝亚与二公主有私情,不配成为大公主的储侧妃,在他已爱上了公主的现在,任何一个男人出现在公主身边,都是他不愿意接受的。 高恒丰已然权倾朝野,如今扶持江贝亚为妃,难道只想得到多一分势力?恐怕高恒丰心中有着更深沉的动机。想到这里,洛皓轩再也无法放任自己随感情做事。 他必须留在公主的身边,更必须帮助江贝亚进入公主的后宫,因为唯有把江贝亚留在身边就近监视,才可追查高恒丰的动机。 “皓轩,你今天看着那些秀子的时间比看着我还多。” 大公主此话一出,整个亭子里服侍的奴人皆一怔,垂首的他们只敢偷偷调转视线,看着洛皓轩的反应。 洛皓轩知道他与公主的暧昧在整个沐德宫已不是秘密,但在王上及大王子在的场合,能如此堂而皇之吗? 洛皓轩很清楚的看见王上及大王子脸上满是取笑他们的笑意,却不知该说什么话来化解如今的尴尬。 “我倒觉得笃灵你看皓轩的时间比看着秀子的时间还长,笃灵,今天花会的目的是让你有更多的时间看看那些秀子,而不是只在大殿上的匆匆一瞥。”孙笃宣在母王的眼神示意下,提醒了孙笃灵。 孙笃灵何尝不知道这个花会是为了她办的,但她就是看不上那些秀子。“皓轩,你说说,这些秀子们哪一个值得我注意?” “奴才可以畅所欲言,王上及公主保证不降罪吗?” 闻言,孙玄希挑眉望向了洛皓轩。洛皓轩能有如今的恩宠,她的授意是最大的因素,但洛皓轩实际上有何能耐她倒是不清楚,她还真想见识看看,洛皓轩除了用那张过分漂亮的脸孔吸引了她的女儿之外,还有何本事? “朕恕你无罪,你说吧。” 得到王上首肯,洛皓轩才开始为孙笃灵分析起现今的情况,“公主想要的人,不在这些秀子之中亦无妨,此时的秀子不一定要选公主您合意的,要选能帮得上公主坐稳新君龙椅的。” “所以本公主这不堪的婚姻在你口中,更不堪了。”孙笃灵显得更不开心了。 所以洛皓轩是告诉她,她此时要选的不是她爱的男人,而是要能帮得上她的男人?她明白他说的是事实,可对于她即将拥有的妃子,他真的没有一丝妒意? 洛皓轩明知道她讨厌选秀,昨夜没抱着她安抚她,对她说尽甜言蜜语就罢了,今天还戳破她不想正视的事! “王族的婚姻不皆是如此?过去的王没人想过改变,便是无法漠视这一桩现实。” 孙笃宣屏息,偷偷的望向了孙玄希,母王为王二十余载,若是有人觉得此时母王会将心绪随意呈现,那便太小看了母王了。 但孙笃宣却无法肯定的说,母王听了这段话,并没有一丝怒气。 “我一定得由这些秀子中挑出一名储王妃,与他大婚,甚而渡过初宠之夜吗?” 这句话,让洛皓轩心绪起了波动,悄悄的在衣袖的隐藏下,握起了手。不!他不想孙笃灵把初夜给别的男人,甚至是之后的每一夜。 孙玄希终于在洛皓轩的脸上看见他的真心,尽管他咬着牙、握着拳,尽力的使自己看来波澜不兴,但孙玄希知道,他终究是起了妒意了。 然后呢?孙玄希君无戏言,说不降罪便不降罪,她倒要看看,他还想说什么? “选了后宫是一回事,但要不要宠幸他们则又是一回事。”洛皓轩没顾上后果的说出了心中所想,“公主的初宠之夜,自然要给公主想要的男人。” 孙笃灵好似听见了解套之法,打起了精神,但孙笃宣可没孙笃灵那般乐观。 祖宗规训为何不选择让公主遴选王夫而是大选后宫已不可考,只是逼着不愿意拥有多名妃子的孙笃灵选秀,终究是太不人道。 他可怜的王妹啊!即便母王同意她的初夜能给她所爱的男人,但会同意她往后不宠幸其他妃子吗? 自古帝王临幸后宫三千佳丽,难道都只为了开枝散叶甚或男人的?那里头有多少平衡外戚势力的考量啊! 孙玄希同不同意洛皓轩的话,从她的脸上看不出来,孙笃宣知道事已至此,他是帮不上忙了。 孙玄希身为一国之君,自然沉着,她没立刻反驳洛皓轩的话。 这两个孩子想着什么她不是不知道,洛皓轩若不是真爱上了笃灵,便是起了专宠之心,而聪慧如笃灵,怕是在听到洛皓轩的建议之时,脑中便已形成上百个阳奉阴违的鬼点子了。 孙玄希没有过大的情绪反应,只是冷着一张脸说话,就足以让听者皆打了寒颤。“初宠之夜我可以让你留下,也能让你选一个你要的储王妃,但即便如此,余下的秀子你也得挑你看得顺眼的,有朝一日你被我逼着得宠幸那些妃子时,你会庆幸你现在下的决定。” 孙笃灵向来吃软不吃硬,但孙玄希的语气实在太过冷冽,且一副“不影响你的决定,但后果自负”的态度,让孙笃灵一时无法招架。 母王的心里是不是计划着什么?孙笃灵一向要跟母王争执许久才能达到目的,母王的放任反而让她觉得不知所措了。 “母王,我真的可以选我要的人成为储王妃,不管他是何身分?”孙笃灵想握住洛皓轩藏在衣袖中的手,却发现了他的闪避。 是时候让洛皓轩对笃灵坦白他的身分了,有了洛皓轩在秀子之列,笃灵选秀会更为甘愿吧!心中这么想的孙玄希终于显露出了她的情绪,给了女儿一个纵容的笑。 但孙笃宣看了只是叹息一声,他可怜的王妹,终于落入母王的陷阱之中了。 看着母王的笑容,孙笃灵觉得奇蹟似乎就要发生了。 “笃灵,你的后宫当然由你选择,不管是不是秀子,你都可以将之选入后宫,只要不是行乞的乞儿、不是身有残疾,更不是年龄与你不相配的迟暮老者,你都可以要他。” 那么,她要洛皓轩也成?孙笃灵几乎就要开口请求母王恩准了,但却看见母王笑容瞬收。 “喔,对了,不能给你初宠之夜的太监亦不行!” 洛皓轩闻言一震,他知道这是王上再也无法等待他慢慢完成任务的催促,她要他向公主坦白他真实的身分。 他定要留在公主的后宫,只是……他该如何老实告诉公主,却又能让她不厌弃了他?她对秀子的反感,他还没能扭转。 孙玄希可没给洛皓轩犹豫的机会,“皓轩,初秋了,午后的风吹来有些寒意,你回宫去为大公主取来披风。” “是,奴才遵命。”洛皓轩转身由御景亭的后方离开,是为了避免被秀子认出,毕竟在那些秀子中,认识他的人不在少数。 只是他心绪太过紊乱,没有注意到秀子之中,有一人悄悄跟上了他。 看洛皓轩离去时神情落寞非常,孙笃灵顿时以为他是因为自己太监的身分不能与她相守而伤心,她人没能离开,心却跟着飘离了。 “笃灵,去告别吧!朕作主订下日期,你在三天之后选秀,三天之后,皓轩便转调,离开沐德宫。” “母王!”孙笃灵大惊而起,母王不但剥夺了她与洛皓轩相守的机会,还要调走他吗? “笃灵,去告诉他,『身为一个太监』他调离沐德宫已成定局。” 不调离沐德宫,怎么回到掖庭,回到秀子之列?孙笃宣已看出了母王的目的。洛皓轩不傻,听了这些话自然也明白,只是他这个傻妹妹啊!在乍听到自己与所爱之人相守无望后,又得知与爱人之间有了转圜余地,必定是开心情愿的选秀了吧。母王的算计,她终究没逃出。 “我就是要皓轩成为我的储王妃,不管母王定了什么条件。”丢下这句近乎忤逆的宣告后,孙笃灵便出了御景亭,追上洛皓轩。 沐德宫的奴人正要跟随而去,孙玄希却出了声,“你们留下,朕还有话要问。” 团圆领头的沐德宫奴人,在孙玄希的命令下,齐齐跪下,却没想到会听见孙玄希寒着一张脸问:“大公主召了皓轩侍寝,如此败德之事你们竟无人来向朕禀报?” 团圆的额上渗出了颗颗冷汗,吞吞吐吐地说:“回王上,奴才、奴才不知太监也能侍寝,只以为皓轩进公主寝殿,只是为公主驱蚊及搧凉……” 花好偷偷睨了团圆一眼,团圆总管不是还跟她说过,他们的本事,她不知道的可多着了? 孙笃宣不解的望向孙玄希。若说一般情况,堂堂一个公主和太监厮混,母王生气也有理,但洛皓轩是被派去“吸引”笃灵的,这情况不是正合母王的意思吗? 而且看笃灵连洛皓轩真实的身分也不知,定然两人之间还是清白的。 更何况“败德”两字母王既然不会用来形容笃育,更不可能用来形容笃灵。 孙玄希当然有其用意,沐德宫里有人爱碎嘴,这事儿才会传进她耳里,她要揪出不忠的奴人。 “你们这些奴才不敢擅自隐瞒,一定是有人交代才敢如此大胆。君无戏言,一刻钟之内谁可以老实交代你们是听谁的命令隐瞒的,朕可以饶他不死,否则就押入天牢,待领死罪。” 几名宫女听到了孙玄希的话,连忙膝行上前,在孙玄希的脚边伏首告饶。 “那日大公主交办了一场小宴,当夜便召洛皓轩侍寝了,奴婢们是受了团圆总管的命令,不许跟随、不许声张,请王上明察。” 孙玄希听完了几名宫女的哭诉,脸上的寒意未褪,“就凭一个团圆?” 有几个当时在小宴上伺候的太监见孙玄希不信,便把孙笃宣也招了出来,“王上请饶命,是大王子让团圆总管这么做的,奴才们没说谎啊!王上。” 团圆不知道王上竟会发如此大的怒气,还牵连到了大王子,连忙磕头请罪,“王上饶命,是奴才自作主张,让人不得张扬,跟大王子无关,这几个奴才是听错了!奴才甘愿领罚。” 孙玄希手一扬,她宫里的总管太监便上前垂首答是,孙玄希下了命令,“这些奴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宫女调拨浣衣局、太监调拨司苑局,都给朕拉下去。” “谢王上饶命、谢王上饶命!” 在连声谢恩之中,几名奴人被扯离了御景亭,连一直不知亭内状况的秀子们都被吸引了视线。 “团圆,领罪前你有何话说?” “奴才无话可说。”都说了伴君如伴虎,但为了活命招出一切,未来就真的能平安无事?不如承担罪名,还有个忠心的美名。 “王上明察,奴婢们会隐瞒此事,是出于对大公主的忠心,绝非因为团圆总管的命令。”花好虽知死罪当头,但旁观着大公主及洛皓轩的事,的确是她自主的意识,绝非来自于何人的逼迫。 “是吗?”孙玄希只是简单的两个字,语气中没有带有任何怒意,奴人们正不解,孙玄希又开口了,“效忠自己的主子绝对是好事,大公主即将亲政,她的奴人不需效忠朕,但需效忠她,希望下回大公主遇事,你们还能如现在一般,为大公主担下死罪。” 接着孙玄希的视线便扫向了孙笃宣,虽然当初把洛皓轩送进沐德宫的确别有用意,笃宣也告知了她,但这小子的撮合也太明目张胆了,洛皓轩穿着太监的衣服,谁知道那其下是一个真男人?让笃灵毫无戒心,洛皓轩能光明正大的接近笃灵。 孙笃宣知道母王并不是生气,只是不太赞同他的手段,他讨好的笑了,“母王,儿臣这是想推王妹一把,思凡了,才肯选秀啊。” “你啊!你说朕若要罚人,能不罚你吗?” “母王舍不得罚儿臣,自然不会罚这些『忠心』的奴才了。”孙笃宣不傻,此刻早看出了孙玄希的用意。 一宫的奴人看见孙玄希的笑全傻眼了,怎么王上突然不生气了? 虽然大王子这么说,但团圆可没抱太大希望,虽说他们是忠心,但瞒着王上也是事实,他们能没事吗? “当然要罚,初宠之夜不在妃子的寝宫,而是在储君的寝宫举行,朕罚你们将沐德宫好生整理一番,要办喜事了,没打理好一切,连同此罪一起罚了。” 众奴人终于松了一口气,直到一些年纪较小的宫女终于放下心哭了,花好月圆才跟着红了眼眶。 原来,王上是如此仁慈开明之人,只要他们誓死效忠大公主,王上便饶他们。 “好了,让人把这些秀子带回掖庭吧。让一群男人做作的来什么花会,连朕都看不下去了,叫大公主怎么挑人?” 孙玄希说完便摆驾回宫。 她亦是过来人,又怎么不知道这些秀子完全吸引不了笃灵,可挑中了自己喜欢的又如何?孙玄希想起了自己的王后、想起了如今萎靡在后宫连女儿都不管的妃子,不禁叹息了…… 第6章(1) 孙笃灵跟上了洛皓轩,正要喊出声,就见另一个男人先一步喊住了他,孙笃灵定睛一看,是江贝亚。方才在花会上,秀子们曾在亭外一一介绍自己,孙笃灵听到他的名字才想起他是孙笃育曾经跟她要过的那名秀子。 “洛皓轩!” 洛皓轩虽然离开掖庭已有数月,但这个声音他并未遗忘,正想提步再走,江贝亚却几个箭步拦在他面前。 “洛皓轩,我本以为你自请出宫了,没想到为了接近大公主,你无所不用其极,竟然净身入宫?” 孙笃灵因这句话而停下脚步细听,“自请出宫”是什么意思? 洛皓轩知道躲不过了,只得停下脚步与他周旋,“那又如何,如今我是公主身边最亲近的男人,你可还在掖庭里虚度光阴。” “男人?如今的你配称为男人吗?” “那又如何?公主要的人是我。” 江贝亚忍不住仰首狂笑,一个太监能有多少本事,就算孙笃灵一时觉得新鲜,久了也会腻了这个无法给她鱼水欢愉的太监。 “修习房中术时你缺席了,如今更是少了男人最重要的地方,你讨好得了大公主吗?” 洛皓轩难忍怒意,一开口便是喝斥,“不许污蔑公主,她不是那样的女人。” “喔?若不是数月前我与你有一席话,如今我定会被你这深情的模样所骗,当初你说不屑进大公主后宫,现在看来全是虚言,你才是最有野心的秀子,为了达成目的,你连男人的尊严亦可不要。” “我这一身太监衣饰无法让我失去男人的尊严,你在掖庭等待不知何时会来的宠幸,又有何尊严?” “洛皓轩,你并不懂我。” 洛皓轩是不懂,他也打算好好的查查这个一方面勾搭上了二公主,一方面又对大公主充满野心的男人。 “如果你想进公主的后宫,或许从现在起,你必须试着讨好我。” “胡扯!”江贝亚又是一声讪笑,他彻底看不起这个为了入宫,连净身都肯的男人。 “你可知被遣退的三十名秀子,是我所挑?” 江贝亚脸上微显惊愕,他该信洛皓轩的话吗?曾经同为秀子,他很明白洛皓轩过去从没说过谎言。 “放心,江贝亚,我会说服公主选你入宫,让你就近欣赏我与公主将如何幸福甜蜜,而你却只能屈居于侧妃地位,仰人鼻息。” “你不会以为这样说我便信了你吧?” “你可以不信我,但当你入了宫,过着有如被打入冷宫般的生活时,别忘了我此时对你的提醒。” 忽地,有人踏碎树枝的声音响起,止住了两人的谈话,洛皓轩寻声望向来人,只见孙笃灵木然的望着他。 “公主……”她必然听见了一切,洛皓轩的心从未如此刻忐忑,哪怕是被威胁要判死刑之时。 这美貌的女子便是大公主?江贝亚立刻躬身作揖,大公主听见了方才洛皓轩的话,想来可以证明是不是大话了。 江贝亚垂首,就见一双紫金绣鞋停驻在他眼前,听到一句平声,他缓缓抬起头,看见的是孙笃灵隐藏了真实的表情后,所露出的嫣然笑意。 大公主天香国色,若不是他已然心仪二公主,愿委身于后宫,助二公主得到王位,此时只怕早已被这笑意所惑,洛皓轩会净身入宫,他似乎知道原因了。 “你就是那个二公主跟本公主要的秀子江贝亚?怎么还未自请出宫?本公主并没有强迫你留在掖庭里。” “大公主,贝亚倾慕大公主已久,是为了大公主所留,非为了二公主。” 又是一个满口甜言蜜语的男人,孙笃灵心中恼怒,但笑意未褪,像是非常认真征询洛皓轩的意见一般说:“皓轩,你说你要让他进我的后宫?” 他说的话既然孙笃灵已经听见,那他隐瞒无益。 “是的公主,我方才是这么说过。”洛皓轩双眼本已迎上了孙笃灵,却见她别开了视线,转而对上了江贝亚。 “江贝亚,你呢?真想当本公主的储侧妃?” “储侧妃?”他只配得到储侧妃之位?那储王妃的地位为谁所留,这个已成太监的洛皓轩? “没错,还有本公主要提醒你对未来的中宫之主要多些顺从,就你刚刚的无礼,皓轩可以治你以下犯上之罪。” 未来的中宫之主?所以孙笃灵真要挑选洛皓轩成为储王妃?江贝亚不想屈居人下,尤其是一直被他视为劲敌的洛皓轩,忍着气道:“洛皓轩已净身入宫,不配成为储王妃。” 孙笃灵摇了摇头,彷佛当江贝亚是一个憨傻的孩子,用尽了耐心解释,“江贝亚,本公主本无意选秀,相信进了掖庭这么久,此事你亦有耳闻,但本公主的皓轩也在秀子之中,为了得到他又为了不选秀,让他伪装成太监留在本公主的身边,便成了唯一的法子,他不但仍是秀子,亦已是本公主预定的储王妃。” 江贝亚满心不甘,正欲说话,却又有人闯进了这场谈话,是因为王上下了命令领众秀子回掖庭,前来寻找落单秀子的太监。 孙笃灵的神色终于透出了不耐,她扬手让太监领走了江贝亚,却不知怎么转身面对洛皓轩。 “公主……” 孙笃灵在洛皓轩的呼唤下转身,洛皓轩走上前来扶住她的双臂,一副急于解释的模样,但她挣开,扬手一掴,力道大得足以让洛皓轩偏过脸去。 “你说过,秀子入宫有许多种目的,你说说,你是哪一种?” “心不甘情不愿的那一种……”洛皓轩无法再隐瞒,只希望公主能看出他的真心,不计一切的相信他。 “既如此,那又为何到我身边来?”孙笃灵的心冷了,她以为他会用尽心思解释,她也随时打算心软相信他,可她没想到,洛皓轩的回答竟是他并非甘愿入宫! “我本无意入宫,觉得待在后宫有损男人尊严,尤其在掖庭修习宫廷礼仪时,还必须修习房中术。于是我逃了课,在畅沁园被偌大荷田吸引了视线而停留。” 孙笃灵知道洛皓轩说的是他们初识的那天。“结果最终你还是来到了我身边,诱引得我跌入你编织的情网不是?” “我会到沐德宫当差,的确是奉了大王子的命令,要接近公主,完成说服公主选秀的任务,但如今我在公主的身边只因为我自己的心。” 