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穗平安》 第一章 得了个便宜儿子(1) “女乃娘,女乃娘……” 已是金秋九月时节,天气却还是热得让人受不了,满头大汗的池轻歌挺着大肚子坐在房檐下,一边抚模着肚子,一边喘着气。 怀着身孕的身子体温特别高,她全身燥热难受。 再两个月她就要生了,这本该是一件令人快乐又期待的事情,可她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有的只是无尽悲伤。 这孩子本该在三皇子府众人的期待中诞生,成为最尊贵的皇孙,如今却必须在没有任何人祝福的乡野出生,叫她如何不悲伤? “夫人,怎么了?是不是小主子又踢您了?”到后院水井打水的女乃娘苏嬷嬷吃力的提着一桶水朝她疾步前来。 “不是,女乃娘,我很热,给我一杯凉白开。”池轻歌扯着袖子擦拭额头上的热汗,“好热。” “夫人,不能喝凉白开,对孩子不好。”苏嬷嬷放下手中水桶,向前心疼地替她擦汗。 “可是我整个人很不舒服……又燥又热。” 苏嬷嬷拿过一旁的团扇弯腰替她搧风,“夫人,为了孩子,忍耐一下,等孩子生下来,您要喝多少,嬷嬷都让您喝。” 听到这话,池轻歌的眼泪就掉了出来,“忍忍忍,女乃娘,我还要怎么忍?连个未出世的孩子你都要我忍……我一辈子就这么忍忍忍嘛!” 看到她掉泪,苏嬷嬷赶紧用帕子替她将眼泪擦掉,心疼的哄着她,“夫人,别哭,哭了,不只孩子会不舒服,对您人也不好。” “女乃娘,我不甘心啊,这孩子身分尊贵,可如今……我不甘心啊……”一说到这事,池轻歌的泪水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掉个不停。 “夫人,不甘心也好过一尸两命啊,您若是出事,叫老奴怎么有脸去见死去的姨娘?”苏嬷嬷语带哽咽的哄着,“为了姨娘,夫人您一定要坚强。” “女乃娘,你别哭,我现在只有你了,你若是出什么事情,那才真叫我绝望。”池轻歌反过来安慰女乃娘。 “夫人,小主子再两个月就出生了,我们两人都要坚强,千万不能被眼前的困境打倒。”苏嬷嬷见池轻歌点头,也收拾好自己低落的心情,“夫人您饿了吧?老奴去将饼弄热,让您填填肚子。” 池轻歌落寞地看着女乃娘的背影,眼泪又不受控制的掉下。 她是当今三皇子莫叡儁的正妃,应该是个风光的身分,却活得像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沦落至此,只能隐姓埋名谎称自己丈夫战死,月复里的孩子是个遗月复子。 若是可以,当初她宁愿称病也不会出席那场宫宴,那样就不会遭人设计跟三皇子有了夫妻之实。 她是受害者,可众人皆认为是她设计了三皇子,这不实的传言迅速传遍整个京城,让本来在家中就没有地位的她,日子更是不好过,被主母关进了柴房,姊妹们以及主母日日到门外对她谩骂唾弃。 自古失贞的女人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自尽,二是当道姑。 她本已选好了最终的道路,没想到在她决定自尽前,皇帝下旨赐婚。 婚礼前夕,她发现自己怀上了三皇子的骨肉,当下她曾经庆幸皇帝赐婚,救了她跟月复中的孩子,让孩子不用跟她一起到阴曹地府受刑。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大婚当晚三皇子并未进到新房,第二天一早,一名看起来十分精明的管事嬷嬷带着丫鬟来到新房,语气鄙夷的表示,三皇子命她即刻启程离京,到距离京城千里之遥的崇桦县别院,同时告知她,三皇子即将娶身为丞相女儿的青梅竹马许蓁兮为平妻,没有三皇子的命令,她永远不许回京。 她本欲请管事嬷嬷转告三皇子她有了身孕,不要送她走,可苏嬷嬷却拉住她摇头,让她别说了,看三皇子的态度,只怕说了也没用,她只好将这消息吞进月复中。 可哪里知道,她们在护卫的护送下搭船北上离开京城,半路上却遇到一群假扮渔夫的水贼,问了他们是哪户人家的船后,二话不说跳上船拔刀大开杀戒,更指名要她的命。 即使她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妃,也是皇帝赐婚的,奉命护送她到别院的护卫若是没有完成交代的任务,回去是要遭到惩处的,当即与杀手展开一场厮杀。 船上瞬间刀光剑影,血染整艘船只,苏嬷嬷趁乱护着她来到船底,从一个通风的小窗跳河水遁,顺着水流一路往下游游去,直到遇上一艘商船救了她们。 获救后,她要苏嬷嬷赶紧给三皇子送信,苏嬷嬷却想到了另一种可能,猜测那些人是三皇子派来杀她的,因为她的存在挡了他娶丞相女儿许蓁兮为妻的路。 劫后重生的她为免再度陷入险境,听了苏嬷嬷的劝,为了月复中的孩子,决定隐姓埋名把孩子生下。 她跟苏嬷嬷在恩人的帮助下,一路南下辗转来到苏嬷嬷的家乡——梅平县安丰镇的锦山村。 池轻歌每每想到这事,眼泪就不由自主的掉下。 就在她要抬手擦掉泪水时,右月复突然传来一阵胎动,光滑的肚皮上撑起一个像小拳头似的突起。 看到这突起,她漾出一记柔美慈爱的微笑,手心贴着那小包慢慢地抚模,像是在跟他握手似的。 她柔声对着肚皮说:“小宝贝,是不是心疼娘,在安慰娘?放心,为了你,娘会坚强的。” 看着不时突起一个小包的肚子,池轻歌抚模着肚皮,想着这孩子生命真的是很强韧,历经杀手追杀、跳河,在水中飘荡半天,舟车劳顿辗转来到锦山村,这一路上几乎没有休息过,孩子却还是紧紧依附着她,安安分分的待在她的月复中,并未有任何的不适。 池轻歌不是在一个众人期待中诞生的孩子,母亲在她五岁时便过世,嫡母又不愿意在她身上花心思,身边只有苏嬷嬷尽心尽力在照顾她,这让她自小便渴望着亲情。 如今这孩子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即使她对自己的遭遇感到忿忿不平与委屈,但看着愈来愈大的肚子,她开始对月复中的孩子有了期待,这是她的孩子,她一个人的孩子。 不知道是坐久了脚有些麻,还是月复中孩子今天特别好动,池轻歌感到有些不舒服,想着也许起来活动活动能舒服些,她扶着支撑屋顶的梁柱站起,却不想才刚起身腿便一软,叫都未能来得及叫一声,整个人就朝前扑了出去重摔在地,圆滚的肚子更是直接着地,下月复阵阵发疼,猩红的鲜血自腿间流出,染红了整件衣裙。 池轻歌的脸瞬间苍白得可怕,痛苦的喘了几口大气,眼前一点点发黑,翻了翻白眼人就不动了。 苏嬷嬷自厨房端着刚热好的饼出来,看到这景象,吓得惊声尖叫,“夫人!” 疼,疼,说不出的疼,池轻歌只觉身体像是被撕裂一般,无法形容的痛蔓延至全身,折磨得她神智不清,疼得她感觉就要往生。 隐约间,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她耳边喊着—— “醒了,太好了,醒了,用力,快点用力!用力……” “啊——” 痛苦铺天盖地袭来,一记痛彻心扉的尖叫响起,紧接着是宏亮的哭声划破宁静夜空。 “哇……” 第一章 得了个便宜儿子(2) 不知过了多久,池轻歌悠悠转醒,她吃力地眨着沉重乾涩的眼皮,想看清楚四周,只是当她看到屋里的一切时,她懵了。 这是哪里? 她再次吃力地眨着眼睛,顾不得眼中酸涩,睁大眼看着屋内的一切。 放眼望去,斑驳的灰泥墙壁,纸糊的窗子,半旧的厚重箱笼,矮桌高柜,铜镜妆匣,蜡烛油灯…… 就算是乡下农家,也该有一两样塑胶制品,然而屋内的摆设没有一样属于现代,令她愈看愈感到惊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唤醒她的记忆,她记得耳边不断响起呼喊声,身上传来撕裂的痛感,还有婴儿的哭声…… 她……她这是到哪里了? 一种很不好的预感笼罩着她,顾不得身体的疼痛,她掀开被子便要下床,看清楚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就在她脚要踏到地面的当下,紧掩的门扇被推了开来,紧接着一记如释重负的哭声传来,“夫人,您终于醒了,您再不醒,老奴都……” 池轻歌看着手中抱着襁褓中的婴儿,穿着只有在电视剧里会出现的古代服饰的妇人,她整个人傻了。 “夫人,您还在坐月子,千万别下地。”苏嬷嬷赶紧将婴儿放到床上,扶着她躺回去。 “你……我……”若是没有猜错,她穿越了。 “夫人,您昏迷了五天,定饿了吧,大夫说了,您醒来后最好先喝点米汤垫垫胃,待肠胃舒服了再吃点其他吃食。”苏嬷嬷一边说着,一边替她将被子掩得严实。 “我……你是……”池轻歌压下心头的震撼与慌张,不知怎么开口。 这时苏嬷嬷才察觉到不对劲,“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你……是谁?”她艰涩的问道。 苏嬷嬷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老奴是苏氏,是您的女乃娘啊!” “女乃娘……” “是的,夫人您怎么了?您怎么不认得老奴了!” “我……忘了……” “忘了?您说您忘了是什么意思?” “我全部忘了,我不记得你了……” 池轻歌根本还来不及弄清楚整件事情,苏嬷嬷就进来了,让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对方的问话,只能用忘了两个字带过。 “您不认得老奴了?那、那您……您还记得小公子吗?您历经九死一生才生下的小公子!”苏嬷嬷脸色顿时发白,焦急的问道。 “我生下了孩子?我只记得全身跟撕裂了一样,后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她茫然地看着苏嬷嬷。 “我的老天爷啊……夫人,您怎么这么命苦啊,小公子才刚生下,您就忘记他了……”苏嬷嬷的眼泪瞬间掉了出来,心疼的哭泣。 “女乃娘,事情已经发生,你也别难过了,跟我说说我的过去吧。”池轻歌很快冷静下来,藉这机会让苏嬷嬷同她说说原主的生平。 “好,夫人,您想知道什么,老奴都跟您说。”苏嬷嬷用手背抹去泪水,打起精神看着池轻歌。 “我是谁?还有我丈夫是谁?怎么都没有看到他?” 既然知道这身子已经嫁人生子,那最重要的就是要了解丈夫是谁,没有感情的婚姻她是不可能接受的。 “夫人,三皇子并不知道您怀了身孕……”苏嬷嬷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将原主过去的点滴,还有为何嫁给三皇子,到她们躲到乡下偷偷生子的原因,一五一十全告诉她,“……夫人,大致上就是这样,您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原来她穿越到了一个叫做麒麟国的古国,巧的是,原主改名换姓,将本名池卿珂改成池轻歌,刚好跟她前世的名字一模一样。 池轻歌幽幽看着苏嬷嬷,摇头,“暂时没有了,若是我想知道什么,再问女乃娘你吧。”又道:“女乃娘,我饿了,有吃的吗?” “有,有,您别动,先用米汤垫胃,等身子稍微恢复了,老奴再炖鸡汤给您补身子。”苏嬷嬷一阵风似的往外走去。 池轻歌侧过脸看着身旁熟睡的小婴儿,心头有说不出的复杂。她从未谈过恋爱,一朝穿越却成了一个小婴儿的娘,这冲击还真不是普通的大啊! 她却也忍不住替原主感到心疼。 春天宫宴时,皇帝为尚未婚配的皇子们选妃,下令五品以上官员需偕同家中十五岁以上的女儿出席宫宴,已十六岁的原主只好跟着姊妹们一起入宫。 皇子正妃的娘家势力十分重要,即使皇帝心中已经认定大皇子为继承大统太子的人选,但只要一天没有宣布,众皇子就都有机会,因此有心角逐大位的皇子无不拉拢着各方势力,同时破坏其他皇子们的私下结盟。 正因为如此,原主成了这场角逐中的牺牲品。 各方面实力杰出的三皇子莫叡儁,是有野心的皇子们急欲拔除的眼中钉,因此一有机会,众人便不会放过。 他一时失察,中了有心人的阴谋,与原主双双被下药设计共处一室,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情,还被人抓奸在床。 原主是受害者,众人却不同情她,反而一个劲唾弃原主,朝堂上那些大臣更是一个个上摺子指责三皇子品行恶劣等等,两人的名声一落千丈。 皇帝为了挽救莫叡儁的声誉,更要堵上所有大臣的嘴,于是下旨为两人赐婚,硬生生拆散莫叡儁跟许蓁兮这对鸳鸯,莫叡儁因此厌恶透了原主。 池轻歌真心觉得原主很无辜,而她自己也是。若是知道当一回好人会害自己穿越,说什么她也不会替江婶陪她媳妇上医院生产。 她是农艺系的硕士生,趁暑假跟着教授们到大陆研习,研习的地方是个很偏僻的深山小农村。 那天下着大雨,平日帮他们洗衣煮饭的江婶,她媳妇羊水突然破了,她急着叫儿子江平送媳妇到镇上的医院生产,却不小心跌断了腿。 一边是媳妇要生产,一边是母亲跌断腿,江平急得不得了,不知该照顾哪一边。 于是教授让她一起上医院,在江平陪着产妇生产时先照看断腿的江婶。 一行人匆匆忙忙上车,可是天雨路滑,所搭的车不慎冲出山路掉入河谷,因为剧烈的冲击,她在掉进水底的当下便没了意识,再醒来时原主正好在生产。 她可是货真价实的黄花大闺女,连个恋爱都没谈过,怎么一朝穿越就成了孩子的娘了?呜呜呜简直想哭死。 就在池轻歌眼眶蓄满泪水时,旁边传来了小婴儿咿咿呜呜的声音,她抹去眼泪转头看向小婴儿,只见他正睁开眼睛对她咧嘴笑着,她顿时被这个便宜儿子给惊艳了。 老天爷,这孩子长得好漂亮啊,眼睛晶亮圆滚,眼尾微微上扬,配上可爱的小嘴巴和一对充满福气的耳朵,即使还没长开,但她就是知道他日后肯定会是大帅哥一枚。 才刚出生就会对着她憨笑,是知道她就是娘亲吗?真是个小鬼灵精。 池轻歌吃力地坐起身子,抱过小婴儿,看着他的笑容,心底柔软成一片,食指轻柔的点着儿子的小下巴,愈看愈爱,愈看愈满足。 想来他亲爹应该长得不错,否则生不出这么可爱的孩子。可惜这孩子竟然一出生就没有爹疼……没有爹…… 忽地,她眼睛一亮,没有爹,这是最好的结果啊,皆大欢喜! 她本就抗拒这身子有个丈夫,而三皇子那渣男也不待见原主,想来他大概以为原主已经死了,现在正搂着青梅竹马卿卿我我,根本不知道原主不只没死,还为他生下儿子。 不知道最好,这样他不但不用费尽脑筋想办法和离,日后也不会有人跟她抢儿子,儿子是她一个人的,真是太好了。 虽然对原主有些愧疚,但这份愧疚她会回报在儿子身上,加倍疼爱这小包子的。 凭她的手艺,她不相信在古代不能过得风生水起,不能带着儿子过上好生活。 第二章 皇上发布的任务(1) 四年后,宫中。 紧掩的御书房门扇被推了开来,一名头发半白的太监走了出来,恭敬的向前,对着正望着天空沉思的莫叡儁唤道:“奕王殿下,皇上请您进去。” 莫叡儁转身道:“有劳了,福禄公公。” “哪儿的话,奕王殿下您快进去吧,别让皇上久等了。” 莫叡儁大步流星地进入肃穆的御书房,抱拳恭敬问候,“孩儿见过父皇,不知父皇召孩儿有何要事?” 皇帝从摺子堆中稍稍抬头,睐了他一眼,指着一旁的太师椅,“儁儿,那边随意坐吧,你我父子无须如此拘谨。” “谢父皇。”莫叡儁挑了皇帝右手边的位子坐下。 他才入座,训练有素的小太监立马送上刚泡好的茶点瓜果,便飞快地退出御书房。 皇帝放下手中的狼毫,将批阅完毕的奏摺阖上放到一旁,拿过温度刚好的碧螺春呷了口,这才开口询问:“儁儿,对于今日早朝许丞相的提议你有何看法?” 莫叡儁端过茶盏徐徐吹拂着冉冉上升的白烟,清雅的茶香弥漫在鼻间,“父皇指的是粮食欠收,许丞相推举二哥南下筹粮这一事?” 去年麒麟国才刚结束与朱雀国持续五年的战役,这一役虽然麒麟国战胜,但也耗损了大量的人力跟财力,国内不只壮丁严重不足,加上前几年发生饥荒,粮食严重短缺,已经没有多余的能力应付外敌。 北方的赤狄国对麒麟国一直虎视眈眈,但因先前发生内乱,无暇他顾,如今休养生息完毕,便打起如意算盘想坐收渔翁之利,打算趁机发动战争侵占麒麟国国土,这两个月来已经悄悄在边关聚集兵马。 麒麟国从皇帝到朝臣自然是不敢大意,然而即使这两年南方的收成逐渐恢复,仍然无法供应全国,大部分的百姓还是处在饥饿状态,若战争真的爆发,粮食短缺的麒麟国必败。 眼看战事一触即发,由谁挂帅领军,由谁筹粮,成为最近朝堂上争议最严重的话题,各个皇子皆有拥戴人马,每每只要提及此事,各方人马就会吵得不可开交。 直到今早丞相许国勇以战争在即为由,提出由二皇子莫叡驰南下筹措军粮。 据农政官的考察,今年南方的作物收成形势不错,即使无法丰收,也绝对可以供应前方大军,而许国勇的门生又多在南方,只要他一声令下,那些门生定会全力支持为莫叡驰筹粮。 这提议瞬间引起各方人马的怒火,眼看南方即将收成,这可以说是以逸待劳的好差事,怎么能够便宜了莫叡驰。 只要他顺利完成任务,不仅可以以此功要求挂帅领兵,更能为他的功绩再添上一笔,让他更加顺利入主东宫。 瞧莫叡儁那淡定闲适,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皇帝眉头忍不住微蹙,“朕想听听你的看法。” 莫叡儁自鼻腔发出一记略带轻蔑的哼声,“许丞相这是司马昭之心。” “叡驰的能力与你不相上下,又是许丞相的女婿,他自然是内举不避亲推举你二哥,若是你二哥没有那个能力,相信许丞相也不会推举他。” “推举一名皇子南下向那些粮商募粮,既可以得到威望名声,又能为父皇您解忧,许丞相的这个法子不错,可惜他私心太重,二哥不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他不适合,那你认为谁才适合?” 他虽然身为皇帝,却也是个父亲,对于几个寄予厚望的儿子们自然十分了解。 二儿子能力不错,但生性高傲了些,派他前去募粮,恐会摆出皇子派头得罪人。 “没有。” 皇帝嘴角剧烈一抽,“你难道想将这机会平白让给你二哥?你可知道朝廷局势瞬息万变,一轻忽,追逐的目标恐怕就会拱手让人。” 麒麟国立贤不立嫡,想当初皇帝已经决定立生性敦厚的大皇子莫叡韬为太子,那是他的第一个孩子,自是寄予厚望。 莫叡韬一路走来按部就班循规蹈矩,不犯大错,且颇得百姓爱戴,在民间有一定声望。 既然对外有已经封为奕王的莫叡儁可安邦定国,那继位的莫叡韬只要不出差错,百姓们便可以继续拥有安居乐业平安日子。 可皇帝美好的理想,却在打算立莫叡韬为太子时被打破,莫叡韬狩猎时出了意外命丧围场,屍体抬回宫时已面目全非。 仵作、御医验屍后一致作出大皇子是被猛兽袭击致命的判断,一切看似毫无破绽,但皇帝心里却对这结果存疑。 他心里清楚,大儿子生性沉稳,不可能见猎心喜独自一人冲至林子里。仁厚的他一向用人不疑,特别信任身边的人,很有可能是身边的人引着他进入林子,他才会发生意外。 但这一切也只是皇帝的揣测,所有的证据与调查结果,皆显示是莫叡韬不听劝阻一马当先冲入林子里,才被猛兽袭击而亡。 皇帝暗中派出暗卫隐密调查,调查结果却跟仵作、御医以及刑部这三方呈上来的大致一样。 即使他愤怒又悲凄,却也不得不接受莫叡韬遭到野兽攻击身亡的事实,只能打起精神强忍悲痛重新挑选继位人选。 没了莫叡韬挡在前头,这时,其他皇子们的野心一个个跑出来了,除了莫叡儁外,几个皇子都抱着誓在必得的决心,不管是明争还是暗斗,总是激烈交锋。 莫叡韬是因为城府不够深沉,心机太浅,对身边的人太过信任才会发生这等憾事,因此皇帝痛定思痛,决定狠下心来改变策略,让皇子们各自竞争,磨砺他们成为一名合格的继任者。 那些暗中的陷害他看在眼里,偶而敲打他们不许太过分闹出人命,只要不死人,他都可以睁一眼闭一眼。 当年他也是这么登上帝位的,本不想让儿子们跟他一样,踩着兄弟们的屍体坐上这个位置,但最终还是走向了这一步。 他的继承人必须是有办法大破大立之人,能带领国家突破重围走向富强,有勇有谋,而不是一个没有城府眼光谋略,只想安居守成的无用之人。 这些日子来,经过一番思考以及暗中观察后,他最看好的便是老二莫叡驰跟老三莫叡儁。 老三文韬武略,通盘谋划皆在其他兄弟之上,更有能力驾驭全局。只可惜还是有不足之处,便是他的母族太弱,一点也帮不上忙。 老二能力也不差,但他心胸较为狭隘,忌妒心强,性格与老三比起来差太多,日后若是老二继承皇位,他下面的这些弟弟们恐怕……没有好果子吃。 然而老二有强劲的母族及岳家为后盾,老三在这点上输老二太多,即使日后成为皇帝,背后没有强而有力的后盾支持,也是孤掌难鸣。 至于老四与老五成不了气候,已被排除在太子人选之外,但他们不妨碍成为老二跟老三的试炼石。 “独厚一人毕竟是不公平的,孩儿提议,不如公平竞争,更能杜悠悠众口,朝堂上也才能安静些。”莫叡儁一边呷着茶汤一边提议,“相信许丞相也不好反驳。” “公平竞争?” “是的,公平竞争,这才能看得出皇子们的能力,也正好给父皇一个考验我们的机会,不是吗,父皇?”莫叡儁勾了勾一边嘴角。 许国勇那个老狐狸一心一意想将二皇兄送进东宫,坐上太子之位,但那也得看他同不同意。即使他没有强力的母族为后盾,可凭着赫赫战功,也能将自己送上太子之位。 既然许国勇力排众议力挺二皇兄,那就让他来搅乱这一池水,将所有兄弟都一起拉下水,看最后笑的人是谁。 “公平竞争对你可是很不利的,你难道没有想过自己即将面临的困境?”许国勇的门生几乎遍布南方。 “若是孩儿可以完成父皇交办的任务,那不也表示孩儿的能力在兄弟们之上?” “说的也是!”皇帝若有所思的抚着修剪整齐的胡须,“你的提议朕会仔细考虑的,此外还有一事。” “父皇还有何事?” “最近有不少传言,说你因为对你二嫂余情未了,因此常常无故针对你二皇兄,你有什么要为自己辩解的?” “胡扯!”莫叡儁瞬间变脸,“无稽之谈!” “你连上了几道摺子,全是关于你二皇兄的,让人不这般联想也难。”皇帝挑出他写的摺子,让福禄公公拿过去给他。 “二皇兄办事不力,还不许他人指出?” “朕已派人查过,全是他手下之过,他受了无妄之灾。” 莫叡儁讥笑,“父皇相信?” “朕自认还算是位明君,谁是谁非看得很清楚。儁儿,这朝堂就好比一潭池水,水至清则无鱼,这道理相信你很明白。” “您究竟想跟孩儿说什么?”莫叡儁拿了块绿豆糕,慢条斯理地咬着。 “你对二皇子妃——” “绝对不是父皇所想的那样!”未等皇帝说完,莫叡儁严厉驳斥,“早在许蓁兮嫁给二皇兄当下,孩儿便将所有情感收尽,对她绝对不会有任何不该有的想法。 “孩儿在战场出生入死这四年,早将情爱抛之脑后,甚至觉得当年所谓的男女之情可笑幼稚,曾经的那些情谊像是儿时的过家家,只是认为理所当然应该在一起,根本称不上感情,父皇您完全无须担心这些。” 当初莫叡儁欲娶许蓁兮为平妻,被许国勇拒绝,直言他的女儿不可能跟别人平起平坐。 翌日,许国勇却进宫请求皇帝下旨赐婚,将许蓁兮许配给莫叡驰。 那时莫叡韬还未出意外,但朝堂上有些派系问题,皇帝为了平衡派系,同意下旨赐婚。 原本应该是自己妻子的女人,却嫁给自己胞兄,不管两人是否有感情,这么做这无疑是狠打莫叡儁的脸,正巧边关战事告急,他索性请旨奔赴战场。 一去三年,直到去年打了胜仗班师回朝,皇帝封莫叡儁为奕王,他成为所有兄弟中第一个封王的人。 第二章 皇上发布的任务(2) 皇帝听他这么说,心下松了口气,“那就好,朕就担心……” “父皇,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孩儿很清楚。”莫叡儁语气严肃地表明。 “既然如此,想堵住悠悠之口,就将你的王妃接回来吧,只要将她接回,那些传言便会不攻自破。” “王妃?”他愣怔了下,这才想起自己有一个王妃。 “叡儁,你已成家,也该有自己的孩子。当年的事情,池氏是无辜的,以你的聪明睿智,相信你很清楚她也是被人设计的。现在你回来近一年了,总不能一直将自己的王妃放在别院。” 莫叡儁神情瞬间沉肃,不语。 “父皇知道你对当年的赐婚心中多少有怨,因此并未多做过问,但你们两人已是夫妻,应该试着相处,若是真的无法接受,父皇同意你另外迎娶平妻抑或是休了她。不过这些建议都必须在你将人接回之后才可以进行,若是奕王妃不在奕王府时你便做那些事,对你的名声总是不好,甚至日后可能成为他人攻击你的理由。” 莫叡儁还是没有说话。 那女人,他的王妃,是他此生唯一的污点,五年过去了,依旧有人拿这事说事,因此即使父皇说的都对,但他依旧放不下这个心结。 看出他的不甘,皇帝再下重话,“家务事不处理好,如何处理国事?听父皇的话,先将你的王妃接回,任何不利于你的谣言都会不攻自破,这也是朕想看到的。” 莫叡儁袖下的拳头紧了紧,片刻后像是想通了,点头,“孩儿知道了,父皇。” “很好,朕相信你不会让朕失望的。” 翌日,一道圣旨下来,命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南下筹粮,并声明不许利用自身权势身分让粮商资助大军。 谁能够率先在两个半月内筹得五十万石粮食,就由谁挂帅。 这道旨意下来,除了莫叡儁外,其他皇子都开心得快疯了,因为一旦挂帅获得功绩,那谁就能入主东宫。 现在只差一张门票,几个有心问鼎东宫宝座的皇子们无不激动万分。 奕王府,书房。 莫叡儁坐在案桌前,撑着一边下颚,眼眸微敛睨着桌上那道黄澄澄的圣旨,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足足有两刻钟之久。 身为莫叡儁的幕僚兼好友,白千帆忍不住双臂环胸歪头看着陷入沉思的他。 又过了小半晌,莫叡儁隐约间感受到一道诡异的眸光,这才回过神,拧着眉头,“千帆,你吃饱撑着?盯着本王做什么?若是没事,去把今早收到的情报整理好。” “不是在下吃饱没事,而是你遇上什么难事了?”白千帆将垂落额前的长发撩至脑后,走向前,“你看着这道圣旨足足有两刻钟之久,皇上这次交付的任务有这么难办?” “五十万石粮食,这只是其一,还有一件令本王头疼的事情。” “皇上私下给你任务了?”白千帆拿过圣旨仔细看着里头书写的内容。 莫叡儁沉沉点头,“父皇让本王将池氏接回王府。” “池氏?”白千帆一头雾水,脑子里没有任何有关池氏的资料。 “本王的王妃池氏。”莫叡儁不甚情愿地提起。 “你的王妃!”白千帆惊呼,接收到莫叡儁那冷如冰霜的瞪视,突然有什么东西闪进脑中,“啊,啊,想起来了,在下想起来了,当年……当年你还是三皇子时就已经迎娶正妃了,好像是池家的姑娘,叫……叫……池卿珂,对,奕王妃的闺名就叫池……” 白千帆还想说下去,但是看到莫叡儁脸色愈来愈难看,连忙住嘴,“在下失礼了,不该直呼王妃的名字,你生气也是应该的。” “与你无关,本王只是纠结。” “有什么纠结的地方,你不妨提出来,也好让我这个狗头军师替你参详参详。”白千帆一脸兴味的瞅着他,像是要打听八卦似的。 莫叡儁瞪了他一眼,白千帆忙收起看好戏的心情,一本正经的在他面前站好。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本王回京近一年,迟迟未将池氏接回,因而落人口实。父皇让本王先处理好家务事再处理国事,若是不将池氏接回,即使本王完成父皇的试炼,恐怕那个位置也不会落到本王身上。” 白千帆道:“你若是因此错过那位置,就真的太便宜某个小人了。” “现在最大问题是池氏。” “她能有什么问题,把人接回来不就得了,这有什么好烦恼的?” “她并不是本王想娶的女人。” “难道到现在你还想着许——”蓁兮。 “闭嘴,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那你为何不想接回自己的妻子?” “本王不想看到在本王身上添上污点的女人。”即使多年过去,每每想到被设计的事,心头那股郁闷与怒气依旧无法消散。 “这还不简单,把人接回来,让她在院子里过好自己的日子,没事不要到你面前晃悠不就得了。”这又什么好纠结的,真搞不懂他。 “这么简单的法子本王岂会不知道,本王就是心里不舒服!”莫叡儁又横了他一眼。 他机智敏锐,在众兄弟中一直是佼佼者,警觉心一向很强的他竟会着了道,成了兄弟们嘲笑的对象,生性傲然的他自然吞不下这口气。 “东宫之位跟一个惹你心厌却微不足道的女人,哪一个重要?在下可是要提醒你,要是某人日后当了皇帝,你可就得准备把脖子洗乾净!” “不需要你提醒本王。”莫叡儁横他一眼后,对着外头喊道:“来人,去请周管事过来!” “这才对咩,一个女人而已,何苦为此跟自己的未来过不去,有朝一日达成心愿,一个女人还不好处理吗?”白千帆扭了扭脖子,松口气道。 不一会儿,一名穿着藏蓝色直裾,五官消瘦,留着山羊胡的老者进入,抱拳,“王爷,您找老奴,不知有何吩咐?” “马上派人前往崇桦县别院将王妃接回。” 这命令一下,周管事顿时有些发懵。 “怎么,还要本王说第二次?” 周管事回神,摇头,“是,老奴即刻派人前往崇桦县的别院将王妃接回。”要不是王爷提醒,还真的忘了有王妃这一事。 “去吧,本王还有要事要与千帆商议。” “是,老奴告退。” 本以为已经没有自己的事,早坐到一旁品茗吃茶点的白千帆怔了下,“还有事?” 莫叡儁看周管事已经退出书房,这才开口询问:“日前本王要你调查水稻的事情,调查得如何?” 约莫两个月前,他接到线报,说南方有人种植出二期水稻,一年能够生产两季,这消息震撼了他。 若能提高粮食产量,这样大部分的人民及保卫国家的士兵们,就不必再忍受饥饿之苦,因此他便命白千帆即刻派人到南方调查这事真伪。 “唷,你说一年两期水稻的事情,查了!”白千帆连忙放下手中茶盏,一改方才吊儿郎当的态度,正经的将自己与手下调查到的消息告诉他,“这事不是传言,只是这事很隐密,知道的人很少。这二期水稻经过两年的试种,去年才收割成功,今年春天大面积拓展栽种,收成颇丰,想来秋粮收成定也不差。” 莫叡儁眼睛一亮,“那你有收购到那些粮食吗?” 说到这里,白千帆一脸愁苦的看着他,“没有。栽种二期水稻的农地在一名姓车名巠的男子名下,有趣的是,他将名下的农地全部交由一名住在梅平县的寡妇代为管理,从不亲自处理事情,似乎没人见过他。而田中出产的粮食,全被南方一名神秘的粮商包下,那名神秘粮商跟车巠一样,从不出面,暂时查不到详情。” 莫叡儁眉头微蹙,“所以唯一找得到的,是那名寡妇?” “根据调查,那名寡妇没什么问题,就是单纯帮忙跑腿赚点佣金之类的。”白千帆回想着报告上的资料,“至于田地种的作物,她都是听从车巠的指示指挥佃农们耕种。” 莫叡儁那对好看的浓眉微拧,“调查不到车巠跟那粮商的任何一点资料?背景乾净的人通常很有问题。说吧,还有什么有关那寡妇的资料?” “她丈夫当兵作战过世,有一个四岁儿子是遗月复子。她靠着贩卖叫什么罐头之类的食品发了笔横财,然后又盖了什么大棚,专卖冬天蔬果。” “罐头,大棚?” “是的,听说罐头里装着泡在糖水中的水果,可以保持很久。还有冬天种蔬果,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法子做成,有不少人想模仿,却没有人成功。”白千帆点头,“这两样东西,就是连号称百晓生的我都没见过,不过在当地却是小有名气。” “如今想跟那粮商或是地主搭上线,恐怕只能从那寡妇身边下手。” “那……” “前去一探究竟,不就清楚了。” 第三章 小包子忽失踪(1) 又到了县城每个月一次的大赶集,这日头才刚出来,梅平县的城门外就已经挤满了等着进城的人。 有的是准备进城采购的百姓,有的是扛着货物准备做生意的商贩,他们身旁还有各式各样的交通工具。 这些人全排成一排站在城门前,准备检验身分,缴交入城费用。 池轻歌搂着白白女敕女敕,像颗刚蒸熟的小包子的池御风,看着马车外的风景。 “娘,怎么大家都不动呢?”池御风睁着圆滚滚的大眼睛,看着城门边那棵搭着棚子的大树,还有坐在树下聊天喝茶的人们。 “因为大家在等着缴费进城。” “缴费?” “是的,凡是要进城,不管是人还是车,都必须缴费。”池轻歌指着前面摆起桌子椅子还有一应检查工具的官兵,“把银子交给前面那几位兵爷,拿了收据才可以进城。” “原来如此,娘,我们该缴多少银子才能进城?若是要缴很多,风哥儿就不进去了,替娘亲省银子。” 池轻歌轻笑了声,对着儿子那女敕得像豆腐的脸蛋儿用力的亲了一下,“娘身上有银子,风哥儿不用担心,放心地跟娘进城吧。” 儿子是她贴心的小棉袄,什么都好,就是小气了点,不只会护食,更是个小财迷,小小年纪就对数字特别敏感,大人别想从他手上骗到一文钱,这会儿听到进城要银子,他又心疼了。 四年前她痛得死去活来才生下的婴孩,取名池御风。 即使当年她内心有诸多的不平,但随着小包子愈来愈大,她的内心早被池御风这可爱粉女敕的模样填满,母子两人感情好到不可思议。 这些年虽然她忙着种植改良水稻、果物、蔬菜,还要做生意,但她一直将儿子带在身边,不假手他人,唯有进县城做生意时,担心拐骗小孩的拐子很多,才会将他交给女乃娘照顾,因此他一直未来过县城。 如今风哥儿已经大了,别看他长得粉女敕可爱,实则是个古灵精怪的,而且有一定的警觉与判断能力,若是看他年纪小想骗他,只有被他卖的分,因此她才决定带他一起进城。 小包子皱紧眉头将她的脸推开,一脸嫌弃,但他那双眼睛里却写满开心,“娘亲,我已经是男子汉了,您怎么可以亲我,被看到会被笑的。” “娘亲亲你,你开心得嘴角都快咧到耳后了。”她宠溺的刮了刮他圆嘟嘟的脸颊。“还嫌弃,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小家伙。” 这性子也不晓得像了谁,反正绝对不是像她,就不知道究竟是像原主,还是像他那个渣爹了? “乱讲,哪有!”池御风气呼呼的嘟着小嘴反驳。 “好了,没有,没有,娘不逗你了,要进城了。”她将小包子搂进怀中,又在他额头上亲了下安抚他。 马车缓缓驶进城门,进入繁华的梅平县。 池御风安稳地坐在娘亲的怀抱中,睁着大眼睛好奇的看着窗外鳞次栉比的屋宇,各式各样的商铺,街道两旁络绎不绝的人潮,以及大声吆喝贩卖着商品的摊贩。 “娘亲,县城看起来比我们镇上的赶集还要热闹耶。”池御风第一次来到县城,对这鲜活的一切都感觉到新鲜。 “那当然了,这里是县城,肯定比我们镇上的市集还要热闹几十倍。” 池御风点点头。 “风哥儿。”池轻歌温柔地轻声唤着他。 他抬头望着娘亲,“娘,什么事情?” “一会儿娘亲要到铺子里跟徐掌柜讨论这次的收成,你必须乖乖地待在娘亲身边,不可以像在我们村里一样乱跑,知道吗?”她不放心的耳提面命一番。 “我知道,娘亲,县城里拐子多,我长得这么人见人爱,是拐子眼中的肥羊,所以不能乱跑,免得被抓走。”他边说边歪头捧着小脸蛋。 “你这小鬼灵精,记住娘说的。”儿子不管做什么表情与动作,总是这么可爱,简直快将她的心给融化,她忍不住又抱着他用力的亲了两下,这才放过儿子。 约莫过了半盏茶时间,马车来到四季杂粮行。 四季杂粮行是池轻歌的产业之一,专门销售五谷杂粮,冬日还会贩售蔬果,并兼卖杂货以及自家生产的产品,例如各类水果罐头与蜜饯,生意相当不错,尤其是冬日贩售的新鲜蔬果,购买人潮简直可以用抢的来形容,往往店门还未打开,外头已经有一堆人排队等着购买。 她成功栽培出春秋两期水稻,从去年开始逐渐替她赚了不少身家,今日特地上县城一趟,是为了跟四季杂粮行的徐掌柜讨论,秋收即将到来,届时米粮是否降价,便宜卖给百姓也算是做功德一件。 马车才刚停好,徐掌柜已经站到马车边,亲自为他们开门,“池娘子,小公子,欢迎,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徐掌柜,我今日是代替慕夏来跟你讨论秋收的事情。”她直接将来意说出。 慕夏是她跟苏嬷嬷的救命恩人,更是她的老乡。 当年苏嬷嬷带着原主跳水逃生,被乘船云游四海的慕夏所救,之后他还护送她们前往安丰镇落脚。 她生下小包子后一年,慕夏带着大包小包前来探望她,问起她日后的打算,那时她已经开始制作罐头。 当听到罐头两字时,慕夏顿时瞪大眼睛激动地喊着,“老乡啊!” 一听到老乡两字,她也怔住了,下意识地说着台湾国语,“童鞋。” “毛爷爷!” “孙中山!” “人民币!” “新台币!” 两人都震撼了,没有想到竟然有除了自己以外的穿越人士,真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差点就抱头痛哭。 慕夏前世是个导游,遇到了飞机失事,来到麒麟国成为世家公子,因为受不了古代那条条框框的规矩,索性在一次与家人大吵一番后,带着私房钱离家出走,周游列国云游四海。 池轻歌问了慕夏今后的打算,慕夏说原本他打算一路玩到挂,但现在有她这个老乡在,也算有个精神寄托,于是她便提出,请慕夏每到一个新地方便替她收集稻谷以及各种果树的种子。 他欣然答应,想着她是女人,又带着孩子,不适合到处跑,便表示能沿路帮她推销罐头生意。 慕夏一边游玩一边推销,没想到罐头大受欢迎,不少人专程来到梅平县向池轻歌收购罐头,得知她冬日还能种出新鲜蔬果,又跟她大量采买。 只是她所住的地方靠近山区,交通不是很方便,为了让前来采购的商家方便取货,两人合资开了间杂粮行。 他们生意愈做愈大,在古代女人出面做生意不方便,加上为了池御风的安全,于是池轻歌给自己买了一个假身分,用车巠这名字和慕夏合开了更多间杂粮行。 这两年她将所赚到的银子全用车巠的名字买地、买庄子,大量投入到种植二期水稻中,靠着这一切,她赚得钵满盆满。 虽然凡事都是她亲自打理,但对外一律说她只是负责帮忙看管或是传话,不负责决策,凡是需要买粮,都必须藉由信件转告慕夏,她不接手买卖。 多次下来,不只是名下杂粮行的管事们相信,连前来洽谈合作的商户们也都认为她只是名雇于慕夏跟车巠的寡妇。 “池娘子,我们里边谈吧,东家来信让我跟您讨论即可。”徐掌柜做出请的手势,同时吆喝着里头的伙计,“大树,快准备糕点跟雪花糖,小公子可是第一次来,别怠慢了。” 池御风一边牵着娘亲的手,一边四处张望附近的街景,看到有个人肩上扛着紮得严实的稻草,上头插着一串串色泽鲜艳的东西,便指着那人问道:“娘,那个稻草上头插着一串一串红色的东西,就是糖葫芦吧?” 池轻歌顺着他小手所指的方向看去,“是啊,风哥儿,那就是糖葫芦,你想吃?” 她一向不太赞成小朋友吃太多糖,因此家里几乎没有备上太多糕饼糖果,最多就是用水果制成水果乾。 他皱着眉头思考。 “呵呵呵,小孩子没有一个抵抗得了糖葫芦的吸引的,大树,快,去买几串糖葫芦给小公子尝尝。”徐掌柜连忙自衣袖里掏出几个铜板,交代伙计赶紧追上去买糖葫芦。 “别,不用,徐掌柜。” “池娘子,您别跟我客气。”徐掌柜搧着手示意大树赶紧去将糖葫芦买回来。 “让徐掌柜破费了。” “小钱而已,算我一点心意。”徐掌柜领着他们母子进入铺子里。 第三章 小包子忽失踪(2) 不一会儿,大树拿了三串糖葫芦,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回来,“小公子,给。” 小包子接过糖葫芦,道:“谢谢大树哥哥,谢谢徐掌柜。” “小公子客气了……”大树腼腆的回应。 “小公子真有礼貌啊。”徐掌柜呵呵笑着称赞他。 “应当的。”池轻歌认同的点了下头后,“风哥儿,小心吃,这黏在衣服上可是很不好清洗的。” “我知道,娘。”池御风这才伸出舌头舌忝了舌忝酸酸甜甜的糖葫芦。 池轻歌牵着小包子,要往专门用来谈事情的雅间走去。 小包子突然扯了下她的手,“娘,我可不可以待在外面?我想看看街上,我保证会乖乖地待在铺子里,绝对不会乱跑。” “这……” “池娘子,若是您不放心,就让小公子待在小花厅,小花厅有个窗子可以看到外边的情况。”徐掌柜伸手指了下。 两人顺着徐掌柜的手往小花厅望去,的确有个小窗,外边还有栅栏围着,外人是无法轻易进入的。 池御风眼睛瞬间一亮,扯着池轻歌的衣袖央求,“娘,就让我待在小花厅,你们大人谈生意可无趣了,让我待在小花厅看外头的热闹。” 她只好点头答应,“那好吧,风哥儿,你得乖乖在花厅,不可以跑出去,更不可以去打扰大树哥哥招呼客人知道吗?” “放心吧,娘。”他拿着糖葫芦往小花厅跑去,一溜烟爬坐到放在窗边的太师椅上。 “大树,你拿些糕点水果过去,给小公子准备茶水。”徐掌柜连忙交代一番,“对了,将昨天刚进的芙蓉糕、枣糕还有松子糖、芝麻糖、牛皮糖都拿来让小公子尝尝。” 不一会儿,池御风旁边的几案上便摆了各式各样的点心。 池轻歌确定儿子不会有问题,这才跟徐掌柜前往雅间。 池御风人小,大树特地拿了厚厚的坐垫给他垫着,让他可以更清楚地看到街景,他就跪趴在窗边睁着骨碌碌的大眼睛,一边咬着糖葫芦,一边看着外头。 想到娘亲总不让他吃糖,他偷偷塞了一把松子糖到身上的小布包里,再看向外头时,他似是发现什么,睁大眼整个人向窗边贴去,圆滚滚的眼珠子转了转后,一溜烟滑下椅子,便往外头跑去。 他站在四季杂粮行外左右张望,终于又看到方才那人,他不假思索地追了上去,将稍早对母亲的保证完全抛诸脑后。 由于大树正忙着招呼客人,加上池御风个子小,因此大树并未发现他跑出铺子。 池御风迈开小短腿,紧追着前面那个脚步匆忙,身后背着一个大竹篓,留着一脸杂乱胡须的男子,但是他好像不想让那男人发现似的,不时躲到路中间的小摊贩后。 不过是个孩子,那男子并未注意到池御风,他弯弯绕绕,来到小巷子里一间看起来十分萧瑟的宅子前,左右张望了下,确定周遭没有人后,这才朝门板敲着暗号。 池御风躲在巷口那辆坏掉的三轮车下,看着男子进入宅子后,这才小心翼翼的爬出来,往那宅子的方向走去。 他尝试推了推门,发现宅子从里头上了闩,正泄气地往回走,却发现那宅子的围墙有个破洞被人用块木板挡了起来。 蹲子抬手推了下,没想到那块木板竟然只是虚掩,他勾勾嘴角,随即弯下小身板从那个小洞钻了进去。 约莫两刻钟后,池轻歌同徐掌柜讨论出方针。 她看了下,发现时间不早了,今日到县城来还有一些物品要采购,因此拒绝了徐掌柜的午膳邀请,打算带着小包子前去购物。 只是当他们来到小花厅,却发现里头没有半个人影,池轻歌跟徐掌柜脸色瞬间大变,不约而同惊呼,“风哥儿(小公子)人呢?” 徐掌柜立马冲到铺子上,将整间铺子查看了一遍,却怎么也没有看池御风,连忙对刚替客人将货物搬上牛车,正在往回走的大树大喊,“大树,小公子呢?” 大树愣怔了下,指向花厅,“小公子?小公子不是在花厅里?” “小公子不见了,你难道不知道?”徐掌柜急得大吼。 “方才来了一批客人,我忙着招呼,并未见到小公子……”大树脸色瞬间刷白。 “快去找,小公子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你也别做了!”徐掌柜气急败坏地吼着,“快,去后头把阿财他们几个叫出来,一起出去找小公子!” 池轻歌神色凝重地自小花厅走出来,站在铺子门口仔细观察了一番,指着地上的糖,看向另一边街头,“让人往那方向去找,风哥儿应该是往那边去了,你看,你们准备的松子糖掉在这地方。” 风哥儿虽然只有四岁,但生性聪明机灵,记性特好,一般人根本骗不倒他,但她还是担心,路上若是遇上了对他有心思的歹人,他小短腿小胳臂的如何能够逃得过? 徐掌柜马上对着铺子里其他伙计喊着,“你们几个赶紧沿着这方向去找小公子。”不忘比划一番,“小公子身穿水蓝色袍子,大概这么高,长得很可爱,对了,身上还背了一个小包。” 铺子里的伙计一窝蜂散了,四下前去寻找池御风。 他一脸愧疚的搓着手掌,“池娘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表示我的愧疚……小公子在我掌管的铺子里丢失……” “他会没事的。”池轻歌故作镇定,安抚几乎要哭出来的徐掌柜,嘴里虽这样说,但她心里其实颇为慌张,“徐掌柜,你看着铺子,我也出去找人,若是风哥儿自己回来,劳烦你先将他看好,派人去找我。” “好的,好的,池娘子您放心,小公子若是回来了,我一定将他留住。”徐掌柜连连点头,同时叫住一名刚好经过门口,要去另一头找人的伙计,“阿松,你陪池娘子去找小公子,要是发现了小公子也能让人回来传话或是找帮手。” “还是徐掌柜想得周到,阿松,我们往那条巷子去!”池轻歌指了一条按照方向最有可能过去的巷子,率先走去。 刚走进那条巷子不久,便瞧见巷子里掉落了几颗松子糖,她火速叫来阿松,“这松子糖是从风哥儿身上掉下来的,你赶快去找其他人,让大家从这条巷子散开找人。” “好的,池娘子,我即刻回去喊人。” 第四章 半路认爹求生路(1) 繁忙的街道上传来声嘶力竭的咆哮与恐吓,“混小子,别跑,老子非宰了你不可!” 池御风迈开小短腿,惨白着脸没命的往前跑,一下从人家摊子下钻过,一下抓起摊子旁边的矮凳或是竹窭子,朝身后追着他的那两个大汉丢去,好为自己争取更多的逃命时间。 整个市集因为这一番追逐变得十分混乱,叫骂声、尖叫声此起彼落。 池御风有些紧张,不行,再不想出法子,就要被那些歹人抓住卖掉,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娘亲了,他一定要赶紧想出法子来! 都怪自己太有自信了,以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救出那些小孩,可是还是被发现了,他只能先逃了。 那几个恶人在这附近好像很有有势力,不少人看到他们追着池御风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却没有出面制止。 池御风心下感觉不妙,只能埋头死命地往前冲。 忽地,他看到前方有个穿着银灰色暗纹锦袍,腰束同色系腰带的男子与护卫自另一条街走过来,那人身形修长挺拔,一双英气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看上去气质十分清冷。 他不假思索地朝男子冲过去,扯着嗓门大喊着,“爹,救命啊!有坏人要抓我去卖!” 求救的同时,小身板如炮弹般,猛烈撞向那名男子,“砰——” 男子全身上下如铜筋铁骨般结实,这一撞,他可爱的小鼻子几乎要塌了,疼得眼泪瞬间飙出。 小包子顾不得揉着被撞疼的鼻子,紧紧抱住男子修长的大腿,抬起头来便喊了声,“爹!” 莫叡儁愕然的看着突然撞过来对着他喊“爹”的小男生,脸色瞬间黑成一片,才要自嘴里吐出一个“滚开”而已,追着池御风的那两名大汉已经来到面前。 “臭小子,我看你今天往哪里跑!” 其中一名身形十分健壮,脸上有一道刀疤的大汉,怒吼吼的威胁莫叡儁,“识相的就给老子滚开,把这臭小子交出来!” 莫叡儁眼尾闪过一记寒光,沉声道:“老子?你们也配?” 普天之下竟有人不要命的自称他老子,上回敢这么说的人,坟头的草恐怕都比人高了。 他身后的两名护卫一听,握在手中用布包裹的长剑就要出鞘。 莫叡儁微瞥了两名护卫一眼,两人随即收敛周身的怒气。 池御风根本没有察觉到一触即发的危险,自顾自一边委屈地哭喊着,一边攀着他的大腿一路往上爬,莲藕般的小胳臂紧圈着他的颈子,“爹,救命啊,有坏人抓我要把我卖掉!” 莫叡儁眼尾闪过一抹凌厉,“把你卖掉?” “爹啊,他们是人口贩子……他们是坏人,专门卖像我这么可爱的小朋友……他们抓了好多跟我一样的孩子,关在一个院子里……”他哭得唏哩哗啦,童言童语的说着,还不忘拉着他的衣袍损着鼻涕擦着豆大眼泪。 看着他眼泪鼻涕齐流的模样,还有抓着他的衣裳熟练擦拭的动作,莫叡儁太阳穴隐隐浮现青筋,有种想将人拍飞的冲动。 若不是顾虑着他是个孩子,这会儿这个得寸进尺的小包子恐怕已经倒在三尺远的地方。 莫叡儁压下浮上心头的恶心感,眼眸微抬,清冷的眸光落在两名大汉身上,“人口贩子。” “你别听那臭小子胡说!”另一名身形较瘦的大汉怒喝。 “臭小子,小小年纪不学好,这么小就会说谎骗人,偷溜进家主屋里,偷了家主的贵重物品,现在竟然反咬我兄弟!”那名刀疤男反应极快的将偷儿的罪名套到小包子身上。 “你胡说,你们分明是坏人,我偷偷放走你们抓回来的孩子,被你们发现,你们就要抓我……”池御风抓紧莫叡儁的衣裳,深怕他将自己交给那名歹人,小身子微微颤抖,脸色发白的反驳,“那个屋子里关了二十几个跟我一样大的孩子……” 莫叡儁感觉到他的害怕,他眉眼皆是慑人的冷意,盯着冲到他面前的那两名大汉,“我国律法可是禁止贩卖幼童的,你们两人好大的胆子,竟敢诱拐孩童。” “你别听那偷儿的!”刀疤男反驳,“还请这位壮士将这偷儿交给我。” “你没听到这孩子叫我爹?你想当着我的面抢我孩子?” “放屁,这孩子一看就是半路认爹,你以为老子会相信?”刀疤男朝一旁地上吐了口黄色的浓痰。 莫叡儁深邃的眼瞳里凝聚起一层极致冰寒,语气如同阴间使者,“上回在我面前自称老子的人,已经只剩下一堆白骨。” 两名大汉被他如此凛冽的眸光一瞧,浑身汗毛竖起。 莫叡儁用大掌捣住小包子的双眼,而他身后一名护卫手中长剑出鞘,只见寒光一闪,那两名大汉已被挑断手筋脚筋,倒在地上痛苦哀号。 “啊!” 有人拍手叫好,感谢莫叡儁为民除害。“好啊,好啊,太好了!” 可相对的,也有几个老人满脸担忧地看着莫叡儁。 一名老者向前提醒,“这位年轻人,你惹大祸了,你可知道这两个人是县城的恶霸?他们的靠山可硬了,那个刀疤男叫做高文森,他妹妹是县令的第七房小妾,那瘦的叫施大海,他舅舅可是师爷,你们赶紧离开吧,若是迟了你们就糟了。” “你放心吧,这天下还没几个敢对我动手。” 老者见他不听劝,也只能摇着头离开,“唉,你不听,吃亏的可是自己。” 此时,有五六名衙役姗姗来迟,推开人群过来。 为首的衙役看到地上躺的那两名大汉,心中只道不好,这三个一看就是外地人,闹事竟闹到县令头上,伤了县令宠妾的大哥,他恶狠狠的吼着,“大胆恶徒竟敢当街行凶!” “这两个是人口贩子。”站在莫叡儁左边的护卫陌一沉声告知。 街道两旁有人开始窃窃私语,“天啊,原来这一阵子不少孩童失踪,就是他们所为……丧尽天良喑,竟绑走孩子,缺德啊……” “孩童失踪案竟跟县令有关,难怪怎么追查都査不到绑走孩童的贩子,必是吃案了,说不定县令就是主使者之一……” 为首衙役见状心下大喊不好,不管县令有没有涉案,他都要先将这风声压下,因此喝道:“呸,你说是人口贩子就是人口贩子啊!”又吩咐其他人,“你们几个把他们三个抓起来关到牢里,再请县令审案。” “我看谁敢!”莫叡儁身边的另一名护卫陌一拿出一块上头刻着禁字的黑色令牌,“睁大你们的狗眼。” 为首的衙役看到那黑色令牌,瞳孔一缩,惊恐的看着眼前三人,“你们……” 那可是禁军的令牌,禁军是皇帝的私卫军,负责保卫皇帝的安全,能拿出禁军令牌的唯有皇帝身边的人,官阶肯定比县令还要大。 为首的衙役在心头哀号着,老天爷啊,真的是大水冲倒了龙王庙,他、他真是他妈的有眼不识泰山,这下死定了! “卑、卑职见过……大人……” 莫叡儁冷冷睐了眼已经抖成筛子就快吓尿的衙役一眼,“将人押回大牢,让县令马上审理此案,若是敢徇私枉法,他的官帽也戴到头了。” “是,是……小的、小的即刻……让县令处理孩童失踪一案。”为首的衙役点头如捣蒜,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同僚,赶紧向前将地上的两人带走。 莫叡儁转头看着紧圈着他颈子的小包子,“你还认得路,知道他们关押的孩童身处何处吗?” “认得,就在打铁铺的后巷,墙边放着一辆坏掉的三轮车的宅子,就是那里,有的孩子逃了,有的逃不了,他们怎么都叫不醒。” “陌一,带人去将那些孩子救出,同时追查人口贩子党羽。”人口贩子通常是有组织的一票人,不可能单独犯案。 “是的。” “我看到那宅子里除了他们外,还有两个男的,一个鼻子这边有一颗大痣,一个左脚是跛脚,另外还有一个女人,她右脸这边有一块被烫伤的疤。”小包子比手画脚地形容自己所看到的歹人同伙。 莫叡儁有些诧异的看着他,小小年纪遇事竟然如此冷静,还能够记下歹徒的特征,这孩子如此聪慧,日后必不简单。 “叔叔,我有说错吗?不然你怎么这么看着我?”池御风眨巴着眼睛,蹶着小嘴巴不解地看着他。 “你……真聪明。” “聪明?那是必须的,叔叔。”他得意地对着莫叡儁抬了抬下巴。 第四章 半路认爹求生路(2) “叔叔?你方才还喊我爹。”一向不喜孩童的莫叡儁竟然很喜欢这孩子,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小包子那对好看的眉毛皱成一对可爱的毛毛虫,咕哝的同时不忘捧着脸蛋自夸一番,“叔叔不带这么占我便宜的,还有,你生得出我这么可爱聪明的孩子吗?” “方才利用我帮你躲过一劫时,你怎么没有想过是占我便宜?危机解除了便翻脸不认人。还有,你怎么知道我生不出像你这么机智鬼灵精的孩子!” 池御风眉头又皱了皱,很不舍的自背上的小布包里取出剩下不多的松子糖,“给你,谢谢你帮了我这个大忙,我人小,救命之恩不知怎么报,这糖果是我最爱的,就送给大叔你,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他同时不忘自吹自擂一番,“还有,我可以肯定大叔你生出来的孩子一定没有我这么聪明,因为我娘说了,机灵伶俐跟可爱是要靠后天培养的。你一看就出身富贵人家,肯定是把孩子丢给下人看,下人害怕照顾不好,只会照本宣科,不会因材施教,怎么从小就替你教出聪明的孩子呢?只有做父母的手把手教导,才能教出像我这么优秀的孩子。” 嗯,他家迷人的娘亲是这么说的,虽然他知道娘亲都是在夸自己聪明美丽又大方,所以教出来的他也一样优秀。 娘亲这番话太臭屁了,但他却很认同,谁让他这么可爱又聪明,谁见了不爱呢。 “你说的的确有些道理。”瞧这小家伙满嘴歪理,不过关于因材施教这点,未来他若是有孩子,倒是可以用在自己孩子身上。 看他小小年纪口齿便这般伶俐,思路清晰又不失童真,想来他的家人也不是一般的市井小民。 “是吧。”池御风一副小大人模样的点头。 “不过,小家伙,救命之恩不是应该以身相许?只给我几颗糖果来报答救命之恩,你这样不够诚心啊。”不知怎么的,他就是喜欢逗弄这小包子,看着他粉女敕的脸蛋便感到心情愉悦,“还有,你怎么把我愈叫愈老?” “大叔,你竟然要我以身相许!我年纪这么小,你舍得残害国家幼苗?”池御风捧着双颊惊呼,“还有,你看起来比我娘大,称你叔叔岂不是被你占便宜了,所以喊大叔刚好。” 莫叡儁顿时感到天雷滚滚,瞧这小家伙的表情跟眼神,好像在说他是那种专好幼齿的变态。 他揉了揉一边的太阳穴,“小小年纪想到哪里去了,谁给你灌输这种乱七八糟的思想?我是想收养你,跟着我,如何?” 池御风睁圆了大眼,几乎是在尖叫,“你要收养我!” “跟我说你家在哪里,我找人去跟你父母谈。” “你别想了,我不答应,我自己有娘,有亲人,为什么要认你当爹!”