望着他真挚的眼神,她的心不不由自主的怦动,但一意识到这点,她的眸子又黯了下来,“我多恨我自己……为什么还要因为你这样满口的甜言蜜语而开心。” “因为公主也爱我,否则方才公主不需为我保留颜面,当场拆穿我便可。” “可你并不是因为爱我而入宫……” 洛皓轩知道孙笃灵不肯相信他,他只能把孙笃灵牢牢的拥进怀中,倾诉他的真心,“公主如果在秀子之列见到皓轩,又真会喜欢我?” 孙笃灵依然倔强,只是言语中难免心虚,“我厌恶那些秀子。” “那公主是不是也能理解皓轩在尚未见到公主之前,的确难以对公主付出真心,皓轩对公主的爱,全是在到了沐德宫之后渐渐累积的,是真心、是诚意!” 她该相信他吗?洛皓轩方才在江贝亚面前的骄傲得彷佛他已得到后宫最大的权势,那冷酷不带真心的睥睨笑容,不像平常那个对她真心诚意的洛皓轩,倒像一个原形毕露的野心家。 最终,孙笃灵推开了洛皓轩,那脸上的寒意亦告诉了洛皓轩,他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公主终究是厌弃了他。 “母王说你必须迁出沐德宫,你回宫去收拾行李吧!” “公主,请你信我,再信我一次,我爱着公主,此生不渝。” “我不要听!快滚!”她想相信,真的!但她更无法忘记洛皓轩在江贝亚面前的模样,原来洛皓轩和那些秀子们都一样,不!他更不择手段,为了完成任务,不惜净身入宫。让他得到了一切,她还算什么? 明天便是选秀的日子,即便知道大公主心情不佳,但沐德宫上下还是准备着大公主的初宠之夜。 孙笃灵心情不佳,近乎是关闭了沐德宫不让人来访,但孙笃宣还是不惧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储君的怒意,带着四个孩子勇闯了沐德宫。 对于他们,孙笃灵只是抬起眼睨了一眼,又别开眼去。 “啊呀!看王妹这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的模样,莫非是连我也气了?”孙笃宣让人给四个孩子看座,才径自走到孙笃灵的身边,坐了下来,看见她刻意的转了身子,不去看他。 平常他于礼不会造次,但看孙笃灵这回真发了好大的脾气,还把洛皓轩“退回”文律宫,他这个“罪魁祸首”不得不来摆平。 孙笃宣看洛皓轩可怜,要他告假出宫,去见见他的四个孩子,选秀那天再以秀子的身分回宫。 “笃灵,你想知道我带来的孩子们是谁吗?” “王兄要带就带,就算要丢在沐德宫让我养,我也不是养不起。” “你已经在宫外偷偷养了四个了,我就不多麻烦你了。” 闻言,孙笃灵回首,眼中带着戒慎,“王兄知道那四个孩子的事?” “放心,我不会告诉母王,让皓轩遭罪的。” “谁、谁担心他了!”孙笃灵嘴硬不肯承认。 “笃灵,该消气了,皓轩对你是真心的,你生于王室,不知道平民百姓有很多不得已,你看看这四个孩子。” 这四个孩子和她及洛皓轩的事有何关系?孙笃灵看了那些孩子一眼,莫非这几个是刚进宫的奴人,小小年纪便入宫,当然是不得已,否则该是依偎在爹娘身边撒娇的年纪,怎么就要入宫来吃苦。 这就是王兄要告诉她的,洛皓轩会入宫当秀子,甚至答应了完成母王及王兄派给他的任务,也是由于这样的不得已吗? “你们四个,过来告诉大公主,你们叫什么名字。”孙笃宣轻声对他们说,就见他们乖乖的听命。 洛健健带着弟弟妹妹上前,由他来向孙笃灵介绍,“大公主,我是洛健健,这是我的弟妹们,康康、平平及安安。” 孙笃灵被吸引了注意力,这四个孩子便是洛皓轩的孩子吗?或许是因知道了他们是谁,孙笃灵对他们生出了怜惜之意。 她走下主座,来到四个孩子的面前,洛皓轩曾说他家境清寒,但他将这四个孩子养得不错,只有康康看来孱弱些。 “团圆,到库房里取些山蔘,送给康康滋补身体,并让御医来为康康诊视,看是否能调养好他的身体。” 孙笃宣暗笑,他这个王妹嘴硬心软,要原谅洛皓轩,大概也不难了。 “我们不能收大公主的礼,我们已经让大公主安排住在那么好的宅子里了,不能再多麻烦大公主了。” “麻烦不了我。”孙笃灵没有笑容,让三个孩子都躲在了洛健健的身后,怯生生的看着她,唯有洛健健,挺直了背脊不卑不亢。 “我们的爹爹说,受人点滴,当涌泉以报,爹爹还说,要看清自己的能力,量力而为,所以我们受大公主的恩惠已经难以报答了,绝对不能再接受更多。大公主人美心慈,我们已经感激涕零。” 孙笃灵此时觉得洛健健和他的爹爹还真像,一样会甜言蜜语。 “我人美心慈?” “是的,我洛健健从不说谎。” “你们也这么觉得?”孙笃灵转而询问其他三个孩子,这个大的可能尽得父亲真传,但总不会四个都是。 三个孩子这才走出了洛健健身后,因为他们谨记着大人问话,小孩子要恭敬有礼,这也是爹爹教的。 “是啊,大公主是康康见过最美的姑娘了!”洛康康说完,还忍不住的一阵猛咳,虽然方才大公主在生气,让他有些害怕,但她也说要送他山蔘,还要让御医来看他,所以大公主是个好人,大公主不生气时,应该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子吧! “对、对!也是平平见过最美的大姊姊了。” 这个就是洛皓轩口中最贴心的平平?他就是误把她当成这小丫头,抱在怀里一个下午…… “你爹爹真的常常抱着你睡觉?” 闻言,洛平平羞红了脸,“是爹爹爱在椅子上打瞌睡,我去喊他时如果他不想醒来,他就索性把我抱着一起睡,不让我再吵他。” 的确,那天会被抱进洛皓轩的怀里睡了一下午,不就是她去吵熟睡的洛皓轩吗? 此时一直怯生生的洛安安突然像看到什么惊奇的事一样,瞪大了眼轻呼,“大公主笑起来,真的好美!” 孙笃灵一怔,收起了听见洛平平的话而想起那日午后所露出的笑容,但为时已晚,这些孩子已不再怕她了。 “我问爹爹说什么是秀子,他说是想成为公主夫婿的人,爹爹说的公主,指的是大公主吗?”洛安安鼓起勇气再问,她想知道这个不甚完整的家,能不能有了一直缺少的人物。 “是我没错。”虽然不明白洛安安为了什么而问,但孙笃灵还是回答了她。 “那么……大公主会成为我们的娘吗?” 此时,孙笃宣终于忍俊不住,朗笑出声,“笃灵,选皓轩为储王妃的确够本,还附送四个孩子,让你当现成的娘亲。” “谁说我想要孩子了?” 四个孩子乍听见孙笃灵这么说,震惊的瞪大了眼,不知所措的互望着,甚至开始小声的讨论起来,最后,依然是大哥洛健健代表发言,“大王子,请问你宫里缺不缺奴才,我们可以到大王子宫里当差吗?” 怎么会突然这么说?孙笃宣还没想出怎么回应,孙笃灵先一步制止了,“王兄,他们的存在暂时不能让母王知道,你不能同意。” “瞧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若不放心,今天起改由我来照顾这些孩子,出了事你唯我是问,如何?” “请大公主让我们跟着大王子吧!这样爹爹没有我们四个拖油瓶,您就可以接受我们的爹爹了吧?”洛健健恳求的说,其他三人也一脸的期盼之色。 孙笃灵及孙笃宣一怔,最后,是孙笃宣先回神,笑着走上前把四个孩子纳进了怀中,“好可爱的四个孩子,原来是在担心这个吗?” 看来大王子还挺喜欢他们的,应该会收留他们吧?那便不会破坏了爹爹的姻缘了。四个孩子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孙笃灵眼眶一热,急忙转过身掩饰,“你们对你们的爹爹还真好。” “爹爹收养我们后,日子过得一日比一日清苦,但他从来不喊苦,如今爹爹有了心爱的人,我们更不能破坏爹爹的幸福。” “你们说我是你们爹爹心爱的人?”她不由得扬高了声调。 “是啊!前日爹爹来看我们,说他或许可以带我们回家了,但他都没有笑,我们问他回家不开心吗?他说,因为他失去了心爱的女人,所以不开心,刚才大公主说不要孩子,我们会到大王子的宫里工作养活自己,请大公主不要抛弃我们的爹爹好不好?” 抛弃?被欺瞒的人可是她啊!孙笃灵愤愤的擦去眼泪,这个洛皓轩真是会颠倒黑白,还把孩子都养得这么让人心疼,叫人狠不下心。 “你们的爹爹惹我生气和你们无关,别想这么多,孩子就该乖乖的让大人捧在手心呵护,别再想什么要进宫当奴才。还有健健康康,你们可知男孩子进宫当奴才是要净身的,你们的爹爹已经那样了,再净了你们的身,洛家可绝后了。” 孙笃宣岔了气,怎么他这个傻妹子还不知道洛皓轩是个假太监吗?洛皓轩没解释清楚吗?孙笃宣犹豫着要不要大发慈悲的告诉孙笃灵,但想想这小俩口实在太爱闹别扭,连他也看不下去,最后他决定,不管这闲事了。 “大哥不会让他们进宫的,但那宅子也不能再住了,笃育已经知道这四个孩子的存在了,我看,让我另外安排住所安顿他们吧?” 笃育知道了?王兄是暗指笃育会对这四个孩子不利吗?孙笃灵敛起了脸容,知道这很有可能,“我明白了,他们便让王兄照顾吧!” “笃灵,听了孩子的话,你还不肯相信皓轩的真心吗?” 洛皓轩何德何能,竟连王兄都为做他的说客?!孙笃灵平抚了情绪才转回身,方才的泪花已不复见,只余无情,“王兄不曾见过他在江贝亚面前的模样,那好似他将我玩弄于股掌之上,储王妃之位他已唾手可得的姿态教我如何信他?” 江贝亚?怎么又牵扯上了江贝亚? “情敌当前,皓轩摆了什么嚣张的神色也情有可原,后宫争宠的事,你见得还不够多吗?” “王兄别再为洛皓轩说话了,我不想听。” 孙笃宣知道孙笃灵并不是没有动摇,最后,决定不浪费她思考的时间,带着孩子们离开。 明日之前,她还有时间考虑,与其选一堆她不要的秀子入宫,不如听从她的心,选择洛皓轩。 第6章(2) 景乾殿之中,正举行选秀大典。 一名宫女手捧明黄色礼盘,其上放置了四枚青玉及及一枚血玉,在她身后尚有另一名宫女,手持礼篮,里头则摆放了数枚香囊。 储君点妃以信物为记,得到血玉者为正妃,得到青玉者为侧妃,得到香囊者为陪侍。 数十名秀子排列于景乾殿中,供王上及大公主挑选,洛皓轩悄悄抬起头,绝望的发现孙笃灵的眼神,并不在他身上。 孙玄希当然发现了洛皓轩的视线,毕竟一殿都是低着头的男人,突然有一个胆敢抬头偷看的,很是明显。 孙玄希平了秀子们的身,秀子们才一个个昂首而立。 说来这些秀子的确经过精挑细选,出众的外表皆是万中选一,只是再出众也有分高下,孙笃灵厌恶自己还是被洛皓轩吸引。 孙笃灵在母亲的眼神示意下,起身离座,两名拿着礼盘及礼篮的宫女立刻跟上前,孙笃灵遣退了拿着礼篮的那个,“陪侍就不用了。” 宫女福身而退,秀子们的眼神亦起了变化,大公主这个决定,代表了今天选入宫中的,至多五人。 孙笃灵一个个的看着这些秀子,不明白到这个地步了,她为什么还是想着洛皓轩的话。 在他们心心相印的那短暂数天里,洛皓轩常有意无意的拿一些名册给她看,向她说明谁有资格进入后宫,那时的她还不明白对于未曾谋面的秀子,洛皓轩为何能了若指掌,直到她知道了洛皓轩亦是秀子之一。 昨夜,她又拿出了秀子的名册观看,发现洛皓轩在特意挑出的几本名册中,写了满满的注记,那上头的注记不是为了巩固自己在后宫的地位,一字字、一句句,都在为她分析每一个秀子背后的势力,是否能助她坐稳王座、巩固江山。 她愤怒的把两箱名册一本本的往地上砸,直到看见了洛皓轩的名册就躺在箱底,她不曾花时间去看那些名册,否则,早就知道了洛皓轩的身分。 箱子里的每一本名册,都有被翻阅过无数次的痕迹,唯有属于洛皓轩的这一本,像一本崭新未曾书写的本子一般。 她不明白,洛皓轩在为她挑选那些秀子的时候,心里想着什么?有没有一点酸楚? 孙笃灵的视线,终于在此时对上了洛皓轩的,同时也发现了他眼眶下的暗影。他又为了什么牺牲睡眠了?她能认为洛皓轩是因为思念她,而彻夜难眠吗? 最终,孙笃灵别开了视线,她行走于秀子的行列中,一个个的看,挑出了三名秀子,分别送出一块青玉。 洛皓轩看着孙笃灵的选择,知道孙笃灵还是将他的话听进心里了,她选择的,皆是他曾为她挑选的。 那么他呢?公主还要他吗?他看着她走近他,双眸中难掩期望,但却见她走过他的面前,没有多看他一眼。 洛皓轩只觉得他的一切崩毁了。 江贝亚看着孙笃灵走过洛皓轩身前往他走来,脸上得意的笑容明显,看来洛皓轩的确是在胡说八道。 孙笃灵停在他面前时,他更是难以遏制心中的激动。 大公主终究还是挑了他,他对自己有十足的自信,那礼盘中还有一枚青玉、一枚血玉,大公主既然没有如她所说给了洛皓轩储王妃的地位,那他是否还有希望? 江贝亚的眼神终于与孙笃灵有了交集,但这一眼却让江贝亚愕立当场,因为他在她的眼神中看见了厌恶。 “我最讨厌后宫争宠。” 江贝亚无言,孙笃灵指的是那日他与洛皓轩发生的争执吗? 孙笃灵没再往前走,反而转身走了回去,洛皓轩知道他再不争取,他将永远失去孙笃灵了,于是他在孙笃灵走过他眼前时,轻声呼唤了她,“公主……” 孙笃灵顿了顿,叫自己别因他的呼唤而心软,正要再走时,洛皓轩又再喊了她,“小蛮,对不住,是我伤害了你。” 孙笃灵再也迈不开步伐,她停在了洛皓轩身前,终于化开了武装自己的冷漠冰霜,她的泪潸潸而流,怨怼的怒斥,“谁准你这么喊我的?” “公主曾说,如果你忘了我的脸,要我这么呼唤你,你便会由一殿的秀子之中,找出我,挑中我。” “你又知道我还要你?” “若公主不要我,为何会流泪?” “我不是为你流泪!” 孙笃灵转身要走,却被孙玄希喊住。 孙玄希知道孙笃灵还在闹别扭,但她亦看得出来孙笃灵的真心,她不想女儿错过了洛皓轩,“笃灵,今夜是初宠之夜,你至少要选出储王妃。” 孙笃灵的手拿起了血玉,却怎么也送不出手,她还生洛皓轩的气啊!并不想如此原谅他啊! “如果公主的初夜给了其他男人,皓轩必会心痛至死。” 孙笃灵深深的凝望着洛皓轩,想看出他这句话到底是不是真心,没想到,竟会见到洛皓轩温柔的拭去她的泪水,然后不轻意的将手滑至她的发上,拿下一支簪子,下一瞬,便往自己的颈子刺去。 孙笃灵大惊,扣住了他欲自戕的手,“做什么?” “以死向公主赎罪。” “放开!你知道你死了我亦会心痛至死吗?” 洛皓轩露出了笑容,这是公主也要他的意思吗?公主不再生他的气了吗? “公主……” 孙笃灵将血玉交至了他的手中,双眼还含着泪珠,语气中却揉入些许难以察觉的娇嗔,“下次再敢言死,我便追到地府去,亲手再杀你一次。” “是,皓轩明白,我不敢了。” “好了!选秀就到这里……”孙笃灵正想回身下令,却被洛皓轩握住了手,放在余下的一块青玉之上。 “公主,青玉还有一枚。” “你还要我挑?” “可否信我一次。” “你……”孙笃灵不明白,但还是收手拿了那块青玉,接着便发现洛皓轩托住她的腰,带着她走到江贝亚面前。 他竟是要她选江贝亚? 江贝亚可没感到开心,因为这个地位,是洛皓轩施舍给他的,而他的脸上,也明白的告诉了他这一点。 孙笃灵又在洛皓轩的脸上,看见了那嘲弄的神情,但洛皓轩视线转而望向她后,神情立时转换为款款深情,她震惊的发现,他所有的冷酷张狂,似乎是针对江贝亚而显露的。 既然厌恶江贝亚,又为何要她选他入宫? 可洛皓轩给他的笑容满是安抚,让她相信了他,他既然要她再信他一次,她便信吧! 反正这些秀子她都不要,多一个少一个又何妨? 于是,孙笃灵将最后一块青玉,放到了脸色青白交替的江贝亚手上。 见事情定了,孙玄希遣人送走一殿落选的秀子,并要礼监安排秀子们的出宫事宜,接着便要内务监领着四名新任的储侧妃,前往已经为他们安排好的宫殿。 待其他人走了,孙玄希才走到洛皓轩的身前,“储王妃,你似乎没好好向大公主解释清楚。” 洛皓轩捧起了孙笃灵的双手,牢牢的放在心口,他的确还没求得公主的原谅,方才以死相逼是不得已,但他必须好好的向公主再道一次歉,再诉说一次他的真心。 “公主,我不该隐瞒公主自己的身分,但请公主相信我,那都是怕把事实说出口公主便会厌弃了我,公主曾说过对秀子的厌恶,这让我不敢坦白。伤了公主的心是我的错,从今天,我不会再让你伤心了,会倾尽心力的去爱你,给你幸福。” “又是甜言蜜语,我听多了。” 洛皓轩摇了摇头,再次问她,“这回不是甜言蜜语,这回是请求,公主,你能原谅我吗?” “我若不原谅你又如何?你还要再自戕一次?” “如果公主要这样才能原谅我,那我必会遵从。” 闻言孙笃灵蹙起了眉头,不悦的开口了,“如果再说一次死,我就永远都不原谅你。” “公主……” “好了!别在朕的景乾殿之上卿卿我我。”看那小俩口红着脸垂首应命,孙玄希也放了心,“储王妃的居处位于沐德宫之中的撷音殿,储王妃,你该回去准备初宠之夜,时辰一到,自有奴人会领你前往。” 初宠之夜四个字如今竟让孙笃灵感到娇羞,她害羞又不依的喊了声,“母王。” 孙玄希取笑的轻拧了拧她的鼻尖。 沐德宫住进了储王妃,编制自然不同以往,但沐德宫的总管太监还是团圆,如今在王上的命令下,他带了属于撷音殿的奴人,为洛皓轩带路。 孙笃灵仍留在景乾殿,洛皓轩不舍的视线终于在完全离开景乾殿后收回,视线一回便看见了一脸小心的团圆屈身走在他的身后。 “团圆总管,我们又不是不认识,何必这么生疏?” “如今储王妃身分不同于以往,团圆自然不敢造次。” 洛皓轩淡扬一抹笑,而那之中,多少也带了歉意,“对不住,骗了团圆总管,明明你眼尖,初初就看出了我并非是太监。” “既然储王妃是奉王上及大王子之令,团圆只是奴才,储王妃当然不需向奴才解释,储王妃的歉意,是折煞奴才了。” 知道了他是主子,团圆的态度再不如以往了,洛皓轩当然也明白自己身分的不同,不会再执着要一名奴才接受他的歉意,他知道对团圆来说,他承受不起。 “你身边跟着的,便是撷音殿的领事太监吗?” 一直跟在团圆身边的元宵走上前,向洛皓轩介绍了自己,“储王妃,奴才名唤元宵。” 洛皓轩哑然失笑,“你的名字也是公主取的?” “是的,撷音殿的奴人都是新调来的,只有奴才是自咸和殿调来服侍储王妃的。” 团圆知道洛皓轩虽在沐德宫当差过,但并没有见过元宵,解释道:“储王妃,元宵本也是近身服侍公主的,但几个月前大病一场,因此没有在公主的身边服侍,转而专司教新进奴人,公主说元宵做事伶俐,调拨给撷音殿服侍储王妃。” 大病一场?是孙笃灵口中被她玩病的奴人之一吧,后来他入了沐德宫当差,应该正是补了他的缺。 “这沐德宫以后还会出现中秋、端午吗?” 团圆无奈,知道储王妃在寻他们开心,“回储王妃,沐德宫的奴才里确有一名中秋,没有端午。” “沐德宫的奴人多了,不久后公主记不得名字,便会出现端午、重阳。”洛皓轩算是给他们提个醒。 团圆及元宵只敢在心里叹息,欸……主子的这个毛病,他们还不知道吗? 看团圆及元宵一脸哀伤的模样,洛皓轩好心的放过了他们,“回宫吧!” “是!储王妃。” 第7章(1) 沐德宫撷音殿是一处十分雅致的居所,当初孙笃灵被立为储君后,她便知道必须为她的储王妃在沐德宫中安排一座寝殿,于是,她挑选了撷音殿。 撷音殿没有华而不实的摆设,只布置得舒适,由于撷音殿位于沐德宫南侧,冬暖夏凉,所以孙笃灵过去也常来此居住。 走出撷音殿,当然亦无壮丽造景的庭园,一座小兰园位于庭园西侧,而庭园之中只放置了一组石桌椅,无法举办茶宴花会,但却可供小憩,扑鼻的皆是幽幽兰香。 洛皓轩很快便适应了这个居所,除了他本来便不爱太过华美的宫殿外,也是因为撷音殿的僻静正符合了他不爱热闹的个性。 洛皓轩方安顿好,就有宫人通报王上命人送来赏赐,一箱箱的珍宝古玩送进了撷音殿里,洛皓轩不喜这样的排场,全数交给了元宵处理。 不一会儿,元宵便带了赏赐清册,来到了正在兰园中赏兰的洛皓轩身旁。 “储王妃,依例待会儿四位储侧妃都会过来请安,算是拜见未来的中宫之主,您必须给予赏赐,算是见面礼。” 元宵的话提醒他当初对进后宫的排斥,男人效忠他的主君,文者应助主君提振朝纲,武者应助主君平乱定天下,可如今的他,却只成了为主君开枝散叶、平衡后宫势力的工具…… 不!公主绝对不是这么想他。洛皓轩给了自己一枚定心丸,振作起精神,逼自己笑容以对,他既然为了爱留在宫中,就得接受。 “元宵,该怎样挑才不会失了礼数?” 元宵屈身垂首,为洛皓轩翻看手上清册,“目前四位储侧妃皆未侍寝,地位一般,赏赐最好选择同样的,但不需太珍贵。” 在宫中随意一件小玩意儿,便是一般百姓十年的生活开支,哪里有不珍贵的,洛皓轩看见了元宵翻阅的清册中,王上赏赐了他十斛珍珠,便吩咐,“就赏他们珍珠吧,一人一斛,有来的,让他们的奴才带回,没来的,你让人给送去。” “初次请安是宫廷礼仪,没人敢不来的,储王妃的命令,奴才会安排妥当。倒是这礼似乎……太大了。”元宵戒慎恭谨的回覆,储王妃没有显赫的出身,要赏赐他人,全得由王上及大公主的赏赐来支应,不能大手大脚的花钱。“您身为储王妃,未来要赏赐的地方还很多,或许储王妃恩宠弥天,但还是得省着点用。” 洛皓轩淡笑,笑元宵太恭谨,也笑元宵为他撙节支出的用心。“元宵,我一个大男人用不着珍珠装饰,只拿来赏赐,够用的。就算我哪天想不开,想制一件珍珠衫来招摇显摆,十斛珍珠,淹死我都行了,我用不了那么多。” 洛皓轩轻松的语气让元宵稍稍的松懈下心防,看来团圆总管说的是真的,储王妃是一个极好相处的人,“是!奴才明白了,奴才这便要人准备。” “除了珍珠,再帮我备好上等的凉茶,我有事要他们配合,得好生招待他们。另外,再帮我准备一盅凝心翠,我吩咐了才能上,记得,茶水得是滚烫的。” “储王妃,虽然已入秋,但时近正午,滚烫的茶水还是难以入口的。” “我自有用意,他们来了,就带他们到庭园里来,不需行礼直接入座,也不进正厅。” “是!”元宵虽不懂,但还是听命行事。 没多久,安顿好的储侧妃们,便相偕来到了。 洛皓轩听到通传,也听见了元宵请他们入座,但他依然背对着他们,赏着兰花,直到他都能感觉到身后的人如坐针毡的焦躁。 洛皓轩这才转过身,带着笑意的望向他们,“怎么,只来了你们两个?” 见洛皓轩转身,文亦靳及孟谨言连忙站起身,刚才没行的礼也立刻补行。 洛皓轩免了他们的礼,才又问:“安震英及江贝亚呢?” 文亦靳及孟谨言对视一眼,最后由文亦靳代为回答,“他们说尚未安顿好,无法前来……” “江贝亚我倒不意外,没想到安震英也如此。”洛皓轩知道安震英难以掌握,他在成为秀子之前是名副将,是人尽皆知的孝子,会进宫选秀全是因为父亲的命令,与自己一样,从来看不起甘愿为后宫的男人。 孟谨言与安震英成为秀子后居住在同一居所,后来亦相交为好友,几个月来多少知道安震英的脾气,“储王妃,震英他是个性大而化之,不是有意……” 洛皓轩扬起了手,制止了孟谨言的话,“我没生气。请喝茶,冰镇过的,很爽口。” 文亦靳及孟谨言出身官宦之后,即便面对的是中宫之主,也不显卑屈,只是几个大男人,要学后宫的妃子斗心机,实在让人觉得不适。 “两位,我便不与两位拐弯抹角的说话了,老实对你们说,做为堂堂男子汉,我绝不与他人共妻。” 这宣言还真是大胆。文亦靳及孟谨言不置可否,既然有人说了不拐弯抹角,他们也老实显露自己的情绪了。 文亦靳多少知道洛皓轩的出身,一个来自穷乡僻壤的小吏,虽然他及孟谨言皆无官职,但论家世,他们可是胜过洛皓轩不知多少。 “这或许不该由储王妃来决定,而是由大公主来决定吧。”文亦靳不甘示弱。 “刚才在景乾殿,你们还看不出我与公主的关系?” “那又如何?我们可是大公主亲选。”孟谨言虽讶异洛皓轩的气势,却也不会因此就放弃,对于大公主,他亦是一见便心生爱慕,或许他得不到大公主的初宠之夜,但最后,大公主会选的男人是他也不一定。 “大公主没见过你们,如何亲选,是我翻遍所有名册,挑出对公主坐稳江山有助益的秀子,让大公主从中挑选而出,你们若知分寸,当初入宫的初衷你们都可以完成,不管是家族势力、富贵荣华,甚至他日你们若有了心仪女子,我亦可安排你们出宫。” “这事未必能成定局,就算大公主与储王妃皆同意,也要看王上是否同意。”孟谨言此言是因为他的家族与过世的王后交好,自然跟王上亲近。 “对王上,我绝对忠诚,但最终我的主子并不是王上,而是大公主,我认为,你们也该看清这一点了。” 洛皓轩的话是大逆不道,但两人都没斥责,明白如今大公主已选秀,接着便是大婚、亲政,当王上退居为上王之后,大公主便是一国之君,就算身在朝堂,他们该效力的也是大公主。 “就算我们肯配合,储王妃又如何掌握得了余下两位?” “安震英既与孟侧妃为好友,便知他的脾性,若我能让他回到沙场上,你说,安震英会不会同意配合我?至于江贝亚……” “江贝亚的身后,可是有国相高恒丰撑腰,而国相与二公主向来交好。”文亦靳语带轻视,这个没有背景,只凭借大公主青睐而为储王妃的男人,到底何来的自信,以为大公主永远不会看腻了他? “原来如此……”他知道高恒丰必有想扶持的势力,怀疑过是二公主,如今文亦靳的话便证实了。 “这事可不是秘密。”文亦靳一声冷哼。要在宫中生活,灵通的消息是必要的。 孟谨言终于露出了苦笑,“掖庭里虽然住的都是男人,但会碎嘴的人也不少,就比如储王妃您的消失,在掖庭里也是议论纷纷,如今看您地位拔升,又得公主青睐,似乎不难猜测过去几个月,储王妃的去向了。” “知道我已捷足先登,就该配合我,这不是请求,是告知,若不想如居冷宫又连进宫的目的都完成不了,我想,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孟谨言知道洛皓轩说的是事实,但没人规定他不能继续守候,或许……有朝一日大公主别恋于他也不一定。 文亦靳知道自己屈于弱势,但若刚入宫便被储王妃压制彻底,那他未来数十年在后宫的日子要如何过?“形势比人强,我们知道怎么做,但若大公主召幸,为了项上人头,我们可是不敢推迟。” 孟谨言真佩服安震英及文亦靳这样的人,一个胆敢连来都不来,另一个则明摆着他未来就是打算阳奉阴违。 没想到洛皓轩竟也没生气,依然勾着尔雅的笑,然后命人送来新的茶品。 文亦靳及孟谨言一看,是冒着热烟的茶,闻那香味,是宫中极品凝心翠。 “文侧妃、孟侧妃,请你们慢慢品尝,待两位尽兴了之后,元宵会送客。” 这个储王妃怎么话说一半就走了?是文亦靳的话让他恼羞成怒吗?孟谨言看着文亦靳,不觉得他像占了上风的模样。 “文侧妃,储王妃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文亦靳看着眼前那杯热茶,脸色阴沉,“储王妃送什么茶来招待我们,是他决定的,就算送来的是珍贵的凝心翠,我们要喝,也要担心烫口。” “啊?”文亦靳越说,孟谨言越糊涂了。 “意思是说,就算我们想要公主,也要看我们享不享受得了。” “这么狂!” “刚才在殿上,他一个大男人真要把簪子往颈子插,大公主拦得了他吗?还不是作戏,他的心机你比不上,早早死心,别一心想着公主了。” 孟谨言额上冒出的汗珠,不知道是被眼前的热茶蒸出的,还是听了文亦靳的话,由心里渗出的…… 这一夜,对孙笃灵来说,是令她憧憬的初夜,尤其那床上等着她的男人,还是她想要的那一个。 寝殿里的灯少了一半,让整个寝殿昏暗且暧昧,孙笃灵示意奴人尽退,才缓缓走近床边,一眼就看见苦笑着躺在床上的洛皓轩。 “公主,你可知一群太监上前做势要把我扒光,有多吓人?” 在日曜王宫女妃或男妃初次侍寝规矩相同,唯有男妃侍寝,无须落红验贞。 “这是只有初次侍寝才会有的程序,你乖乖听话便是了,有什么可怕的?” “我很听话了,我让他们全部出去,自己月兑了一身衣物乖乖的躺在这里等待公主。” “你可知若换成是女妃,可是要尽褪衣物以棉被包裹扛进主君寝宫?” “过去的王上们不知道,衣服要一件一件的剥,才是情调吗?”洛皓轩语带挑逗,他坐起身,滑落的棉被袒露了洛皓轩那精壮的上身,还有孙笃灵曾见过的那幅纹饰。 “我不知道祖宗们是怎么想的,但如果要把我的初夜给我不爱的男人,我宁可早早完事,顾不得什么情调。” 洛皓轩看着孙笃灵满脸怨怼,爱怜的轻轻戳吻她的鼻尖,“如今是和皓轩共渡,公主可甘愿?” 哪有人这么问的,多令人害羞啊!孙笃灵只是垂首,拿食指往洛皓轩心口一戳,“别问我,问你这里。” “我的心告诉我,不但我深爱着公主,公主也爱着我,可是只怕到时你看的男人多了,便会移情别恋了。” 孙笃灵皱着鼻头,驳斥洛皓轩,“那个江贝亚一脸妖媚相,要不是你要我指了他,我才不选。” 洛皓轩笑着看孙笃灵可爱灵动的表情,不禁想被嫌弃的人当场听到了,不知道是何心情? “至于文亦靳,他的父亲身为辅相,家世背景于我有益无害,自然得挑他,在你帮我挑出的秀子中,就他靠山最为显赫,不过人看来十分冷淡,一看就不得我的缘。” 辅相是国相的两名副手之一,另一名则是弼相。 “孟谨言,孟氏家族与我父后交好,若你没挑出孟谨言,我亦会挑他,更何况他孟氏一族,可是掌握了我日曜王朝三分之一的兵马,兵权虽在国君之手,但没有良将相辅,兵权只是虚的,他为人温和,应当不会和你打对台。” 洛皓轩轻轻的拨开孙笃灵颊边发丝,骄傲的看着她,原来她不是随意的由他给她的名册中挑人而已,而是有认真考虑的。 “最后就是那个安震英……” 洛皓轩迟迟没听到孙笃灵的下文,疑惑看向她,没想到竟看见了她酡红了娇颜。 “公主对安震英有什么想法?” “安震英啊……没什么想法。” 一股酸意漫上了洛皓轩心头,扯着孙笃灵便把她往床上一抛,惹得孙笃灵一声惊叫,“皓轩,你吓着我了。” 没有理会她的抗议,洛皓轩的双唇便覆上她,蛮横的先发制人,但相别于唇上的激烈,洛皓轩的手却是温柔,甚至带些颤抖的轻抚她的身子,缓缓的褪去她的外衣。 激吻的空档,孙笃灵硬是将洛皓轩推开了些许,不解的问:“皓轩,你怎么了,不要这样。” 洛皓轩没有回答,他已被妒意冲昏了神智,他不想看见孙笃灵因为另一个男人而脸红,他的双眸因欲、因妒而赤红,便再吻住了她…… 她想表示屈服,但洛皓轩却以为她还想拒绝,他扣住了她的双手压制在枕上,脸上尽是决绝,“今夜我一定要得到你,未来你也只能有我一个男人,若你不能接受,就杀了我。” 他的话很蛮横,可却明示了他的妒意,孙笃灵终于知道他突然发狂的原因,孙笃灵欢喜的笑了,原来洛皓轩,爱她爱得如此疯狂。 但他怎突然吃起醋? “你抓着我的手,我怎么杀你?” “不!你没听懂我说的,我今晚一定要得到你,至于要杀我,是在我得到你之后。” “你无赖!” “我还能更无赖,但我要待会儿再说。” “皓轩,放开我,我……” 洛皓轩又制止了她的话,只是这一回,不是直接进攻她那娇女敕的唇瓣,而是贪婪的吮上了她的身体,一声叠过一声的shen/吟由她的喉头溢出,已然忘记她原先还想和他说什么了。 …… “该死的洛皓轩,你骗我!你根本不是太监!”激情过后,神智回笼的孙笃灵粉拳不住的搥打着他。 一般女子如此是情调,但孙笃灵是习过武的,那一记记可打得结实,他连忙将她紧锁在怀,“我的傻小蛮,我不是说了,我是奉王上及大王子的命令来沐德宫的,真当了太监,我怎么当回秀子。” “我、我、我以为你为了接近我,真净了身。” “幸好我没净身入宫,不然爱上你的我,怎么排遣这欲火啊!” “讨厌!不正经!” “是是是,怪我没跟你说清楚,谁叫你在我们的床上对另外一个男人红了脸,我嫉妒。” 第7章(2) “谁?我对谁红了脸?”孙笃灵不解,想到了刚才的话题停在了安震英,“安震英?才不是!” “你明明就在提到了安震英时脸红。” “我是想到了在花会时,每一个秀子都在偷偷看我,就那个安震英看也不看,自顾自吃他的茶点、喝他的茶,一副『大公主你最好不要选我入宫』的脸,我就想到了有另外一个人,跟我说他当秀子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我是想到了那一个才脸红的。”说到这里,孙笃灵又脸红了,令她脸红的男人就在眼前,她说的这么直白,哪能不脸红。 偏偏洛皓轩平常是很聪明,今晚却发傻,还是不明白她说的是谁,又吃味地压上了孙笃灵,“是谁?是哪个男人?说了你是我的女人,不能再想其他男人。” “是你啊!明明是你说的话你忘了吗?” 洛皓轩愣愣的看着孙笃灵,看着她把他推下她的身体,又用力的搥了他胸膛一记,“明明那些秀子是你挑给我的,这么爱吃醋你干么挑安震英?就算他曾为副将又如何,要打江山你不能帮我打吗?” “你又知我能打?” “不能打又如何?我自己打,你乖乖当我的王后,你能打更好,凯旋归国的那一天,我便把后宫的妃子全放出宫去,封你为王夫。” “君无戏言,若有朝一日我真上战场打了胜仗,你真放了所有妃子,给我王夫的头衔。” “当然!” 洛皓轩将孙笃灵拥入了怀中,爱怜的抚着她的背,“傻小蛮,你果然很爱我啊!” “你现在才知道吗?” “如果我真是太监,你这一生可要守活寡了,你的子嗣怎么办?” “我还有王兄,逼他赶快娶妻,生一个过继给我不就好了。倒是你洛家,我成了你的妻,却不能为洛家传宗接代。” “我有健康平安四个孩子,你忘了?”洛皓轩笑得适然,脸上没有一丝可惜。 “所以,这回你是甘愿入后宫了?”孙笃灵满心期待的看着他,希望得到肯定的答覆。 “我还有什么不甘愿的?”看到她流露出的情意,洛皓轩不明白方才自己到底吃着什么醋,他满是歉意的更加收紧了怀抱,“对不住,刚才太疯狂,没伤了你吧?