池御风不再跟他亲近了,将他当成树干一样速速往下爬,还一边嫌弃的叨念着,“难道你生了一堆女儿,生不出儿子所以要收养我,把我当成了招弟、唤弟、来弟,想替你招来儿子,然后等你亲生儿子出生,就把我当成碍眼的拖油瓶,哪边凉快哪边丢?你想的可真美,我自己有疼我的娘,可不想当受虐儿!” 莫叡儁无言以对,嘴角抽搐,这是个三四岁的孩子?讲话溜得跟个大人似的,什么招弟,什么拖油瓶,还有什么受虐儿,他竟然都知道! 乡下孩子像他这年纪的,不是应该在泥巴堆里打滚?世家孩子则正准备启蒙,不管是哪一种身分,每个孩子都是一副懵懵懂懂傻不隆咚的样子,可这个小家伙简直成妖了。 “你所担心的都不会发生,还有我并没有孩子,我是纯粹喜欢你,所以想收养你。” “可是大叔,我并不喜欢你,你去收养别的孩子吧,我不想当你的儿子。”说到这,池御风抬头看了下太阳的位置,心下喊了声糟糕,娘这时肯定已经发现他不见了,得赶紧回去,“大叔,今天谢谢你救我一命,我要回去找我娘了,等我找到我娘——” 他话还未说完,身后传来一阵焦急地呼喊声音—— “风哥儿!” 他惊喜转头,随即张开小手臂迈开小短腿朝池轻歌跑去,“娘!” 池轻歌将他紧紧搂进怀中,没好气地骂道:“你这臭小子跑到哪里去了!你不是答应娘亲会乖乖待在铺子里?你知不知道娘找了大半天,以为你被人口贩子抓走了!”说着还不忘打了他小几下。 找风哥儿的时候,她听到最近不少人家里丢了孩子,莫名其妙失踪,让她一颗心如坠入深渊,深怕小家伙被人口贩子给抓走。 当她将小人儿搂进怀中,悬在半空中的一颗心才终于放下,萦绕心头的恐惧逐渐消散。 “娘,对不起,我不该没有告诉您就跑出来。我看到镇上布庄陈爷爷的孙子被人塞进竹窭子里带走,我想也没想就追上去,所以来不及跟您说……”池御风解释自己突然消失的原因。 “布庄陈老的孙子?”今早要上县城时,她绕道去了下镇上处理东西,是有听到布庄陈老的孙子失踪的消息,没有想到竟然是被人口贩子给抓了。 “是的,娘,我救了好多跟我一样的小孩子。”他得意地仰颈看着娘亲求夸奖。 “你救了好多跟你一样的孩子?”她秀眉按起,语气里带着一丝威严与愤怒,“所以你以身犯险!” 池御风见她生气了,不敢再多说,担心被她知道自己差点被抓到卖掉,连忙否认,“没有,没有!”他赶紧拉过身后的莫叡儁,“娘,是这位大叔救了我,他跟他的手下打倒了人口贩子。” 池轻歌看向浑身散发着清冷气息的莫叡儁,怎么觉得他有些眼熟?不过她可以打包票,在今天之前她绝对没有看过这人。 她甩开心头的疑惑,松开小包子向莫叡儁欠了欠身,神情满是感激,“恩公,谢谢你救了我儿,小妇人感激不尽,请受小妇人一拜。” “免礼,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小家伙也因此立了大功。”莫叡儁看了她一眼,抬手示意她起身。 站在他身旁的陌二看清楚抬起脸来的池轻歌,神情突然一滞,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她的脸庞。 这小妇人……怎么生得与远在崇桦县别院的王妃如此相像?还有这小家伙的眉眼怎么跟主子如出一辙? 若不是主子第一次来到梅平县,又一向洁身自爱,即使在边关领军打仗期间也从不让女人近身,他都要以为这个古灵精怪的小男孩是自己的小主子了。 “不知是否有事需要小妇人或是我儿做的?还请恩公示下。” “不需要,小家伙已经做得很多,余下的在下自会处理。” “不知恩公家住何处?改日带着我儿上门拜谢。” “拜谢就不必了。”他语气淡漠的拒绝,“也无须挂记于心。” 看着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池轻歌在心底轻笑了声,瞧他那表情,好像她会藉着恩情黏上他似的,若不是他是风哥儿的恩人,她是不会如此低声下气的。 既然人家不指望他们母子报答,她笑着接受便是,就不要急着凑上前报恩了。 “那小妇人便带我儿先行离去,至于人口贩子这一案,若需要证人或证词之类的,恩公可以到四季杂粮行寻我们。” 莫叡儁沉点下颚。 “那我们先走了。”她又向莫叡儁欠了欠身后,牵着小包子转身离去。 直到母子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之中,陌二依旧未能从沉思中回神。 莫叡儁见此扫了他一眼。 陌二接收到他犀利的眼神,火速将心头的疑惑收拾得一乾二净,顺便在心底点把火将它们烧得灰飞烟灭。 第五章 前往村中找消息(1) 梅平县最顶级的阅来客栈,布置得舒适雅致的二楼客房内,角落小泥炉上的铜壶正冒着滚滚白烟。 陌一抓了把雨前龙井,放进青色茶盏里,提起铜壶将热水注入茶盏内。 倒去第一泡茶水后,他再次注入热水,而后将弥漫着雅致香气的茶盏,小心放到莫叡儁旁边的桌几上。 “主子,请用茶。” 坐在窗边的莫叡儁正看着刚收到的线报,闻言只道:“嗯,陌一,下去吧,出门在外一切从简即可,无须担任小厮的工作。” “是,主子,属下就在外边。”陌一恭敬退下。 莫叡儁坐在窗台边慢条斯理地呷着茶汤,精锐的目光却落在下方车水马龙的街道上。 忽地,紧掩的门扇传来两记敲响,而后被推了开来,传来的是略带兴奋的声音—— “三爷,难得到梅平县一趟,你不出去好好体会一下这里的民俗风情实在可惜,客栈在这里又不会跑掉,每天待在里头不闷吗?” 晚几天来到梅平县的白千帆,一到这儿就被带着高山风情的小县城给吸引了,连着两天在外头逛大街采买,不亦乐乎。 莫叡儁睨了眼他手上的大包小包,放下茶盏,“跟个大婶似的,也不嫌丢人!” “什么丢人,有何好丢人?你知道的,我若不是被自家老子逼迫,现在说不定是个成就非凡的大商人,跟那个神秘粮商一样静静的日进斗金。” 看到市集里卖的多是附近村里、山里出产的农作物,或是自己编成带着浓重民族色彩的手工艺品,让他看得是欢喜不已,一失心疯就多买了,这些东西日后回京转手倒卖也能小赚 一笔。 “行了,玩了两天,打听到什么了?” “除了查出那名寡妇的名字外,也查出那大粮商名叫慕夏,可他和车坠的行踪还是毫无线索。” “看来所有的症结点都在那名妇人身上。” “是的。”白千帆也给自己泡了盏茶,坐到莫叡儁面前,小心呷着烫口的热茶,“那名妇人一向深居简出,若不是透过熟识的人辗转打探,还真打探不到那妇人的名字还有居住的村落。只是……我觉得这事有点奇怪。” “奇怪?”莫叡儁皱眉。 “你可知道那妇人住哪?住在距离梅平县大约百里外,一个叫锦山的小山村。一个农家寡妇能被委以重任管理一大片农地,还能跟那神秘地主、粮商扯上关系,感觉太厉害了!” 莫叡儁眉头微蹙,“别只看表象。” 白千帆眼睛一亮,“难不成你要亲自上那山村一趟?” “你有更好的法子?” 白千帆摇头,“没有,看来也只能从那名妇人下手了,她肯定有她东家的联络方式。我们一路来到这里,若是查不到那名种出二期水稻的地主或是神秘粮商的下落,你恐怕就要落下风了。据我所知,许国勇那老贼已经在南方几个粮仓重镇替二皇子收购了不少稻米。” “比赛没到最后,不会知道谁才是赢家,赢在起跑点不一定就是好事。”莫叡儁讥讽的勾着嘴角。 “话是没错,但是收购稻米这事不是一两天能完成的,愈早行动愈有利,偏偏你的势力都在北方军营,在南方没什么经营,这次你吃大亏了。”白千帆忍不住为他抱不平。 “这次一共有四位皇子参与这项试炼,我们同时收购,总数必会超过一百万石,若收购的速度差不多,甚至会逼近两百万石,你以为这在南方有这么好收购?不找出那位种出二期水稻的地主,或是跟那位神秘粮商接洽,根本不可能达成,这正是我们要找他们的原因。 “况且二皇兄有许国勇为他鞍前马后,四皇弟的母族在南方也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至于五皇弟外放南方两年,早已在南方布置了人脉,他们三人互相牵扯,你以为谁能有好果子吃?”莫叡儁提醒他。 白千帆恍然大悟,重拍了下自己的脑门,“我真是关心则乱,整个心思都放在二皇子身上,却忽略了另外两位没什么竞争力的皇子。他们一起到南方来当搅屎棍也不错,把这一池水搅臭了,我们也较有时间寻人。” 即使莫叡儁看起来一派从容,但眼底还是不由得流露出一抹担忧,“即使如此,寻人的脚步仍必须加快,时间不等人,若是错失机会——” 白千帆打断他的话,“不会有你所担心的情况出现,我一定会用最快的时间帮你找到那两人!” 门上传来一记敲门声音,不一会儿,陌一推开门扇走了进来,自衣襟里取出一份供词,“主子,梅平县抓到的这五名人口贩子与松花县的恶霸合作,在梅平县附近掳到孩童,再利用水路将孩童运到松花县,转手卖到青楼或是小馆馆。 “目前梅平县贩卖人口的这部分先行结案,这是另外誊抄的供词。所捕获的五人全被流放到盐场做苦役,至于县令刻意隐瞒包庇,已被免职,不日新的县令便会前来接手梅平县事务。” “陌一,这事做得不错,有赏。” “谢主子。” 莫叡儁摊开那份供词,一目十行的看了一遍,交代,“本王可不相信主脑只有这几位,即使梅平县的案子已结束,还是必须派人暗中调查。” “主子请放心,属下一直派人向上追查,一有新的线索会随即禀告主子。” 他点头,“你下去吧。” “属下告退。” 白千帆拿过莫叡儁手中的那份供词,“这份供词也写得太细。”他突然一声惊呼,“什么,你竟然还有个儿子!真是想不到啊,你何时迸出个儿子来?也没有请我喝满月酒,亏我们俩还是兄弟!” 他这么一揶揄,莫叡儁眼前突然浮现了池御风那张肉嘟嘟的脸蛋。 “是个半路跑出来认爹、古灵精怪的小家伙。”一想起池御风,他冷硬的心房竟然不自觉软了几分,甚至罕见地露出一抹微笑。 白千帆像是见鬼了一样看着他脸上那千年难得一见的笑容,“唉嗜,天要下红雨了,你这千年寒冰竟然会笑,是想到……哪位美女?”他本是想问是不是想到二皇子妃,话到嘴边猛然惊觉不对,赶紧改口。 “都不是,是想到那个小家伙。” 到现在莫叡儁仍会不时想起池御风,若是他有一个这样的孩子,应该会很得意吧。 但“孩子”这两个字却又让他想起离京前皇帝的暗示,让他接回妻子后赶紧生个孩子,有了子嗣,在争取任何事情上也会较有底气。 也许是因为那次一时疏忽被设计,之后他对女人十分反感,甚至厌恶,一想到父皇要他与厌恶的女人生子,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第五章 前往村中找消息(2) 白千帆敏锐地察觉到他像翻书一样的心情转变,为了不让自己莫名扫到台风尾,火速将还有些烫的茶汤灌进嘴里,起身拿着那一堆战利品走人,可脚才刚踏到门边而已,身后便传来一阵冷冷的声音—— “准备一下前往锦山村。” 天空一片清朗,凉风徐徐,锦山村中一块平整的空地,用树枝画上长方形圈出了一块区域,中间画着一条线,两边各放着一个竹子编的长方形大竹窭,看起来像是现代的足球场。 大大小小的孩子们一同踢着一颗用好几块六角形软皮缝制而成的皮球,互相追逐着。 “阿风,阿风,把球踢过来。” 池御风迈开小短腿跑向前去,将面前的皮球向前方篮框踢去,同时大喊着,“进框!” 紧接着一阵惊呼声此起彼落的爆开,皮球撞到了竹窭边缘,往一旁滚开。 “啊,没进……” “继续进攻!” 随着皮球被另外一组的小孩抢到,开始进行新的一番进攻,像个小泥人一样的池御风跟几个小男生开心卖力的追着不断滚来滚去的皮球。 忽地,他整个人打了个哆嗦,原地踏步,两只小手紧拽着自己的裤头。 “阿风,你怎么了?快追啊!” “你们、你们先玩,我要去尿尿,我不行了。”他朝球场的另外一边狂奔而去。与此同时,另一头,一辆看似普通的马车缓缓的驶进锦山村。白千帆一脸兴味的看着周围葱宠的树林与山清水秀的田园景色。 “想不到锦山村的村民生活过得还不错,你瞧瞧这进村的道路,全是青石板铺就而成的,光这一条路就要花费不少银两,两旁还特意栽种树木花草当造景。” 他看到前方的球场,眼睛一亮,趣味盎然地对着闭目养神的莫叡儁说道:“你瞧,那里有几个孩童正在踢蹴鞠,不简单啊,那片球场可真是平整,旁边还有石子堆成的台阶,看来村民的日子真的过得很好。” “你是来视察民情还是来办事的!”面对聒噪了一路的白千帆,莫叡儁实在受不了了,睁开眼睛瞪着他。 “我自然是跟你来找人的,不过也不妨碍欣赏这沿途风光吧。”白千帆抽出腰间的摺扇搧了搧,“看着道路两旁的稻田,我发现了一事,别的村子的稻穗并不如这里饱满,这些稻子几乎都快低到地面了,看得出今年秋天肯定是大丰收。” “想不到本是五谷不分的你,现在对稻米还颇有研究。”莫叡儁撩开马车窗帘,眯起锐眸看着路旁随着凉风高低起伏、已经逐渐变黄的稻田。 “我不了解一点,怎么跟着你一起南下筹粮。”白千帆得意的咧嘴。 “幼童身上穿得整齐乾净,鲜少满身补丁,且都有鞋穿。”莫叡儁仔细观察着正在球场上踢球的孩童,“看来那地主十分照顾村民,说不定还带领着村民一起种二期稻。” 白千帆吁口气道:“希望能够顺利打听到消息,这样也不枉我们特地跑这一趟。若是今天白跑了,恐怕我们真的会落后二皇子。据线报,二皇子跟他的幕僚也正赶往梅平县。”顿了顿,语带嘲讽道:“追着你的脚步前来。” “不劳而获一向是二皇兄会做的事情,有何好气愤。”莫叡儁冷嗤了声,抬手敲了敲车壁,“停车。” 马车才刚停下,莫叡儁便自己推开门下车,向一旁的护卫交代,“你们留在这里。”迳自朝球场的方向走去。 “等等在下。”白千帆追了上去。 莫叡儁顺着小径走向前,可突然间,矮树丛里窜出一个小人儿,直直撞向他。 因为速度过快,莫叡儁又是习武之人,全身上下肌肉硬邦邦的,只听见那小人儿惊叫一声后整个人被撞飞。 池御风整个人趴在地上,“好痛!” “没事吧?”莫叡儁赶紧蹲将被撞倒的小孩扶起。 “好痛……你怎么走路的……”池御风粉女敕的脸蛋因为疼痛纠结成一团。 莫叡儁眼睛一亮,“小家伙,是你!” 池御风愣了愣,也跟着惊呼,“大叔!” “你怎么会在这里?” “等等,大叔,我要先赶回去,你在这里等我……”他紧捉着腰带不断跳脚。 “你怎么了?”莫叡儁拉着他。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啊!呃……”池御风话还未说完,便感到一阵热流自两条 小短腿中间一路往下流。 莫叡儁低头看着那一泡愈来愈大的水渍,有一刹那的错愕。 他竟然忍不住尿出来了,丢脸丢大了!池御风感觉世界要塌了,这么丢脸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他身上,他从不包尿布后就不曾尿裤子了,今天竟然…… 粉女敕的小脸蛋瞬间染成了粉红色,“你、你……我……” “这没什么,你还是小朋友。”莫叡儁抬手揉揉他的头安抚。 “你……你不可以说出去,尤其是跟我的伙伴们说这事……”一想到自己尿裤子可能会被伙伴们嘲笑,池御风马上提出要求。 “不会。” 莫叡儁虽然帮助过他,可是他还是不能放心,直直看着莫叡儁,要求道:“你发誓,右是你说出去,你就是小狗。” “你认为我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莫叡儁好笑的瞅着自尊心特强的小包子。 “不是,但是我对你不放心。” “大丈夫一言九鼎。” 听他这么说,池御风放心多了,他得趁伙伴们还没发现前赶紧回去换裤子,不然到时被他们看到就要被取笑了。 “我就相信大叔一回,那我先走了,大叔。”说完池御风便往一旁矮树丛钻去,抄小路往自己家的方向跑去。 白千帆有些好奇的看着一溜烟跑掉的池御风,“我说三爷啊,你怎么会认识这么小的小朋友,还是在这乡村地方?” 还他妈的和颜悦色!他记得奕王最不耐烦应付小孩子,尤其是皇族那些龙子龙女,常板着一张冰块脸吓那些小孩子。 “那小家伙就是半路喊本王爹的那个小孩。” “你跟他可真有缘,在这种地方还能遇得到他。” 第六章 上门谈生意(1) “主子,根据我们的线报,池娘子就住在这里。”陌一指着前面一户人家。莫叡儁抬眸看着面前那扇有着小窗口的厚重大门与用砖块堆叠的厚实围墙,“敲门。” 陌一敲了几下门扇,过了好一会儿,门后才传来一道声音—— “谁啊?” “你好,我们是前来拜访池娘子的。” 门板上大约一个手掌宽度大小的小窗口突然打开,露出一双眼睛好奇的看着门外几人。 “你们是谁?” 突然出现的一双眼睛令他们一行人稍微惊了下。 “你好,我们是从京城过来的,家主姓莫,有事情来拜访池娘子。”陌一连忙将一封拜帖从小窗口递了过去。 “稍等。”小窗口再度被关上。 “不是说乡下人都好客吗,怎么这个池娘子不一样?防我们跟防贼似的,若不是我清楚这里是哪,我还以为这是京城哪个大户人家。”白千帆一边摄着扇子,一边观察着眼前这座宅子。 莫叡儁自小到大还没有被人晾在门外的经验,也感到有些诧异。 “三爷,你有没有发现这座宅子跟周围的宅子不太一样,不但拥有两层楼,大门上还有小窗口。这设计还不错,不用将门打开就可以看到外头访客,方便安全。”白千帆啧啧称奇的盯着小窗口看,“三爷你的府邸大门倒是可以这么用!” 莫叡儁给了他一记白眼,“堂堂奕王府,大门开了个洞能看?何况那样本王还让人看什么门!” 白千帆摺扇阖起,眼珠子转了转,“说的也是,这设计虽然方便,却不适合奕王府的门面。” “成了,今天我们是来找池娘子向她的东家收购稻米,不是来研究她家的门的。”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方才那位负责看门的家丁才匆匆赶回,拉开大门做出请的手势,“几位大爷,夫人看过拜帖愿意见你们,请跟小的来。” “请带路。”白千帆道,侧过身体让莫叡儁先行。 进到宅子里,他们赫然发现设计独树一格,跟传统的格局不同,到处充满巧思与童趣。 例如大门进来后,他们看见院内有一个小水塘,会定时喷出约莫一个成年男子高度的水来,里头养着充满生气的金色小锦鲤与水草。另有小水道环绕整个庭院,几艘小船飘荡期间,旁边甚至有一个可以装水、会转动的轮轴,这些都是他们从未在其他宅子见过的。 “请往这边走。”家丁领着他们往大厅走去。 来到大厅,他们更加惊诧,里头的摆设不说别的,光那套椅子就够让他们感到困惑了。那不是平常看到的硬邦邦的桌椅,椅子高度较低,靠垫直接钉在椅子上,连椅背把手也有垫子,看起来很诡异,却似乎坐起来很舒服。 “几位欢迎,请随便坐。”早已经在大厅等着他们的池轻歌伸手招呼,只是当她看清楚为首之人时,忍不住低呼了声,“恩人,是你!” “你……”看到她,莫叡儁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错愕,“原来你是池娘子……这还真巧!” 早知道她是池娘子,当日就不该放他们母子离去,而是该直接请她转达合作事宜。 “是啊,真巧,没想到……” “池娘子,在下莫三,今日有事特来拜访,希望你别介意我们唐突。” 他一直以为池娘子是个中年妇女,没想到竟是个二十出头的俏寡妇,她五官亮眼明丽,眼神慧黠,举手投足间带一抹爽朗气息,怎么看都像是武将家性格豪迈飒爽的千金,丝毫无法将她跟粮商、地主联系在一起。 “有什么事情,我们坐下再说。”她率先坐在主位之上。 若是她没有猜错,这位莫三爷应该是为了二期水稻而来的。 昨日她刚接到慕夏的信件,信上告知她最近有不少人在打听二期水稻,想来很快她就会不平静了,要她先做好心理准备,没想到打探的人这么快便上门了。 因这次的任务不能透漏身分,莫叡儁便在她的右手边坐下,随口说了声,“你们也都坐下,方便讨论事情。” 训练有素的下人们火速送上茶点,随即退到屋外两尺开外的距离,整个大厅里除了池轻歌与莫叡儁的人,没有任何闲杂人等。 “这是菊花枸杞茶,与几位平日所惯饮的茶不同,有清热降火、消暑解热的功效,适合在烈日下远道而来的各位饮用。”池轻歌稍微介绍。 “池娘子有心了。”莫叡儁抱拳。 “别客气,诸位先喝杯茶解渴吧。” 盛情难却,几人不好再推辞,不约而同拿过手边的茶盏啜饮。 几口菊花茶下肚,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太多,原本燥热的身体确实舒爽轻凉了不少。 “的确不错,这是南杭贡菊吧。” “是的,南杭贡菊泡开后带着一抹不同于一般菊花的优雅香气,若是不仔细品味是品不出来的,想不到莫三爷竟喝得出。”她眼睛微微睁大,略带佩服的瞅了莫叡儁一眼,又伸手招呼,“各位,尽量喝,不要客气。” 莫叡儁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南杭贡菊产量很少,一年大约也才三百斤,约莫有两百五十斤都用来进贡,数量稀少,因此市价居高不下,一斤少说也要百两,池娘子竟能随随便便便将它拿出来招待客人,莫非她手上的南杭贡菊数量多到在她眼中就像是不值钱的粗茶?莫叡儁不疾不徐的将手中茶盏放到一旁的矮几上,“池娘子,在下有一事想向你打探,还请池娘子知无不言。” “莫三爷客气了,你是我儿子的救命恩人,只要我知道,一定详尽告知。”说什么也要给小家伙一个面子。 莫叡儁抱拳做无声的感谢,而后开门见山将此行目的说出,“不瞒池娘子,在下是为粮食而来。” “你想收购粮食?” “是的,在下想买下你的东家,地主车坠与粮商慕夏所拥有的全部粮食。”莫叡儁原本还算淡然的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还望池娘子引荐。”光是二期稻作,数量肯定不够,还须与粮商合作才行。 “按照往例,在收成前,车东家就会预先将所有稻作卖给慕老板,不过……想来你所要的数量应该不少,给我个数,我才能禀告两位东家,由他们决定做不做你们这笔生意。” “五十万石稻米。” “五十万石!”她眨了眨眼。 这位莫三爷举手投足间总是散发出一股威严与肃杀气息,一看就不是生意人,又是从京城来的,很有可能是哪位大官或是将领,没事买这么多粮食做什么? “是的,还请池娘子引荐或是转达。” “莫三爷为何需要这么多米粮?有何用途吗?” “抱歉,请恕在下不便告知,在下只能告诉池娘子,是用于民生国防。” “唷,原来是这样啊。”她眼珠子转了一圈,随即明白。 想来不是跟饥荒就是跟军粮有关,只是若是这两者,只要皇帝下令征收即可,为何莫三爷要亲自远从京城前来寻她洽谈采购? 难道再过些日子朝廷会公布征收粮食的消息,莫三爷提前一步收购是想做倒卖生意? “不知池娘子何时能够回覆在下?” “这得看两位东家何时做出决定。”她一面端过茶盏不疾不徐的啜着菊花茶,一面沉思,最后视线落在莫叡儁身上。 “莫三爷,看在你是我儿的救命恩人面上,有一事我可以告诉你。想与我东家做生意,从他手中买粮,得……”她翘起腿,用手支着下颚,“看莫三爷的诚意。” “诚意?” “是的,只要你的诚意够,东家开心了,二话不说会马上同意与你合作,但是若是惹他不开心,你就算是将银子堆得跟他人一样高,他也不会卖你一颗粮食。” “该如何表现在下的诚意?”他眉尾微挑。 “只要做到三点,东家便会认为你有诚意。” “洗耳恭听。” “两位东家皆厌恶以权势压人者,三爷您一看身分就不平凡,很有可能身居要职,切莫因为位高权重就试图逼迫他们答应。” “这点池娘子大可放心,我并非这种人,此番一切以我私人名义购买,跟身分没有任何关系。” “第二点,东家皆不会亲自出面,只会将他们的意向告知我,由我转达。第三点,银货两讫,现银买卖,恕不赊帐。这三点有问题吗?” “没有,他们的条件,在下会如实遵守。” “只要你能做到这三点,我会替你传达让东家知道。” “有劳池娘子。” “莫三爷,其实东家的要求很简单,按着他的规矩来,皆大欢喜。”她放下手中茶盏,沉声提醒他,“但若是要跟他们玩心机,以他们那脾气,很有可能直接开仓免费放粮给穷苦老百姓,也不跟没有诚意的人合作。若是抱着用官威压人这种心思,就慢走不送,这点还请莫三爷谨记。” 莫叡儁垂下眼眸像是在思索什么事情,再抬眸时眸光清明,与她对视,抱拳,“多谢池娘子告知。” 他们在大厅谈话的同时,池御风已经在苏嬷嬷的掩护下沐浴更衣,现在又是个漂亮乾净的小朋友。 他牵着苏嬷嬷的手往大厅前来,一路上不忘耳提面命一番,“苏女乃女乃,我尿裤子的事情您可不能说出去,要不然太丢脸了,我的伙伴会笑我的,还有我娘,您绝对不可以跟她说。” 苏嬷嬷捣着嘴轻笑,频频点头,慈爱的模着他的头,“放心好了,小公子,老奴绝对不会同任何人说的,一定替您保密。” “一定唷。”得到苏嬷嬷的保证,池御风才稍稍安心,“对了,娘亲在做什么?” “家里来了客人,正在与夫人谈生意,您可千万不能进去打扰,知道吗!” “苏女乃女乃,我知道,你放心吧,我不会去打扰娘亲的。那我们去玩小船,我今天早上放了三艘小船到水道,也不知道现在飘到哪里了?” “小公子真乖,那三艘小船已经飘到凉亭那儿,您就在那儿玩吧。” 苏嬷嬷牵着池御风来到位在大厅不远处的小凉亭,那里不仅可以让他玩水,也可以遮阳。 第六章 上门谈生意(2) 约莫又过了半盏茶的时间,莫叡儁几人走出大厅,池轻歌随后送他们出来。他伸手示意她停下,抱拳,“池娘子,在下先回县城阅来客栈静待你的好消息。” “莫三爷慢走,我会请东家尽快回覆的。” “劳烦了。” 两方的谈话引起了苏嬷嬷的好奇,朝他们望去,当她看见其中一人时,眼睛倏地瞪大,神色惊慌的紧盯着那人,惊骇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是三皇子!三皇子怎么会到家里来?他是来找夫人跟小公子的? 只是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三皇子似乎……似乎不认得夫人…… 站在莫叡儁身旁的陌二敏锐地察觉到一道眸光,倏地看去。 同一时间,苏嬷嬷弯子紧张地模着池御风的头,避开了陌二直射而来的眼神。 陌二眉尾微扬,虽然只有一眼,但那位妇人怎么感觉十分眼熟,像是在哪边见过似的? 但在此之前,他从未来过锦山村,不可能与那妇人有过交集,莫非是与他曾经见过的人长得相似? “陌二,你发什么呆,走了!”陌一喊道。 “来了。”陌二收回疑惑的心神。 上了马车,莫叡儁以手支着下颚,沉定的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 “那三个条件说简单很简单,说困难也很困难,简单的是只要有银子一切都好解决,难的是没有银子!”坐在他对面的白千帆忍不住叹了口气,担忧的说着,“现在粮食可贵了,在京城一石大米要一千五百文,愈接近冬天,价格愈高。 “等池娘子那边秋收完成,几乎必须多花上两到三成的价格才能买到,以一石二两银子来算好了,五十万石就需要花掉一百万两,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一想到这里,他就感到头疼,忍不住抓了抓发麻的头皮。 他朝一直沉默着的莫叡儁抬了抬下颚,“三爷,接近年关,军营以及各处皆须用到银两,支付这笔银子应该不会对你的财务造成困难吧?皇上也真是的,要你们各凭本事,好歹将银子拨下来啊,没银子万万不能啊!” 莫叡儁瞥了他一眼,再度将视线落在窗外。 “我说你啊,好歹说句话,虽然我知道你金库里的金子存量很多,但也不堪这么一直撒出去,却没有一点回收吧。” “吵死了!” 白千帆顿时噎了下,“你!我、我是好意关心你……三爷,你怎么这么不近人情!” “区区一百万两现银,并不会对本王及军营造成影响。”打了几年的仗,攻下大小不一的城池数十座,除了上缴国库的部分,没有一些战利品是不可能的。 “既然你这么说,在下就放心……”了。白千帆话未说完,马车倏地传来一阵剧烈摇晃。 “主子,有刺客!”陌一叫道,旋即有兵刃相接的声音传来。 莫叡儁丝毫没有因为刺客出现而慌乱,冷然地下达指令,“发出信号,一刻钟全解决了。” 早已蛰伏在附近的杀手岂有可能给陌一求救的机会,几条黑色身影闪电般的跃出,带着寒光闪闪的锐利钢刀,一部分直劈马车,另一部分毫不留情的朝陌一陌二面门直接攻去。 一时之间,兵刃撞击坚固马车的铿锵声响彻四周,更迸出点点火星。 陌一手起刀落间,毫不迟疑朝天空射出信号弹,火红的烟雾在空中爆开。 不到十息时间,一直隐身在前方不远处的护卫手执兵刃飞身前来,毫不迟疑的与数十名出手狠戾的杀手展开厮杀。 莫叡儁的手下可不是吃素的,全都曾陪着他上战场出生入死,身经百战,那一群武功高强的杀手们根本占不到什么便宜,加上莫叡儁所搭乘的马车外表看似普通木板,内里却是用锦钢打造而成,刀剑根本无法穿透。 不一会儿,那些杀手已躺在血泊之中。 “主子,处理好了。”陌一敲了下马车门。 莫叡儁自马车上下来,浑身透着让人畏惧的冷冽气息,睨着地上或断气、或动弹不得的杀手,“留两个活口,余下的全处理了。”冷冷交代一声后,转身回到马车上。 “是。” 护卫们的动作十分迅速,不一会儿功夫便已经处理好这一切,押着活口离去。 夕阳缓缓落下山头,漫天霞光逐渐被黑暗取代,幽暗的室内逐一点上照明,昏黄的烛光投射在墙壁上,忽明忽暗,将负手站立在窗边的莫叡儁身影拉得又细又长,随着烛光摇晃。 他神情淡漠,没有一丝波动的看着有几颗星子闪烁的蓝紫色夜空,听护卫禀报逼问出的口供。 “这次半路袭击本王的是黑狼阁的杀手?”他的话中听不出喜怒。 黑狼阁是这几年在江湖中崛起的杀人组织,虽是小门派,下手却十分狠绝,绝不留活口。 “是的,主子。”陌一用力沉点下颚,“经过一番严刑拷问,才从杀手口中撬出黑狼阁三个字。” 莫叡儁勾了下嘴角,嘲讽道:“想不到除了二皇兄外,还有人想要本王的命。” 在前往梅平县的途中,他遇到过两次刺杀,第一次已查出是二皇兄暗中培养的死士所为,他们后背上皆有刺火形图纹。 至于第二次与这次……查来查去,还是绕回同一个点。 黑狼阁的阁主是一名叫灰狼的杀手,经调查后发现他曾经是二皇子妃的护卫孟江,辞去护卫职务半年后,黑狼阁便成立。 而近两年有几位官员被灭口,皆为黑狼阁所为,这些官员皆是在朝堂上与许国勇意见相左,抑或是私下有利益纠纷者,显然许国勇与黑狼阁有所关连。 陌二心知主子内心有底了,便道:“许丞相在外形象就是个老好人,不管是在朝堂或是民间,皆有很高的声誉,因此没有找到证据之前,属下不敢判定派杀手追杀主子的人就是他。” 莫叡儁眼眸微敛,双臂抱胸沉思。 陌一忐忑地观察着他,小心询问:“主子,现在您打算如何处理这事?” “看来得好好调查许氏父女一番。”莫叡儁勾着一边嘴角。“不管许国勇如何伪装,狐狸尾巴迟早有一天会露出来,派一组信任的人马暗中调查许丞相与二皇子妃,不管查出什么,按兵不动。” “是,属下即刻前去调派人员。”陌一抱拳打算退出去,突然想起方才手下同他提的一事,“对了,主子,陌七刚才在街上似乎看到了二皇子妃。” “二皇嫂……” “陌七只是匆匆一瞥,还未确定。” “你去叫陌二与白千帆进来,然后去办方才交代的事情。既然在这里看到二皇嫂,想必二皇兄也在,有一些事情必须重新部署!” “是,属下这就去办。” 第七章 满身童子尿(1) 莫叡儁收到护卫回报的消息,得知莫叡驰循着他的脚步到来想割稻尾,找上了池轻歌,开出优渥价格,表示收成后愿意用高出市价一成的价格收购。 这一笔钱对他来说并不会造成困难,但想到原本可以让边关一营的士兵冬天多一双鞋穿,多一件棉袄御寒,他便不想花在这上头。 既然不想多花银两,那就必须靠交情,跟池轻歌打好关系,请她多在东家面前争取,才有可能以合理的价格买到粮食。 池轻歌虽然是个女人,但光是她可以成为粮商和地主的委托人,就足以表示她的能力十分强大,不可能因为一点恩情就放弃为东家获得更大利益。 最好下手的就是池御风那小家伙,只要搞好了,看在小家伙的面子上,说不定池轻歌愿意替他们说话也不一定。 基于这一点,莫叡儁今天再度踏上锦山村。 这次前往,他带了不少小男生喜欢的玩具,例如小木剑、小弓箭、泥叫叫,还有几艘木雕的小船、文房四宝,当然也少不了饼乾糖果,不用说,都是为了池御风准备的。 说来真是惭愧,竟然要利用一个四岁小孩。 不过为了让边关那些将士们能穿暖,即使他的做法有点让人不齿,他也会去做。 “主子,锦山村到了。”今日由陌二充当车夫,他缓缓拉紧手中强绳,将马车停在村口。 锦山村的入口处有一棵大树,因为还未到收割期,并不忙碌,不少大婶坐在树下聊是非。 上回莫叡儁到来时,正值她们要送饭去田里的时间,因此村口并没有什么人。 这会马车才停下来,便吸引了她们的注意,其中一名擅长打听八卦的大婶向前来,绕着马车四下打量,好奇的问道:“你们找谁啊?” 陌二不似陌一神情那般严肃,看到这些大婶,马上换上一副老实诚恳的表情,“几位大婶好,我们是前来拜访池娘子的。” “池娘子?怎么又是找轻歌的?” “有人来找池娘子?”陌二故作诧异。 那位大婶点头,“当然,我岂会唬你们,前几天来找池娘子的,车夫向我们问路,给了二两银子呢!” 敢情是来要问路费用的啊,陌二一听,赶紧自荷包里掏出三两银子,“这给大婶们喝茶,不知那马车里是何人?大婶们知道吗?” 眼见他出手这么大方,一人少说能分个几百文,她们当即开始七嘴八舌的说着—— “找池娘子的那个男的,好像叫什么莫二爷,可凶了。” “还有他婆娘身边带的丫鬟,一副看不起我们乡下泥腿子的样子,说什么跟丞相有关系,真是笑死人,丞相不在京城享福,会跑到我们这犄角旮旯来?” 这消息陌二早已经知道,但还是想打探一番,看有没有遗漏。 马车里的莫叡儁自然听到了大婶们所说,星目又冷了几分,嘴角扯出一抹讥笑,“走了。” “几位大婶,感谢,告辞。”陌二不多做耽搁,稍稍作揖后跳上马车,强绳一挥便驾着马车往池家的方向急驶而去。 当马车经过一个弯道时,陌二远远便看见池御风抓着裤头,迈着小短腿往家中的方向跑。 “主子,池娘子的儿子在前面,这小家伙怎么每次都在奔跑?” “停车!” “是。”陌二将马车驾到池御风身旁缓缓停下,“小家伙,我们又见面了!”白公子有令,要好好巴结这小家伙,所以他随即扯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 池御风看到陌二,浓眉随即皱起,根本不想理他,哼了声后直接无视他往家的方向跑。 “小家伙,怎么了?不认得陌二了?”莫叡儁下车喊住他。 池御风依然不理会,撇过脸迳自迈着小短腿往前跑。 “小家伙怎么了?怎么生我的气?”莫叡儁上前拉住他,双手搭在他肩上。 “放开我!”他虽然被莫叡儁双手定在原地,但两只小短腿还是不断的原地踏步。 “你怎么了?”莫叡儁有些纳闷地看着两手紧紧抓着裤腰带的池御风。 池御风急得大吼,“我……我要赶回家家让苏女乃女乃帮我解裤腰带,她帮我绑太紧了,我解不开!” 就快要尿出来了,要是再次尿裤子,他就没脸见人了! 莫叡儁怔了下,下车就要动手,“我帮你,等等。” “快……快……”池御风急得不得了,夹着腿催促。 “别急。”莫叡儁三两下就解开了。 说迟时那时快,就在池御风裤子掉下的瞬间,那股压抑不住的尿意就像是喷出水管的水一样,来不及制止,硬生生喷了莫叡儁一身童子尿。 世界像是瞬间静止了一般,所有人皆错愕的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一幕。 莫叡儁一瞬间的愕愣后,表情顿时变得五颜六色,感觉到不断扩散的暖意,当下他想宰了这臭小子的心都有了。 陌二惊骇得下巴掉下,久久无法收回。 老天爷啊!太震撼了,这个小家伙竟然、竟然……尿了主子一身……简直不敢相信! 陌二突然想到很严重的一件事,他、他看到这一幕,会不会被主子灭口啊? 池御风圆张着小嘴,看着莫叡儁,也看看被自己尿湿的裤子,抓了抓头,“欸,我不是故意尿你一身的,你不会因此生我的气吧?你是大人,不会这么没有肚量吧!” 莫叡儁硬生生将那股已经冲到胸口的怒火给压下,僵硬的扯着嘴角,“当然……不会……” “我就知道你大人不会记我这小人过的,那我先回家换衣服,你也赶紧回去吧!”池御风朝他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萌萌笑容,拍拍他的肩膀后,一溜烟往家里跑。 陌二看着罪魁祸首一下子就跑得不见人影,这人小归小,腿短归短的,跑得还满快的啊。 忽地,他接收到了主子那阴森森的眸光,连忙回神,但眸光却不敢往主子身上放,“现在……我们还要前去拜访池娘子吗?” “你说呢!”莫叡儁给了他一记会冻伤的眼神后,“最好忘记你看到的。”衣袖一甩,直接上了马车。 “当、当然是直接打道回府。”陌二努力揣测着主子的想法,又马上回应道:“主子,属下什么也没看见,没看见!” 他挥动缰绳打算将马车调头,随即又听到莫叡儁的命令—— “先将东西送过去给小家伙。” 陌二模了模鼻子领命。“是。” 约莫两刻钟后,在苏嬷嬷的帮忙下洗了一个香喷喷的澡,又换了身乾净衣裳的池御风来到池轻歌的房间。 “娘,您找我?”池御风扑上去给娘亲一个拥抱。 “风哥儿,有人送了礼物给你,你看看。”池轻歌揉了揉他的头,将他抱进怀中,指着桌几上那一个木箱子,还有七八盒糕饼跟糖果。 “有人送礼物给我?是谁?” “陌二。” “陌二!”他瞪圆了眼。 “是的,他将东西交给福伯后就走了,说是莫三爷让他送来给你的。” 他赶紧趴到桌边打开木箱子,里头清一色是他所想要的玩具,看得他是说不出的开心,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都亮了起来。 “弓箭耶!娘亲,是弓箭、木剑,还有剑鞘……”池御风对此爱不释手,虽然池轻歌也会替他准备玩具,却从来没出现过弓箭跟木剑。 “这些玩具做工十分精致,莫三爷对你真是有心。” 她了解他是想透过风哥儿跟她谈成那笔生意,虽然她并不欣赏他的动机,但是不得不说,他对风哥儿真的很有心,这些物品一看就知道是按着风哥儿的喜好精心准备的,而不是随便搪塞。 看着这些礼物,池御风的小脸蛋浮现一抹愧疚。 池轻歌察觉到他的转变,关心的询问:“怎么了?本来不是很高兴吗,怎么突然变得闷闷不乐?” “娘,原来那个大叔今天过来是要送礼物给我,可是我……”他低下头用小手捣着嘴,嗫嚅的说着。 “你见过莫三爷?” “方才回家路上……” “莫三爷也来了?那陌二怎么说只有他一人?” “因为……我尿了他一身……” 池轻歌眼睛瞪大惊呼,“风哥儿,你说什么?你尿了他一身!” 池御风点头,“嗯,我裤头绑太紧,尿急赶回家,半路遇到大叔,他好心帮我解开裤头,我还故意尿他一身……” “你故意的!”听完她感到有些头晕,莫三爷一看就不是个简单人物,这小家伙竟然故意尿他一身,是有什么仇吗?“跟娘亲说说,你为何故意尿他一身?” “因为……前两天,那对穿着很漂亮的男女来访,那男的对娘亲不礼貌,所以……我就故意尿了大叔一身……” “那跟莫三爷有何关系?你为何将怒气发泄在无辜的莫三爷身上?”她板起脸。 “那个叫莫二爷的跟大叔长得很像,而且也姓莫,又都是要来向娘亲买大米的,我想他们是一家人,所以就……” “莫二爷跟莫三爷是同一人吗?”她语气严厉质问:“哥哥杀人放火,可以抓弟弟去抵罪吗?” 他扭着胖胖的手指,低下头认错,“娘……我做错了……” “做错了,那该怎么处理?” “男子汉敢做敢当,去向大叔道歉!”池御风抬起脸来,神情严肃地看着母亲。 池轻歌吁了口气,模模他的头,“很好,做错事情就必须勇敢承认错误,去向对方道歉。” “娘,可是要是我道歉了,大叔不原谅我呢?” “没有人规定你做错事情道歉,对方就一定要原谅你,我们可以听听看对方所开出的条件,或是他希望你做出什么赔偿。当然对方若是提出无理的要求,我们也可以拒绝,只是希望尽量讨论出一个双方都满意的结果。” “我可以让他也洒一泡尿在我身上,像娘亲以前说的以牙还牙……”他皱着眉头说出自己可以接受的条件。 池轻歌眼尾剧烈抽了抽,想像了下那画面,实在很不美好,很难接受啊…… 她深吸口气,“风哥儿,我想莫三爷是个大人,更是个君子,绝对不会回敬你一泡尿的,他做不出这么幼稚的事情。” 听到娘亲这么说,池御风大大松了口气,拍拍胸口,一脸惊魂未定地说着,“还好,娘这么说,吓死我了,我以为大叔也会像我对他那样对我,他是大人,尿肯定很大一泡……” 很大一泡尿……池轻歌模了模鼻子,只道:“放心吧,要是他不愿意原谅你,娘会代替你出面向他道歉,并且问问他的想法,这样可以吗?” 池御风转身用短短手臂紧紧圈着池轻歌的颈项,“娘,我就知道您是这世上最疼我的人。” “当然啊,你是娘亲的小棉袄,娘亲当然要好好疼你了。”她温柔的亲着儿子那张还显得有些紧张的脸蛋,“娘这就让苏女乃女乃准备赔礼,带你去向莫三爷道歉。” “娘亲对我最好了。” 第七章 满身童子尿(2) 天气清朗,和风徐徐,池御风趴在车窗边看着碧蓝天空下那几朵不断变化形状的白云,将稍早的烦恼全部抛诸脑后。 相较于他的无忧无虑,苏嬷嬷可是一路上频频叹气,皱着一张脸,忧愁的看着母子俩。 有些话一直在心底盘旋,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她只能将话咽下,来来回回几次。 连池轻歌都看出她有话要说,“女乃娘,你有什么话就说,不要憋在心里,对身体不好。” “没、没什么!”苏嬷嬷连忙摇头否认,随便找了个藉口,“老奴就是……就是担心那位莫三爷不肯原谅小公子……” “放心吧,莫三爷跟那位莫二爷作风完全不同,相信他不会跟风哥儿计较的。” “是的,是老奴多心了。”三皇子当年脾气可不太好,现在每每回想起那一幕,她还是感到心惊胆跳,希望真如夫人所说的,会原谅小公子。 说话间,马车已经驶进县城,街上满是来来往往的人潮,马车缓慢行驶在青砖路上,好一会儿才来到莫叡儁他们所下榻的客栈。 车夫将马车停下,回头喊了一声,“夫人,阅来客栈到了。” 阅来客栈外头负责招呼客人的店小二,一看到率先下马车的池轻歌,立马跑向前热络的招呼,“欢迎夫人莅临我们阅来客栈,不知道是用膳还是打尖呢?我们客栈有一流的厨子……” 池轻歌往店小二手里塞了五枚铜钱,“小二哥,请问一下,从京城来的莫三爷是住你们这儿吗?” “嗜,莫三爷啊,夫人里头请坐,小的立马让人去通知莫三爷。不知夫人贵姓?小的好告知莫三爷。” “我姓池,你这样通报即可,莫三爷认识我。” “欸,好的,夫人里头请。” 池轻歌同店小二说话的同时,正准备跳下马车的池御风被苏嬷嬷拉住。 她在他耳边小声地耳提面命,“小公子,记住,不管是现在或是日后,见到莫三爷绝对不可以无礼,要对他比对任何长辈都敬重。” “为什么?”他纳闷地看着苏嬷嬷。 苏嬷嬷心头喊着,傻孩子,那是您亲爹呢,可这话她不能同小公子说啊! 她拍了下他的,“您只要听老奴说的就好,对莫三爷要比对任何人都尊重,知道吗?” “好啦,我知道了。”虽然不解,但是苏女乃女乃希望他这么做,就这么做吧,谁让他是乖宝宝。 “女乃娘,风哥儿,赶紧下来啊,怎么还待在马车上?”池轻歌回头发现他们还在马车上,朝他们招手催促。 看女乃娘一面护着池御风下车,一面要提篮子,她连忙说道:“女乃娘,那赔礼有些重量,让小二哥帮我们提进去吧。” 一行人在店小二的带领下进到客栈大厅,挑了一个用珠帘稍作区隔的雅座坐下,等着店小二上楼通报。 店小二替他们送好茶水点心后,便飞快的上楼。 池轻歌拿过青花瓷茶壶翻过茶杯,打算为自己跟苏嬷嬷倒杯茶。 苏嬷嬷连忙制止,“夫人,还是老奴来吧,怎么好让您为老奴倒茶。” “女乃娘,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老是跟我这么客气,我说过要把你当成亲娘,你却直说主仆有别,总是不肯,让我敬老尊贤一下,替你倒杯热茶都不可以吗?” 女乃娘什么都好,处处为她着想,这四年来又帮她将风哥儿照顾得这么好,没有女乃娘在,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生活,她想把女乃娘当成亲人,偏偏女乃娘说什么也不肯,让她泄气又没辙。 “夫人,这次老奴就喝下这杯茶,下回您可别再替老奴倒茶了,您可是身分尊贵的怎么可以做这下人做的事情!”苏嬷嬷忍不住提醒她。 她愣了下,“女乃娘,你怎么突然提起过去?”少说也有三年没有提过这事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 池轻歌见苏嬷嬷神情突然显得落寞,心里开始狐疑,女乃娘是怎么了?自从莫三爷来过家里后,女乃娘就不时叹气,抑或是皱着眉头看向天空,她究竟在烦恼什么? “喂,掌柜的,我们找来自京城的莫三爷,你去通报一下!” 突然间,一记嗓音回荡在大厅内,态度显得十分无礼又高傲。 听到莫三爷这三个字,苏嬷嬷跟池轻歌下意识抬起头朝柜台的方向望去。 “不知道哪里找?” 一名丫鬟气势凌人的瞪着柜台内的掌柜,“你问那些干么,快点上去通报三爷我们家夫人来访。” 掌柜愕然的看着这名凶巴巴的丫鬟,“这位姑娘,我们必须知道你家夫人的身分才有法子通报。” “闭嘴!我家夫人身分尊贵,你没有资格知道。” 当苏嬷嬷看到那名丫鬟后,神色顿时一变,连忙将池御风的头转过来,同时低声说道:“夫人,回头,别往那边看。” “怎么了?” “别问,头先转过来,回头老奴再跟您说。”苏嬷嬷小心翼翼地说着。 她记得那是许蓁兮身边的一等丫鬟,当年夫人要被送走时,在三皇子府外遇到这名丫鬟,这丫鬟打听清楚情况后,当即说了一堆污辱夫人的言语,至今她依旧记得那丫鬟鄙夷的眼神跟态度。 夫人生产时出了意外,失去了以前的记忆,已经记不得三皇子了,三皇子对夫人也没有印象,但她相信这个黑心的丫鬟肯定记得他们。 若是让她认出夫人,多年来的宁静势必会被打破,夫人恐怕会再次遭到追杀,她不能让夫人跟小公子的生命受到威胁。 “夫人,既然莫三爷有贵客拜访,他大概不方便见我们,不如我们请店小二把赔礼送上去给莫三爷,然后先回去吧。”苏嬷嬷提议道。 池轻歌睨了那丫鬟一眼,“好吧。” 那个张牙舞爪的丫鬟一看就不好惹,她还是先离开好了,省得惹麻烦上身。 苏嬷嬷连忙招来另一名店小二,在他手里塞了十五枚铜钱,低声交代,“小二哥,我们本是来找莫三爷的,刚刚已有人去通报了,但我看莫三爷有更重要的访客到来,我们就不上去见莫三爷了,劳烦你帮我们把这些东西送上去,就说是池娘子送来的赔礼,小孩顽皮,请他多多包涵。” 不过是将东西提上去再转达两句话就有这么多的打赏,这种好康可不是天天都有,店小二连忙点头,“好的,好的,小的这就去。” “对了,还请小二哥跟莫三爷说,我的东家会优先考虑与他合作的。”池轻歌交代了句。 “好的。” “对了,小二哥,从那扇小门出去,是不是就是你们客栈停放马车的地方?”苏嬷嬷问。 “是的,我们客人的马车一般都停在那儿。” “那好,我们从那里过去,省得绕一大圈。”苏嬷嬷松口气,如此一来就不用担心与那丫鬟碰上,增加被认出的风险。 苏嬷嬷在桌上放下一锭碎银当茶水钱后,向池轻歌使了个眼色,牵着池御风快速往那扇小门走去。 一上到马车,池轻歌便直直盯着压抑着满腔愤怒的苏嬷嬷,等着她解释。 她直觉女乃娘对那丫鬟十分顾忌,更有一种苦大仇深的感觉,但究竟是为何,必须等苏嬷嬷自己开口。 苏嬷嬷重重的叹了口长气,“夫人,那个丫鬟仗着主人在京城是数一数二的权贵,当年曾经污辱过您。即使多年过去,对方可能已经不认得您,但是老奴还是认为不要与对方碰上较好,所以……希望夫人不要怪老奴自作主张……” “原来如此,我怎么会怪你,你也是疼我,为我好,无须自责。”原来是这事,她还以为发生什么事情了。 想来当年那事情很大,否则女乃娘不会有这种愤恨的神情。 她对当年发生何事一点印象也没有,她不想跟原主的过去有太多的牵扯,因此也不想追问,最好的处理方法自然是避开。 “夫人不怪老奴就好。”苏嬷嬷听她这么说,松了口气,就担心她追根究柢。 与此同时,阅来客栈内。 莫叡儁双臂抱胸,看着桌上的两篮赔礼,当中有水果罐头、果酱、当季稀有的水果与葡萄酒。 水果罐头跟果酱一般只有大户人家才吃得到,而这几种水果由于数量不多,价格昂贵,平常人甚少购买,更不用提这两瓮珍贵的葡萄酒,麒麟国不出产,全赖商队自关外带进,因为路途遥远,一路上磕磕碰碰,能到达麒麟国的十分稀少,市面上几乎没有,全送进宫或是落到贵族世家的手中。 池娘子竟能够一口气拿出这么多好东西当成赔礼,当中的一些水果甚至比皇宫的贡品更为新鲜,着实令他惊讶。 陌一进门后瞧见桌上价值不菲的东西,心下也有些诧异,这池娘子可真是大手笔。 “主子,二皇子妃迟迟不肯离去,一定要见您一面。” “我跟她为叔嫂关系,不方便单独见面,请二皇兄陪她一起前来,抑或是请二皇兄将二皇嫂接回去。” 莫叡儁拿起一串晶莹剔透、鲜女敕欲滴的葡萄,尝了一颗,只觉鲜味分明,就像是刚从葡萄树上采摘下来的,微酸的滋味让人欲罢不能。 “主子,不管属下如何劝她,她都执意不肯离去,属下担心这事被有心人知道,恐怕又要大作文章。” 二皇子妃早已在多年前就嫁给二皇子,在人前与二皇子表现得鹈蝶情深,可私下却缠着主子,主子在战场时总是会收到二皇子妃寄给他的书信,事实上二皇子妃寄来的信件,主子一封也未阅读,都是直接丢进火盆里烧了。 主子打胜仗回京后,二皇子妃更是不时制造与主子的巧遇,因此才有主子观観着自己皇嫂的不好传言流出。 其实这一切都是生性阴险的二皇子所设下的计谋,可明知他故意诋毁败坏主子,他们却无力反驳,因为外界都认为主子当年与二皇子妃有一段情,甚至因皇上赐婚,一怒之下上了战场。 可事实上,她跟主子、二皇子的交情都不错,当年也常私下跟二皇子会面,只是两人来往十分隐密,外人并不知情,他们也是后来才恰巧发现的。 众人因此认定主子跟她是一对,就算主子表明对二皇子妃早已没有任何情感,却依然没有人相信。 莫叡儁又扯了颗葡萄丢进嘴里,自鼻腔里发出一记轻蔑冷哼,“不管本王如何行事,总是会有人根本王过不去,本王又何必在乎,想等就让她等。”他指着那两大篮的谢礼,“留下一些,其他的全分给弟兄们。” “是。” 第八章 小家伙神助攻(1) 池御风每天跟着伙伴们上树掏鸟蛋,下河模鱼虾,抓虫喂母鸡,过着快乐的童年。 这日,他背着小竹窭打算跟伙伴一起去抓小鸟,“狗蛋,你说后山大石旁边那棵树上有小鸟孵出来了?” 狗蛋牵着他的手,拍着胸膛保证,“是啊,我刚刚从那里经过,听到小鸟叫声,所以我很肯定,小风我们走,我已经跟阿福还有小山约好在后山路口等了。” “那好,我们赶紧去吧。”边说边往后山走去。 忽地,后面传来一阵叫唤声,“前面的是风哥儿吗?” 两人一同转头,池御风纳闷地看着突然叫住他的女子,“你叫我们?” “是啊,我叫你呢,风哥儿。”女子半蹲着身子一脸和蔼的看着池御风,笑着打招呼。 池御风歪头看着这名温柔婉约的陌生女子,她穿着银丝绣花白色锦服,领口和袖口都滚着一圈鹅黄色滚边。 他问道:“我认识你?” “风哥儿你忘记了,那天我去过你家。” 池御风学着大人双臂抱胸,皱着眉毛回想,片刻后才故意大声嚷着,“唷,我记起来了,大婶是你啊!”娘亲说不能对无辜之人发脾气,但他还是能气气这人的。 许蓁兮嘴角剧烈一抽,和蔼亲切的笑容差点龟裂。这没眼力的臭小孩竟然叫她大婶!她想当场赏他一巴掌,随即又想到二皇子的事要紧,只能将心头窜起的怒火用力的压下,“风哥儿,你可以称我为蓁姨。” “大婶,你占我便宜啊,我又不认识你,竟然要我称你姨,我娘好像也不认识你。” 池御风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尤其是在辈分称呼上,绝不让步,让他称“个不认识的女人为姨,门都没有。 “小风,你认识她?”一旁的狗蛋十分惊讶,睁大眼看着眼前这个比他娘好看一百倍的女人。 “上次有男的来我家找我娘谈事情,我见他家马车很漂亮,好奇地爬上去,就看到这位大婶坐在马车里。” “原来是这样啊。” 此时,许蓁兮向身后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马上将她们临出门前,客栈老板知道她们要进山村,为免她们晕车而送的梅子糖。 许蓁兮笑着将那包梅子糖拿给池御风,“今天出来得较为匆忙,只随手带了一小包糖果,给你们吃吧。” “我不要!” “你不要?这是糖果,很好吃的。” “不行,我娘说了,不能随便拿陌生人的东西。”池御风表情严肃的摇头拒绝。 “我想要,这糖果可以给我吃吗?”狗蛋一听到糖果两个字,口水都要掉下来了。 她能说不行吗?许蓁兮僵着脸将糖果给了狗蛋,“当然可以。”又转向池御风,“那天我们见过面,怎么会是陌生人呢?” “只见过一次面,当然是陌生人,大婶。” 又叫她大婶,她真想一巴掌拍死这个死小孩,“以后我们还会见面的,多见几次面就熟了。” “但是我们现在真的不熟。”池御风眉头紧皱看着许蓁兮,这个大婶是怎么回事?一直挡着他跟狗蛋,他急着要去抓小鸟呢! 他不耐烦的问着,“大婶,你一直拦着我跟狗蛋做什么?”眼睛危险的眯起,“你该不会是诱拐孩子的拐子吧?” “拐子?当然不是,我可是堂堂的二皇子妃,怎么可能做那违法勾当!” “二皇子妃?那是什么东西,能吃吗?”一旁的狗蛋不解地问道。 “那是一个身分的象征!”许蓁兮暗暗咬着牙,扯着僵硬的笑容回覆狗蛋的问题。 “大婶,你究竟要做什么?直接把你拦住我们的目的说出来吧!”池御风催促。 “风哥儿,我哪里会有什么目的,不过是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 “问我问题就是要打探情报!”他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对黑溜溜的眼珠子骨碌碌转着, 认真的想了想,“行啊,你问,不过我的情报很贵的,一个问题一锭银子。” 许蓁兮嘴角抽了抽,银子,这个死小孩掉进钱眼里了! “风哥儿,我们好歹有一面之缘,已经不算是陌生人,问你事情就要一锭银子,这太不近人情了。” “你自己都知道只有一面之缘,这不是陌生人不然是什么?我告诉你,想要买我的情报,没有银子是不行的,别想拿糖果打发我,以为我是小孩子就很好骗!”他一脸没得商量,伸出胖胖小手做出搓着银票的动作,“你若是真想向我打听情报,那就先给银子吧,我怕你赖帐。” 许蓁兮简直要被这小人精给气死,赖帐?把她当成什么人了,想她堂堂二皇子妃会赖他银子! 她瞧了眼身后的丫鬟,丫鬟随即递上一个荷包,她自里头取出一锭银子,“瞧,银子,这样可以了吗?” 池御风掂了掂银子的重量,塞进自己的斜背小包里,“好,你问吧。” “你娘亲有跟奕王说种二期水稻的人是谁吗?她代替东家答应与奕王交易了吗?交易价格是多少?还有东家是谁?” “停!”池御风伸出小手,制止她继续问下去,“大婶,你这银子最多一两半,但问题却有四个,想要知道那么多消息,就把银子补齐。” 许蓁兮差点吐血,想掐死他的心都有了,猛地倒吸一口气,忿忿的在他手上塞了一个小元宝,“这个元宝有五两。” “好吧,那你问。” 她重复了刚才的问题,同时一口气追加几个,“我再问一次,你娘亲有跟奕王说种二期水稻的人是谁吗?