你怎么会爱上我这样的莽夫?” 她的身体是还有些不舒服,不满嗔道:“是啊,我看我由后宫再挑一个好了,挑一个更温柔的……” 孙笃灵可以感觉到洛皓轩浑身一僵,环抱着她的双手也松了开,她急忙的抓住了他的手,揽住了自己,“做什么?生气了?我开玩笑嘛!你又要以死相逼?” “小蛮,如果真有那一天,先赐我痛快一死,别让我看见,好吗?” “死死死,再说死我真不要你了!我不会移情别恋,真的不会!你这么爱吃醋干么帮我挑那四个妃子。” 洛皓轩紧拥着她,所以孙笃灵没看见他的表情,否则她会发现,洛皓轩根本不如他语气露出落寞神色,反而带着计谋得逞的笑意。 “我身为储王妃,不得不有这样的气度,可是……我还是做了可能会让你砍了我的头的坏事。” “什么事,你说,我都赐你无罪。” 洛皓轩要放开孙笃灵,孙笃灵不肯,“别离开我,就这样说。” 洛皓轩语带犹豫地道:“今日文侧妃及孟侧妃来请安,我对他们说,公主是我一个人的。” 洛皓轩将今天午后告诉文亦靳及孟谨言的话,全对孙笃灵复述了一次,的确让孙笃灵发呆,这个特立独行的储王妃,恐怕还真是日曜王朝古往今来第一人。 “公主生气了?我果然是犯了死罪吧……” 又说死!孙笃灵气得柳眉倒竖,她什么都可以答应,只要洛皓轩别再言死就好,“你先斩后奏,我也不是不能原谅你,但得先罚你。” “只要公主答应,我甘愿受罚。” “那些侧妃有心仪女子要出宫我无妨,唯有你,哪怕你爱上其他女子,也不可离开!” 闻言,洛皓轩激动的再次紧拥住孙笃灵,有了她,他再也看不上其他女人,这怎是处罚? “我不会爱上其他女人,我只怕……”洛皓轩轻轻的放倒了孙笃灵,再次覆上了她,惹得她又呼吸急促起来,“我只怕你应付不了我,叫我去找旁的女人自行处理,那我才会伤心死。” 洛皓轩意有所指的动动了自己的身子,孙笃灵也立刻明白了,她绯红一张脸,轻声的说:“再累我都能应付你,总之……说了不准你找其他女人,就不准……” “我的好小蛮。” “别说了,很害羞啊……” 言语不再,转而渐渐传出轻吟,今夜的沐德宫春情无限,身心终于合一的两人再顾不得其他,只知道他们渴望着彼此,再不放手。 孙笃灵的初宠之夜,入住宝祺殿的江贝亚亦无独守空房,深夜,共赴一场云雨之后的两人正相依偎着,江贝亚靠坐在床上,孙笃育则倚在他的怀中。 江贝亚轻轻摩挲着孙笃育的肩,想起今日选秀之时洛皓轩给他的羞辱,仍觉愤恨,“二公主,本来贝亚留在秀子之列,是为了到大公主的身边,配合二公主大计,如今杀出洛皓轩这个该死的程咬金,我这个后宫是白进了!” “怎么?大公主国色天香,连你也把持不住,觉得可惜了?” “怎是?而是我人进了后宫,累得二公主连要来找贝亚也得小心翼翼,贝亚心疼。” “我来,便是要告诉你这件事。”孙笃育坐起身子,由床边地上的衣物里,拿出了一封短笺,“你看吧,看完便烧毁。” 江贝亚拿起短笺,只简单的写着几行字,是暗杀孙笃灵的计划。 “国相怎么突然走极端,本不是希望我入宫配合他的计策吗?”江贝亚觉得不妥,这事太急了。 “今天景乾殿上洛皓轩那么一闹,全王宫上下没人不知道他与大公主已有默契,既然原来的计划已行不通,那不如趁他们大婚,宫内大宴,让杀手混在伶人里入宫,一举成事。”说的是暗杀自己的姊姊,但孙笃育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犹豫。 孙笃育既然势在必行,江贝亚只好依她,他默默的将小笺丢入床边的灯罩中,看着纸片烧成灰烬。 孙笃育今夜一直觉得殿中带着一股香气,这股香气扰得她气血紊乱,她寻找着香气来源,“这是什么味道?” 烧完纸笺的江贝亚指向了床边的屏风,向孙笃育解释,“这屏风之后有一斛珍珠,是洛皓轩送来的见面礼。” “见面礼?”孙笃育几声轻笑,满是讽刺。“你明明连请安也没去,他堂堂储王妃这么窝囊,还自己给你送了见面礼来?” “送见面礼一方面可表现他大度,另一方面又可气我,他何乐而不为?” “气你?怎么气?” “二公主不是问了香味吗?那送礼来的太监说,洛皓轩还在珍珠上撒上了香料,是只有宝祺殿才有的恩宠,这香料还是洛皓轩亲手制的。” “喔?洛皓轩还会制香?什么香?” “幽冥香。”幽冥花花期七日,只在夜半绽开,而且开花时暗送迷情幽香,让闻者无不动情,以大地为席恣狂野合,故称妖花。 “洛皓轩制这香送你是什么意思?” “二公主可记得有一夜,有人撞见了我们相好,而那个人至今还未抓到?” “你的意思是那个人就是洛皓轩,他送这幽冥香是警告?”孙笃育拧起了眉,洛皓轩隐瞒这件事,并让孙笃灵将江贝亚选入宫,究竟是为了什么? “八九不离十了。” “这洛皓轩也太嚣张,把这些珍珠给丢了!” 江贝亚安抚了几乎要起身唤人入内,把这珍珠给丢弃的孙笃育,毫不在意的说:“丢了不更显心虚,知道我不理会他的警告,甚至把这幽冥香拿来助兴,他才更为之气结吧!二公主难道不觉得今晚……特别尽兴?” 江贝亚的话让孙笃育娇嗔的轻搥他,才又倚进了他的怀中,“这洛皓轩的确会做人,午后他还亲自到大王子还有我的宫中请安,分别送上了见面礼。” “喔?什么样的礼?” “听说送去大王子宫中的,是一株珍贵山蔘,晋遥县令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消息,押对了宝,早在洛皓轩未被点为储王妃前,就送了三株珍贵山蔘给他,洛皓轩便立刻转送给了大王子。至于我宫里的,则是一斛靛花黛。” “原来二公主身上这闻来舒畅的异香,是靛花黛的香味。” 孙笃育轻轻抹了眉黛,染下一指靛色,送到了江贝亚的鼻尖,“这靛花黛之所以珍稀,便是这天生香味,想不到洛皓轩还真懂得送礼。” “以他如今的身分只要一开口,怕是整个内务监把京城翻了,都会为他购来吧。” “我的贝亚,你放心,很快的,洛皓轩的地位就属于你了,而那个储君,就是我。” 良辰吉时,今日正是孙笃灵及洛皓轩大婚之日,大婚大典在武极殿举行,但洛皓轩却等不及的往孙笃灵的寝殿去。 累得元宵赶紧捧着他的衣饰,也追了过去。 洛皓轩一进公主寝殿,就见孙笃灵已换上了凤尾牡丹纹的金银织锦锻袍。 她气质雍容、巧笑倩兮,一见洛皓轩便伸出了手,洛皓轩立刻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几乎移不开视线。 “皓轩,你怎么还没换上喜服。” “等不及想看你穿上喜服的样子。” 孙笃灵嫣然一笑,撩人心弦,洛皓轩想着这么美丽的女子将要成为他的妻子,更是满心喜悦。 “我美丽的小蛮……”洛皓轩再次发出了赞叹。 “我英俊的皓轩。”孙笃灵也不介意给予对等的回应。 “我好心的两位主子。”眼见这两人就要甜甜蜜蜜抱在一起,团圆连忙出声,露出了无奈的苦笑,“储王妃该更衣了。” 元宵见到团圆的苦样,不禁噗哧笑出声。 孙笃灵好心的帮了团圆及元宵的忙,主动为洛皓轩解下外衣,然后在元宵的帮助下,帮洛皓轩穿上了喜服。 “皓轩,这么看着我,不怕看腻了?”孙笃灵见洛皓轩始终深情凝视她,不免娇羞抗议。 “我永远也不会看腻,每一天的你,都是全新的你,所以我每天都要看,怎么也看不腻。” 这甜到腻死人的画面,从初宠之夜后就不断的上演,但团圆及元宵却从没习惯过,尤其团圆身负着要在吉时把两位主子送到武极殿的任务。 好不容易洛皓轩说完了情话,孙笃灵也娇羞的倚进他的怀中,团圆眼见可以插话的时机到了,洛皓轩却又问了。 “那案上摆着什么?”洛皓轩在县衙管过文书,摆在孙笃灵案上的很明显是公文,上头的印记代表那是刑案的案卷,孙笃灵贵为公主,会看朝臣的奏章,却无须去看地方刑案的案卷,除非是举朝皆知的大案,但若有这样的案子,他应也会听闻。 孙笃灵只斜睨了那案卷一眼,“那是笃育送来的,等大婚大典结束,我再跟你说。”听孙笃育的语意,怕那案卷是送来挑拨她与洛皓轩的感情的,所以她没太在意那案卷,也还没去翻看。 洛皓轩如今看重的并不是那案卷,所以孙笃灵不急着对他说,他也没再追问。 马上就要前往武极殿了,他将怀中的孙笃灵推了开些,再好好的把孙笃灵看个仔细,今天她的装扮只为了他一个人,是只属于他的孙笃灵。 “两位主子,吉时就要到了,请移驾武极殿吧!” 洛皓轩没再为难团圆,牵着孙笃灵的手便往武极殿去,储君及储王妃大婚,四名侧妃依礼俗需到沐德宫宫门口相迎,送他们离开沐德宫。 孙笃灵经过江贝亚时,又闻到了那沾染在他身上的幽香,洛皓轩向她说过,所以她知道那香气所为何来。 “皓轩,你调香的本事是无师自通,还是师承调香名人?”孙笃灵好奇的问了,她记得洛皓轩也曾跟她说过,四个孩子也会调香,甚至还可以上街去卖香料。 “健康平安的生母娘家便是出名的调香世家,她过世前留下一本秘传的香谱,我可是尽得真传,健康平安会调香,也是我教授的,算是为了不让他们的家传技艺失传。” 原来如此,想起孙笃育送来的案卷说的便是健康平安的家世,孙笃灵起了好奇心。 有空,还是翻翻那份案卷吧! 大典之后便是大宴,武极殿的左右两侧摆满了食案,太监通传大公主及储王妃驾到,一声一声的传至了武极殿,文武百官在食案边下跪恭迎,而迎接的丝竹之声悠扬响起,一声一声的传至了孙笃灵及洛皓轩的耳中。 武极殿上主座,如今正摆放着两座食案,不再是以往一主一侧的摆法,而是不分上下的相等地位。 这是象征储君大婚之日,当朝国君即将交出政权。 孙玄希如今便坐在左侧食案后等着大婚的两人入座,明日起,孙笃灵便得亲政了,接着便是选定吉日,她退位为上王,将日曜王朝的王位,传予孙笃灵。 只是,孙玄希没有想到,在这戒备森严的王宫里,竟会出了行刺这等大事…… 第8章(1) 当孙笃灵和洛皓轩相偕前往武极殿时,沿路排列的太监及宫女,皆是福身相迎的。 因此,洛皓轩一眼就看见,不远处正在等待大婚大典拜完天地后,要进入武极殿表演的戏子伶人,正目露凶光的望向他们。 洛皓轩直觉有异,正想出声警告孙笃灵,就见十数名的伶人运起轻功,以凌空飞跃之姿,持剑向他们杀来。 伶人表演的剑器本该是钝剑,但此时拿在伶人之手的兵器却闪现寒芒,告知了它拥有十足的杀伤力。 背对着那些伶人的孙笃灵不察,幸亏洛皓轩及时将孙笃灵护在身后,让她闪开了夺命的一剑。 孙笃灵身边不乏护卫保护,但杀手的人数过多,一时之间,护卫竟被杀手隔开,陷入了缠斗之中。 洛皓轩知道,暂时只能靠他护孙笃灵周全了。 正当他如是想,几名杀手攻势再起,顿时,哀嚎声此起彼落,想护住洛皓轩及孙笃灵的奴人们,幸运的,被杀手一脚踢出战圈击昏,不幸的,便被一剑解决了性命,逃得快的,便急奔武极殿求援。 洛皓轩自幼习武,虽然这些杀手个个武功高强,但要阻拦至王宫禁卫军赶来救驾亦非难事,但如今的洛皓轩手上并无兵器,只能闪避,躲开一次又一次的杀招,很快的,他便渐居下风。 杀手见机不可失,扬手一撒便是致命毒液,洛皓轩以喜服绣袍挡下,绣袍立时被蚀穿破孔,见到这毒药,洛皓轩心中大惊,“你们来自鬼堡?” 杀手见只凭毒液,洛皓轩便能知道他们的出身,相视一眼,攻势更加狠毒,除了那名公主,这名与她大婚的储王妃也留不得。 洛皓轩由杀手更强的攻势中,知道自己猜测无误,犹豫着该不该说出他的身分,换得鬼堡之人退离,但想到自己的身分可能让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转瞬失去,最后便来不及说出口。 洛皓轩再次看见杀手的利剑直指而来,他知道再护不住,伸手便将怀中的孙笃灵推开,一个踉跄,利剑正好划过左颊,留下一道怵目惊心的血痕。 但也因为近身相搏,洛皓轩忍住脸上刺痛制伏了那名杀手,夺下了他的剑,为自己寻得了生机。 战斗持续着,洛皓轩却觉得越来越力不从心,脸上的刺痛似有异状,莫非……杀手的兵器上抹了毒? “皓轩,小心!” 孙笃灵的呼唤让他及时发现了身后的杀机,旋身便在身后杀手的月复部划下一刀,解除了危机。 几名护卫终于突破了防线,护在了孙笃灵身前继续与杀手缠斗,但也因此将孙笃灵给带离了洛皓轩的身边。 鬼堡的确收银买命,但对上王族等同叛国,这不像鬼堡的行事作风,洛皓轩着实不解。 此时一名似是首领的杀手见情况陷入僵局,也加入了战局,看清洛皓轩的脸后,他冷凛的笑了。 “这身红是怎么回事?你便是嫁给那个储君当妃子的男人?买主要我上门认人,但我没想到竟是故人。” 洛皓轩也认出了对方,知道生死一瞬,再也顾不得眼前这些人出自鬼堡,他非得杀,而且要杀绝他们为止,洛皓轩抡剑向他刺去。 “龙狮虎凤鹰,今日排名或许便要更动了!”鬼鹰看着洛皓轩,只说出这么一句话。 洛皓轩神情一凛,手持利剑,有如战神威仪赫赫,两人近身交战,铿锵的是兵器、翻腾的是杀意,数十招转眼便过。 “看来甘屈居女人之下的你,再不如往年了。”鬼鹰招式狂,言语更狂。 洛皓轩忍不住的冷汗直淌,方才中的毒正侵袭,他心知不能再拖延了。 于是,手中利剑剑式连环,瞬间变化万千,逼得鬼鹰一时难以招架,鬼鹰脸上的悠闲不再,豆大的汗珠也滑下了耳鬓,洛皓轩发现鬼鹰剑势一乱,寻到了先机,再出手便是杀招。 绵密的剑网向鬼鹰攻来,威力犹胜当年,杀招交替之中,鬼鹰奋力一搏,却渐趋败势,直到毒伤令洛皓轩脚步一颤。 鬼鹰的剑虽没命中要害,也结实地划过了洛皓轩的左月复,让洛皓轩再提不起攻势,压着不断淌出血液的伤口急喘着。 此时,鬼鹰倒不急着进击了,他狂笑一阵说:“胜负已定,上天是站在我这方的,你的时间到了。” 只见鬼鹰一步步缓步向洛皓轩走近,手中长剑眼见就要往洛皓轩身上刺下,疲态已现、毒血攻心的洛皓轩竟突然露出一抹邪笑,“鬼鹰,你还是与当年一样轻敌。” 鬼鹰的剑落了空,闪过身的洛皓轩手中的剑却没入了鬼鹰月复部,鬼鹰不敢置信,身中剧毒,洛皓轩早该没气力才是,“你……还没毒发?” “是没毒发,但也没气力了,所以故意受你一剑,让你自己走来。上天或许……一直是站在我身后的。” 见首领倒地,余下的杀手大感不妙,攻势更狂。 另一头,和剩余护卫一同抵挡攻击的孙笃灵见状,且战且退到洛皓轩身侧,要杀出一条血路。 “公主,快离开……”洛皓轩话未竟,便觉双膝一软,知道自己是毒发了,他以剑伫地,半跪了下来,“公主,小心他们的剑……有毒……” 知道洛皓轩不仅受了伤,还中了毒,孙笃灵抡剑快攻,洛皓轩想相助,却再也站不起身子,颓然倒地。 “皓轩!”孙笃灵怒急攻心,杀气腾腾的望向那些杀手,美丽的脸孔有如罗刹。 纵使杀手们杀人无数,也一时被眼前的孙笃灵所震慑,其中一名杀手首先回了神,喊道:“快!莫等禁卫军来到。” “在禁卫军来之前,我便先杀了你们!”孙笃灵悲愤的呐喊,是在宣泄所爱遭劫的心痛,是在诉说对所爱的担忧,她无意追究眼前的人是谁派来的,只知道唯有杀,才能解了她心头之恨! 王宫禁卫军前来救驾时,见到的便是孙笃灵持剑奋勇杀敌的一幕,禁卫军一涌入,杀手便分散欲逃,来不及逃离而被禁卫军压制住的,则立刻吞下了暗藏的毒丸,以死保密。 当禁卫军控制住场面,孙玄希也赶来了,她看着还持剑警戒着的孙笃灵,柔声的唤着她,“笃灵,是朕,是母王。” “母王……” “是,是朕!没事了,把剑放下吧。”孙玄希走近了孙笃灵,见她逐渐解除了戒心,才压下了她的手,让她放开手中的剑。 长剑落地的声响惊醒了孙笃灵,她回过身,就见洛皓轩倒在地上,他脸上满是血痕,身上伤口流了一地的血…… “皓轩……皓轩……”孙笃灵伸长了手,想靠近那个为救自己而悍不惧死的男人,可声声呼唤,却得不到回应。 方才,他还幸福的笑着,笑着她终将成为他的妻,方才,他还甜蜜的唤着她,说他一生也看不腻她的容颜,如今,为什么他了无声息,再也不睁开眼看她? 也赶至现场的孙笃宣及时拉住了孙笃灵,脸上写满不可置信,“笃灵,别靠近,他如今中毒,血亦有毒。” “放开我!皓轩、皓轩!” 好似连天也为这对有情人悲伤,明明是秋日,却吹来刺骨的寒风,四周的人寂静无语,直到脚程较慢的王宫御医也赶至,才又有了声响。 寒风让孙笃宣起了猛咳,孙笃灵便挣开了王兄的箝制,直往洛皓轩扑去,方触及他的脸,便被他的血灼伤了手,御医连忙令身旁小僮为孙笃灵敷上清创药粉,再对身后太监、宫人指挥,“快!储王妃还有气息,快将他抬回撷音殿!” 还有气息?孙笃灵听见这话,提着的一口气松了下去,在踉跄倒地之前,及时被孙笃宣扶住。 孙笃灵看着洛皓轩被人抬往撷音殿,地上拖出刺目的红痕,是红袍、是热血,已难分别…… 一国之君和即将继位的储君,如今全来到了撷音殿,一人脸上是震怒,一人脸上是担忧。 医监的几名御医还忙着为储王妃诊治,孙玄希已开始审起这件谋逆案来。 只见禁卫军首领跪禀,却有说跟没说一样,“启禀王上,所擒逆贼全数服毒自尽,目前只知贼人所服之毒,是来自北方楚离国王室的见血封喉剧毒『不归』。” 楚离?怎么牵扯进了楚离国?孙玄希一直知道楚离国虎视眈眈,想夺她日曜的疆土,但既然得了机会进入王宫,怎么暗杀的不是她,而是储君? “不归此毒只听闻,没人见过不归发作的情形,你如何知道?” “回禀王上,刑狱监一名仵作,正是出自楚离国,当年曾在楚离国验过被不归所杀的屍身。” “由那些杀手身上还查出了什么?” “这些杀手可能出自于鬼堡。” 乍听鬼堡两字,一直坐在床边看着御医诊疗洛皓轩的孙笃灵顿了顿,鬼堡?在杀手撒出毒液之时,她也曾听见洛皓轩说出这两个字。 但鬼堡两个字带给孙玄希的震撼,却不同于孙笃灵,“竟又是鬼堡!” “母王,鬼堡究竟是怎样的地方?为何要杀我?又为何会让母王露出这般神情?”孙笃灵来到孙玄希的身边询问。 “事情要从二十年前一场谋反说起,当年掌我日曜护国军的大将军阎云蛟,竟勾结楚离国通敌卖国,此事靠着六名功臣私下调查,终于将以阎云蛟为首的一干乱党全数擒获问斩。没想到,八年前,当年因为此事获得晋升的六名功臣,开始陆续死于暗杀。” “死于鬼堡手中?” “江湖耳语,当年阎云蛟被判满门抄斩,但阎云蛟之子被忠仆以自己的孩子换出,留了活口,后来便成了建立鬼堡的『龙狮虎凤』四人之一的『鬼凤』。” “母王怀疑鬼凤便是暗杀了这六名功臣的指使者?但鬼凤与我有何冤仇,为何要杀我?” “鬼凤既是要为父报仇,当年下了王令的朕,当然亦是他的仇敌,只是朕想不通,鬼凤并非阎云蛟,他没有兵权,为何楚离国会找上他合谋,又为何针对你。” 除非这合谋者还有第三方,能由孙笃灵的死得到利益的第三方…… 孙玄希不想这么想,但她的另两名子女,会不会也有关系?先杀了她,王位传予笃灵,他们什么也得不到,但先杀了笃灵再杀她,王位自然手到擒来。 但不管如何,楚离占不了优势,若要和楚离合谋,这幕后之人必须有相当的手腕才能说服楚离。 笃育有这等智慧安排阴谋吗?而温文儒雅的笃宣,犯得下这等恶事吗? 此时,处理完洛皓轩剑伤的御医,剥去了手上隔离毒血的手套,在宫女捧着的铜盆中清洗双手,孙笃灵着急的问:“御医,储王妃伤势如何?” 见御医神色凝重,她心中泛起了巨大的不安。 “储王妃体内的毒已得到抑制,但因为他运功续战,毒血窜流全身,如今只能持续服汤药,直到毒性祛除,方可清醒。只是……祛毒的时间长短,端看储王妃本身体质,而且身上的这两处伤,将会留下黑褐色的疤,无法痊癒。” 孙笃灵跌坐在床边,探出的手是颤抖着的,她看着药僮正在为洛皓轩的脸敷伤药,看见了那道还开着口的血痕。 洛皓轩尔雅出众的脸上,留下了一道不可能癒合的伤疤,由左额直下左颚,怵目惊心。 他是为了救她,才挺身挨了那一剑,他是为了救她,才不顾体内的毒续战。 孙笃灵的手愤怒的握紧,对于鬼堡,起了入骨的恨意,她站起身来到跪着的禁卫军首领前询问:“你确定是鬼堡之人所为?若是,我定不饶鬼堡这个组织。” “属下由被储王妃所诛的杀手首领身上,找到属于鬼堡之人的印记。” “喔?鬼堡之人有什么印记?” “鬼堡建立者龙狮虎凤四人,还有后来加入的第五名首领,身上皆有符合其称号的纹身,而被储王妃所诛之人,身上正有雄鹰的纹饰。” 孙笃灵一愣,盯着洛皓轩,好似陷入了什么难解的问题之中,连孙玄希也看出了她的异常。 “笃灵?” 孙笃灵被母王唤回神,看见药僮正准备月兑去洛皓轩身上的袍服,她喝斥一声,“你们做什么?” 药僮们被这么一喝,纷纷止了动作,连忙跪下,“方才御医诊治只是把衣物剪开,奴才们要帮储王妃换去染血衣袍,才能为伤处上药。” “这事自有我沐德宫里的人会做,把伤药留下,你们随御医去备给储王妃喝的药,不得有误。” “是!”药僮们不明白大公主的怒气,但也只能跟着御医离去。 孙玄希这才平了禁卫军首领的身,厉声命令,“寻凶的任务朕会下派,鬼堡死了一个首领定不会甘休,这段时间你要顾守好王宫,不得有误。”毕竟是他护卫王宫不力,才会出这等事,她给了他压力。 “臣遵命。” 禁卫军首领退去了,医监的人也退去了,撷音殿之中只剩等着为洛皓轩换下袍服的太监及宫女,孙玄希看着女儿失神的坐在床边,她走上前,轻轻的拍了她的肩,“笃灵,至少皓轩没事了,你别担心。” “母王,那人真是鬼堡之人?只凭一个纹身便能确认?” “只有纹身或许不行,但综合了各点,他是鬼堡鬼鹰的可能性极大。” “所以说,如果身上有凤纹纹饰的人,很可能便是鬼凤,便是当年逃过满门抄斩的钦犯之一?” “五年前鬼凤犯了最后一案后消失了,当年调查的结果也只能猜出鬼凤可能是阎云蛟之子阎擎仓。” “阎擎仓……”孙笃灵轻声的喃念了这个名字,“若阎擎苍真还在世,今年该多大了?” “若鬼凤真是阎擎仓,今年该有二十八了。” 二十八!孙笃灵揪住心口的衣裳,这彷佛印证了她的猜想。 “笃灵,朕会为皓轩讨回公道,你要放宽心。”孙玄希看见孙笃灵的拳头,以为是恨意,她安抚着她。 孙笃灵分析着眼前的情况,如果鬼凤的身分真如她所想,那鬼堡此回前来就不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报仇还针对她而来,那么便只余一个可能了。 他们是收银买命。 “母王……您说儿臣的手足之中,会不会有打算加害儿臣的人?” “笃灵……” 孙笃灵直接剔除了孙笃宣,只想到孙笃育,但她也没忘记母王有多疼爱孙笃育,“母王,这事最好与笃育没有关系,否则,笃灵再顾不得手足的情分了。” 没有证据,所以孙玄希还是希望这次的谋逆,不会是手足相残,她还想缓颊,却第一次在女儿的脸上,看到属于王者的威仪。 “母王,虽然大婚未成,但笃灵终究即将亲政了,或许这宫廷之乱,该是交给笃灵弭平的时候了。” 孙玄希多希望孙笃灵亲政后的第一把刀,不是砍向自己的手足,但遇到刺杀的是孙笃灵,身受重伤的是孙笃灵的正妃,孙玄希知道,自己若阻拦,对她便是不公。 “朕明白了,这事,就让你自己处理吧!” 送走了母王,孙笃灵看着洛皓轩还未褪的衣袍,这才想通了他老是不让奴人服侍的原因。 “你们好好守着撷音殿,储王妃交给我照顾,你们谁也不准近身,若让贼人寻了机会接近储王妃,我饶不得你们。” 虽然这个命令很怪异,但一宫的奴人都下跪颔首应是。 第8章(2) 一次谋逆导致整个王宫戒备更加森严,不过,安震英既是储侧妃,只要不接近禁地,自然没人拦他。 自从进了宫便镇日借酒浇愁的安震英,一如以往又醉倒在畅沁园偏僻的角落,所以当他听见了声响,由灌木丛里往外望,看见了卿卿我我的孙笃育及江贝亚时,一时还以为自己醉糊涂了,直到他们提起了一个名字—— “那鬼鹰是否有认出人?洛皓轩是鬼凤吗?是鬼堡的人吗?” 江贝亚摇了摇头,一脸可惜,“当时近身的鬼堡杀手全死绝了,逃离王宫的人则没听见他们的对话。” “其他人认不出鬼凤?” “鬼鹰早就因为理念不合月兑离鬼堡,现在他及他的手下虽然还以鬼堡的名义行走江湖,但知情的人都知他已不是鬼堡之人,而且他的手下也非出自鬼堡,自然不曾见过鬼凤。” “若那洛皓轩真是鬼凤,孙笃灵就不得不杀他,本公主便痛快了!”孙笃育不只要杀了孙笃灵、夺了她的王位,还想看她痛不欲生的模样,只可惜鬼鹰不济,什么事也没办成还丢了性命。 “以年纪来看,洛皓轩不是鬼凤,但若二公主想也能将他当成鬼凤。” 安震英无声冷笑。好一对狗男女,光天化日之下便密谋怎么害人了吗?不过他们谁都可以惹,他都懒得管,唯独那鬼凤……若鬼凤真是阎擎仓的话…… 孟谨言告知他二公主和江贝亚的事时,安震英本还不相信,如今却真的看见了,接着他想起了文亦靳对洛皓轩的评语、想起文亦靳推断洛皓轩必是知道了两人私情,想查清楚二公主究竟有什么意图,才故意领着大公主,指了江贝亚为侧妃之一。 安震英本来还很讨厌洛皓轩以中宫自居,完全抛弃了男子自尊,现在却突然觉得不再那么厌恶他了。 或许,他可以找机会接近洛皓轩,他既被怀疑做鬼凤,定有其中的原因,或许,能借由他找到鬼凤也不一定…… 孙笃灵卷起了大婚之前孙笃育特意送来给她的案卷,一双蛾眉深锁,如今她再不能自欺说洛皓轩与那鬼凤一点关系也无了。 案卷中记述的是一灭门血案,被杀的人是犁昌府知府宋泰成,知府一家连同奴仆无一幸免,但宋泰成的四名儿女却消失无踪。 孙笃育送这案卷不只是想挑拨离间,分明已怀疑了洛皓轩的身分。 她是养在深宫的公主,不可能认识民间的孩子,上回王兄对她说过孙笃育已经知道这四个孩子的存在,会怀疑到洛皓轩身上并不意外。 孙笃育送案卷来时,问了收留了孩子们的原因,她敷衍了孙笃育,孙笃育也没有戳破她,只跟她说她打听到四个孩子的出身,孩子们的父母是一桩灭门血案的被害人,他们遇害后,四个孩子就消失了踪影,有人说便是当时杀了他们父母的杀手带走了他们,孩子们一消失就是五年,直到如今才又出现。 孙笃灵的脑子飞快的运转起来,如今她要担心的不是谋逆的问题,王宫经大婚那日后禁备森严,刺客要再闯入不易,若非军队,是攻不进王宫的,如今她要面对的,是来自宫廷内部的斗争。 她能调出这案卷,但孙笃育不行,必有人帮她,而孙笃育与国相交好的耳语她曾听说过,这案卷十分可能来自于他。 她与国相高恒丰一向不合,早打定主意一继位便更换国相,所以高恒丰转而效忠孙笃育甚至扶植她为王,并不意外。 如今她要查的,是高恒丰如何得知四个孩子的事,还有送这案卷给她究竟是何用意。 当初洛皓轩是谎报年龄入宫的,孙笃育应暂时不会怀疑他就是鬼凤,顶多只是怀疑洛皓轩与鬼凤有关,进而挑拨他们的关系。 但高恒丰的用意呢?挑拨了她与洛皓轩的关系,对他有何益处?孙笃灵转念一想,立刻想出了另一个可能性。 高恒丰要挑拨的不是她与洛皓轩,要挑拨的是她与母王之间的关系。 满门抄斩的遗孤若再被擒获,唯有凌迟处死一刑,她是绝不可能让此事发生的,但阎云蛟犯的是叛国的大罪,她不能不顾国法循私,就算她要循私,母王定然不允,她们必会起冲突。 就算她已亲政,但在母王真正退位之前,这个国家的主君还是母王,她随时有权力夺了她的储君之位,改立他人。 思及此,孙笃灵的担忧便显现于色了。 就在孙笃灵思考的当下,撷音殿外传来鼓噪声,孙笃灵还来不及喝斥,就见安震英闯了进来。 孙笃灵开口便是怒斥,“胆敢扰了储王妃休养,你还想要你的脑袋吗?” “我是来禀告好消息的,我刚刚走了一趟医监,御医告诉我说储王妃身上的毒患已见好转,或许这几日就要醒了。”安震英没有一丝恐惧,借着酒意上前,行态无礼的口出讥讽之语,“如此大公主便可不必日日守在储王妃屋内,忘了你当日选秀,可还指了其他四名妃子。” “安震英,我真是看错了你,没想到你竟会争宠?” “争宠?我只是听说储王妃不管是擦身、上药、更衣,都由大公主亲手处理,特来告诉大公主,您还有其他妃子可以使唤,更衣这种事,我来便成。”安震英说便说,还伸手真要月兑去洛皓轩的衣服。 孙笃灵拦下,翻手便是一掌袭向安震英,安震英是醉了,但眼还明手脚更快,一瞬间便躲开了孙笃灵那一掌,“想不到公主还会武功。” “是!所以我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帮储王妃更衣上药不难。” “喔?但大公主不怕有心人会借此做文章?才刚死了一个身上有纹饰的鬼鹰,大公主需要盟友。” 孙笃灵因安震英的话而感到震惊,鬼鹰一事是机密,外人只知谋逆之事,不知为首之人是谁,安震英如何知道的?! “大公主,你那聪明的脑袋别想太多,我就跟大公主挑明说了,储王妃身上若有凤纹,你要担心的就不是我,是他的命。” 孙笃灵想由安震英的眼中看出阴谋诡计,但安震英的眸子一如以往清澈,一如以往对她不屑一顾。 “明明你就不把我放在眼里,我不明白皓轩为何还要妒你。”孙笃灵坐回床边,托起了洛皓轩的手,幽幽的说着。 “储王妃的确多虑了,我会入宫当秀子,都是因为我那忠心耿耿的父亲,明明二十年前险些被诬指通敌叛国,还对王室如此忠心,真是世上第一愚人,不过储王妃若真是那人,他便是上天下地绝无仅有的大愚人。” 孙笃灵听见了关键性的词句,不解的看着安震英,任由他走上前,拨开洛皓轩的衣襟,如今他只着里衣,一拨开衣襟,便可看见胸口纹饰。 “原来鬼凤的凤,是凤凰……只是鬼凤是确定了,但年龄却与恩公之子不符,原来恩公之子不是鬼凤吗……” “恩公之子是何意?” 安震英在一旁的桌案边坐下,脸上难掩失望。 “大公主,您可知二十年前阎家并未叛国,而是一桩冤案?” “冤案?” “当年文官们与武官们各有派系,手段凶狠的文官派为了清除异己更是无所不用其极,而护国军大将军阎云蛟,便成了文官派的头号目标,他们策划了一起铺天盖地的阴谋,冤得阎大将军只能含恨归西。” “阎云蛟有冤屈?”孙笃灵彷佛听见了转机。 “是的!家父身为阎大将军的副将,当年得以幸免于难,便是阎大将军假意听信谗言,将家父逐出了护国军,才逃过一劫,事后屡屡细想,又收到阎大将军所遗留下的书信,家父才知道了当年阎大将军的苦心,也因为阎大将军信中对王上依旧忠心,要旧部不可将这冤仇记恨至王上身上,家父才会一直对王上如此忠心,他说,他要代阎大将军完成他的使命。” 原来,阎云蛟是冤枉的,那么只要她告诉母王,洛皓轩的罪便可免了吧! 孙笃灵兴奋的起身,要前往面见母王,但走到门边,脚步却顿时止住,欣喜的表情消失无踪。 她没有证据证明阎云蛟的清白,母王当年既定了阎云蛟的罪,便是有证据,而且洛皓轩也的确杀了六名官员,犯下不可饶恕的血案,即便母王真信了阎云蛟无辜,且要饶洛皓轩犯下的血案,这可畏的人言又饶得了他? 安震英因为孙笃灵的表情而欣喜,她这反应代表了什么?洛皓轩真与阎氏有关? “大公主,你该多信任我一些,我实在不想拐弯抹角与你斗心机。” 孙笃灵望向安震英,终于开口,“皓轩便是鬼凤,也极有可能是阎擎仓。” “怎么可能?年龄不符啊!” “为了入宫选秀,皓轩谎报了年龄,他今年正是二十八岁。” 真的吗?眼前的真是恩公之子?若父亲知道了阎大将军之子还在世,该有多高兴啊,如今他得救他! “那么,大公主你必须想办法救储王妃了,因为二公主与江贝亚两人私通,下一步要除掉的对象,便是储王妃。” “这话何意?” “二公主的原话是『若那洛皓轩真是鬼凤,孙笃灵就不得不杀他,本公主便痛快了!』而江贝亚便献计,要将储王妃诬指为鬼凤,即便年龄关系无法以阎擎仓的身分入他于罪,但光是鬼凤身上背的人命,也够要储王妃的命了。” 原来孙笃育不只想要挑拨她与洛皓轩,还想要洛皓轩死吗?孙笃育对她的恨竟如此深,夺她王位、她的命还不够,还要看她亲自定所爱死罪才甘心。 不行!阎氏一族蒙冤已够无辜,如今她断不能让当年的事再害了她的心上人,但让洛皓轩留在王宫只是平添危险…… 想起了阎云蛟当年保护副将的做法,孙笃灵有了主意,下了决断。 “原来我的真心错付了,原来我所爱之人,背后的故事竟如此不堪。” 突然看见孙笃灵冷绝的神情,安震英心中一惊,莫非他错信了大公主,她对洛皓轩的爱根本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深? “大公主,我说了阎大将军是冤枉的。” “但你并无证据,叫我如何信你?” “大公主不信我无妨,还不信储王妃吗?” “他满口谎言,要我如何信他?你爱当这个人是恩公之子,便由着你吧!从今日起,照顾他的责任便交给你了,我念在曾与他相爱一场,不追究往事,他醒后,你让他自请出宫吧,我会下诏休弃。” “大公主休弃了储王妃,是要他的命吧!这比定他的罪还令他伤心。” “安震英,他是你恩公之子,要担心他的命的人是你不是我,你看着办吧!” 安震英无言又错愕的看着孙笃灵冷寒着脸,丢下这句决绝的话语后,转身离开了撷音殿。 大公主的态度怎会变化这么大?简直像是刻意的……安震英脑中灵光闪过,难道大公主学了一回当年阎大将军将父亲逐出护国军的手段? 他……能这么想吗? 第9章(1) 洛皓轩睁开酸涩的眼时,躺在床上好一会儿才寻回了记忆,了解自己感觉到虚弱的原因,他撑着自己坐起身,就感觉到左月复隐约的痛楚,看见身上缠着绷带。 洛皓轩抬起手,他的脸上也还贴着纱布。 “放心,你的伤没事,就是会留下丑疤而已。” 洛皓轩听见了男子的声音,困惑抬头,看见的是安震英。 洛皓轩从没因为自己那张过分俊俏的脸庞而自满,如今失去了亦不觉得可惜,能救孙笃灵,他甘愿。 想起爱人,洛皓轩不解,他的小蛮呢?