她代替东家答应与奕王交易了吗?交易价格是多少?还有东家是谁?你娘跟奕王可有约定下次碰面的时间?奕王想买多少稻米?水稻都种在哪里?” “第一个问题,没有说。第二个问题,不知道,第三个问题,银子的事情不是我一个小孩子该知道的,我只负责每天好吃好玩快快长大。第四个问题,东家是谁你自己都不知道了,我怎么会知道。第五个问题,没有。第六个问题跟第四题的回答是一样的。”池御风一口气回答完所有问题。 许蓁兮无言以对,这有回答跟没回答是一样的! “第七个问题不回答,因为你银子不够。”池御风说完,拉着狗蛋就往山里跑,边跑边道:“对了,看在你是我第一个卖情报的客人分上,我免费送你一个消息——你口中的奕王是谁,我不知道!” 许蓁兮一向优雅的形象瞬间破裂,扯着喉咙对着池御风咆哮,“臭小子你给我站住!” 可恶,她简直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是谁说这个死小孩今年才四岁,很好骗,一包糖果就可以骗倒,给她出来,非打死他不可! 这个死小孩跟只狐狸一样狡猾,半点有用的消息都问不到,还赔了一笔银子,亏大了! 丫鬟心惊胆跳的看着怒气冲天的许蓁兮,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担心她的怒气会转移到自己身上来,却又不得不开口询问,“二皇子妃……要将人追回来吗?” “追?已经跑到没影了,怎么追!”想不到那死孩子人矮腿短,跑起来却挺快,一溜烟就不见人影,今天没有带护卫出门实在是失算。 “那现在……” “现在能怎么办?先回去再说,我的银子岂是这么好骗的,等二皇子事情圆满达成,我有的是法子让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骗子,知道什么叫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许蓁兮衣袖一甩,忿忿地往村外走去。 莫叡儁带着礼物再度前往池家,这已经是他第三次造访锦山村,礼一次比一次重,他想着这样池娘子应该能看得出他诚意十足,就看她领不领情了。 只是莫叡儁今日来得不太凑巧,池轻歌外出,没那么快回来,下人请他先在大厅等候,若是有要事就先回,等池轻歌回来会再为他禀告。 “莫三爷,请用茶。”丫鬟将茶点放到他手边的桌几上后,福了福身便退了下去。 偌大的大厅瞬间剩下他与白千帆两人大眼瞪小眼。 莫叡儁翘起二郎腿拿过茶盏,睐了眼大厅里的陈设后,微微勾了勾嘴角,不疾不徐的吹拂着袅袅轻烟,慢慢品着香茗。 他那悠闲的态度,让最近因为粮食一事急得嘴角起泡的白千帆看得眼角一抽一抽的。 这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嘛!让他看了真的是忍不住心里冒火。 “你眼睛抽筋?”莫叡儁睐了他一眼。 他没好气地回应,“我好得很,怎么可能眼睛抽筋!”眼睛能抽筋,有本事你抽给我看,“我只是感到你心很大……” “我心大?”莫叡儁轻哼了声。 “都火烧了,你还能这般悠闲。据线报得知,二皇子已经筹得了二十万石大米,四皇子也筹得了十万石,只有你一石也没有……” 鸡蛋不该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他不禁怀疑自己当时提议将目标放在神秘粮商身上的想法是否正确,若是他的判断出了差错,害得三爷与那位置失之交臂,那他就是千古罪人。 一想到这里,他就感到压力山大。 莫叡儁勾勾嘴角,“千帆,无须给自己压力,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那个位置若注定是我的,跑也跑不掉。” 他愕然的看着莫叡儁,“三爷,你何时这么相信宿命说了?” “宿命?呵,本王一点也不相信。” “那你为何这么说?” “本王说的是别人。”他扯出一抹讥讽冷笑,“竹篮打水的戏码应该很好看。” “呃,三爷你可真有自信。” “本王一向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好吧,这事还悬着,你就这般有自信,你厉害!”白千帆佩服的朝他比赞,忘了二皇子可是开出比我们收购价高一成的条件。” “你可别忘了二皇子可是开出比我们收购价高一成的条件。” “池娘子不会同意将秋粮卖给二皇子的。” “三爷,你可以为小人解惑吗?你为何这般有自信?” 莫叡儁往屋外望去,“因为他。” 白千帆的视线落在外头正在学射箭的池御风身上,“小家伙?”这下他更是不解了。 “这小家伙不喜二皇兄,将怒气发到本王身上,池娘子这才带着小家伙前去向本王赔罪。”莫叡儁嘴角带着浅笑看着一次一次拉弓失败的池御风,小家伙拿的是他送的弓箭,这让他心里有说不出的愉悦。 “这中间有什么牵连或是我不知道的事情?”白千帆更是一头雾水。 “池娘子非常重视疼爱这个儿子,小家伙不喜欢的事情或是人,池娘子也不喜欢。” “再怎么不喜欢,也不可能把银子往外推吧?” “在池娘子眼底,儿子比银子重要,因此不会将秋粮卖给二皇兄。” 白千帆一脸不信的撇着嘴,“你就扯吧,跟小孩子的喜好比起来,银子更为重要,除非她富得流油,可以随心所欲的任性。何况最终有决定权的,可是她背后的东家。” “池娘子不只不缺银子,更可以任性而为。” 白千帆眯起眼,“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他微点下颚,“出发前往锦山村之前,本王确实得到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这消息也证实了本王的揣测。” “什么消息?”白千帆的好奇心一下子被打开。 莫叡儁倏地起身,衣袍一甩,抬脚往屋外走去。 “三爷,你好歹跟我说一下啊,都挑起我的好奇心了,却又吊着我的胃口不肯说,这不是故意整我嘛!”千帆也顾不得喝茶了,拔开腿追了上去。 第八章 小家伙神助攻(2) 莫叡儁穿过回廊朝院子走去,来到正一脸涨红用力拉着小弓箭的池御风身后,蹲双臂绕过他的小身板,握住他的小手,语气亲和地教他如何拉弓,“来,拉弓的时候你必须这样,上身的力量是左右对拉开来,左手必须打直,用手掌的部分抵住弓……来……放。” 只听见“咻”一声,原先一直射击失败的箭笔直的射中树干上用稻草做的靶。 池御风眼睛一亮,开心地大叫,“射中了,射中了,大叔,我射中了!” “不错,很好,再来一次。”莫叡儁模模他的头称赞。 “好。” “来,记住这感觉跟手的姿势,还有站姿……”莫叡儁继续手把手的教他如何拉弓射箭。 白千帆看着莫叡儁难得的慈爱模样,嘴角不禁扯了扯,瞧瞧,那两人的互动,加上他们长得有几分像,不知道的人怕会以为他们是父子,那简直就像是在教自己儿子射箭。 约莫一刻钟后,院子里再度传出欢呼声音。 “射中了,射中了,大叔,我靠自己射中了!”池御风惊喜的看着靶子上那支箭,兴奋得手舞足蹈。 “不错,很厉害,小小年纪就能靠自己的力量拉开弓,未来前途无量。”他方才模了下小家伙的骨骼,发育得真不错,是个练武的料,若是好好栽培,日后定为将才。 池御风开心的一把圈着莫叡儁的颈项,“大叔,谢谢你,谢谢你,我终于会射箭了。” “不客气,是你资质聪颖,很少小孩子初学射箭能这么快就射中靶心,来,你再射一次,我看看你的姿势。”他一边拍了拍池御风的后背,一边夸奖。 “好!”池御风再度拉满弓。 莫叡儁看着他专注的神情,不知怎么的,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身为人父的骄傲。 大门外,池轻歌刚下马车,才推开大门便听到儿子兴奋的高喊声。 她有些好奇地朝着声音走去,穿过花圃远远便看到莫叡儁正在教儿子射箭,儿子那架势还有模有样的。 想不到莫三爷会教风哥儿射箭,这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像他那种一看就知是位高权重的人,怎么可能耐着性子教小孩子功夫。 就在池御风又射中了靶心,开心的握着小拳头挥舞时,眼尾余光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的娘亲,当即拿着小弓箭开心的朝她跑去,一把抱住她的双腿,“娘,您回来了,您去巡视稻田巡视得如何,可以收割了吗?” “还需要点时间。” “娘,您今年还要去看收割吗?若是要去,可不可以带我去?您去年答应过我的。”池御风摇着胖胖的小身板央求。 “池娘子。”莫叡儁走了过来。 “莫三爷,我都看到了,谢谢你教风哥儿射箭,我还想着秋收后要找个猎户教风哥儿呢,没想到……总而言之很感谢你。” “不用客气,小家伙资质很好又聪明,只是稍微教他几次他便抓住要领。” “若不是有你这好师傅指导,他也学不会。”从方才他教风哥儿拉弓的动作,便看得出他也是有一身好本领的,甚至有可能是个将领。 “池娘子过奖了。” “是莫三爷谦虚了。”她扬唇轻笑了下,后低下头模了模池御风的头,“瞧你一身汗,去让苏女乃女乃帮你沐浴更衣,吃小点心,娘有些事情要跟莫三爷谈。” “好。”池御风将宝贝弓箭背到肩上,看着莫叡儁,“大叔,谢谢你送我弓箭又教我射箭。” 行了个大礼后,他摇摇晃晃的到后头去找苏嬷嬷。 “莫三爷,我们进大厅谈吧。”她做出请的手势后,领着莫叡儁与白千帆前往大厅。下人早已将冷掉的茶收下去,很快送上刚泡好的香茗,重新上了一份与方才不同的精致茶点。 “请用,这几样茶点微甜,很适合不喜甜食的男人食用,由其是这道水晶桂花糕,是我的女乃娘苏嬷嬷亲手做的,清香软糯,十分爽口,尝尝。”她介绍着桌上晶莹剔透、弥漫着桂花香的水晶桂花糕。 白千帆率先尝了口,眼睛倏地一亮,惊艳的低呼了声,“想不到这里竟吃得到这么道地的水晶桂花糕!这可是只有京城米花阁才做得出的味道,想不到你的女乃娘也做得出来,她是拥有他们的秘方吗?不然怎么做得出这味?” “呵呵,不是,是有一次女乃娘无意间尝到,对这道甜点念念不忘,便尝试制作,也不记得试了多少次,这才做出一模一样的味道。”她随口胡诌,“若是你喜欢就多用些吧,女乃娘做得挺多的。” “那敢情好,在下就喜欢这一味。”白千帆也不客气了。 莫叡儁白了瞬间化身为吃货的白千帆一眼,这不可靠的家伙,遇到喜欢的吃食就忘了此行的目的。 “莫三爷,你不尝尝?” “在下不吃甜点。池娘子,我们言归正传,我想你应该很清楚,在下此行的目的便是向你打听你东家的意愿。” 池轻歌沉吟片刻,“我东家啊,他……其实不瞒莫三爷,你离去后的第二天,有一位与你有四分像、自称莫二爷的男子前来,他的目的与你一样,却开了比你高出一成的采购价向我东家买今年的秋粮。” “没错,他是在下的二哥。” “你们既是一家人,为何……”这户人家是在玩什么把戏? “不瞒池娘子,在下二哥会尾随在下的脚步前来与你接洽,皆是因为父亲为了考验我们兄弟而提出的任务。” 池轻歌单手支着下颚,很不客气地吐槽,“想来你这二哥是想不劳而获收稻尾啊!” “没错,你真是通透,一点就通,他二哥就是这种人,专门捡便宜,你不知道我们为了调查你背后的东家,费了好大的劲才查到这里来,他二哥竟然恬不知耻的跟在后面来找你。” “竞争中出现这情况是很正常的,虽然过程让人不齿,但是结果才是最重要的,不是?” 白千帆噎了下,“欸……你说的也没错啦……” “他的个人行为与在下无关,在下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卑鄙无耻的小人行径。”莫叡儁的脸倏地冷下。 “你们都想同我东家采购秋粮,想来你们兄弟间的竞争很激烈。莫三爷,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你兄长愿意提高一成的收购价,那你呢?”她拿过茶盏一边吹拂着白烟,一边睐着他问道。 莫叡儁定定看着她,不容质疑地说出底价,“原价。” “原价!”她差点被刚喝入口的茶烫到,手指抹了抹唇边的茶渍,“抱歉,我有听错吗?” “没错,原价。”他语气坚定地回应。 “莫三爷,你坚持原价,难道不担心我东家与你的兄长合作?” “你不会。”他笃定道。 她笑出了声,“你怎么这么有把握我东家不会与你兄长合作?银子谁不爱,况且跟谁合作不是合作,东家是商人,只要拿得到银子即可。” “若是池娘子想经历卸磨杀驴,确实可以找在下的兄长合作。” “卸磨杀驴?听你这么说,你这个兄长可是个狠的?”她眸光含着一抹讥讽,迎上他深邃眼眸,探究他眼底那抹复杂。 “就是,就是,在下跟莫二爷打交道已有多年,真心劝你东家要慎选合作伙伴,否则就怕被空手套白狼。”白千帆连忙插进一句。 “在下不方便在他人面前揭自家兄长短处,若是池娘子执意与兄长合作,将粮食卖给他,在下也没有权利置啄,唯一能劝池娘子的只有一句话,请三思。”莫叡儁沉声道。 “三思啊……”她沉吟,“怎么办呢,我东家喜欢富贵险中求啊!” “池娘子并不缺银子,何苦让自己跌进深坑,赔了夫人又折兵。”莫叡儁的眼眸定定盯住她。 “我不缺?莫三爷,你从哪只眼睛看出我不缺?我不是说过银子谁不爱!”她好笑的看着他,“而且我们现在谈的可是我那两名东家,你怎么知道我两个东家都不缺钱?” 这个莫三爷可有趣了,竟然说她不缺银子,他是査出什么了吗? “池娘子,你身后的那位地主东家就是你自己,车巠合起来是轻,是你的假身分。能种出二期水稻,有数百万顷良田,种着各种粮食,更有数个罐头工厂,试问你缺银子?” 她眉尾一挑,这个莫三爷真的很不简单啊,这么短的时间,竟然将她的老底全给挖了出来。 既然藏已经没有用了,未免他继续深入挖掘,她索性大方承认,“对,那些地确实是我的,只是挂在别人名下。相信三爷你也懂的,我们孤儿寡母,不想办法保护自己是不行的,拥有这么一大笔田产恐会遭人亲観。 “然而粮食能不能卖给你,确实不是我能独自决定的,因为我与慕老板早已签订合约,要将收成卖给他,你想要买下这批粮食,必须征得他的同意。若你不相信,他再过些时日就会过来一趟,届时我很乐意为你们两位介绍。不过,还希望两位能对我的身分守口如瓶,切莫泄漏出去。” 还好昨天接到了慕夏的书信,告知她近日会回到锦山村,还可以替她挡挡。 白千帆闻言惊呆了,池娘子竟然就是种出二期水稻的那个神秘人,太震撼了! “放心,我们不会泄漏你的身分,你可以安心地继续当神秘的地主东家。”莫叡儁承诺。 “娘,您说乾爹要回来了?”刚沐浴完换上一身水蓝色衣裳的池御风飞扑到娘亲的膝盖上,仰着头兴奋的问着,“是什么时候?” 她刮了刮小家伙的鼻子,给了他一个确切的日期,“应该秋收时会回来,他在信上说给你带了不少礼物。” “太好了。”池御风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闪闪发亮的拍着手,想转身与莫叡儁分享这个好消息,可是一看到他,就想到他今天前来所为何事,马上又转回去望着池轻歌,期期艾艾地道:“娘,您可不可以不要将大米卖给那个讨厌鬼?” “讨厌鬼?谁?” “就是跟大叔长得很像的那个莫二爷,风哥儿不喜欢他!他不只对您不礼貌,当初看到风哥儿时,还骂风哥儿是野种。”他一脸受伤的看着娘亲,委屈的低喃,“娘,风哥儿不是野种,风哥儿有爹的。” 他不想让娘亲伤心,所以一直没说过这事。 池轻歌一团怒火瞬间飙涨,“该死的,风哥儿当下你怎么没有告诉娘这事!” 为了让风哥儿有个快乐的童年,她平日里总任由他跟村子里的小孩们一起疯、一起野,可即使他像个野孩子,也是她的宝贝疙瘩,舍不得他受任何委屈,那人竟然敢这样怒骂风哥儿! 莫叡儁听到池御风这么说,袖下的手握紧成拳,青筋显而易见,内心出现一团无名火,有种想将莫叡驰狠狠揍上一顿的冲动。 “他是来找娘谈生意的,风哥儿不可以得罪他,否则生意就会谈不成。”池御风委屈到一个不行。 池轻歌心疼不已地将他抱进怀中,“小傻瓜,以后有人敢这么骂你,一定要跟娘说,娘一定搞得他家鸡犬不宁,看他还敢不敢嘴臭。” 依她看,那个莫二爷才是杂种,据女乃娘说,他家风哥儿的血脉可是这麒麟国最高贵的。 池御风的小脸蛋上落下两滴晶莹泪滴,“娘,您不要和那种会骂风哥儿杂种的人做生意好不好?” “放心吧,娘不会跟人品不好的人做生意的,即使利润再好。” 从儿子开始稍微懂事后就不曾看过他掉泪,今天竟然因为这事委屈得哭了,池轻歌心疼得不得了。 那种没有人品又不敬老爱幼的人,即使银子叠得跟她一样高,她也绝对不会将一粒米卖给他。 风哥儿是她在这异世界里唯一真正跟她有血脉的亲人,是她的逆鳞,任何人都不能欺负辱骂他,否则后果自行负责。 听到娘亲这么保证,池御风放心多了,“娘,那您给大叔一个机会吧,大叔人很好又救过我,刚刚还教我射箭,我尿在他身上他都没生气,应该就是您说的好人品了……” 池轻歌怔了下,嘴角暗抽,敢情她被儿子套路了? 这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吗?莫叡儁的诧异不比池轻歌小,这小家伙竟会在这关键时刻帮他说话,简直出乎他意料之外! 池轻歌顿时陷入一阵沉默,眸光在莫叡儁身上扫来扫去,有时甚至会落在门外的陌一身上,片刻后微敛的双眸突然绽放出异彩。 她勾了勾嘴角,看向莫叡儁,“莫三爷,我可以答应卖你五十万石秋粮,慕老板那边我负责协调,只要你能帮我们解决那个问题,我就答应与你合作,只看你意愿!” 第九章 上山猎野猪(1) 小溪上游的大石愈来愈多,河床愈来愈窄,两岸的树林愈来愈茂密,阵阵清风携着薄薄水雾迎面吹来,让人感觉非常凉爽和惬意,一点也感觉不到炎热。 “风哥儿,你还能走吗?” 莫叡儁眼眸里带着欣赏,回头看着满脸通红一身热汗,背负迷你打猎装备的池御风。 想不到他小小年纪竟然能够跟着他们到深山打猎,不喊累不喊苦,也不让人背,除非遇到了他无法跨越的障碍,这才需要有人抱他一把,一路上几乎全是自己用走的。 “当然可以。”池御风用着他短短的手臂抓着一旁的树藤用力爬上石头,“我说过我可以跟得上你们!” 莫叡儁不由得对他竖起大拇指称赞,“你年纪小小却不简单,日后肯定不是平凡人物。” “那是必须的。”池御风白了莫叡儁一眼。 瞧他一脸自信的模样,搭配着可爱的脸蛋,莫叡儁忍不住轻笑,“小家伙你怎么这么有自信。” “自信是必须的,我娘说了,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必须要有自信,有了自信,做任何事情就一定会成功,即使前头的路布满荆棘。” “你娘将你教育得很不错。”虽然有时看他们母子的对话是那般无厘头,在大道理上却不糊涂。 “当然,我娘是个很厉害很聪明的女人!”池御风的眼底充满对母亲的崇拜。 也是,不聪明,怎么教得出这么古灵精怪的小屁孩。 一想到这,池轻歌狡黠的神情,晶亮的眼神,和充满自信的得意笑容突然闪进他脑海,让他不禁愣怔了下。 池娘子虽然是个妇人,但有时却像姑娘一样俏皮活泼,挺可爱的,而且与飒爽的她相处很舒服,不让人讨厌。 “你发什么愣啊,大叔,你可是夸下海口,说只要我能跟着你们一起走上山,就带我去猎野猪的,怎么现在反悔不走了呢?” “我确实是反悔了,真不该随口一说的,现在不只要担心野猪突然突袭,还要担心你这小家伙。” “别小看我了,我才不会成为你的累赘。”池御风没好气的说着。 “在山下猎猎野鸡即可,为何一定要上山猎野猪?” 池御风小脸蛋难得出现一抹严肃,“快要秋收了,田里的稻子已结成稻穗,这个时间野猪最喜欢下山来破坏稻田,若是能少上几只野猪,稻田也就能够减少损失。” 莫叡儁恍然,心底浮上一抹羞愧,这小家伙才四岁便会因为稻田被畜生破坏,影响到农民生计而担忧,他一个大男人却比不上他,打猎只为贪图享乐。 “我娘想了好几个法子都不能有效地制止野猪,又不能让野猪全数消失,那样会破坏生态平衡,如何拿捏分寸实在很让我娘亲伤脑筋。”池御风满心都是对母亲的心疼。 他眼里的担忧让莫叡儁心底一阵不舍。 “最后娘亲想出的法子就是组一支狩猎队,在秋收之前上山猎野猪,不过今年狩猎队中最厉害的两位大叔都受伤,无法上山,没有他们带队,其他人也不敢前往,所以……还好有大叔你们几个傻大胆答应我娘开出的条件,我想今年应该可以丰收。”他开心地看着莫叡儁。 傻大胆……莫叡儁整个人顿时不好了,难怪他们要出发猎野猪时,池娘子会露出那表情,自己在这小家伙跟池娘子眼中就是个傻大胆! 那天池娘子提出条件,便是让他带着人马上山猎野猪群,不要求将整个野猪群都灭了,但最少得猎上二十只,若是达到这个数,她便答应将今年秋收的稻米全数卖给他。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这么好的条件没有理由不答应,他的手下都是从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千挑万选以一挡百,猎二十头野猪算什么,灭了野猪群都不在话下,当下毫不犹豫便答应了。 只是……他跟这些战功赫赫的手下,怎么就成了傻大胆? 池御风根本没发现他心里所想,迈开小短腿往上爬,“大叔,你跟你的人快点,野猪巢穴就快到了。” 看着池御风卖力爬过大石溯溪而上的小身子,莫叡儁顿时感到非常后悔,甚至隐约感觉他根本是被这小家伙给套路了。 “大叔!” “来了。”莫叡儁睐了眼身后的手下,“跟上,保护好小家伙。” 莫叡儁一行人按着池轻歌给的地图继续前进,顺着溪流往上走,尽头是一片浓密树林,穿过树林,随即看到一处种满了果树的山谷,远远便见到数十只野猪在山谷里乱窜,还有七八只的山羊、野鹿围着一处水潭低头喝着水,跟无数的野兔、野鸡等等。 “主子,没有想到这里还有这种地方。”陌一震惊的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景致。 “我娘很想取得那些曲葡萄,但是有野猪在,只能作罢。”池御风指着那些山葡萄,一脸可惜地说着。 “山葡萄很酸,你娘怎么会喜欢?” “我娘亲喜欢的是它的产值所带来的经济效益,简单点说就是银子。”池御风学着池轻歌的口吻,一副小大人模样说着。 “经济效益?山葡萄能有什么经济效益?” “大叔,这你可就不懂了吧,野葡萄可以酿酒,可以做葡萄乾,经济效益可大了。” “葡萄酒、葡萄乾?你娘亲会酿制葡萄酒?”莫叡儁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这两样东西在京城可是天价,让专产葡萄酒与葡萄乾的西疆人每年赚走不少的银子。父皇曾经让人研究如何酿制葡萄酒,可惜皆以失败告终。 池御风点头,“当然,我也会,我看过娘亲酿制。” “如何酿制?” 池御风眯起眼睛,可爱的脸蛋瞬间变成一副精明的商人嘴脸,“别以为我人小就可以从我口中骗到机密,这可是技术转移,没有银子,你别想我告诉你这商业机密。” 莫叡儁眉尾剧烈的挑了挑,这小家伙才几岁,竟然就跟他谈商业机密? 他压下心头的错愕,勾了下嘴角,“银子不是问题,下山后,我便与你娘商谈葡萄酒技术转移的事情。” “哼,别怪我没有事先提醒你晴,今天没有多打下十只八只野猪,我娘是不可能跟你谈技术转移的,甚至成品买卖也不可能。”池御风双臂抱胸,重重哼了声。 “放心吧,我们可不是吃素的,区区几只野猪,还没放在眼里。”简直太小看他们了,今天就让小家伙大开眼界。 “不过,你……”莫叡儁说着说着便抱起池御风,足下轻点,一个旋身上了旁边一棵枝叶茂盛的大树,抽出系在腰间的鞭子将他与树干绑在一起,“一会儿肯定会很混乱,你在上头安全。” “喂,谁让你绑我的!”池御风抗议。 “乖,等等我就帮你解开。”他可舍不得这小家伙受到任何一丁点伤害,只有在上头才是最安全的。 “你把我绑在这里,我就看不到你们杀野猪了!”他累得要死跟着上山可不是为了待在树上,不看他们怎么猎杀野猪,岂不是太委屈了自己的两条小短腿。 “等着!”莫叡儁抽出随身佩刀,簌簌两声,挡住池御风视线的枝叶瞬间被砍断,眼前变得一片开阔,“这样可以了,待好,别乱动。” 他落在地面上,比划了几下后,一起上山的手下随即散开,藏身在对自己有利的位置,取出弓箭不约而同朝那些野猪们射去。 刹那间,只听见一声尖过一声的野猪叫声拔地而起,紧接而来的是野猪跟其他受惊吓的动物们,一边嘶吼一边狂奔的紊乱场面。 池御风在树上看得清清楚楚,一些野猪有所察觉,集体朝莫叡儁等人发疯似的冲来,直接攻击他们所躲藏的地点。 护卫们见野猪集体冲上来,纷纷跳开,拔出随身佩刀毫不迟疑地往离自己最近的野猪砍去。 野猪性情粗暴,攻击性很强,即使已经身中多刀,还是一股劲的往前冲,用尖锐的疗牙猛烈攻击砍伤它们的人。 池御风被这场乱斗吓到了,但他不能哭也不能惊声尖叫,只能睁着大眼,屏着呼吸,咬着小手,看着下方的人猪大战。 混乱的砍杀进行了约莫两刻钟,二十几只野猪逐渐失去心跳,剩余的野猪见状况不对,朝四处奔散逃命。 战斗过后,山谷一片狼藉,野猪的血腥味弥漫在山谷间,周围一片寂静。 “大叔,大叔,快抱我下来!”危机一解除,池御风迫不及待地喊着。 莫叡儁足下一点,将他从树上抱了下来,看到他有些苍白的小脸蛋,心底滑过一丝心疼,慈爱的揉了揉他的头,“害怕吗?” “不怕。”池御风嘴硬的拒绝承认自己方才真的很害怕,尤其是听到野猪那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激烈嚎叫,他吓得全身发抖。 “你是小孩子,其实可以不用这么坚强。” 莫叡儁哪里会看不出池御风是故作毫不在意,这小家伙自小失去父亲,跟着母亲一起生活,即使生活优渥,也难免会遭到他人欺负,想法比同龄成熟的他佯装坚强,只是想早日长大,保护他的母亲。 一想到这点,莫叡儁忍不住更心疼他。 这句话像是触动池御风隐藏在心底的渴望,他伸出胖胖的小短手圈住莫叡儁的颈项,将脸埋进他的颈窝,享受渴望已久的……父爱。 即使大叔并不是他的父亲,但是有父亲的感觉,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主子,检查过了,这些野猪都死了,一共有二十九只野猪,十八只公的,十一只母的。”陌二来报。 “此地不宜久留,浓郁的血腥味很容易引来狼群,留下三只野猪吸引狼群,其余的抬下山。”莫叡儁眯起锐眸看着山顶那头。 陌二领命后,随即分配手下扛着一只只野猪下山,众人健步如飞的退出山谷,沿着原来的路下山。 至于池御风则一直被莫叡儁抱在怀中,跟着所有人一起回去。 第九章 上山猎野猪(2) 当他们回到村子时,整个锦山村炸锅了,曾几何时野猪像是纸糊的这么好猎了? 眼见他们一人扛着一只野猪招摇的穿过村中,村民们都惊呆了。 看着这些野猪,池轻歌也傻了,莫三爷一群人是把整个野猪家族都给端了不成? “娘!”池御风从莫叡儁怀中跳了下来,扑向池轻歌,紧紧的抱着她的双腿。 “你这家伙胆子大了,竟敢瞒着娘偷偷跟着莫三爷上山狩猎,万一受伤出了什么意外,你叫娘该如何是好!”她生气地打了他几下。 “娘,丢脸,丢脸。”池御风羞红着脸搞着小屁屁又叫又跳,“这么多人看着……” “池娘子。”莫叡儁慢步向她走来。 “一会儿再跟你算帐!”池轻歌瞪了儿子一眼后松开他,对着莫叡儁欠了欠身,“莫三爷,有劳你了。” 还好莫三爷及时发现风哥儿,为了避免她担心,还特地派手下回来同她说一声,不然他真是要担心死了。 “举手之劳,池娘子不必客气。” “幸好莫三爷机警,若不然,风哥儿很有可能在林子里迷路。” “在下与风哥儿有缘,他也颇得我心,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此时,早已饿了的池御风开口,“娘,我要吃烤肉!这么多野猪,我们可以敞开肚皮吃,您说好不好!” “烤肉?娘先把事情处理好,之后再烤肉给你吃好吗?” 得到她的允诺,池御风笑开了,“好。” “好了,你去找苏嬷嬷让她帮你沐浴更衣,瞧你一身汗味,臭烘烘的。”她捏着鼻子嫌弃道。 “才不是汗味,是男子汉的味道!”池御风不服气地反驳。 她拍了下儿子的小屁屁,“好了,小小男子汉,赶紧去吧,你今天一声不响地跟着莫三爷他们上山,可把苏嬷嬷给吓坏了,她担心死了,赶紧去让她看看你安然无恙。” “好。”池御风扭着往屋后跑。 池轻歌收回眼神,歪头看着莫叡儁,指着野猪,“莫三爷,这些野猪你打算如何处理?” “池娘子有何想法?” “这是你与手下冒险进山猎回的,说真的,我没有权力处置。” 莫叡儁睨了眼堆野猪后,道:“我与手下带走一半,另一半由你处理,看是要卖或是分给村民,都随你的意。” “你确定?” “这几头野猪,我还不放在眼里。” “是否可以请教莫三爷,你带走的野猪打算怎么处理?” “这里向西百里外有个军营,朝廷送往军营的物资往往有所延误,士兵们经常吃不饱穿不暖,在下打算命人将野猪运过去,给军营的士兵们加菜。” 百里外的威虎军营是卓将军旗下的一个大营,这卓将军是他的人,送点猪肉过去,想来可以暂时缓解无粮可食的困境。 “那给我十头野猪就好,剩余的你让人一起送到军营。对了,往南一百五十里有个隘口,驻紮的士兵不多,大约三千人,那里的军需也时常无法如期送到,若是可以,也请莫三爷送几头猪让他们开开荤吧!”想不到莫三爷这么有爱心又爱国,心系那些士兵。 “你怎么知道这事?” “每季我都会派人送一些粮食过去,自然知道。” 她在那附近可是有八个庄子,种了四万多亩的田,更有大大小小的粮仓还有各种果树。 万一邻国的士兵前来抢夺,食髓知味,肯定会不断入侵,那她的心血会化为灰烬。 为了不让邻国人越界,她自然舍得下重本,让士兵们吃饱穿暖这样才有体力保卫边界。 “成,没问题,我会派人送五头猪过去。” “那就有劳莫三爷了。”她大大松了口气,但是还有一个问题,猪只那么多,光杀猪就是个大问题。 那些野猪不是中箭身亡,就是被利刃由颈子一刀划下砍死,想来莫三爷的手下一个个都是狠角色,既然如此,那开肠剖肚应该也不成问题吧? 莫叡儁接收到她带着不怀好意的贼贼目光,心下浮起一抹警觉,“池娘子还有事?” “莫三爷,那些野猪几乎是一刀毙命,看来你这些手下都不简单,我是想请问你,他们会开膛剖肚吗?” “开膛剖肚?” “帮我把那些猪剖了,取出内脏,应该不难吧?” 莫叡儁无言以对,他的手下长得那般像屠夫? “不难吧?”她睁着一双晶亮的双眼盯着他看。 “不……”看到她那满是期待的双眼,他竟然拒绝不了,“不难,我让他们帮你将野猪处理好,放心!” “那我就先谢过莫三爷了。”她赶紧抱拳道谢。 莫叡儁看着她那不伦不类的谢礼,明明是女子,却学男子抱拳作揖,这下他知道风哥儿是跟谁学那些奇怪的话语跟动作了,根本就是跟她这个娘学的。 若风哥儿是他的孩子,他定不会像池娘子这般放养任其发展,而是会请来各大名师好好教导他成为文武双全、才德兼备的人才。不过他身为一个外人,无法评断她如何教导孩子。 他收回有些跑远的心思,看向一旁的陌一,“你领几个人,替池娘子将那些野猪都处理了,再派几个人将那几头野猪,送到军营去。”又看了下池轻歌手指的方向,“全部拉到旁边那空地处理。” 陌一眼尾抖了抖,内心冒着泪应下,“是。” 杀猪!他们明明是护卫,现在竟然要成为屠夫,这身分转变可真大,感觉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但,能拒绝吗?不能,他们只好含着悲愤化身为屠夫,到隔壁空地杀猪去。 因动静太大,这事早已经在村子里造成轰动,收到消息的老村长上气不接下气的跑来,“轻歌啊,轻歌,听村人说你家出现了一堆野……啊,怎么这么多!”他惊骇地瞪大眼。 “村长,您老来了啊,这样正好,我就不用让人去请您过来了。” “找我?你找我有什么事情?”老村长收回震撼的心神,但两只眼睛还是不断的往那堆野猪看去。 “村长,您找几个年轻力壮的村人把三头野猪拖回去,分给村里的人吧。” 老村长瞪大眼,“什么,你要送三头野猪给村里的人?这怎么成,这些野猪都是你的,怎么可以!” “是莫三爷跟他的手下猎的,他知道附近几个村子每年到这时候便开始烦恼野猪下山破坏作物的问题,因此自告奋勇带着手下上山猎野猪,替我们解决眼前的危难。” “啊,原来是这样,莫三爷,真是太感谢您了,我代替附近几个村的村民感谢您。”老村长激动的双手作揖,不断向他行大礼。 莫叡儁抬手,“不用客气。” “太感谢了,这些天为了这事,我还不断游说附近几个村的村长,想联手组一支队伍上山打野猪,没想到你如此仗义,这数量还是这几年来收获最多的一次,想来今年不用担心会再有野猪下山,真是太感谢了。”老村长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实在是太激动了。 “我这些手下也许久未进山打猎,正好让他们活动活动筋骨。” “村长,趁新鲜,赶紧将野猪抬回去,再请杀猪荣来处理。”池轻歌催促。 “是,你说的是,这三头野猪处理起来要花不少时间,我立刻让人将野猪拖到晒谷场。”老村长频频点头,“对了,那你这里呢?” “我这里不用担心,除了我要留下来的外,剩下的野猪一会儿都会运出村去。” “既然如此,那我先去喊人过来帮忙。”老村长话还未说完,已经走出去一大段了。 这时,顾不得先帮池御风沐浴更衣,将他交给两名丫鬟看顾后的苏嬷嬷急匆匆从后院赶来。 一踏进前院,她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那一堆野猪,而是莫叡儁跟他的手下陌二。 虽然事隔五年,三皇子以及他的手下早已经认不出他们,但当年代替三皇子与太监一起前去池府下聘的陌二曾经与她有过几次接触,难保他哪一天认出她们主仆,她还是小心为上,避开陌二较为安全。 苏嬷嬷特地绕过陌二,来到池轻歌身边,“夫人,这么多野猪,您打算如何处理?” “女乃娘,你来得正好,莫三爷的手下会帮忙处理好猪只,到时留下两头野猪,剩余的你派人送到庄子上,按着人头给。” 苏嬷嬷不着痕迹的瞄了陌二一眼,微微偏过身子避开,点头,“夫人,您放心,老奴会处理妥当的,老奴这就去分配人手。” “麻烦你了。” 苏嬷嬷故意找了个理由,不让池轻歌继续与莫叡儁接触,“夫人,小公子在沐浴,老奴虽然让知画、知书两个小丫头看着他,但还是不放心,您过去看看吧。” 说真话,她并不想夫人跟三皇子还有陌二他们有太多接触,免得被认出。 虽然三皇子像是对夫人完全没有印象,但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情,万一被三皇子想起,那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我知道了,你先去忙,我还有些事情要同莫三爷讨论。” 看来自己的计策没能成功,苏嬷嬷忧心的点了点头,“那夫人,您赶紧与莫三爷讨论好,去看着小公子。” “放心,我知道。”她感觉女乃娘很不喜她与莫三爷有所接触,不过原因为何她猜不出。站在一旁的莫叡儁将对话听得清清楚楚,明显感觉到苏嬷嬷对他的不喜,让他好奇的是,他与苏嬷嬷可以说是毫无交集,可她却几次用着愤恨恼怒的眼神瞪他。 他是习武之人,本来五感就特别敏锐,即使苏嬷嬷自认为隐藏得很好,却还是被敏锐的他发现。 “池娘子还有何事要同在下讨论?” “莫三爷,你今日帮了我们大忙,我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表达谢意,既然风哥儿提议要烤肉,不如你们今晚就留下来用晚膳吧,我烤的肉可好吃了,远近驰名。”她自夸一番,“况且现宰的猪肉用来烤肉最对味。” “既然你热烈邀请,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第十章 得知惊人的消息(1) 莫叡儁的手下真不愧是上过战场身经百战的,处理起野猪手法俐落,三两下内脏便被完整取出,刀起刀落,整头猪便骨肉分离,令人看得目瞪口呆,连村子里唯一的专业屠夫杀猪荣手法都没如此俐落。 接着,几人按照池轻歌的要求,将野猪切割成她料理时所需要的形状、大小,例如块状、片状、条状、末状。 得知她要做一种叫做香肠的食物,必须用到绞肉,他们毫不犹豫地拿起菜刀开始将野猪肉剁碎。 他们剁肉的速度也十分惊人,一头野猪分量的碎肉,不用半个时辰便完全处理好。 在他们处理肉类的时候,池轻歌已经将腌腊肉跟做香肠时会用到的调味料都准备好,就等那们处理完所有的肉品后,直接搅拌均匀,先腌上一晚,剩余的明天再做处理,同时还要将烤肉要用的肉品全腌上。 至于烤肉用具,她都准备好了,今晚她打算准备韩式石板烤肉以及韩式铜板锅。 她让人从地窖里搬上来一大罐韩式泡菜,还让人到菜园里现摘了一篮的生菜以及各种配料。 下人更是抬来了几张中间挖了圆洞,用打磨过的花岗石做的特制桌子,在那圆洞上放了一个像是帽子一样的圆形红铜锅,下头有一盆炭火,大石板下也烧着火。 趁着空档教池御风防身招数的莫叡儁,还有在一旁拍马屁的白千帆,都看得有点一头雾水。 不一会儿,那红铜锅被烧得通红,闪耀着光芒,与夕阳余晖相互辉映。 “风哥儿,你娘亲不是要请我们吃烤肉吗,可她准备的那些东西怎么看都不像要烤肉呀。”白千帆好奇死了,一颗心就像被蚂蚁在啃食一样又麻又痒,最后忍不住问道。 “我娘亲是要做烤肉啊,韩式烤肉,可好吃了。”池御风舌忝了舌忝舌头,吞了吞口水。 “瞧你说的,真有这么好吃?还吞口水。”白千帆一脸不信。 “不相信你可以不吃啊。” “开什么玩笑,不吃?怎么可能!那堆野猪我也贡献了一只。”这一堆从来没有看过的东西真是太特别了,想来他们口中的韩式烤肉应该很好吃。 感到新奇的可不只白千帆,莫叡儁的手下全被那奇怪的烤肉用具给吸引,一个一个围到了桌边,眸泛精光看着红铜锅跟烧得火烫的石板,想看看池轻歌口中的韩式烤肉究竟有什么不同? 就在一群人围着桌子百思不解时,下人们端了许多洗乾净的蔬菜以及各式肉品、配菜前来,像是茄子、番茄、马铃薯、五花肉跟一串串的肉串,还有一碟一碟腌制好的泡菜、酱瓜跟起司片。 这些东西端上来,一群人又不懂了,这烤肉,烤的不该是肉吗,怎么还有蔬菜?更让他们纳闷的是,还有好几种蔬菜是他们没有看过的。 “这怎么吃?烤肉是这样烤的吗?”几人不约而同地疑惑咕哝。 “白公子,这怎么吃,您知道吗?” “不知道,反正一会儿看池娘子弄就明白了,我相信她弄出来的东西绝对是我们没吃过的。”白千帆摇头。 “这……”看着这一桌食材以及切成片的肉,饶是见多识广的莫叡儁也忍不住皱起眉头,“这跟印象中的烤肉似乎不太一样。” 面对一头雾水的一群人,池轻歌并不急着为他们解惑,她手里端着一个木钵,慢悠悠的朝他们走来。 “娘,娘,快点烤肉,烤盘都热了。”池御风迫不及待的催促。 “别急,东西还没有完全准备好。” “可以了啦,快一点,这几位大叔都没有吃过娘做的韩式烤肉,好奇得不得了呢,您不赶紧过来教他们怎么烤肉,他们不会烤,差点就要生吃了。” “生吃?风哥儿你太浮夸了。”池轻歌好笑的看着儿子迫不及待的神情。 “哪有,我哪里浮夸,娘亲您没有看到这几位大叔的表情!” “等等,我将调味酱搅拌均匀再来烤。” 她好笑的看着客人们诡异不解的表情,一面搅拌着钵里的调味酱。 随着她的动作,调味酱的香气愈来愈浓郁,让人口水直流。 白千帆忍不住凑向前去用力闻着,“池娘子,那酱汁是加了什么调味料?闻起来真香。” “商业机密,你只要负责吃就可以,不要问那么多。你们马上就能吃到,我保证你们一吃上瘾。”她拿起放在一旁的刷子,在红铜锅跟石板上各刷上一层油,“你们看着,韩式烤肉就是这样烤,一会儿你们如法泡制跟着烤就好,简单方便又快速。” 之后她把备在一旁的蔬菜扑满红铜锅外圈像帽沿的部分,然后将高汤倒进,“这是火烤两吃,可以一面烤肉,一面煮火锅。”随即又在中心铺满切得薄薄的肉片。 不一会儿,飘香四溢,围着烤桌的人无不用力吞着口水。 一旁始终未出声的莫叡儁不着痕迹地吸了口肉香,幽暗的黑眸微眯,看着熟练翻着肉片的池轻歌。 “上面的烤肉你们可以直接夹起来吃,抑或是放到下面的汤里煮,烤肉与蔬菜汤汁融合,味道非常鲜美。”她讲解的同时,拿过自制起司,“对了,这叫起司片,放进锅里煮,汤汁会变得浓稠带着女乃香味,也能够搭配肉片,吃起来别有一番滋味,你们可以尝尝。” 池轻歌将五花肉放到石板上烤,不一会儿,五花肉便烤得滋滋作响,非常诱人。 她拿过剪子将烤到外皮酥脆的五花肉剪成一片片,放到青翠的生菜叶上,蘸上特制的调味酱,再搭配辣味大白菜,将生菜一卷,勾引着众人食欲的烤肉卷就完成了。 她将烤肉卷放到迫不及待开吃的池御风面前,对着睁大眼看着烤肉卷的客人们道:“这就是韩式烤肉,好吃不油腻,当然也可以包裹腌肉片,吃起来口感不尽相同,大家都自己动手烤烤看,你们会爱上的。” 说话间,她又包好了一个烤肉卷,众人以为她会直接送进自己口中时,她却将烤肉卷放到莫叡儁的碟子里,“莫三爷,尝尝,这跟你们平常吃的烤肉做法不同,保证你爱上。” 莫叡儁有些出乎意料,没想到她会亲手为他包烤肉卷。 一旁的陌一神色一变,抬手便要拿过莫叡儁面前的烤肉卷。 自从莫叡韬不幸身亡后,太子之位的争夺就进入白热化阶段,莫叡儁有几次外出执行皇帝交付的任务时,饮食里皆被人下毒,因此只要是在不熟悉的地方,陌一定会事先帮自己主子试吃,确定没有问题后,才会让他放心食用。 同一时间,莫叡儁朝陌一使了个眼神,陌一火速将手放下。 “有劳池娘子了。”他勾了勾嘴角,拿起面前的烤肉卷直接咬了一口,慢慢咀嚼品尝,当口中味道融合在一起时,他的黑眸倏地一亮。 烤肉搭配着新鲜生菜,他从未尝过,想不到吃进口中的滋味竟然如此美味。 甜中带辣的腌大白菜,清脆的生菜,弹牙的烤肉,再加上香味四溢的酱汁画龙点睛,四种不同层次的口味在口中融合,鲜甜爽辣,让人欲罢不能。 “不错,好吃,想不到烤肉还能这样子做。”他赞赏的微微点头。 “韩式烤肉就是这样吃,大家自己动手吧。”池轻歌做了个请的手势。 护卫们跟白千帆早就跃跃欲试了,一群人就像疯了一样,眼疾手快的抢着自己想吃的食物,丢到烤盘上烤,迫不及待的想尝试这种新吃法。 “莫三爷,快啊,自己动手才能体会食物的美味。”池轻歌又包了一个烤肉卷递过去,同时拿了支夹子给他。 “对啊,大叔,自己烤的烤肉最好吃了。”池御风像只小仓鼠一样,一张小嘴吃得鼓鼓的,一边吃一边拿夹子小心地翻动前方那块肉片。 莫叡儁这辈子即使是在前线,都没自己做过吃食,现在竟然被催促着动手,这体验也算是新鲜。 他将烤肉卷塞进口中,接过夹子,“是吗?那我来试试看是否真如你们所说,自己烤的食物比较美味。” 一旁的陌一连忙劝道:“主子,还是由属下来吧。” “陌一,你过去跟弟兄们一起烤肉,我自己来即可。” 虽然主子体恤,但陌一还是有些挣扎,毕竟主子可是王爷,身分尊贵,怎么能让他自己动手。 一旁的池御风一面咬着烤肉卷,一面因圃的说着,“就是,陌一大叔,你也赶紧过去烤肉,去迟了肉被烤完,可不要哭哭,我告诉你,我娘准备的烤肉可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陌一,你不用担心你家主子把肉烤焦或是烤不熟,我们会提醒他的,要是他真的缺乏天分,我跟风哥儿都会教他,不用担心他会饿到。” 听完他们的对话,莫叡儁眼尾抽了抽,“你们母子可真是瞧不起我啊,区区烤肉会难得倒我?陌一你下去吧,今天我自己动手。” 他拿过夹子翻动着石板上的烤肉片,想着绝对让他们母子刮目相看! “属下告退。”陌一接见主子不悦了,便不再坚持,“有劳池娘子跟风少爷。” 陌一离开后,莫叡儁有些赌气的夸下海口,“今晚你们母子的烤肉我包了!” “大叔,你确定要这样?不会让我吃到木炭?”池御风有些惊悚的看着又夹了几片肉片放到铜盘上的莫叡儁。 “绝对不会,烤成木炭我自己吃下。” “好吧,如果你不怕拉肚子。” “不好吧,莫三爷,我们自己来就可以。”池轻歌也觉得不妥,想拿过他手中的夹子。他拒绝,“你只要将小家伙照顾好,不让他饿肚子即可。” “那就真的有劳莫三爷了。”她又包了一卷烤肉卷给小包子,在他前面的碟子里放了两片刚烤好的玉米、香菇、马铃薯。 刚开始有一两片烤肉或是一些蔬菜,因为翻面的时间没有拿捏好而烧焦,但是很快莫叡儁便抓到诀窍,将肉片都照顾得很好,每一面都泛着金黄诱人的光泽。 池御风吃了几个烤肉卷后,小肚子圆滚滚的,嚷着要池轻歌帮他模模肚子。 她拿过帕子帮他擦拭油腻腻的小嘴巴,“谁让你吃得这么急,全堆在肚子里无法消化,我让苏嬷嬷给你泡碗酸梅汤,如何?” “要加糖嗜。”他蹶着小嘴交代。 “知道。”池轻歌宠溺的弹了下他的小鼻子,“你这只小蚂蚁。” “我才不是小蚂蚁,我是娘亲您的小棉袄。”池御风这小小人儿一把圈抱住池轻歌,摇晃着抗议。 “哈哈哈,好,小棉袄,小棉袄,娘亲的小棉袄。” 夕阳西下,天边被染成一片橙黄,金色光芒洒在充满欢笑的母子身上,画面温暖又温馨,专注烤肉的莫叡儁不知何时停下手上的动作,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们的互动,不知怎么的竟然感觉到一股幸福的暖流缓缓淌过心头,唇角甚至不自觉的逸出淡淡微笑。 意料到池御风会因吃撑而不舒服的苏嬷嬷,端着早早煮好的酸梅汤过来,看到他们一家三口欢笑连连的画面,脚下不由得一顿,当下有一种冲动想上去制止,可当她看到池御风脸上那飞扬的神采,心头那份冲动硬生生被她压下。 小公子从出生到现在从未见过自己父亲,甚至不知道自己父亲是谁,这一辈子很有可能只有这段时间才能与亲生父亲相处。 一辈子这么长,若是再去破坏,那未免也太残忍。罢了,还是忍下,让小公子有个快乐的回忆吧。 一想到这里,一阵酸楚随即凝满心头,若是三皇子或是夫人知道其实他们是夫妻这真相,不知道是否还能这样和乐相处? 因为上山猎野猪时,莫叡儁全程护着池御风,没让小包子受到一点危险,加上他还很有耐心的教导基本的防身功夫与怎么使用小木箭,这让从小便没有父亲的池御风感受到了一直渴望的父爱,一下子便被他给迷住了,像小小尾巴似的总背着小木剑跟在他身后。 那天烤肉时,护卫随口向莫叡儁一提,说山上有不少野鸡野兔,既然闲着也是闲着,可不可以找一天再上山狩猎。 池御风一听,兴奋的说他也要跟着上山,央求着莫叡儁带他一起去。 池轻歌正要斥责,没有想到话还没到嘴边,莫叡儁便直接同意,说届时会过来接他,这可把小包子给乐坏了。 莫叡儁给了池轻歌一个非常完美的理由,便是小家伙现在箭法不错,但只局限于射击静物,对池御风来说不会进步,趁着现在他还在梅平县,可以教小包子练习打打野兔野鸡,且别人绝对没有他教的好。 这理由让池轻歌无法拒绝,只好同意了。 只是到了打猎这一天,池御风竟然拉着她的手,说什么也要她一起上山。 她本来就非常疼宠儿子,所以即使再怎么不愿意上山让自己累得要死,仍旧点头答应。 既然决定上山,她便准备好竹窭,带上小钟子,打算采摘野菜野果,还要带一些挺子菌丝回来。 前两天下了几场大雨,山上非常潮湿,很适合蕈菇生长,小家伙喜欢吃新鲜香菇,今年她打算将断木挖洞栽种香菇,只要湿度控制好,这样在冬天时也有新鲜香菇可以食用。 因为山路十分湿滑,这一路上都是莫叡儁抱着池御风,或是让他坐在自己肩上。 这一举动吓傻了他的一干手下,主子这是被鬼魅附身了?要知道,主子那些侄子侄女,可没有一个人有过这种待遇。 且主子很有可能是未来的皇帝,竟然会让一个小孩子坐在肩上,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第十章 得知惊人的消息(2) 一路往上,看到不少野鸡跟野兔,众人随手一射,还未到半山腰就已射下十几只,实在没有什么挑战性,于是陌一几人决定再往上走,打一些价值较高的猎物,像是山羊之类的。 莫叡儁没有见到较适合池御风练手的野物,因此抱着他继续走,不时回头看一看走在后方的池轻歌,“池娘子,你还行吗?”说话的同时,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一旁潮湿的斜坡下。 她正蹲在一株腐败的枯树边快速采着香菇,采完后没有马上起来,而是拿出小链子挖着树干下头腐败的烂泥,小心翼翼的将那些烂泥用姑婆芋的叶子包裹起来。 “你在做什么?”他走向前居高临下的问着她。 阳光透过树梢散落在她身旁,将她笼罩在金色光芒之中,让她俏丽的脸庞更加明媚动人,有一瞬间他几乎被她回眸瞬间的飞扬神采迷惑,一向沉静的心甚至失序地狂跳了几下。 “这些土里含有香菇的菌丝跟翘子,可以用来种植香菇。”她解释着。 莫叡儁有些诧异自己突然间的恍神以及异常的心跳,但这抹诧异随即被另一份惊讶取代,“这些烂泥可以种植香菇?”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应该可以,要测试过后才知道。”她将包好的泥土放在竹窭里,卷起袖子擦着额头上的热汗,拿出水囊倒出一些水洗手,这才背着竹窭往回走。 她虽然说得十分谦虚,但从她的表情看得出是有绝对的自信,莫叡儁相信自己的直觉。 只是这些作物栽培、种植的技术,她究竟是从何处得知?实在让人好奇,即使他见多识广也不禁感到疑惑。 池轻歌来到有着半个人高的小陡坡前,打算抓着上头的草丛爬上去。 “拉住我。”他见状伸出手。 她愕然的看着面前那只布满了茧的大掌,“呃……” “娘亲,您赶快搭着大叔的手上来,这地很湿滑,您很难爬上来,说不定还会滑下去,更危险。” 她有些犹豫,一抹疑惑闪过心头,怪了,莫三爷虽然武功还不错,但是看起来也是养尊处优的人,怎么会手上布满粗茧子,甚至还有刀痕? “池娘子是有所顾忌?”莫叡儁自衣襟里抽出帕子,“隔着帕子即可,不会对你造成困扰。” “不用,我没那么矫情。”她可是来自现代,哪里会在意名声那种东西,要是真在意,这几年来她不知道得抱着小家伙跳水寻死几次了。 甩了下头,她将心头生出的疑惑抛到脑后,抓住他的手,“麻烦你了。” 她细女敕的手心贴上他因练剑而略显粗糙的手心时,莫叡儁只觉有道微麻触感自掌心窜入,一向平稳的心跳瞬间激烈的狂跳了下,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怎么回事? 池御风见莫叡儁迟迟未将娘亲拉上去,喊了声,“大叔,赶紧拉我娘上来!” 莫叡儁回过神,黑眸微闪,暗劲一使,池轻歌轻盈地飞跃而上,平稳地落在他身旁。 “莫三爷,你可真厉害,竟然这样一拉就能轻易将我拉上来。”她佩服的称赞。 “你并不重,池娘子。”他松开拉着她的那只手,之后下意识的紧握成拳,像是要握紧什么即将消失的东西似的。 她越过他,开心的迈步往前走,“谢谢你的称赞。” 呵呵,自古以来女人都是很在乎体重的,被夸奖不重,让她是心花朵朵开。 “我这……并不是称赞。”而是认为你应该再吃胖一些。 “我知道,不过女人是很在乎自己体重的,所以你说我不重我很开心。”她回过头盯着他,语带警告的提醒,“你千万不要对一个女人说她很重。” “即使她是个两百斤的大胖子?”他无法想像自己违背良心说话的表情。 “是的。” 在莫叡儁臂弯中的池御风很不客气的当面吐槽自己娘亲,“你让大叔说着违心之言,不是太为难他了吗?” “儿子,你不懂女人,等你以后大了就知道了。” 池御风转过胖嘟嘟的脸庞,“哼,我才不要呢,女人有什么好了解的,麻烦。” “臭小子,可别忘了,你娘我是女人!” “全世界除了娘亲跟苏女乃女乃以外,都是麻烦的生物。” “呵,你日后大了,这话最好不要让你喜欢的女孩子知道,否则她一定跟你翻脸。” 莫叡儁忍着笑看着母子俩的对话,心底突然间生出一种异样,若是他有这样的儿子妻子,日子应该会过得舒心且愉悦……甚至幸福吧…… 说到妻子,他猛然想起离京前父皇让他将池氏接回的事情。 离京前他下令让人前往崇桦县别院接回五年未曾见过面的妻子,这事情已经过一个多月了,怎么至今未有将人接回的消息传来? “莫三爷,那边还有一些香菇,我想过去摘,风哥儿就先交给你了。”池轻歌回头看了一下两人,指着不远处那一堆香菇。 “去吧,小心安全。” 看着她的背影,他又看了眼已经来到身后的陌一,示意他上前。 “主子,有何吩咐?” “池氏是否接回王府了?”莫叡儁用着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询问,至于怀中的小家伙,他也没想避着,即使小家伙聪慧,但还是有很多事情不了解,根本无须回避。 “王妃……”陌一怔了下,不解主子为何突然问起王妃,但正好他刚收到留守客栈的手下匆匆送来的信,便道:“主子,属下方才收到周管事所寄的信,想来是要跟王爷禀告将人接回来了这一事。” 莫叡儁将池御风交给陌一抱着,“看好他,要是出事,就回去重新训练。” 他走到一旁拆开管事寄来的信,当看清楚信件内容时,大惊,一股怒火倏地往上冲。 五年前竟然有人背着他,假借他的名义半路追杀池氏! 陌一察觉到主子情绪上的变化,招来陌二看着池御风,自己上前询问,“主子,出了何事?” “事情变得有些棘手,池氏五年前便死了。”莫叡儁忿忿咬牙道。 “王妃五年前就死了?”陌一错愕的低呼。 “这群该死的家伙竟胆敢阳奉阴违!” 池氏五年前就死了,而他这个当丈夫的却不知道,甚至还误认为她在别院过得好好的。 莫叡儁愤怒的将那封信塞进陌一手中,让他自己看。 陌一看清楚信件内容后,惊诧的瞪大眼。 周管事寄来的信里禀告,派去的人前往崇桦县别院并没有接到人,一经追问才得知王妃当年并未前往别院。 消息传回奕王府,周管事深知事情不妙,派人暗中前往别院追查,才发现有人半路追杀王妃,王妃从此下落不明,而这几年送往别院的物资、月银等等,都被别院里的大胆刁奴给昧下变卖。 信中还提及一事,曾经有一名受重伤的护卫带伤前往别院,要别院管事赶紧将这事传回王府,不久便因受伤过重身亡。 别院管事确实有派人前来京城禀告莫叡儁这事,但是下人却从未让莫叡儁知道,别院管事这才有机可趁,敢昧下王妃的月银。 这事毕竟已过了五年之久,当年很多有关连的人都已经不在,不是被发卖就是赎身,早已不在王府,周管事亲自出马调查,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查到这些。 他继续循线追查,发现下人曾经将这消息传给还未嫁给二皇子的许蓁兮,可消息到了许蓁兮那边后,便再也没有任何人知道王妃遭追杀遇难的事情。 如今王妃下落不明,周管事已经将别院的人押回王府地牢,就等莫叡儁回京后发落这一群欺上瞒下的大胆奴才。 陌一不敢置信,当年究竟是谁如此胆大妄为,敢利用主子的名义买凶追杀王妃! 一旁的陌二也察觉不对劲,招来手下看顾池御风,来到陌一身边问了句,“怎么了?” 陌一将那封信交给他,他看完后跟陌一同样震惊,但随即想到一事,马上向前,“主子,属下有一事禀告。” “何事?” “跟王妃的事情有关系。” “池氏?” “是的,王妃可能没死,抑或是有人知道当年的事情经过。” 莫叡儁的黑眸闪出一记冷戾眸光。 陌二观察着他的神色,接着说:“主子,当年您派属下同周管事前往池府送聘礼,因此属下与王妃的女乃娘有过几面之缘。因为事隔多年,属下对那女乃娘已没有太多记忆,直到来到锦山村见到苏嬷嬷,属下总觉得她有些眼熟,但就是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如今一想,苏嬷嬷跟王妃的女乃娘有些相像,因此属下大胆猜测,苏嬷嬷很有可能是王妃的女乃娘!” “这一切都是你的揣测,有证据吗?” “没有……属下唯一可以佐证的便是,苏嬷嬷每每遇到属下,总是特意闪躲,当时属下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几次下来,属下发觉苏嬷嬷是刻意的,若不是心虚,为何会如此?” “也许是你长得凶神恶煞,苏嬷嬷年纪大,看到你就心惊。”莫叡儁毫不客气地捅刀。 陌二的心瞬间遭到一万点暴击,主子,您这样捅刀好吗? 莫叡儁沉吟着,即使陌二的说法毫无根据,但这事若是被莫叡驰知道,肯定会趁机大作文章,况且其中还牵扯到许蓁兮,这恐怕会成为他们夫妻攻击他的一把最有利的利器。 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必须在事情被揭穿之前调查清楚,即使只有一丝的可能,都必须查出。 莫叡儁隐隐透着凛冽暗芒的眼眸朝忙着采香菇的池轻歌看去,沉思着。 当年宫宴上发生的事,父皇曾下令彻查,但他根本不信那个被查出来的替死鬼是真凶。 他另外派出不少人暗中调查那事,然而暗中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阻碍着他们调查,每每找到一些线索,与之相关的消息都会一夜之间消失无踪。 当年为了此事他发了不少脾气,最后父皇赐婚,木已成舟,加上他即将前往战场,这事也就耽搁了,至今仍未能找出当年设计他的背后黑手。 过了约十息的时间,莫叡儁眸光犀利的看向陌一,“下山后,即刻派人调查许蓁兮,还有……苏嬷嬷,务必将她们给本王查个底朝天!陌二你从旁协助。” “是,遵命。”两人抱拳领命。 第十一章 就地取材烹美食(1) 池轻歌抬头看了看刺眼的日头,差不多快到午时了,这时候下山肯定过中午了。 她瞄了眼竹窭里的野菜跟香菇,想着午膳不如就在山上解决吧,反正有现成的肉跟蔬菜,不用担心饿着。 “莫三爷,时间不早了,先休息准备午膳吧,你跟你的手下打算吃烤鸡还是烤兔?”她看了眼草丛里成堆的野鸡跟野兔,心下不由得摇头叹息。 这莫三爷带来的都是什么人啊?山上的野鸡野兔被他们给猎了大半,还给不给人留活口啊,村里那几个猎户会骂死他们的。 “池娘子,我们带了乾粮。”陌二指了下自己背上的包袱。 “你们傻了不成,满大山的食物,你们还吃乾粮!”她睐了眼陌二,向前挑了五只野鸡跟三只野兔,交给他,“拿到溪边处理了,这满山的野味与新鲜蔬果,不懂得享用,竟想吃乾巴巴的乾粮,你们有受虐体质啊。” “娘,您要用烤鸡?”池御风经过一早的训练,手臂已经有些酸,不想再继续练习射箭,一听到娘亲要煮午膳,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 “风哥儿想吃哪一种口味的?” “叫花鸡,叫花鸡,娘亲,我想吃叫花鸡。”他摇着她的手臂央求,还不时吞了下口水。 她宠溺的弹了下他的小鼻子,“瞧你这饥样,是少了你吃的吗?” “娘,我好久没有吃到叫花鸡,可想了。” “好,不过你可得帮娘亲的忙。” “我知道,帮娘亲和稀泥。” “什么和稀泥,这话不是这么用的!” “娘,怎么不是这么用?往泥土里加水不是和稀泥,那怎么说?” “你这小调皮,特有理,我们先找水。” 她牵着池御风的小手,仔细聆听了下流水声,确定了位置,牵着小家伙头也不回的往溪边走去,“陌二,赶紧拿着猎物跟上。” “大叔,你等着,我让娘做叫花鸡给你吃,我娘做的叫花鸡可好吃了。” 陌二纠结的看着手中的猎物,小心地朝主人看去,没有主子的同意,他可没那胆子私下帮池娘子处理猎物。 “陌二,你带着陌四一起过去帮忙。” “是的,属下这就过去。”陌二不敢耽搁,朝一旁的陌四勾勾手指,追了上去。看着那对在草丛里蹦蹦跳跳的母子,莫叡儁心头不由自主浮起一股自己也解释不清的莫 名情绪。 白千帆靠过来,小声问着,“三爷,什么是叫花鸡?这叫花,不会是叫化子吧?若真的是叫化子,池娘子要做的就是乞丐鸡,这不是很诡异……能吃吗?若只是普通的烤鸡,她为何要取这么怪异的称呼?”他怎么都无法将烤鸡跟乞丐连在一起。 莫叡儁横了一脸纠结的白千帆一眼,“池娘子生性跳月兑,你是现在才知道?” 其实他心底的狐疑不亚于白千帆,只是他性子较内敛,不会轻易将情绪表现在脸上,只能将疑惑放在心底。 “也是,她的思想很跳跃,否则烤肉就烤肉,取什么韩国烤肉,既然要用韩国为名,为何不叫麒麟国烤肉?烤鸡不叫富豪烤鸡,偏偏得叫叫花鸡……”白千帆抓了抓头,摇头叹息,怎么也无法理解,纠结了半晌最后放弃,“算了,我不狩猎了,我去看看池娘子怎么做叫花鸡,真是好奇死我了。”说着就追了上去。 当白千帆赶到时,他看到已经成为小泥人的池御风正拿了根棍子开心的搅泥水玩泥巴。 陌四忙着杀鸡杀兔,陌二拖着一堆竹子跟莲蕉叶,往蹲在溪边洗食材的池轻歌走去。 “池娘子,你可以告诉在下叫花鸡怎么做吗?”白千帆睁圆眼看着她将香菇,还有刚刚在溪边挖的野芋、荸荠、笋子、蒜头塞进鸡月复内,用竹签将鸡尾开口处交错封口。 “看啊。”她拿过洗乾净的莲蕉叶,手脚俐落的将鸡包好,裹上泥巴,成为一团泥团。他愕然瞪大眼,“这泥团……这怎么吃?” “等等你就会知道什么叫美味。”池御风用略带鄙视的眼神睨他,好像他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你这玩泥巴的臭小子能知道什么是美味?有得吃就不错了!” “切,我当然知道,我可是娘亲精心栽培的小吃货!”他一脸得意的扬起圆润的下巴。 怎么办,他好想一掌拍飞这臭小子! 不过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家伙深得王爷的喜爱,疼得像自己亲生的,宠得跟眼珠子似的,他要是敢一掌拍飞,下一瞬就轮到他被王爷拍飞到山谷下了。 “你就得意吧!”白千帆的注意力被正埋头处理竹子的陌二给吸引,拍拍池御风的头,“欸,小家伙,你娘让陌二砍竹子,让陌四挖洞做什么?” 池御风又给了他一记大白眼,“煮汤,做竹筒饭,烤叫花鸡啊,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懂,难怪你上山狩猎就只能吃乾粮。” “哩咧,小家伙,你知不知道你白叔叔很想将你这张可爱的小脸压到泥浆里!”白千帆气鼓鼓的搓着手。 这话才刚说完,一道森冷的嗓音在他身后响起,“你可以试试,我会让你尝尝成为泥偶的滋味。” 白千帆回头看着莫叡儁,难以置信地哭嚎,“不是吧,三爷,我们好歹也有四五年的交情,你竟然为了这个小家伙,不顾我们之间的情谊!” “欺负小孩子你还有理了?”莫叡儁瞪他一眼,向前一把推开他,来到池御风身边,“风哥儿,怎么突然想玩泥巴?” “我才不是在玩泥巴,我是在帮娘亲工作。”池御风抬抬下巴,示意莫叡儁看向一旁的几团泥球。 “大叔,我娘说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不要妨碍我工作,你要是这么闲,去帮我娘吧,我娘需要帮手。”他的两只小手握着棍子努力搅拌着泥水,喷溅了莫叡儁一身。 莫叡儁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裳跟鞋子,与污渍形成了强烈对比,想发火却怎么也发不出来。 看着欢快搅拌着泥巴水的池御风,他心底只有满满的满足与得意……好像池御风就是自己儿子似的,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让他感到骄傲。 忽地,他心底闪过一阵错愕,他什么时候起将风哥儿这古灵精怪的小家伙,当成自己儿子般打从心底疼爱宠爱? “大叔,你赶快去帮我娘亲啊。”池御风捧着一坨泥巴朝池轻歌走去,“娘,我又用好一坨泥巴了。” 莫叡儁来到她身边蹲下,“池娘子,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你来得正好,我手上沾了泥没法弄,你帮我把这两只鸡用莲蕉叶包好,一会儿我来裹泥。”她指着剩下那两只已经塞好料的鸡。 他点了点头,动手将两只鸡包上莲蕉叶。 随后赶来的陌一连忙上前,“主子,属下来吧。” “不用,你问问池娘子还有何需要帮忙?” “陌一,你们帮忙把那坑挖大些,一会儿这几个泥团要放进坑内烤,然后准备多一点柴火,火不旺可烤不熟。”有人可以用,不用白不用,池轻歌没有客气,直接开始指挥,“要是你们有空,就抓一些溪鱼过来,再帮忙把这些肉塞进竹筒,然后削一些竹筷子、竹碗,动作快一点,不用半个时辰就能吃上饭了。” 池轻歌吩咐完,在一个个竹筒里塞进兔子肉、香菇、鸟蛋等收集得到的山鲜食材,把竹筒塞在已经放满泥团的坑洞边上,利用热源将竹筒里的食物催熟。 利用等待的空档,莫叡儁带着池御风到溪边,教他如何打水漂,不时便听到小家伙兴奋的尖叫声,跟莫叡儁称赞他的爽朗笑声。 看着玩在一起的一大一小,池轻歌心底莫名浮现一种感叹,风哥儿这个贴心的小棉袄,年纪小小的却十分懂事,从不问为何他没有父亲,嘴上只说有她这个娘亲就好,要是他爹是个不好的,那他才不要。 其实她心里清楚,风哥儿很羡慕村里那些有父亲的孩子,莫三爷的出现正好弥补了他缺 乏的父爱,只是当莫三爷离开后呢? 风哥儿不知道有没有办法接受……唉,想到这里,还真是有些心烦跟心疼。 她不是没有想过给风哥儿找一个可以接受他、爱他的父亲,只是她不敢啊,原主嫁的人身分还挺高的,即使她改名了,也不敢轻易寻找第二春。 即使她敢,这古国应该也没有那种思想开明,不纳妾又愿意接受他们母子,愿意将风哥儿视为己出的男人,所以想想还是算了。 约莫过了一刻钟,土坑里传出阵阵香气,池轻歌命人将土坑里的东西挖出来,放在溪边的大石上。 早已经饥肠辘辘的池御风跑了过来,模着肚子满眼兴奋地看着已经变得坚硬的土丸, “娘,好香啊,是不是可以以吃了?” 她点点头,剖开其中一只竹筒,“拿刀像这样稍微敲一下,这竹筒就可以分开了,你们帮忙把竹筒剖了,小心烫。” 之后,她拿起石头朝其中一颗冒烟的土团敲下去,一瞬间,烤鸡飘香四溢。 众人不约而同一阵惊呼,“好香!” “想不到泥土可以烤出这么香的食物,应该也很美味吧?” “废话,肯定好吃的。” “日后我们出门在外就多了个吃法了,说实在的,千篇一律的烤法,我都吃腻了。” “这鸡肚子里头应该也可以塞一些米饭吧,若是这样就方便太多了。” “池娘子真是太懂得吃了,才两次就教会了我们好几种不同吃法,以后出门在外,可以吃的就多了。” 不一会儿,溪边的大石上摆满了竹筒饭、叫花鸡还有利用竹筒煮的竹笋汤,一群大男人早被这从未吃过的美味给缠得肚子咕噜叫。 他们可没那熊心豹子胆抢先开吃,就等着主子动手,他们才敢开始。 “出门在外不用拘束,都随意,动手吧。” 一声令下,这群手下一个个开抢,就怕自己手脚慢抢输了。 莫叡儁先撕了只鸡腿,用莲蕉叶包着递给小家伙,“风哥儿,小心烫,慢点吃。”还顺手给他舀了碗竹笋汤。 招呼好小家伙后,他拽下第二只鸡腿,直接递给池轻歌,“池娘子,给。” 池轻歌错愕的看着眼前冒着白烟的鸡腿,“这怎么好意思,一只鸡只有两只腿,莫三爷,你用吧。” “你是最辛苦的,最有资格吃。”他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抓着她的手,硬是将鸡腿塞进她手心里。 “谢谢你。”她没有料到他会这么做,看着手心里的鸡腿,她在心底忍不住轻笑了声。 这位莫三爷性子也不像外表那般清冷,很懂得体恤人啊,她对他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第十一章 就地取材烹美食(2) 砰! 二皇子下榻的客栈客房里传出一记拍桌声响,声音之大,连在走廊上都听得到,门扇甚至隐隐震动。 “你们确定池娘子已经跟奕王谈好条件,要将即将收割的秋粮,以及在其他地方收购到的粮食卖给奕王?” “是的,二皇子,根据属下调查,池娘子已经取得地主与粮商的同意,秋收后以市价将五十万石米粮卖给奕王。” “池娘子脑子是不是被牛给踩傻了,竟然舍弃我这边提高一成的采购价,而选择出价较低的奕王,赚钱生意不做,这奕王是给她灌了什么迷汤!” “据属下们这些日子的观察,奕王应该是从池娘子的儿子下手,这才让池娘子愿意帮忙说服她那两位东家的。” “池娘子的儿子?”莫叡驰略带诧异的看向单膝跪在跟前的手下。 “是的,奕王与池娘子的儿子交情很好,愿意纡尊降贵亲自教导那孩子射箭、武功,甚至手把手的教他写字。” “什么,竟然还有这种事情!这是天要下红雨,太阳要打从西边出来了吧!”莫叡驰愕然低呼,而后满脸鄙夷,“这个在战场上威名赫赫、威武不屈的大将军,竟然会为了五十万石粮食折腰,做这种哄诱小孩事情!” “属下们也感到不可思议,奕王对待那孩子循循善诱的模样简直就像个慈父。” “呸!慈父,想不到他还有这虚伪的一面,不过……不得不说,这一招还真有效,只要笼络好那孩子就可以省下几万两的银子,这计谋用得不错,不过也有够贱!”莫叡驰忿忿的磨牙。 “二皇子,我们是否也要从那孩子下手?”手下提议。 “现在才从一个四岁屁孩身上下手,你觉得时间上允许?用用你的脑子!”莫叡驰没料到手下会提出这么没有帮助的提议,气得抄过手边的茶盏就朝手下的头砸去。 手上的衣裳瞬间被茶水给泼湿,一道猩红从额头缓缓流下,但他不敢喊痛,连忙抱拳请罪,“二皇子恕罪,属下想得太简单了……” 这时,许蓁兮进来了,她穿着绣花翠绿罗裙,一头乌发被翠玉簪子斜斜绢起来,额前垂落几缕青丝,为她明艳的脸蛋更添娇柔,行走间宛如弱柳扶风。 她看到一地的狼藉,向前坐在他的大腿上,娇媚脸蛋贴上他因怒火而激烈起伏的胸膛,抬手替他顺气,柔声询问,“谁惹你生气了?瞧你火气这么大。” 莫叡驰手一挥,“都下去!” 屋内的人一刻也不敢耽搁,收拾好地上破碎的茶盏后火速退到门外,关上门扇不去打扰他们夫妻。 莫叡驰看着怀中温柔小意的妻子,心头的怒火顿时消散大半,但还是忍不住再次怒拍案桌,“还不是为了那个不知好歹的池娘子,她竟然答应三弟,会将秋粮以市价卖给他!” “什么!”许蓁兮睁大眼惊呼,“她这么做无疑是代替奕王来打你的脸啊,这池娘子实在是太过分!” 莫叡驰怔了下,随即仔细回想,方才只顾着发火,却没有想到这一层。 是啊,池娘子宁愿低价将粮食卖给老三,也不愿卖给出高价的他,这么做分明是在羞辱他! “池娘子敢这般污辱你,你绝对不能就此忍气吞声。”许蓁兮为他忿忿不平,“这种敬酒不吃吃罚酒的粗鄙妇人,一定要给她一个狠狠教训,让她知道什么人该惹,什么人不该惹。” “唷,这么说,你已经有了教训那不知好歹的妇人,同时破坏他们交易的想法?”莫叡驰勾起她的下颚,挑眉看着她。 “这还得从长计议……” “这么说,你也没有法子?” “谁说妾身没有法子,只要你将这事全权交给妾身,妾身一定替你办妥!”她一脸自信。 他眼带审视地瞅着她,“这事关奕王的未来,你不心疼?” 许蓁兮用力搂了下他的胸口,眼眶含泪负气的怒瞪着他,“你说这话还有没有良心,这些年来我对你的心意你难道还不明白?你是妾身的丈夫,是妾身的天,只有你好,妾身才会好,妾身不为你出谋划策,难道要去替奕王着想吗?” “好,好,别哭,为夫不过是故意激你一下,你就这么沉不住气,跟为夫使起性子来了。”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间吻着。 “若是我对你没有情意,当初会主动找你让你娶我?甚至设计奕王让他跟那个上不了台面的小官之女成就好事?” 当年,父亲为了家族日后的繁荣,决定取代莫氏皇族。在这之前,父亲想让她先嫁给二皇子,因为二皇子是皇后唯一的儿子,有最大的赢面可以继承大统。 其实不管是嫁给二皇子抑或是三皇子,她都无所谓,她唯一在乎的是日后自己能不能成为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这样才有办法让许氏血脉取代莫氏血脉,成为最尊贵的血统。 她毫不犹豫答应父亲嫁给二皇子,因此才有后面一连串的事件跟阴谋。 只是让人跌破眼镜的是,三皇子因祸得福,失意之下去了战场,反而让他得到了舞台。 凭着他的军功,尽管母族势弱,却还是让一票老臣支持他担任太子,成为角逐太子之位最具威胁的人选。 这转变让她懊悔了好几个夜晚,怀疑自己当年抛弃三皇子,改投二皇子的怀抱是个错误的抉择。 既然木已成舟,怎么后悔都没有用,事情无法从来,那就只能全力支持二皇子成为太子,再进一步成为天下间最至高无上,拥有绝对权力的人,而她则要成为最受尊崇的女人。 “好,好,别哭,是为夫不好,你这几年来替为夫做的事情,为夫都看在眼里,难道还不明白你对为夫的心意?若不是你这些年帮为夫出谋划策,还有岳丈大人的全力支持,为夫哪里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娘子,为夫知道你辛苦了。”莫叡驰发挥三寸不烂之舌哄着许蓁兮。 许蓁兮哪里不知道他根本不是真心的,但为了自己跟家族的未来,她选择虚情假意的应付着莫叡驰,带着委屈的眼神看着他,“那你答应我,日后不再提我跟奕王以前的事情,况且那些都是谣言,我跟他根本什么也没有,你是最清楚不过的。” “好,为夫答应你以后都不提了。”莫叡驰还举起手一副要发誓状。 “还有,你将池娘子的事交给妾身吧,妾身一定不会让她将米粮卖给奕王的!” “交给你?”莫叡驰不认同的皱起眉头。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尽快收集剩余的米粮,像教训不知好歹的妇人这等小事,就交给妾身吧,妾身一定会完成使命的。”许蓁兮扯着他的衣襟央求。 “这……” “俗话说,夫妻同心,其利断金,我们两人现在就是要同心协力将眼前的敌人打倒不是吗?即使他是你兄弟也不能放过!” 这些年为了让他一心一意争夺皇位,她可是费尽心思挑拨离间,就是要让他们兄弟反目。 莫叡驰沉默,她说的不错,对付一个女人不用他亲自出手,“成,这事就交给你去办。” “我哪次办事不是帮你办得妥妥的,一个乡下妇人,我还不放在眼里。”许蓁兮得意的勾起一边嘴角,“我定会让她屈服,不将粮食卖给奕王的。” “切记,不许抬出我们的身分以权势压人,以免被御史抓到把柄。”他冷声提醒她皇帝的忌讳。 “妾身知道,日后你是要继承大统的人,名声对你很重要,我自有其他办法。” 若是姓池的这个乡下妇人依旧执意将秋粮卖给奕王,挡了她的道,那她会毫不犹豫的挥刀将阻挡她的人除掉。 第十二章 谷仓出意外(1) 天空一片蔚蓝,阳光普照,秋高气爽,正是适合收割的好天气。 池轻歌带着池御风以及四季杂粮行的徐掌柜前往庄子,巡视今年秋收情况,今天已经是开始收割的第三天了。 “池娘子,您看今年肯定又是大丰收。”庄子上的陈管事领着他们一起巡视着结实橐橐,几乎要垂到地面的稻田,笑呵呵的说着。 池轻歌蹲在田埂边伸手秤了秤一株稻穗,“看来这一季晚稻不会输给年的早稻。” 虽然早稻收割施了几次肥,她还担心田地不够肥沃,马上种下第二季水稻会收成不好,所幸她是白担心,不过秋收后还是得好好养地才成。 陈管事激动的说着,“池娘子,都亏您送来的新稻苗比一般稻苗品质还好,这才能大丰收。”当时他还忧心好久,直到看到橐橐的稻谷这才安下心来。 “让大伙加把劲,趁着天气好,最好能在五日内将所有稻子收割入仓,届时我将向东家请示,会有赏的。” “好的,好的,老奴一定会催促庄子里的佃农们加把劲,力求五日内将所有稻谷收割完成。” 第一季早稻收成入库后,东家额外赏了每一户佃农一亩地一百文,有的佃农可是领了足足一两多的打赏。还有收成最多的那户佃农获得三两银子,这几乎是一家五口半年的花用。 佃农们见奖励丰厚,没事就下田抓虫子、拔草、赶鸟,就是想得到那些赏银。 “有劳陈管事了。” “不会不会。”陈管事连忙应下,晚稻的收成若是比早稻好,他免不了又有一笔赏银,自然要尽全力盯好庄子里的佃农们。 他又提议道:“秋老虎咬人,日头愈来愈大了,附近没有可以乘凉的地方,不如我们到晒谷场上看看吧。” “也好,我们过去看看吧。”风哥儿是第一次跟着她到庄子里巡视收割,一到达就跟庄子里的孩子打成一片,现在也不知道野到哪里去了,她该去看看。 他们还没走到晒谷场,便看到一群小孩子像疯了一样玩着官兵抓强盗的游戏,在整个晒谷场上乱窜乱跳,惹得忙着晒稻谷的大人们扯着喉咙大骂。 但这一群小孩却丝毫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爬上准备送进谷仓的谷包,在上头嬉闹。 这群孩子今天会如此有恃无恐,跟池御风月兑不了关系,庄子里的佃农都知道他的身分,哪有人敢骂他,连带的也不敢拿棍子藤条抽他身后那群尾巴跟班了。 池轻歌揉了揉隐隐发疼的额头,走向前,双手援腰声色俱厉的怒喝,“风哥儿,不许在晒谷场上玩,你没有看到大人们在辛苦工作吗?你再糟蹋那些稻谷,我就把你吊起来修理!” 池御风猛地停下脚步,“娘……” “不许在这里打扰大人,你们在里头跑来跑去,会把刚收割的稻谷踩碎,去别处玩!” “喔……”他委屈的看着自己的娘亲。 池御风身后的一个小屁孩便提议了,“风哥儿,要不然我们玩捉迷藏吧,这样就不会踩坏稻谷了。” 其他小朋友一听也跟着附和,“好啊,好啊,玩捉迷藏。” “我们来抽签,抽到最短的就当鬼。” 小朋友们哇了一声后,很快就投入新的游戏里,连池御风也跟着躲得不见人影。 徐掌柜呵呵笑着,“池娘子,小公子很活泼啊,男孩子这样好,就怕内向了,日后担不起家业。不过小公子应该四岁了,还没打算启蒙吗?” “不急,等来年再给他请个先生,徐掌柜可有好的人选?” 莫三爷学富五车,文韬武略,其实她还满属意这个免费教师,这些日子风哥儿跟着他可学了不少东西。可惜人家不是普通人,秋收后就得回京,哪有那空闲教导风哥儿。 想到就要失去莫三爷这么好的一个人才,还真有些可惜。 “人选啊……我认识几位教书先生,品行不错,但思想较为古板,小公子生性聪颖活泼,那几位看来并不适任。”徐掌柜思索了下后摇头。 “不急,慢慢打听。” 若是真的找不到合适的,届时把慕夏给抓回来,他们穿越前都是从知名学府出来的,脑袋里装的知识可以瞬间秒杀这一群古人,他们两个强强联手,还怕教不好风哥儿? “欸,好的。” 这时,陈管事指着一旁几个大谷仓,“我们到那里看看吧,有两个谷仓已经装满了。” 她看了眼扛着谷包忙进忙出的工人们,有些诧异地低呼,“不是才刚收割,怎么就已经装满两个谷仓了?” “这两日日头才,稻谷很快就晒好了。” “那好,我们霁去看看。” 她抬脚往谷仓的方向走去,远远便看到第三个谷仓也几乎要被谷包填满了,回忆片刻后才道:“今年的收成不错啊,我记得早稻是第三天才装满一个谷仓!” “这一季稻作,除了用您教导的插秧方式种植外,稻田里也养了鱼,鱼能吃掉害虫,粪便还可以当成肥料,一举两得,加上佃农们特别用心,收成自然不错。” “看这样子比去年多上两成啊。”她满意的点头。 “恐怕要直逼三成了。” 说话间,几人来稻谷仓外,就看杂粮行派来的人忙着秤重、登记、发银子,粗工们忙着将秤好的谷包运进谷仓内堆放。 三人进到已经快塞满的谷仓里,看到叠到天花板的谷包,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满足。 在现代,想当个小农夫有一亩三分田都是奢望,没想到来到古代才短短几年时间,就实现了她当地主婆的梦想。 这算是老天爷出差错给的补偿吧,否则她一缕幽魂,早该到地府准备投胎转世,怎么能够穿越呢? “趁着谷仓还未装满,您要巡视一下吗?”陈管事提议。 “也好,徐掌柜,我们一起看看工人们是如何堆叠的。”她朝中间的走道走去。这时,一个小孩子突然从里头窜出,差点与池轻歌撞上。 “啊!” “池娘子,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撞到您。”这孩子一脸惊恐的道歉。 “铁蛋,你怎么在谷仓里?”陈管事厉声质问。 “我们……我们在玩捉迷藏。”这个叫铁蛋的孩子扭着手嗫嚅。 “谷仓是你们能玩耍的地方吗?赶紧全部给我滚出去!”陈管事扯着喉咙气呼呼地吼道:“数到十要是不出来,你们就等着饿肚子,三天不准吃饭!” 几个躲在谷包堆里的孩子一听,吓得连忙从躲藏地点爬岀来。 池轻歌只是笑着看了眼落荒而逃的孩子们,便跟着徐掌柜继续巡视防潮、防虫、防鼠等设备是否完善,即使这些稻谷很快就会卖出,仍然必须做好所有的预防工作。 这时,一个躲在高处的孩子缓缓爬下谷包堆,脚下却不慎踩空,惊恐的尖叫声瞬间炸开,“啊!” 他的手胡乱挥抓,无意间抓住谷包边上留下的长线头,用力一扯,那袋谷包的缝线瞬间被扯开,里头的稻谷宛如泄洪一般哗哗往下掉。 谷包堆的结构遭到破坏,瞬间坍塌,一包包往下滑落。 “啊!”现场传出一片哀嚎。 “糟了,不好了,不好了,谷包塌了,快救人,快救人!” 整个谷仓内外乱成一片。 “主子,前头就是风哥儿所说的庄子。”陌一指着前方不远处被金黄色稻田包围的庄子。 莫叡儁沉点下颚,昨日风哥儿神神秘秘的告诉他,说自己今日要与娘亲到庄子巡视收割情况,让他到庄子上直接签采购合约,免得娘亲赖帐。 小家伙竟然这样想自己娘亲,也不知道池娘子知道后会不会抓狂。 莫叡儁的视线落在道路两旁已经可以采收的稻子上,拉住僵绳翻身下马,蹲在田壊上模着结实饱满的稻穗,轻摘了几颗稻谷,用内力将外壳去掉,几颗晶莹剔透、浑圆饱满的白米静静躺在掌心上。 看着这几颗白米,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诧,起身眯眸望着眼前这一片随着凉风吹拂而高低起伏的黄金海,说心下不震撼是骗人的。 这是他见过品质最好的稻米,甚至比进贡的更为优质,池娘子究竟是用了何种方式,才能种出如此优秀的稻米? 忽地,他瞧见远处像是谷仓的地方传出了骚动,惊叫声与哭声随着风断断续续的传来。 “似乎出事了,走,过去看看!”莫叡儁即刻翻身上马,策马前去。 第十二章 谷仓出意外(2) 不一会儿,一行人便来稻谷仓前,只见一群农人神色慌张的将一包一包的谷包往外搬。 陌二赶紧拉住一名一身是汗的老汉,问道:“老丈,请问发生何事了?” 哪里知道这老汉还没回话,被挡在谷仓外急得泪汪汪的池御风就看见了莫叡儁,急忙冲过来。 “大叔!”他一把冲上来抱着莫叡儁的大腿,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大叔,快救救我娘,我娘被谷包压在下面了,谷包掉下来……把她压在下面……快救她……” 莫叡儁马上听出小家伙所要表达的意思,瞥了一旁手下,“陌四,到镇上将所有大夫找来,同时把我们的人都叫来,进谷仓救人。” 