他以为她会明白他想一醒来便看见她,为什么她不在他的身边?安震英又为何会出现在此? 洛皓轩这才想起身上的纹身,连忙拉起自己的里衣,虽然并不是所有人一见到他的纹身便会猜出他是鬼凤,但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个麻烦。 “不用藏了,这些天都是我照料你的,连个太监宫女都没见到你的纹身。” “公主呢?”洛皓轩因为自己沙哑的声音而惊讶,他几声轻咳,便看见安震英为他递来一杯茶水。 选秀封妃之后的这段时间,安震英看到他总是一副鄙视的眼神,为何他一觉醒来后安震英竟变了态度? 洛皓轩喝下了那杯茶,才又问了一次,“公主呢?” 安震英把茶杯放回小几上,却没说话,他不知道怎么开口,这些天看着那画面连他都不爽快了,更何况是洛皓轩。 “安侧妃,你哑了吗?我问你话。” “储王妃,我知道你曾对谨言及文侧妃撂下狠话,说大公主是你一个人的女人,但你真有十足的自信,她不会召宠其他妃子?” 洛皓轩听出了话里的不寻常,决定既然由安震英这里问不出结果,他便自己去看! 洛皓轩将双腿挪下床,方想站起身,月复部便一疼,又瘫倒在床边,安震英连忙上前扶起了他,“储王妃,你昏迷了整整十天才醒,别急着下床。” “我才昏迷十天,天地都变色了,你还要我继续躺?你要就扶我到咸和殿去,不然我爬也会爬过去。” 安震英无奈,在一旁几上拿起洛皓轩的外衣,帮助他穿上后才扶着他走向咸和殿,洛皓轩果然倔强,才走几步路便稳住了步伐,推开安震英自己行走。 人未走至咸和殿,就听见殿里传出丝竹声,还有不断的笑闹声。 洛皓轩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眼见他昏迷在撷音殿里,就算公主不急着守在他的床边,也不该是这样热闹的场面。 洛皓轩及安震英走进了咸和殿,咸和殿里的人忙着玩乐,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们到来。 两名优人正和着乐音一来一往似是斗嘴的说唱着,连坐在客席鲜少露出笑容的文亦靳都开怀大笑,他案上的漆木盒中装着堆着像座小金山的金瓜子,文亦靳随手拿起一把,撒向了那两个优人。 优人们一愣,其中一个说:“怎么这地方下起金子雨来了?” 另一个优人则是理也不理,自顾自的捡着金子,“兴许是老天爷喜欢听你讲话,你多说说,我继续捡。” 两个优人便在殿上打闹起来,惹得文亦靳又开怀得丢出了一把金瓜子。 洛皓轩目光却没落在优人身上,因为更令他震惊的是主座上的两人,公主不是只给了他特权,允他同坐,如今孟谨言为何也坐在其上,公主更是依偎在他的怀中,看着表演笑得不能自已时,还将脸埋入孟谨言的胸膛,借以掩住她过分开怀的笑声。 这个画面是如此刺目,看得洛皓轩心痛莫名,他脚步略微踉跄的走进殿里,两个优人自然没被这个变故影响,直觉的想将洛皓轩带入他们的表演中,直到洛皓轩一记寒冷的目光如箭矢般的射向他们,他们才噤了声。 孟谨言及文亦靳立刻来到洛皓轩的身前,下跪行礼,“参见储王妃。” 洛皓轩没有回应他们,他还因刚才看见的画面而心痛,为什么他的小蛮,会依偎在孟谨言的怀中?为什么他的小蛮,如今会用如此冰冷的眸光看着他,彷佛他们之间再没有一丝情意? “公主……皓轩醒了,你不开心吗?” “你死了倒好,活着便是受罪了,安侧妃没告诉你?” 洛皓轩回头望向安震英,后者表情凝重,“大公主,这种坏人姻缘的差事我不会做,要说就由大公主自己说。” 坏人姻缘?什么意思?洛皓轩又将视线转回孙笃灵身上,孙笃灵已走到他面前,她吩咐道:“你们全退了吧!” 本就因为大公主这几日的异常而愁眉深锁的团圆,领着一宫的奴人还有两名优人退了出去,文亦靳他们三名侧妃也要退,却被洛皓轩喝住了,“你们不准走!” 文亦靳及孟谨言相视一眼,停下步伐。 “我说过公主是我一个人的女人,你们似乎不懂我的警告。” 文亦靳本该伶牙俐齿回应的,只是这段时间他对大公主的异样心中早有了想法,再加上安震英的提点,便猜到了十之八九,不忍再对洛皓轩多说什么。 他相信孟谨言,而孟谨言更是相信安震英,所以,文亦靳不去指责鬼凤犯下的滔天大罪,反正杀得也是些巧言令色之徒、无用的昏官,就算阎大将军真有罪,也罪人不孥…… 孟谨言少见文亦靳沉默,他看了他一眼,文亦靳亦回了他一眼,那眸中满是不赞同,孟谨言想起文亦靳说过—— “我可以配合大公主的闹剧,但不可能做得太过。” 孟谨言是唯一一个至今仍不相信孙笃灵在作戏的人,他反驳了文亦靳,甚至是他的好友安震英,他认为一定是洛皓轩的过去让大公主失去了对洛皓轩的情意,他甚至笑他们两人太看不起大公主,凭她的身分,要保一个洛皓轩何难,绝不会因为洛皓轩身上带着的秘密会危及他的性命,而要将他逼出宫去。 文亦靳及安震英知道孟谨言心仪孙笃灵,如今见她主动投入他的怀抱,他当然不愿看清现实,所以他们没有逼着孟谨言接受他们的想法。 而且……他们也不是真懂得孙笃灵是怎样的女人,或许她真不是作戏,真是被洛皓轩身上背的血案而消磨光了情意也不一定。 孙笃灵知道这三个侧妃没人打算帮她把戏演到最后了,她狠下了心,逼自己直视洛皓轩那双含着伤痛的眼眸,“储王妃,你知道我第一眼看见你,想着的是什么吗?” 她不喊他的名,喊了他的封号?洛皓轩被眼前这股寒意抽走了力气,幸好安震英及时扶住他。 他逼着自己吐出声音,“公主想着什么?” “我想着,世上怎会有如此美男子,该不该禀报母王,把这个人强召进宫中成为秀子?” “公主此时为何说这些?我们之间的情意,都不是建立在这张脸上的不是吗?” 孙笃灵走近洛皓轩,轻抚着他脸上的纱布,洛皓轩不明白她轻抚他的手是那么温柔,为什么眼神可以这么无情,他愣愣凝望她,直到孙笃灵发狠的用力撕去他脸上的纱布,让洛皓轩吃痛一缩。 安震英一惊,探视着洛皓轩的伤口,见到了刚结痂的伤口又遭撕裂,渗出了血丝。 “大公主,储王妃的伤口现在碰不得啊!” “反正那伤好不了,情况还能更糟吗?” “大公主……” 安震英还要再说,洛皓轩却拦住了他。 “公主,皓轩是男人,从不在意自己的容貌,但这张脸却吓坏了公主吗?”洛皓轩多希望是否定的,但孙笃灵却没让他如愿。 她只是更残忍的,更鄙视的看着他脸上的伤,说:“那是当然,一国的王后,怎能生得这张脸,你这张脸只让我作呕。” “我不信!你以为我是阉人时都可不计较,如今怎么会计较我这张脸!” 孙笃灵不明白她已经如此伤害他了,他为什么还不死心,她转过身去不再看他,否则她怕自己随时会崩溃心软。 “洛皓轩,你当秀子时,没修习过房中术吗?你是阉人的话,有张漂亮的脸、有房中术技巧可以讨好我,如今,你那丑陋的脸却让我近不了你的身,你还有什么本事可以伺候我?” “既然公主已不愿跟我在一起,大可休弃了我,但公主没这么做不是吗?” 此言一出,安震英一颤,洛皓轩也感觉到了,他缓缓的将视线移向安震英,只见他闪避了他的视线,还退开了一步之遥。 背对着洛皓轩的孙笃灵,也讽笑出声,“安震英,我以为四名侧妃子之中,除了江贝亚,就属你与储王妃最不合,怎么你如今竟对储王妃生了恻隐之心吗?” “你瞒着我什么?说!” 在他的怒吼下,连安震英也跪下了,但他依然不肯说。“震英说了,断人姻缘的事,绝不做。” “好了!别为难安侧妃,洛皓轩,念在相恋一场,我不让你走得太不堪,你自请出宫吧!” 洛皓轩不傻,他绝不相信孙笃灵真这么无情,他想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以让孙笃灵狠下心伤害他,逼他自请出宫? “我不会自请出宫,我绝不离开公主。” 听着他坚定的话语,孙笃灵咬着牙,忍住就要溢出的情绪。她又何尝希望他离开,但目前的她保不住他,只有等到她除去了幕后黑手,坐上了王座,他们才能好好相守。这段时间,他不能留在宫中,成了这场宫廷斗争的牺牲品,他必须走,而她会接他回宫,一定会。 “阎擎仓,你收养了宋泰成的四名儿女,可是为了赎罪?” 乍听见自己二十年未使用的姓名,洛皓轩呆住了,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孙笃灵,看见她转过身,目光凌厉的看向他,“看来,我猜对了,你真是阎擎仓。” 安震英看见洛皓轩呆住的模样,也得到了回答。 “你们三个也知道阎擎仓是谁吗?” 安震英等三人只抬头看了她一眼,便颔首应是。 “阎擎仓,你的父亲是我日曜王朝的大罪人,你本就不该苟活世上,而身为鬼凤,你犯下的滔天大罪,更是令人发指,你可知如今的你只余被凌迟处死一途?虽然我不再爱你,但就算是一个奴才跟我久了亦会有感情,只要你自请出宫,我便无视你的死罪。” “死罪?死罪是吗?”洛皓轩笑得自嘲、笑得近乎疯狂、笑得逼出了泪水,他身背二十年的冤屈从没怨过王室,如今王室却给他这样的回应? 洛皓轩脚步不稳,见安震英又是上前要扶,他扬手制止,“够了,不用同情我!我阎家从不需要他人的同情!” “同情?通敌叛国要什么同情?” “公主可知,我父亲一生尽忠报国,愿为王上效犬马之劳、愿为百姓肝脑涂地,但文官派却还是为了权力排布了一场阴谋,武官派懂战略,却不懂官场心机,被诬陷入罪却无法自保,在那一场阴谋中冤死的不只是三员大将,更有他们的妻儿、奴仆等共近千人,相比于鬼凤所犯下的血案,他们引起的是浩劫!如今被灭门,也不过是业障反扑已身而已。” “是吗?那对于下令诛杀的王室,你也是想着杀?” “你是真不懂我,还是你刻意要伤害我?” “我若真懂你,不会至今才知道你是阎擎仓、是鬼凤。” “公主,我父亲从没怨过王室,遗书中也这么告诉我,所以我与鬼龙、鬼狮及鬼虎建立鬼堡之时,就言明了绝不针对王室,五年前,我杀了最后一名仇人后,便离开了鬼堡,公主会知道我的身分,想必是由鬼鹰身上的纹饰推测出来,但请公主相信,鬼鹰与鬼堡想法不合,他此次的刺杀,或许与鬼堡并无关系。” “鬼堡杀手要夺我性命,你却要我相信你?”孙笃灵当然相信洛皓轩,但此时说了相信,如何逼走他? 当她说出不相信时,立刻看见了洛皓轩再度露出痛苦的表情。 她是真不信他吗?尽管他为了她拼死御敌,她还是不相信吗? “公主真要我走?” “我不要我枕边躺着的,是随时可能夺我性命的人。” “我不会走!既然有人要杀公主,我怎能走?我绝无二心,是另有其人,我不可能放任公主处于危境。” “你走了我就安心了!要保护我的人很多,文侧妃,你会保护我吗?孟侧妃、安侧妃,你们呢?” 文亦靳没有说话,大公主若真的无情,他看不起;若不是无情,他不忍心。 但孟谨言却宣誓般地道:“谨言誓死保护大公主,不管是白天……或是黑夜!” 孙笃灵发出银铃般的轻笑,免了孟谨言的礼让他站起身,接着便柔若无骨的倚进他的怀中,“孟侧妃这是逼着我召你侍寝吗?否则晚上你怎么保护我。” “谨言一直等着大公主召宠。” “是吗?那今夜……就由你侍寝吧。” 是了!她的确是不要他了,否则她怎狠得下心,要在他的面前召另一名妃子侍寝?洛皓轩缓缓的挺起身子,那些痛楚爱恋,如今在他脸上已不复见了。 “大公主,我苟活于世,本是为了手刃仇人,如今仇人已杀绝,此生已了无遗憾了。” “你……喊我大公主……” “不管大公主相不相信,我谨记父训,效忠的是整个王室,至于那个只效忠公主的洛皓轩,已不存在了,我会自请出宫,因为我接下来要做的事,的确必须出宫才能完成。” “什么意思?”孙笃灵感到恐惧,为洛皓轩眼中毫无一丝生气而恐惧,他想做什么,想做傻事吗? “我会为大公主找出谋逆的贼人。”洛皓轩立誓般地说。 “我不需要,你离开我便是了!我再也不要看到你!” “我不会再让大公主看见我,还有这张丑陋的脸,但最后,我有几件事,想请求大公主告知,大公主为何知道健康平安是宋泰成之子?”洛皓轩依旧垂首,如果这张脸,真的让孙笃灵感到恐惧的话。 第9章(2) “是笃育送来的案卷,尽管不知道你是阎擎仓,她也要将你诬陷为鬼凤,你明不明白自己的处境?”孙笃灵急了,说出口的话便少了考虑,但孟谨言扯了扯她的衣袖,提醒了她。 所以当洛皓轩听到孙笃灵似在关心他而抬起头时,只来得及看见孙笃灵收起一切情绪,依然冷漠的一张脸。 是啊!她方才便说了,毕竟相恋一场,她不想见他如此不堪,绝不是对他的关心,他妄想了。 “我明白了,那么,那四个孩子还在大公主的照顾之下吗?” 他还担心着四个孩子,他自己都要性命不保了,为了仇人之子,可值得? “他们如今在王兄的保护之下,性命无虞。” 得到了大公主的保证,洛皓轩再无挂念了,他起身要退,安震英却开口了。 “大公主,震英愿陪同储王妃完成任务,自请出宫。” 洛皓轩不明白安震英的用意,安震英再扬首望向洛皓轩时,眼中只见一片赤诚,“家父乃是当年阎大将军副将,阎大将军假意与家父失和,将家父赶出护国军,我们一家才逃过一死,自从知道鬼凤可能是恩公之子时,家父便下定了决心,要寻出恩人之子报恩,如今,震英愿跟随你,认你为主子。” “你……” “主子,不管你要不要,我是跟定了。” 洛皓轩表情一软,没再说话,已经默许。 “阎擎仓,出宫便出宫,我王室的事,不需你来烦心!如今你再做什么都挽回不了我的心,我对你再没感觉了!” “感觉?大公主可知道如今我心中只剩瞬间失去一切的感觉……” 洛皓轩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便再无一丝留恋的转身离去,而安震英也跟随了去。 直到他们两人的背影再也看不见,孙笃灵才跌坐椅上悲泣出声。她知道,她也是失去了一切啊,如今她心口像被掏空了一般,他感受到的便是这种感觉吧。 文亦靳及孟谨言见状亦是动容。 “大公主果然是假意……”孟谨言叹息着,直到此时才要相信他早该承认的事实。 “我就是如此爱着他,不管他是秀子、是奴才、是储王妃,不管他是洛皓轩、是阎擎仓,还是鬼凤,我今生只爱他,若你们不能接受储王妃开给你们的条件,你们亦可自请出宫,我不会拦你们。” 一直沉默的文亦靳终于开口了,扬起一抹淡笑,竟是要助她,“连我们都不在了,到时大公主岂不是又被逼着选秀?” “你们……” “在大公主能对自己的后宫作主之前,我们不会自请出宫,但储王妃这一役非要我们帮忙不可,大公主可否让亦靳与孟侧妃告假七日,算是归宁?” 听到他们要帮忙洛皓轩,孙笃灵没有阻止,“还请你们好好的照应他,别让他有损。” 这句话,孟谨言听在耳中倍感心痛,原来,大公主的心真的一直只在储王妃的身上,从未给过他人。 储君亲政之日,国君当殿交付政权,退居为上王,上王居侧辅佐,直至选定吉日,行即位大典,储君便是正式完全拥有了主君的权势。 今日正是孙笃灵亲政之日,百官齐聚武极殿前祭坛,储君亲政之日依例先祭天再上朝,但孙玄希及孙笃灵登上祭坛之时竟起了日蚀之象,让齐列左右的文武百官窃窃私语起来。 亲政之日有此异象,是不祥之兆。 此时,武极门外传来了吆喝声,不但朝臣们开始浮躁,连祭坛上的孙玄希及孙笃灵也有了疑问。 不久,一名守在武极门外的禁卫军带着刀伤闯进了祭坛,“王上……叛军……叛军已至武极门……外……”报信的禁卫军说完这句话,便倒在血泊之中再无声息。 朝臣开始喧闹起来,几名武官更是将祭坛团团围住,要保护当朝的王上及储君。 武极门外,孙笃育及江贝亚两人两骑远远观战,看着禁卫军节节败退,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想不到戍守京城的京军,竟会宣誓效忠二公主,足见二公主乃天命所归。”江贝亚本还扼腕着鬼鹰行刺失败,洛皓轩又自请出宫消失无踪,阴谋及强夺都无法推孙笃育坐上储君之位,想不到,鬼堡堡主“鬼龙”竟自己寻上了当初与鬼鹰接头的人,声明会代鬼鹰完成任务。 “多亏了鬼堡之人如此重声名,即便鬼鹰已月兑离鬼堡,但他还打着鬼堡旗帜一天,鬼龙便不容许鬼堡声名有损,这一役,由京军攻破宫门,鬼龙将会带着鬼堡之人与鬼鹰的残余旧部直取孙笃灵首级,今日,便是我孙笃育成王之日。”孙笃育虽是公主,一身骑装仍是英姿飒爽。 随着京军步步推进,她与江贝亚也随着京军突破了武极门。 武极门内,朝臣被赶在一方,禁卫军护着祭坛之上的孙玄希及孙笃灵,而孙笃育占了优势,正包围住了禁卫军。 “笃育,朕多希望不是你。”孙玄希见主导了这场叛变的人是孙笃育,心痛莫名,她自认给孙笃育的疼惜从不比给她姊姊的还少,莫不是她真没有成为储君的资质,她怎会不传位予她? “母王,今日我要孙笃灵的命,只要母王传位予我,退位为上王,笃育绝不会让母王有损。”孙笃育神色张狂,不在乎眼前的是她的母亲和姊姊。 孙玄希王者之风,在此命悬一线的时刻脸上仍无一丝惧色,她不恨、不怨,只怪自己太过宠溺。 “你父妃也由着你胡闹?” “胡闹?母王,笃育这是举事,不是姊妹之间的小争小闹,父妃早在后宫磨去了斗志,笃育怎么做,他只能顺从。” 孙笃灵早猜到孙笃育的野心,只是她没想到她竟能调动京军,是她太过轻敌,如今大势已去,她只希望能保母王安泰。 “孙笃育!既是我俩的恩怨,就针对我来吧!母王终究是你的生母,你不可伤害她。” 孙笃育抚掌而笑,彷佛眼前是出精采绝伦的戏曲一般,“孙笃灵,你有何本钱与我谈条件?今日不管母王退不退、传不传,我都定是日曜王朝下一任主君。” 孙玄希绝不以被逼宫的狼狈之态退位,她挺身扬首,拦在孙笃灵的身前,对着孙笃育宣告,亦是要让朝臣明白,她一国之君,绝不苟活,“笃育,今日你要即位只有一个可能,便是杀了朕,这日曜王朝传位予你只有败亡一途,朕绝不成为日曜王朝的千古罪人。” “你直到此时还是偏爱着孙笃灵!”孙笃育不明白,为什么母王可以溺爱孙笃灵到这个程度,连性命也可不要。 “笃育,三个子女之中朕最疼爱的是你,只是你视而不见罢了!” “若母王最疼爱的是我,我究竟哪一点比不上她?!孙笃灵一个天生任性刁蛮的公主,把一宫的奴人玩得个个生了病,又如何治理一个国家?” 孙玄希脸上泛出一丝无奈,没错,笃灵没有笃宣聪明、没有笃育的野心,但她勤政,自从被立为储君后协助她治理国事,有条不紊。 笃灵年纪尚轻玩心重,对待宫里奴人难免失了分寸,但她从不担心,笃灵有其手腕,虽玩弄宫中奴人,宫中奴人却依旧忠心。 “笃育,多言无益,你既是不愿醒,那谁也无法唤醒你。” 江贝亚的脸色阴沉下来,事已至此便该下杀手了,无法名正言顺继位,那便篡位吧! “二公主,时间长了易生变数,动手吧!” 孙笃育本不想取母王性命,但看如今情势,她非得弑母杀姊才能夺位了!于是她扬起手,示意鬼堡之人突破禁卫军,直取祭坛之上日曜王朝两个权力最大的女人。 鬼龙领着鬼堡之人早已蓄势待发,孙笃育一声令下,鬼龙一喝,鬼堡之人同声提剑,但攻势却不是朝向眼前的禁卫军,而是鬼鹰旧部。 鬼龙甚至运起轻功,踩着京军的肩直往孙笃育及江贝亚冲去,横剑一扫,江贝亚及孙笃育被剑气扫下马背,狼狈的跌落在地。 此时,孟谨言也带了其父麾下的兵马,赶至了祭坛前,与京军展开厮杀,京军没料到此番变故,抽刀应敌已失了先机,不一会儿便被制伏在祭坛边。 眼见情势获得了控制,孟谨言才走至祭坛前,对孙玄希及孙笃灵下跪行礼,“谨言救驾来迟,请王上恕罪。” 孙玄希免了孟谨言的礼,“孟侧妃怎知二公主要叛变,及时向孟将军借来了兵马?”孙玄希颇为意外,她一直以为她将命丧于此,没想到竟有了转机。 “是储王妃运筹帷幄,谨言、文侧妃、安侧妃甚至是鬼堡堡主,都只是配合而已。” 原来洛皓轩自请出宫,是为了安排此计?她问过笃灵洛皓轩为何自请出宫,她又为何同意,但笃灵都不回答她。 鬼龙走上前来,江湖人不受宫廷之礼拘束,他只躬身作揖,孙玄希也没与他计较。 “王上,草民与储王妃乃是旧识,而鬼鹰是早被逐出鬼堡的叛徒,打着鬼堡的名义招摇撞骗,草民早容他不得,此回他行刺不成丢了性命,但旧部还蠢蠢欲动,于是储王妃要草民假意为鬼鹰报仇,一方面可以集合鬼鹰旧部一网打尽,另一方面,就是要逼二公主显露野心,亲自领军,否则鬼鹰死无对证,二公主若一口咬定鬼鹰不是她找来的,王上也没有铁证将二公主定罪。” “京军兵马何止这数百人,余下的人呢?”孙玄希没多追究鬼堡之事,向鬼龙表示明白,就转而担心起别的事,怕目前的状况是得到了控制,但若后援赶来,将再生变数。 “向谨言父亲借调来的兵马,一部分由我领着进王宫救驾,另一部分则由安侧妃领军,挡下了京军的后援。” 洛皓轩果然思虑周密。孙玄希松了口气,便下令收拾善后,才与孙笃灵走下祭坛,直直走至被压制的孙笃育及江贝亚的面前。 这一对叛逆,竟无一丝愧色。 “笃育,你可知错?”孙玄希看来好似还要留孙笃育一条生路,却没得到想听的回应。 孙笃育及江贝亚被禁卫军的长剑抵着咽喉,如此颓势口头上还不肯服输,“成王败寇而已。” 孙笃灵不齿的道:“原来不只是手足之情,即便是母女之间的孺慕之情,仍敌不过对王位、对权势的痴心妄想。” 孙笃育倏地大笑出声,笑得疯狂,突然胸口一窒,竟呕出了黑色的血液,江贝亚一惊,上前以衣袖为她拭去了血。 “二公主!这……这是中毒之症!” 鬼龙似是知道内情,但他并没有点破,“江侧妃,你亦要小心,否则气血攻心,当心你也呕出毒血。” “怎么可能……”江贝亚话没说完,就觉气血翻涌,血腥味涌上喉头,也呕出了一口毒血。 再怎样也是自己女儿,孙玄希命人找来御医,也命禁卫军收起抵在他们咽喉的剑,但孙笃育却没领情,“死就死吧!” “死?你死了倒快活,难过的是母王!只为了这个我本无意争夺的王位,你就什么情分都不顾了吗?”孙笃灵见孙笃育死不悔改,更是怒不可遏。 “孙笃灵!你已是储君,却还矫情的口口声声说,这储君之位你不要,可那又如何?终究继位的还是你,你再说什么无意争夺,在我看来也不过是虚伪罢了!” 孙笃灵无法与孙笃育说理,她的偏见已深,不管她做什么、说什么,都是徒劳,无法改变她的想法,“随你吧!要恨就恨我,今日是你的末路,我不会给你生机。” “笃灵……” 孙笃灵望向孙玄希,眸中多少透出不谅解,难道母王直到此时还要护着孙笃育吗? 对于孙玄希的求情,孙笃育没有领情,继续攻击她姊姊,“没错,我是恨你!但我也恨父妃没有志气,无法为我争取,我更恨母王偏心,宠溺我、给我数不尽的稀世珍宝又如何?我要的就只是那个王位!那个我等了好久才等到王兄摔下来的王位!” “够了!你凭什么得到王位,就只凭你有王室的血脉?” “你不也只是凭着王室血脉吗?”孙笃育说到激动处,又觉喉头一甜。 “原先我并不想坐这个王位,但我不否认如今的我有私心,这个王位,我再不放手。”孙笃灵决意不再与孙笃育多说,她一定得成为日曜王朝主君,才能保洛皓轩安然渡过真实身分曝光之后所引来的杀机。 孙笃灵转身对上鬼龙视线,既然洛皓轩安排了一切的计划,那他呢? “皓轩人呢?” 鬼龙看着孙笃灵,想从她的脸上看到洛皓轩口中的无情,但始终没有看见,反而有一丝担忧、一丝期待,她还是想见洛皓轩吗? “储王妃说……大公主不想见到他那张丑陋的脸,所以,他的任务不在救驾,而在揪出真正的幕后黑手。” 果然主谋另有他人,笃育亦是棋子,笃育一无法接触鬼堡之人,二无法调动京军,必有人为她牵线,孙玄希一叹,虽经历过了亲生女的背叛,但亲信的背叛依然使她痛心。 “是国相高恒丰吧。” “王上英明。”鬼龙一揖。 但孙笃灵却觉得揪心,原来她为了赶走洛皓轩所出口的恶言,对洛皓轩来说竟造成这么大的伤害,让他自卑得不肯来见他。 孙笃灵在心中暗祷,请上天快点结束这一场闹剧,这一回,她会好好珍惜一个如此爱她的男人,再也不放手。 第10章(1) 孙笃宣领着慕容赫怒气腾腾来至国相及其副手办公的处所,因为他要前往祭坛观礼却不得其门而入,才知道孙笃育叛变了。 “高恒丰,本王子命令你立刻退兵。” 高恒丰虽带着笑意放下正在批示的公文,走上前来对孙笃宣行礼,但脸上却无一丝敬意,“殿下,臣不明白您说什么。” “孙笃育逼宫,不要说你不知!”京军兵马虽不归高恒丰统辖,但高恒丰人脉多自然能找旁人帮忙。 “既然大王子说了是二公主举事,那臣又怎有能力让京军退兵呢?” 他还装傻?孙笃宣怒目而视,他方才可没说过造反的兵马是京军。 “我们可是合作的关系,你还要瞒我?” 听见孙笃宣如是说,高恒丰终于收起了笑意,那笑意之下,隐藏着阴冷的算计,“原来,大王子还记得我们的合作关系啊!” 孙笃宣霎时无言,他明白高恒丰对他的不满,“我说过即位要名正言顺,像孙笃育这般篡位,只会声名狼藉。” 高恒丰无礼的自己平了身,负手于后,走至厅门前,看着远方的王宫燃起了一片红光,那是举事成功的暗号,“大王子只是要等名正言顺?还是大王子自始至终都不忍下杀手,名正言顺四字只是大王子的借口?” “国相似乎忘了为何洛皓轩会入宫。” “臣还记得,这的确是大王子的计,由我找人入宫,大王子则负责让大公主指中我们的眼线为妃,必要时,这个眼线还可担负起弑君的重责大任。但大王子似乎忘了,既然要成为眼线,当洛皓轩真的爱上大公主时,他就必须成为弃子,可大王子不但忽视这份情意饶了洛皓轩的命,甚至还隐瞒了微臣,这不得不让微臣怀疑……大王子根本不想夺取大公主的性命。” 孙笃宣明白了高恒丰的想法,因为他不采行极端,于是他选上了孙笃育。“这就是你转而与孙笃育合作的原因?” 高恒丰露出了带着寒意的笑容,孙笃宣既是如此优柔寡断,便不值得他扶持成王。“眼见大公主便要亲政,微臣可等不得大王子考虑清楚。” “着急容易坏事,我要你假意与孙笃育交好,挑拨孙笃育及笃灵的关系,甚至故意引洛皓轩去撞见孙笃育及江贝亚的好事,就是要她们扰得王宫不得安宁,再要你利用洛皓轩可能是鬼凤的这个秘密,逼笃灵与我母王渐生嫌隙,只要母王见自己两个女儿互斗而心冷,终究会发现唯有我最有资格成为日曜王朝主君。如此兵不血刃,不是比你的计划好?!” 高恒丰冷哼,无论如何,要夺王位唯有杀了孙笃灵,此计才算万无一失。“缓缓缓、等等等,臣既然有了契机能更快完成这件大事,又何需苦等大王子的计划进行?既然把鬼鹰暗渡进了王宫,那何需假意行刺要逼得两位公主反目?真的杀了大公主不是一劳永逸?” “我要的是名正言顺的王位,不是篡夺而来。” “所以大王子不配与我合作!” 一直沉默守在孙笃宣身边的慕容赫,戒慎的拦身在孙笃宣之前,那张如冰凝一般的脸,冻住了高恒丰的怒言。 高恒丰扬起了双手做投降状,但脸上却是对着孙笃宣嘲讽的笑,“大王子,成王败寇,如今日曜王朝已是二公主的囊中之物了,怪就怪大王子妇人之仁,失了先机。” “你不退兵,我便押着你逼京军退兵。”在孙笃宣示意下,慕容赫长剑出鞘,抵在了高恒丰颈边。 “太迟了,你一直想保性命的大公主,如今只怕香消玉殒,还有王上大概也母女同命了,我方才已收到来自王宫的暗号,举事已成。” 乍闻恶耗,孙笃宣悲愤填膺,才刚说了“逆贼”便狂咳出声。 “王子,请息怒,身体要紧。” 孙笃宣扬手止了慕容赫的话,咳嗽暂止后才又说:“早在你安排了鬼鹰假戏真作时,我便不该被你蒙骗,该当下杀了你才是!” 看着孙笃宣目眦尽裂的样子,高恒丰不但没有惧意,脸上对他的嘲笑依旧,“如今杀我已太迟,不说二公主已成功得位,就说慕容护卫真要杀我,也要看他有没有那本事,只要我一声令下,我安排的高手便会由四面八方窜入,直取你们两位的性命。” 高恒丰一击掌,慕容赫本还警戒的望向四周门窗,要保大王子不被刺客所伤,没想到只等到一片寂静。 “来人!”高恒丰一声怒斥,依然没等到回应,“都死光了吗?” “国相这回猜对了,真的全死光了!刚刚给你看的信号,也是我让人发的,为的是留你在此,怕你发现事情不对逃得无影无踪。” 厅里的人皆因这突兀的声音一呆,如今倚在厅门旁的,不正是洛皓轩吗? “你怎会出现在此?你不是自请出宫了?”孙笃宣咳嗽方止,脸上还涨着血色。 “多亏了公主让我自请出宫,我才有时间排布这一切,如今……”洛皓轩仰头看了下天色,“孙笃育及江贝亚大概被擒了。” “你……早知一切阴谋?”孙笃宣不相信,若他早知怎会放任笃灵身陷险境? “也不早,是得知了孙笃育送了宋泰成的案卷给公主之后,才发现真正主使者不是国相,而是你,大王子。” “就凭一本案卷?” “当年我手刃六名仇人,唯有宋泰成府里有幼子,我实在不忍心下手,但又不能放任他们四个指认我,最后只得带走了他们。起初那四个孩子恨透我这个杀父仇人,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让他们卸下心防,并告诉了他们我报仇的原因,他们接受我后,我便收养了他们,并要他们不能在外人面前提及他们的身世。 “如今孙笃育会送宋泰成的案卷来,必是四个孩子自己说出了身世,四个孩子既然由公主照料着,又怎会漏了口风给孙笃育?一问之下我才知道,四个孩子早被大王子带走,当下,我便猜想大王子才是主谋了。” 孙笃宣笑自己的失策,“想不到我机关算尽,就算没被高恒丰背叛,也早被你识破了。” “这倒是,终究你还是坐不上那张王座。” “所以,母王已知我亦是叛变的阴谋者之一,让你来捉我去她跟前领罪吗?洛皓轩,我宁可自戕也不锒铛入狱!” 洛皓轩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冷眼看着孙笃宣由怀中掏出一把匕首,缓缓出鞘且不作声。 “王子,万万不可!事情并不是没有转机!”慕容赫一发现却是立即上前以手中长剑挑落了孙笃宣的匕首。 高恒丰见洛皓轩及慕容赫的注意力都转向了孙笃宣,他趁势要逃,洛皓轩回身长剑一刺,剑尖便没入了高恒丰的后背,穿胸而过。 高恒丰只能睁着不甘的双眸,咽下最后一口气。 见高恒丰伏法,慕容赫拦身在孙笃宣身前,戒备着洛皓轩。 “大王子,您有多久不曾喊公主小蛮了?” “你……”孙笃宣不明白,此时洛皓轩说这些还有何意? “公主从来不曾怀疑过你,王上或许怀疑,但因为孙笃育沉不住气率先举事,如今,王上更是对你释疑了。” “你说这些有何用意?” “只要你从此不再有异心,好好辅佐公主巩固日曜王朝江山,你阴谋夺位的事将永远是一个秘密。” “孙笃育终究会想通,到时便不再是秘密。”孙笃宣要慕容赫收起剑,他看得出来洛皓轩真不打算杀他。 “我送给孙笃育的眉黛及江贝亚的珍珠,都有特别浓郁的香气,这事大王子听说过吧?” “我知道。” “鬼堡之人擅毒,我结合了调香术制了毒香,其实那两味香料不一同使用便罢,只要一同嗅入,便会在身体内渐渐累积毒素,一旦气血攻心便会毒发,不但死后无法查出毒源,而且混毒时还非得是十分亲密的距离才会产生作用,不会累及无辜。” 原来洛皓轩早为孙笃灵铺设了一条平坦的成王路,不管是谁的阴谋,都正让他一一化解中吗? “你为什么要饶我?” 洛皓轩看着孙笃宣,那脸上的怅然是对那个再也碰触不得的高贵女人的眷恋,“我不舍公主孤单一人身在王宫中,我在暗处听你们的对话许久,再加上健康平安四个孩子提起你时的模样,我觉得你或许并不是十恶不赦之人。” “你不留在王宫里?” “我的模样、我的身世、我犯下的血案,都已让我不配留在公主身边了,所以我要把她交付予你,你能找回初心,再喊她一声小蛮吗?” 他亦知道他不再喊笃灵小蛮的那日,便是他决意夺回王位的那日吗? 孙笃宣一向认为自己算无遗策,却没想到早让洛皓轩看得一清二楚。 “小蛮不是那样的人,她不会在意那些。”喊回了小蛮,表示孙笃宣接受了一切。 洛皓轩与孙笃宣有了默契,却转移了话题,“鬼鹰的人用了楚离王室的毒,是大王子真与楚离勾结吗?” “不!是我让高恒丰收买了仵作,那毒并非来自楚离。” 洛皓轩放心了,他收剑入鞘,转身要离去,“那便好,我便不用再想攻打楚离的计策了。” “你真要走?”孙笃宣喊他,却没喊住他的脚步。 “慕容赫,快带大王子离开,辅相及文侧妃负责断后让我直捣黄龙,很快就会攻进此处了,让他们看见大王子在此,那可就保不了密了。” “洛皓轩,或许我现在这么说,你会觉得虚伪,但我要你知道,我从来没有打算取母王或笃灵的性命。即便安排你入宫,都没打算要逼你行刺。” “我知道。” 看着洛皓轩似是留恋般的再望了王宫一眼,便翻出了围墙,孙笃宣心中五味杂陈。 “大王子真要放弃王位?”慕容赫低声问,他誓死效忠,此前便曾跟相府总管前去晋遥为大王子办事,如今不管大王子是否对王位死心,他都会跟从。 放弃吗?或许成王的条件,他的确是比孙笃灵欠缺了些许吧。 “走吧,回宫。”孙笃宣终究无法像孙笃育一样狠心,但也因为他没做绝,才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洛皓轩与洛健健相偕由市集走回家,卖了一天香料,洛健健也累了,洛皓轩让他窝在推车的一角小憩,由他推着推车回家。 结束了王宫里的那一场叛变,洛皓轩带着健康平安四个孩子回到晋遥县的家时,大半年无人居住的小屋子变得有些残破,他们一大四小五个人花了好一段时间才将屋子里外打扫干净,只可惜原本就破旧的屋子,经过一段时间没人居住,屋角的墙洞被耗子挖得更大了,屋子本来下大雨的日子才会漏水,如今连绵绵细雨都挡不住了。 他进宫选秀的那段日子,四个孩子被县府及慕容赫安顿在一处不错的宅邸里,后来又让公主及大王子分别照顾了一段时间,四个孩子回家乍见破旧的小屋子,脸上多少有些失望。 但四个孩子很贴心,很快又接受了现实。 如今,洛皓轩是连县府那个小吏都没得当了,只能和洛健健一同上街卖香料。 叛变结束后,听说孙笃灵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整肃朝纲,然后才正式即位,如今她即位也已三个月了。 明明是不久前的事而已,洛皓轩已觉得恍若隔世了。 今日推车刚推进家门放在院子里时,洛皓轩就觉得有异,门外停了辆华贵的马车,没有平平煮好晚膳的饭菜香,孩子们也没有兴奋的奔出来迎接他,洛皓轩不解地喊着孩子们的名字,把洛健健叫醒,但由厅里走出来的人不是任何一个孩子。 “大王子,你怎么来了?”洛皓轩十分意外。 “要称贤亲王。”孙笃宣身后的慕容赫出言指正,虽然洛皓轩算来于主子有恩,但礼数还是要有。 孙笃灵即位后,孙笃宣便不再是王子,而是亲王了,孙笃灵赐封号为“贤”。 孙笃宣倒没计较称呼上的问题,面色凝重的道:“皓轩,你终于回来了,跟我走。” “去哪里?康康跟平平安安呢?” 孙笃宣神色怅然,似有难抑的悲伤,“小蛮说要见他们,我让人先带他们过去了。” “你把我的孩子们带进京了?” “小蛮已经来到晋遥,她多次下诏传你,你皆不予回应,最后小蛮决定亲自离开王宫来接你,可一路上水土不服又受了风寒,如今病来如山倒……” 不!不可能!公主一向健康,怎么会一趟旅程就病倒了?! 洛皓轩心急质问:“公主现在在哪里?” “在驿站里。” 驿站?这里是穷乡僻壤,即便是驿站也极为简陋,公主都病了,怎么能让她住在那种破地方。 “贤亲王,我们马上走!” 两人立刻上了门外等的马车,慕容赫骑马跟随。 “公主她还好吧?”车内洛皓轩着急的问。 孙笃宣没回答,只是摇了摇头,令洛皓轩一阵心惊。 平常总是十分稳重的洛健健,也红着眼、扁着嘴,强忍泪水问道:“大公主病得很严重吗?会死吗?” “健健!”洛皓轩不想听见那个字,他的公主熬过了叛变,不会败于小小一场风寒。 “你……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狠心,让小蛮来走这一遭。”孙笃宣的言语中不乏怨怼。 洛皓轩无法反驳,他心中的苦,孙笃宣不会了解。 眼见驿站就在眼前了,洛皓轩没等马车停下,便敏捷一跃下了马车,一走近驿站大门,就抓着守门的护卫问:“公主呢?” 护卫见是久违的洛皓轩,连忙行礼,“参见王后。” “我问公主呢?!”他焦心大吼。 公主?现在都是王上了!守门的护卫还来不及说,就见驿站里跑出一个气喘吁吁的宫女,是花好。 “王后请跟奴婢来。”花好听见了门外的骚动,连忙出来带路,洛皓轩的脚步快,让花好只好又跑着往孙笃灵住着的房间去。 来到驿站厢房,洛皓轩只见数名宫女守在床边,他连忙走上前,看见躺在床上的孙笃灵脸色苍白。 “公主、公主……” 睡着的孙笃灵听见了呼唤,缓缓的睁开眼,看见了久违的恋人,她露出了笑容。“皓轩,你来了。” “公主……” “你又喊我公主了,表示你又是只效忠我的皓轩了?” 洛皓轩这才回了神,刻意的偏过脸去遮掩他左颊骇人的长疤,“二公主既已身亡,那就只有一个公主了。” “王后,该改口称王上了。” 孙笃灵抬手止了月圆的话,但手随即便无力垂下,洛皓轩克制着握住她的手的冲动,“是草民的错,您现在是王上了。” 孙笃灵看着洛皓轩遮掩自己的疤,不由得心头一紧,明明他不在意被人看见,所以毫不掩饰脸上的伤痕,可见着了她,他还是避开了,是因为她曾经说出的话,伤他太深。 “对不住……”孙笃灵道歉的话未说完,便又是几声猛咳。 洛皓轩无法佯装冷漠,他轻拍着孙笃灵的背,见她咳嗽暂缓想坐起身,他便扶她坐起来。 “王上为什么要来这穷乡僻壤找我?” “因为我想来接你,还有我们的四个孩子回宫。” 回宫?回宫路迢迢,他走得回去吗? “王上,阎擎仓是钦犯,不能待在王上的身边,洛皓轩是杀人重犯,没有资格待在王上的身边,这条回宫路,我走不了。” “所以你不是不爱我,只是介意这些?”孙笃灵问着,希望得到肯定的答覆。 洛皓轩只是凝望着孙笃灵,他怎么可能不爱她?他能告诉她这半年来他日夜思念着她,连梦里都是她吗? “我没有资格。” 孙笃灵等了许久,才等到这个答覆,而且,并不是她想听的。 “你有资格,因为我只要你。” “王上不在意我这张丑脸了?” 孙笃灵着急的摇头,连忙把握机会解释,“这是为我受的伤,我怎会在意?我是怕你留在宫中,身分被有心人利用,有性命之危啊!” “所以王上是为了护我性命才逼我出宫?”洛皓轩想过这一个可能,只是他失去了自信,不敢这么想。 孙笃灵握住了他的手,急急表白,“是的!所以你能原谅我吗?” 洛皓轩收回了手,即便如此事情也无法改变,“我的确不该留在宫中,总有一天我的过去会被揭开,届时,我不想为难了王上。” “我当这个王上就是为了要护你,否则我早把王位丢还给王兄,到你身边来当你的妻子了,只要我还是王上的一天,你就不是为了报仇杀人如麻的鬼凤,也不是那个找不出证据,含冤莫白的阎擎仓,你只是我的男人。” “还不够、不够……” “如何不够你告诉我,我会依你……”孙笃灵又着急的要说,又急出了几声猛咳。 第10章(2) 此时孙笃宣终于走进了厢房,这洛皓轩三步并两步的跑,他可是体弱多病的贤亲王,怎追得上。 “你还在闹别扭?小蛮都病得只剩半条命了,你真要看她死在你眼前,你才会心软?” 孙笃灵望向王兄,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被孙笃宣打断了,“怎么,舍不得我骂他?你也不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她到底怎么了?很严重吗?洛皓轩终究不舍,他抬起手珍视的轻抚着孙笃灵的面颊,叹息道:“王上,我承认,我还爱着王上。” “皓轩……” “可就是因为我爱着王上,我只想独占你,不想看着你召其他男人侍寝。” “所以,若我后宫只余你一个男人,你便肯回宫吗?” 他曾经受的伤害太深刻,即使现在已知道当时孙笃灵是为了救他,想起那一幕时心痛的感觉仍是无法消褪,“王上,再看一次你依偎在别的男人怀里,我真的会发狂,不管是真或假。” 孙笃灵想起了她当时当着洛皓轩的面召了孟谨言侍寝,洛皓轩脸上难以掩藏的痛楚,亦想起了当她见到那个表情,自己那揪心的感觉。“他们已经……” 孙笃灵未竟的话又让孙笃宣截断了,他上前指责洛皓轩,神情满是对他的不谅解,“小蛮都已经病成这样了,就当说谎完成她最后的心愿,你都不肯吗?” 什么叫最后的心愿?洛皓轩震惊的看着孙笃宣,后者别过脸去,似是忍着哀痛般重重的叹息,洛皓轩感到头晕目眩,觉得世间一切已崩毁在他眼前了。 他紧紧的将孙笃灵拥入怀中,“不!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来找我?为什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模样?!” “皓轩……” “对不住,小蛮,都是我……” 孙笃灵明白了孙笃宣的用意,她虚弱几声轻咳,果然立刻得到了洛皓轩完全的关注,她再开口,似乎比方才又更虚弱不少,“皓轩,我会弃了后宫所有妃子,你回来好不好?” “我回去!只要你答应我好好养病,你复原的那一天,我就跟你回去。” “真的?” “我这辈子不会再骗你了!” “皓轩!”孙笃灵开心的回拥住洛皓轩,再不肯放开。 洛皓轩感觉到腰间的力道,不明白方才还虚弱得像随时都会倒下的女人,现在怎会有这般气力,“小蛮……” 洛皓轩正想问出口,房门口便传来了平平安安的声音,“娘!我们饿了,爹爹什么时候……咦?爹爹你来了啊!我们等你等得快饿死了。” 康康身子较虚弱走得慢,此时也正走到门口。 洛皓轩不解,看着似在颤抖哭着的孙笃宣,如今看来……那颤抖似是因忍住笑意? 洛皓轩又回望孙笃灵,她脸色苍白是真、虚弱是真啊! “爹爹,我们一起去吃饭吧。是娘亲自下厨煮的喔!”洛安安光闻味道便食指大动了。 隔壁花厅里已摆好了一桌山珍海味,足足十二道。 “小蛮……你……下厨……” “是!我现在不是公主、不是王上,是洛家的女主人,是健康平安的娘。” “是啊!是啊!娘刚刚帮我绑的头发,好不好看?”洛安安兴奋的跑到洛皓轩面前,让他看她头上那个完美的发髻。 “娘还帮我们煮了晚饭,我也有帮忙喔!”洛平平也自豪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昭示了她的功劳。 “娘还帮我熬了一碗药,喝了胸不闷了,娘说以后每日一次,我很快就会痊癒的!”洛康康最难过的就是自己的身体拖累了家人,如今听到自己可能痊癒,是他最开心的事。 瞧这三个孩子一个个改了口,他洛皓轩何德何能,能让一国之君来当他的妻子。“你们不许无礼,王上是什么身分,能让你们这么喊她?” “小蛮已经下诏认他们为义子女,如今健健康康是郡王,平平安安是郡主了。”孙笃宣为洛皓轩做了解释。 “你不是病了吗?”洛皓轩终于发现自己被骗了。 她忙解释,“我是病了!一路上风尘仆仆,受了风寒,在路上睡了好几天,今天才终于恢复了些。” “什么病来如山倒,又说什么最后的心愿,贤亲王,您能拿王上的身体来开玩笑吗?”骂不了孙笃灵,他只能把矛头指向孙笃宣。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的确是小蛮这次生病的情况,本王没胡说,至于最后的心愿,有了你小蛮什么都不缺了,当然是最后的心愿。” 洛皓轩不得不承认他放了心,他差点以为他真要失去孙笃灵了,“你跟着贤亲王一起骗我?” “我是真的病了,误会的人是你啊!”孙笃灵娇嗔出口,柔顺的倚在洛皓轩的怀中。 “就是、就是!娘生了病还说要下厨,吓坏了那些宫女姊姊呢!” 洛平平也应和了洛安安的话,“娘煮好晚饭就差点晕倒了,才会回房躺一躺等爹爹。” 洛康康自然也要补上一句,“爹爹,这时你应该要非常感动的紧紧抱住娘才对!” “你们这是从哪里学来的?”洛皓轩忍不住一声轻斥,瞧这一个个的,怎么突然全成了说客。 “爹明明常常晚上睡不着想娘,现在为什么要嘴硬?”洛健健也立刻附和了弟弟妹妹。 洛皓轩看着洛健健苦笑,明明才跟他一起得知消息,他倒是改口改得自然。 算是顺应民应,洛皓轩收拢了拥抱,“小蛮,你何需为我做这么多?” “我知道我这一生是无法当一个平凡的妻子了,所以我跟御厨学了整整三个月,才学会了一桌菜肴,还让花好月圆教我怎么帮孩子紮髻,我想至少做一天你的妻子。” 洛皓轩怎能不感动,但感动的情绪都被四个孩子挤眉弄眼的表情搅散了,他将孙笃灵推开了些,从他进门后,第一次与孙笃灵四目交接,“你原先担心的事并没有解决,我的身世仍是大问题,我夺走的人命亦是。” 洛康康一向是最聪慧的,一双清澈的眸子总好似能看透人心一般,立刻就开口,“爹,我原谅你了,大哥及平平安安也原谅你了,你若不原谅自己,那是表示你觉得当年自己做错了吗?” 洛皓轩没想到自己会让一个孩子开导,他走上前揉了揉康康的头,宠溺的说:“你不用那么快长大,我会保护你们。” “我知道爹保护我们,所以解释完当年的事后,你便不再说一句我们亲爹的坏话,但我们都懂的。” 看着四个孩子倏地落寞的神色,他安抚的笑着,把他们一个个拉进怀中,“你们不用想这些,孩子就该无忧无虑的过日子。” “我们跟娘一起回王宫,就真的无忧无虑了。”洛平平眨着眼,满脸希冀,她身负重责大任,刚刚娘私下跟她说了,四个孩子之中爹爹最疼她,要她多帮娘说话,劝爹回宫去。 “平平……是爹让你过苦日子。”洛皓轩满是自责,平平一个小女孩,要负责整个家的家务事,是吃力了些。 “爹,苦的不是日子,是爹!我们跟爹过日子,一点都不苦,但爹不开心,想着娘,我们就真的苦了。” 他将相思之情表现得如此明显吗?连孩子们都感觉到了。 见洛皓轩还在犹豫,四个孩子索性下了杀手鐧,“爹,我们要跟娘回去过好日子了,如果你不跟来,别怪我们不要你喔!” 洛皓轩闻言,忍俊不住,“你们四个不孝子,也不想想我怎么含辛茹苦的把你们养大。” 见洛皓轩露出了笑容,孙笃灵似是看见了转机,“皓轩,你肯回去了吗?” 洛皓轩发现孙笃宣和孙笃灵骗他,四个孩子更是联手逼他,他既无奈又有些恼,“我答应回去,前提是你必须清了你的后宫。” “这不劳王后费心,那三个侧妃早就自请出宫了,因为他们在那场叛变救驾有功,如今都在朝中任要职了。”孙笃宣看见了洛皓轩惊愕的神情,他舒心不少。 原来那个轻易弭平一场叛变的男人,也有受惊发傻的时候啊。 “你们分明是设了一连串的计谋拐我承诺回宫!” “我不管,你答应了,君子一言九鼎。”孙笃灵不依地撒娇,看得在场所有人皆忍不住掩嘴偷笑。 孙笃宣知道该是他们这些碍眼的人退场的时候了,“健康平安,你们饿了吧?跟舅舅一起去吃饭。” “好!”四个孩子兴奋的应声,率先往隔壁的花厅跑去。 孙笃宣还遣退了房里所有宫女,才跟着离去。 “我愿意用尽一切办法弥补你,我可大赦鬼凤的罪名,为你的父亲平反……” “嘘!”洛皓轩走到了床边坐下,将食指压在了她的唇上,“小蛮,我知道了,我会随你回宫。” “真的?!”孙笃灵兴奋不已,兴奋得掉下了眼泪。 洛皓轩俯首吻去了孙笃灵的泪珠,他不想再看她的眼泪了,从今而后,他只想看见她的笑容,“小蛮,你无须为我做这些,我会自己替我父亲平反,我只请求你给我最大的权限,调阅当年的案卷。” “好!” “还有,不准再纳妃子,不准再亲近其他的男人——” 孙笃灵急急的打断他,“好!只要你跟我回去什么都好!除了你及王兄,我不会再亲近其他男人,事实上……我的确也没有其他男人,只有你。我……没召孟谨言侍寝。” “傻小蛮……” 他心甘情愿在背后辅佐这样的她。当她的男人并不糟,反倒是他生命中最好的一件事。 “真的,你信我,我、我只有对你有那种感觉,其他男人不行。”孙笃灵越说声音越小,越说越是害羞。 “真的只对我有感觉?我不信,你明明一点都不主动,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敢主动吻我吗?” 孙笃灵为难,但为了表达自己的真心,她搂着洛皓轩的颈子,送上一记颊吻。 这记颊吻本是不带任何的,但孙笃灵那娇羞的模样,还有为了他愿付出一切的模样,引起了洛皓轩最深沉的,他哑声开口,“这还不够,要再多些。”洛皓轩接下了主导权,将这个颊吻转化为既深且长的缠吻。 “皓轩……你……难道你打算……”孙笃灵感觉得到他对她的欲念。 洛皓轩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的将她放倒在床上,在她的耳鬓间漫开热吻。 “皓轩,我为你煮了一桌的菜……” “我现在只想吃你。” “你……无赖!” “回宫后,你偶尔还是会煮给我吃吧,娘子?”洛皓轩已开始解孙笃灵的衣裳,沙哑暧昧的在她耳侧道。 “讨厌!”洛皓轩挑逗的“娘子”两个字让孙笃灵全身酥麻,很快便臣服于洛皓轩的攻势,再不拒绝。 因为她也想他,不只想念他的人,也想念两人之间的缠绵。 健康平安及孙笃宣在桌边等了一会儿屋内的两人都没出来,孙笃宣看了看天色,笑了。 “孩子们,我们吃吧,不等他们了。” “可爹及娘还没过来……” “他们啊,暂时有其他东西可吃了。” 四个孩子当然不懂孙笃宣的意有所指,但他们真的饿了,既然舅舅这么说,他们便毫不客气的动筷了。 这就是天伦之乐吧。孙笃宣看着四个孩子因为一桌菜肴而满足,看着他们在饭桌上和乐融融,想起了小时候,他也曾与笃灵、笃育这样吃着饭。 只是,那份纯真,很快就淹没在野心及的洪流里了。 不过,至少他把洛皓轩带到了妹妹身边,这是孙笃宣唯一能对自己曾犯下的错释怀的理由。 “你们真的不恨你们的爹爹?” 四个孩子露出孙笃宣说了什么傻话一般的表情,异口同声说:“当然啊!” “那么……有一天我也会告诉小蛮我做过的事,她也会原谅我吧?” “舅舅,只要你真心对待娘,娘会原谅你的。” 孙笃宣笑开,是啊,他会真心去求得原谅,用尽一生去弥补她。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