陌一他们没有一刻迟疑,立即进入谷仓,陌四领命后便策马疾驰往镇上前去。 莫叡儁蹲子心疼地模着池御风的头,拿出帕子替他将豆大的泪珠擦掉,抱起他让他将脸埋在自己肩膀上,轻声安抚,“别哭,我答应你,一定将你娘救出来。” “可是他们说,娘、娘……会死……” “相信我。”他用指月复轻轻拂去他仍不断掉出的泪,“我答应你的事情有哪一项没有做到?” “没有!”他摇头。 “所以这次你也一样要相信我。” 莫叡儁的话让人莫名安心,看着他笃定的神情;池御风不安害怕的心瞬间平静,用力点着头,“我相信大叔。” 莫叡儁将池御风放在一旁用来记帐的桌子上,弯模着他的头,跟他约定,“风哥儿,我现在要跟他们一起进去救你娘亲,答应我在这边乖乖坐着,不要乱跑,这样你娘亲被救出来时才能在第一时间看到你,好吗?” “好,我答应你!”池御风慎重点头,伸出尾指,“打勾勾,我娘说,男子汉大丈夫一句话比九个鼎还要重,所以要说话算话,我们打勾勾就是约定好了,不反悔。” “行,男子汉的约定,再加一条,不许再哭,哭了就不是男子汉。” 莫叡儁也伸出尾指与小家伙打勾,他没有想到自己会做出这么幼稚的事,但旋即一想,因为对象是小家伙,所以他愿意幼稚一回。 他又模了模池御风的头后,转身进入谷仓加入救人的行列。 随着一包一包的稻谷被抬出去,约莫过了一刻钟后,陈管事是最先被抬出来,因为撞击力道过大,他被救出来时满身是血,整个人看起来奄奄一息。 其他人见状,哭声与惊叫声是一声高过一声。 池御风看到陈管事的惨况,吓得差点就哭出来,但又想到自己跟莫叡儁的约定,硬是将眼泪逼进眼里。 他要相信大叔,大叔一定会救娘亲出来的。 又有几个孩子被救出来,一个个头破血流,甚至有两个孩子因为年纪太小,不堪重物挤压,救出来时已经没了心跳。 也许是因为有莫叡儁那身经百战训练有素的手下加入,被压在谷堆下方的人很快被救出。 可迟迟未看到池轻歌,让在谷仓里救人的莫叡儁心下有些不安,担心自己无法完成对池御风的承诺。 池娘子是个机警聪敏的女人,绝对不会让自己身陷困境,意外发生当下定会想着如何自保,而若他是池娘子,他会用何种方式自保? 他不断问自己这个问题,眼眸不停地搜索着谷仓里的每一个角落。 忽地,他在一根断掉的柱子下看到了一抹湖水绿,那可不是庄子上农妇会穿的样式,他毫不迟疑地往那抹绿奔去。 他将周围的谷包往一旁丢去,不一会儿便看到被压在柱子下,头上不断冒出汨汨鲜血,满脸血渍的池轻歌。 “池娘子!”看到她的当下,他心头的重担放下了一半。 意识已经有些模糊的池轻歌勉强睁开一眼,虚弱的喘着气,“三爷……”微睁的眼皮又缓缓阖上。 见状,莫叡儁对着不远处的手下喊道:“快过来帮忙!”自己则是一刻也不敢耽搁,飞快将她身上的谷包搬开,轻拍她的脸,心慌地命令,“是我,眼睛睁开,不准闭上!” 过了好一会,她才又缓缓睁开眼,扯着一抹勉强的微笑,“三爷……你很霸道……” “本王霸道不是一两天的事情!”因为着急,莫叡儁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自称。 “你可真是不谦虚啊……”她方才听到了什么……本王…… 多了人手帮忙,压在她身上的柱子很快就被抬起,莫叡儁焦急地要将她抱起,她却压住他的手制止,“别,先让大夫检查……搬动很有可能造成二次伤害……” “我马上让人去请大夫进来。”莫叡儁拿出随身帕子,小心翼翼擦拭着她额头上的血。 昨日见她,她脸上充满明媚的笑容,元气满满,没想到才事隔一天,她便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他只觉得心疼又不舍。 大夫很快被拽进来替池轻歌检查,不幸中的大幸是谷包坍塌当下,她就在一根柱子附近,当机立断躲到了柱子边,有柱子阻挡,即使谷包掉下也不会马上砸到她,这才让她躲过一劫。 然而柱子最终因不堪重负断掉,她用手臂挡了一下,因而月兑臼,脚也扭伤,头虽然还是被敲到,但只造成些许失血与脑震荡,并不会影响生命安全。 她简单包紮后被莫叡儁抱出谷仓,一直在外担心得全身发抖的池御风一把冲向前,对着池轻歌大哭,“呜呜,他们都说你一定会死,那我就要成为没有人要的野孩子了!” 她心疼地想将小团子抱在怀里安抚一番,无奈自己此刻像个破布女圭女圭一样,根本无法动弹。 莫叡儁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到担架上后,抱起哭得成为泪人儿的池御风,低声轻哄,“别哭了,没事,你娘她受了一些伤,养一养就好,别哭,你哭她会伤心,不利养伤。” 他这么一说,池御风马上就止住泪水,情绪也不再像当下那般激动。 池轻歌看出他的话能安抚池御风的情绪,在她要被抬上马车前往医馆医治时,她虚弱地提出要求,“三爷,我养伤这阵子,能否请你帮我看顾一下风哥儿?拜托。” 风哥儿虽然看起来人小鬼大又精明,身为娘亲的她却清楚他心底是很脆弱的,只是因为没有父亲在身旁,因此总是表现得很坚强,可是再怎么说他也只是个孩子。 即使有苏嬷嬷在,她还是不放心风哥儿,想暂时把他交给莫三爷,相信这是最好的抉择。 “风哥儿交给我吧,你好好养伤。”他承诺。 “谢谢你。” 第十三章 二皇子的阴谋(1) “娘,喝药了。”池御风率先推开门跑进屋里,元气满满的喊着。 苏嬷嬷端着刚熬好的汤药,跟在池御风身后进入屋子。 一听到又要喝药,池轻歌忍不住翻了翻白眼,“风哥儿,让苏女乃女乃先将药放一旁,娘等它冷一点再喝。” 现在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喝药外,就没有其他事情了,家里这个小棉袄每天提醒她喝药,喝得她一脸菜色。 “不行晴,娘,大夫说您一定要按时喝药,脑子才会好得快,要是不乖乖喝药,脑子会坏掉,跟村头的阿花一样,不管看到谁都呵呵傻笑,风哥儿不要娘变得跟阿花一样。”池御风一脸严肃的同她说这个严重的后果。 她嘴角剧烈一抽,心底暗咒了声,该死的,是谁给她儿子灌输这种错误知识! “娘不想变得跟阿花一样,就赶紧喝药。” 不想再听儿子碎碎念,她只好悲愤的从苏嬷嬷手中接过汤药,“行了,行了,我喝还不行嘛!”她这个小棉袄什么时候成管家公了? 在儿子严肃的盯视下,她豪气干云地一口饮尽。妈啊,好苦啊!汤药入喉时,苦得她差点就喷出来。 她满脸狰狞地看着一脸愁容的苏嬷嬷,“女乃娘,今天的药怎么这么苦?” 苏嬷嬷赶紧往她口中塞了颗酸梅,“大夫换了药方,说您现在改喝这方子会好得更快。 都说良药苦口,您忍忍吧。” “什么良药苦口,我才不相信。” 一旁的池御风挑眉看着她,“娘,您是大人还怕喝药,这样很丢脸!” 池轻歌的表情瞬间变得五颜六色,这该死的混小子,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爱,以前他可是会女乃声女乃气的哄着她喝药,什么时候变了? 瞧他这表情,跟……莫三爷好像啊,尤其是挑着眉斜眼睨人的时候,难怪古人说近朱者赤近墨着黑,才请莫三爷看顾风哥儿几天而已,这小家伙竟然就变得跟他有七分像。 不行,不行,得赶紧把原本的小暖男找回来,要是在莫三爷身边多待几天,就要变成冷冰冰的小冰块了! “风哥儿啊,咱们不说喝药这事。”她趁着儿子转头的瞬间,又拿了几颗酸梅丢进嘴里,“你这几天除了盯着娘亲喝药外,都做什么去了?” “跟着大叔去收粮,所有稻谷都已经收好入仓了,还有帮娘亲解决后续的事情,分发慰问金,轻伤者一人一两银子,重伤者五两银子,不幸身亡者大人三十两,小孩十五两。 “大叔说了,这次意外虽然过错不在娘亲,但东家有推托不掉的责任,为了避免手下的人寒心,必须表现出自己的心意,让佃农们看到娘亲是个好人。”他咬着拇指回忆莫叡儁同他解释的话,“娘亲觉得大叔这样做对吗?” “对,莫三爷这么做很好,他说的不错,娘亲是东家,有推托不了的责任。” 他突然想起什么,道:“我听白大叔曾经建议大叔利用这次事件,挟恩……什么的,希望能将粮食的价钱压低一些,但是大叔拒绝了,还臭骂白大叔一顿。然后我又听到大叔说……你受伤,他帮你接下未处理好的事情,替你照顾我,是因为他喜欢我,是朋友间的帮忙,并不存在任何目的与利益关系……”池御风皱着眉头回想那天他躲在窗下听到的话。 “唷,原来是这样啊。”这倒是有些出乎她意料之外,让她对莫三爷这个人有了全新的观感。 “娘,您快和大叔签约吧,这样大叔也能安心。” 她想到可以趁此机会好好教导他正确的观念,故意道:“虽说我与莫三爷已有口头约定,可是……莫二爷出的价钱较高!” “娘,那个可是骂我的人,您不是讨厌他吗!何况我们做人不可以唯利是图,无情无义,被眼前的小利掩盖良心,既然答应了就该信守诺言!”池御风见娘亲竟然考虑将稻谷卖给莫二爷,气得鼓着腮帮子怒瞪着娘亲指责着。 看到儿子这副气得跳脚的模样,池轻歌“噗哧”笑了出来,食指刮了刮他的脸蛋。 瞧瞧她家的小包子什么时候成了小老头,会念她了,肯定是被莫三爷这个人给带坏了。 “娘,儿子在与您说很重要的事情,您怎么可以笑出来!”小家伙瞬间炸毛。她揉着儿子的头顺毛,“你说的没错,你要好好记住,我们做人就该信守承诺,娘会找时间与莫三爷签约的。”她看向一旁一直忧愁着一张脸的苏嬷嬷,“对了,女乃娘,现在庄上那些稻谷都进粮仓里了,还有没有其他事情?” “如小公子所说,不仅全收藏入库了,莫三爷还派人在外头看守,预防有人劫粮,一切等你康复再处理。” 她实在不想夫人、小公子跟三皇子过于接近,但这事发生得这般突然,陈管事和徐掌柜虽然都捡回一命,但伤得比夫人严重,现在还躺在床上哀号,根本没有人可以处理这事,只能让三皇子出面,也只有他有能力接手这烫手山芋。 希望夫人的伤赶紧好,三皇子带着粮食赶紧回京,他们两人这辈子不要再有任何纠葛了。 池轻歌歪头看着苏嬷嬷,“女乃娘,最近是怎么了?我看你总是苦着一张脸,是有什么心事吗?” “没,老奴就是担心夫人,太过紧张所以脸色才不好看,夫人不用担心,您好,老奴就好。”苏嬷嬷连忙收敛心神随便找了个藉口。 “女乃娘,我现在已经好多了,能下地了,您就别担心我了。” “好,不担心,不担心。”她怎能不担心,三皇子一天不离开,她就一天无法放松。她突然想起一事,连忙说道:“啊,对了,瞧瞧我这脑袋,夫人,慕公子让人送了信过来,还让人交代一句说他要回来了。” “他终于要到了!”池轻歌喜出望外地瞪大眼睛。 池御风扯着苏嬷嬷的衣袖,惊喜的问着,“苏女乃女乃,乾爹要回来了?” “是啊,我事情一多就忘了信件。”苏嬷嬷拍了下脑袋,自衣襟里取出那封信。 池轻歌拆开信件一目十行的看着,后曲了曲手指,“从信上的日期算来,应该三天后就会回到锦山村,女乃娘,你赶紧吩咐下人把慕夏的屋子打扫乾净,棉被记得拿出去晒,还要准备慕夏喜欢吃的。” “夫人,您安心养伤吧,这些事情老奴都会办好的。” “三天?太好了,乾爹再三天就要到了!”池御风在屋里高兴地乱叫乱跳后,小短腿便匆匆忙忙地跨出门槛,“我要去看大叔有没有来,右是有,我要跟他说乾爹要回来了!” 没想到池御风跑出门后,一直到傍晚太阳快要下山,都迟迟未归。 池轻歌得知后派出所有人寻找,却始终未找到小家伙。 池御风失踪了。 第十三章 二皇子的阴谋(2) 夕阳西下,天色渐渐被黑幕笼罩。 莫叡儁在客栈里与手下们讨论要事,以及其他皇子们收集到的稻谷数量,手中没有一石稻谷的他依旧敬陪末座。 “三爷……您确定要将所有筹码压在池娘子身上吗?”白千帆将屋内的照明全部点燃,吹熄手中的小火苗,满脸担忧地询问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幕僚给了他错误的建议。 “池娘子手上有多少稻谷,你不是不清楚,除了刚收成的秋粮,我们还可以透过她联络那位神秘粮商,取得其他米粮。”他白眼横去。 这些日子他接手收粮的工作,被收成数量给吓了一大跳,没想到池娘子手中十个庄子所产的晚稻数量,是整个县总收成的三成。 若是没有特别的栽种方式,是绝对种不出如此高产的稻谷,如果她手中的技术可以推广到全国,百姓就不用再忍受饥饿。 “在下当然知道,也被那产量给吓了一大跳,只是眼看着日子愈来愈近,我们手中一石稻米都还没拿到,心中自然不安。” “本王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虽说当初已有口头约定,但没有签约总是不作数……” “本王如何不清楚。” “三爷,我们赶紧做两手准备吧,若不然……在下担心最后那位置会落到二皇子手上,他可是目前收集到最多粮食的人。” “池娘子有主见,更是个有判断力的女人,收起你的担心。” “在下就怕你竹篮打水一场空。” 紧掩的门扇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外头的人得到允许后进入,将刚收到的一封调査信件交到莫叡儁手中。 “主子,这是关于池娘子女乃娘的调查报告,请过目。” 莫叡儁接过来一目十行的看着,报告上提到池轻歌的女乃娘苏梅娘,老家就在梅平县安丰镇,离家多年的她大约四年多前才带着池轻歌回到安丰镇,最后落脚在锦山村。 前面的内容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但后面却提到,苏嬷嬷很有可能就是王妃池卿珂的女乃娘。 明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为何这苏嬷嬷会是池卿珂的女乃娘? 莫叡儁浓眉微挑,继续看着报告,上头写着,苏梅娘在十二岁时成为池卿珂母亲焦氏的贴身丫鬟,在焦氏被抬进池府成为小妾时跟着陪嫁过去。 焦氏生下池卿珂后没几年就过世了,因此池卿珂一直由苏梅娘照顾,之后苏梅娘又成为陪嫁嬷嬷,跟着她一起进入当时还是三皇子府的奕王府。 大婚后第二天,苏梅娘跟着池卿珂一同前往崇桦县别院,半途中池卿珂遭到追杀,命丧黄泉,苏梅娘则从此下落不明。 就在他看到这里时,紧掩的门扇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守在门外的陌一语气急促地对着屋里喊,“主子,出事了!” “进来。”莫叡儁抬头道,因注意力被吸引,因此他并未看到调查报告的下一句——大约半年后,苏梅娘带着怀孕的池轻歌出现在锦山村。 “主子,风哥儿不见了!”陌一推开门便焦急告知,他身后跟着池府的下人。 “不见了?”莫叡儁心下一惊。 “是的,池家的下人前来询问风哥儿是否有到镇上来找主子,或是主子今天是否曾到过锦山村。” 因为这次事故,为了就近替池轻歌处理事情,莫叡儁已从县城的阅来客栈移到安丰镇的福临客栈暂居。 “怎么回事,说清楚!”他看向陌一身后的下人。 池府下人连忙上前告知,“莫三爷,今日约莫午时,小公子得知慕老板过几天即将到来,开心地同夫人说要去找您,向您分享这好消息。可直到黄昏,小公子都还未回家,夫人惊觉不对,派所有人去寻找小公子,并命小的前来询问小公子是否有到镇上找您。” 莫叡儁当机立断下令,“陌二,火速带一队人马前往锦山村帮忙寻找风哥儿!” “遵命!”陌二不敢耽搁,立即出去安排。 “陌一,你带着人去调查莫叡驰夫妻。”他直觉风哥儿会突然失踪,跟二皇兄这对夫妻月兑不了关系。 莫叡驰一直虎视眈眈地紧盯着他,不可能不清楚他与池娘子的交情,为了预防万一,先下手为强不无可能。 “是。” 他将调查报告随手一放,衣袍一撩,大步流星往外走去,“走,上锦山村!” “哈哈哈,得手了!好,很好,有这张王牌在手,我倒要看看奕王怎么翻身,怎么跟我争!”莫叡驰听着手下的报告后,仰颈豪迈大笑。 坐在他身旁的许蓁兮也微微勾起嘴角,“恭喜二皇子即将心想事成!” “同喜同喜,这不也是你的心愿,若是没有你出谋划策,这计画可不会进行得这么顺利。”他的势力无法遍及这鸟不生蛋的地方,还是妻子有法子,既然池娘子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给她一些教训,看她屈不屈服! “主子,下一步该怎么做?是否现在就要将这封信件送到池娘子手中?”手下自衣襟里取出一封信件问道。 “自然。”许蓁兮抢在莫叡驰之前回应,迫不及待想看到莫叡儁得知那个让她厌恶的孩子失踪时,会是如何的焦急和心慌。 “不,等等,拖几天再让个乞丐送到池娘子手中,不给她点教训,这口气我吞不下,让她尝尝心急如焚的滋味,在她快要崩溃时再将信送过去,届时任何条件她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去吧。”莫叡驰改变决定。 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不过是有点银子,有点能力,就敢如此轻贱他这个堂堂皇子,不将他放在眼里,他会让她付出代价。 池娘子养伤期间,他曾经派人与她再度接洽,甚至提出愿意提高两成价格收购她手中所有稻谷,可她却丝毫不肯考虑,甚至口出狂言说即使她没有将稻谷卖给老三,也不会卖给他。 此等污辱他岂能忍受,不给点颜色瞧瞧,还当他好说话! “是!”手下抱拳告退。 “你真坏心,难道不知道孩子是娘的生命?你这样吊着那个女人的心,可真坏啊。”许蓁兮勾起了嘴角,“不过我喜欢,就该给她一点教训!” 莫叡驰突然想起一事,敛下神色,“那个小肉票可值五十万石稻米,让人好好招呼,可别把人给弄死。” “你难道想让那小贱种活着反咬你一口?妾身看那贱种鬼灵精得很!” “粮食还未到手之前,他必须活着。”他眼底射出一记狠戾精光,“莫非你忘了,绑架那孩子的可不是本皇子,而是山贼,要一个孩子的命还不简单!” 许蓁兮轻笑了声,“你这招可真狠啊,要了那孩子的命,可比直接要了那农妇的命,还要让她痛苦。” “这是她站错队的代价!”等他坐上九五之尊的宝座,第一个要开刀的就是老三跟他的追随者,那妇人也是其中一人,就让她痛苦的多活几年。 第十四章 上山寨营救(1) 一名家丁脚步急促的领着小乞丐穿过花园小径,来到池轻歌的院子,站在门外对着屋内的池轻歌禀告,“夫人,夫人,有个小乞丐送来一封信,指名要亲自交给您,说里头有您最想知道的消息!” 三天了,没有一点有关池御风的消息,池轻歌心急如焚,一听到家丁的禀告便冲出门外,几近失控的抓着小乞丐的双肩,“信,信呢!” 小乞丐颤巍巍的看着几乎陷入疯狂的池轻歌,小声地提出条件,“给我信的人说,你会给我三十两银子,还会让我饱餐一顿……要你答应我这些条件,才可以把信给你……” 她瞠眼,看向从后面赶来的苏嬷嬷,“女乃娘,给他五十两银子。”又对小乞丐道:“另外那二十两,等下你自己到镇上客栈叫一桌席面。” “五……十……五十……”小乞丐错愕的瞪大眼,下巴掉下,不敢相信怎么会有这种冤大头,不过要三十两,竟给他五十两! 苏嬷嬷火速将五十两银票塞到他手中,小乞丐虽然不识字,不过他长年在富兴钱庄附近乞讨,银票上头的大印跟富兴两字他还是认识的。 苏嬷嬷看这小乞丐一副不相信的模样,忙道:“这是富兴钱庄的银票。” 小乞丐将银票收进衣襟里,“料想你们也不会骗我。” “信呢!”池轻歌伸出手。 小乞丐看了脸色很难看的池轻歌两眼,这才将塞在裤头上的那封信交给她,“这信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交给我的,让我拿到这里来领赏银。” “五大三粗的汉子?”她秀眉搏起。 “是的,他手臂上还有一条粗大刀疤。这位夫人,您是不是惹到了什么人?否则那种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的汉子怎么会找上您?”小乞丐撇了撇嘴描述了一下,他长年乞讨,看人还是挺准的,好人坏人一看就知道。 听到小乞丐说的,池轻歌眼前一黑,若不是苏嬷嬷撑着她,她恐怕当场就倒下去了。 不是好人,手上有刀疤……一股不安笼罩在她的心头,她只能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小兄弟,可以再说清楚点吗?你以前可曾见过那人?” “没见过,我记得的就这些而已,我要走了。”小乞丐看她脸色愈来愈难看,深怕自己惹祸上身,随便应付两句便脚底抹油溜了。 “欸,你别走,我们夫人还有事情要问你!”苏嬷嬷连忙喊住他。 “女乃娘,别喊了,我想再多的事他也不知道,问了只会搅乱自己的心情,让自己思绪更紊乱。”池轻歌打开小乞丐送来的信件,仔细看着里头内容。 一旁的苏嬷嬷焦急的问着,“夫人,信上有小公子的消息吗?” 池轻歌的脸色顿时苍白不已,手微微颤抖着。 苏嬷嬷摇着她,焦急的问道:“夫人,您快说啊,信上到底有没有小公子的消息?” “风哥儿……在山贼手上……” “什么,山贼!”苏嬷嬷惊呼。 “山贼要我拿出八十万石稻米,若是不从,便让我给风哥儿收屍!”她浑身都在发抖。 一听,苏嬷嬷瞬间瘫软在地,声嘶力竭的哭喊,“这群天杀的山贼啊!八十万石稻米……他们怎么不去抢啊……” “他们就是在抢啊,女乃娘!”八十万石,大约是这季秋收总收成的七成呀! “夫人,夫人,您一定要救小公子啊!” “风哥儿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就跟我的命一样,我当然会救他,我担心的是……” “您担心什么?” “我担心这群山贼撕票……”池轻歌惶恐不已,山贼做事向来狠辣,就算真将粮食交给他们,风哥儿也不一定能安然无恙。 “撕、撕票!”苏嬷嬷顿时六神无主,小公子可是她亲手从小带到大的,他那么可爱,血统那么高贵……血统…… 一个念头闪进脑海,一想到池御风正在那群山贼手中受苦,甚至有性命之忧,她眼下只想到一个人可以救他。 苏嬷嬷什么都不管了,拉着池轻歌的衣袖老泪纵横的看着她,“夫人,夫人……去求莫三爷吧,莫三爷一定有办法从山贼手中救出小公子的!” “女乃娘,莫三爷这几天为了风哥儿失踪的事情忙上忙下,他已经尽心尽力了……” 她又何尝没有想到莫三爷,可绑架风哥儿的是杀人不眨眼的山贼,她怎么能够提出无理的要求,让他为了救风哥儿冒险进入山寨。 “就算那里是刀山火海他也得去,夫人,那是他欠您、欠风哥儿的!”苏嬷嬷声嘶力竭地哭吼,“是他欠你们母子的!” “女乃娘……”池轻歌不解苏嬷嬷话中意思,怔怔地看着突然失控大吼的女乃娘。 为了寻找池御风,已经近三天未阖眼的莫叡儁红着一双眼前来找池轻歌,准备告诉她已经有池御风的下落。 而他才一脚踏进院子,便听到了苏嬷嬷的哭吼,脚下不禁一顿。 “小公子是他的长子,他的血脉,他有义务要救小公子,让他发兵……三爷手上有兵权,他发兵一定可以救出小公子……” “女乃娘,您说什么!”池轻歌简直无法相信苏嬷嬷所说的,诧异惊呼。 莫叡儁的震撼不亚于她,瞬间来到苏嬷嬷身边,扯住她的衣袖厉声命令,“把话说清楚!” 苏嬷嬷跪到他面前拉扯他的衣襦哭求,“三皇子,三皇子,老奴求您了,求求您救救小公子,他被山贼抓去了,山贼用他来威胁夫人……求求您救救小公子,他是您的……您的儿子啊……” “老奴知道您厌恶夫人,甚至想要夫人的命,可是……三皇子,小公子是无辜的啊!只要您救小公子,小公子获救后,老奴一定带着夫人跟小公子离开麒麟国,绝对不会再出现在您的眼前……求您……” 震撼弹一颗接着一颗不断砸下,池轻歌被砸得头晕眼花。 莫三爷竟然是当年那个派杀手追杀原主的渣男,是风哥儿的亲生父亲! 老天,她头好晕啊,谁来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她出现幻听了…… “三皇子,当年、当年老奴跟夫人跳水逃过一劫,被慕公子救起。当时夫人肚子里有了您的骨肉,可夫人身子不好,不适合打胎,这孩子就留下来了,夫人改名为轻歌,开始养胎……为了小公子,夫人怀孕时没少吃苦,甚至因为难产九死一生……” “夫人那条命虽然抢救回来了,可是醒来后却丧失记忆,忘记了以前的事情,忘了京城,也忘了您,甚至是老奴,所以……所以夫人才没能认出您……三皇子,求求您大发慈悲救救小公子吧!” 莫叡儁怒喝,“本王从未下令追杀池氏,本王只是让人将池氏送到别院!”该死的,这黑锅他竟背了这么多年。 苏嬷嬷被他这么一喝,也怔住了,“您没有让人半路劫杀夫人?” 一听到小家伙是亲儿子,莫叡儁更加不能淡定了,朝一旁也还处在震撼中的陌一厉声喝道:“拿本王的虎符,火速前往威虎军营向卓将军调一队人马!” 这事摆明冲着他来,他冷冽的眼神落在池轻歌脸上,风哥儿跟池氏……是受了他的牵连,不管风哥儿是不是他的孩子,他都必须将人救回。 他拿过池轻歌手中的恐吓信,一目十行,而后道:“在幽云山下集合,此事必须秘密进行。” “是!”陌一一刻也不敢耽搁,迅速前往威虎营调兵。 “陌二,即刻传令,要隐身在附近的暗卫全数集合讨论攻势。”一想到池御风在山贼手中,他就恨不得现在立刻冲上山将人救回来。 “是!”救人要紧,陌二直接施展轻功消失在他们眼前。 随着两人离去,整个院子陷入一阵凝重的氛围之中,池轻歌与莫叡儁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对方。 突然成了夫妻,他们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一抹尴尬,谁也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古怪的气氛。 忽地,一道爽朗的声音自前院一路传进池轻歌的院子,“轻歌,老乡,我回来了,我乾儿子咧?” 慕夏虽风尘仆仆,但脸上挂着飞扬笑容,手中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进到院中看到眼前面色不太好的众人,顿时懵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老乡?” 两只巨大的海东青在幽云山上方盘旋着,像是在寻找着猎物,同时吸引着幽云山上山贼们的视线。 幽暗的树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数十道黑影藉着穿透树叶间隙的少许光线,快速在林子里移动前进。 幽云山终年云雾缭绕,地势崎呕险峻,易守难攻,成了山贼们最佳的建寨地点,因此长年被山贼占据。 朝廷曾经多次派兵讨伐,却无功而返,损兵折将导致颜面大失,几次下来后,朝廷便对此睁一眼闭一眼,只要山贼们不要抢夺得太超过,他们就不管,大家相安无事。 “主子,根据回报,已经确定小主子被拘禁的地方了。”陌一匆匆来报,摊开山寨的地形图,指着关押的地点,“这里,小主子被关在这间屋子,外头有六个人看守。” “主子,我们的人马已经部署好,就等您一声令下便能攻上山头。”陌二、陌三到来,异口同声禀道。 “再等等,陌四那边有消息传来了吗?”莫叡儁命令陌四以及一队人马佯装成搬运粗工,由白千帆领队,押着稻谷前往指定地点交货,不知是否与山贼碰头了。 “还没,现在还在等那群山贼自投罗网。” “主子,这群山贼果真奸诈又狡猾,竟让别的孩童假冒小主子,带着他前去交易。”陌二气愤道。 “大块头,你真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山贼不狡猾还能叫山贼?”一旁怎么看莫叡儁都不顺眼的慕夏没好气的吐槽,“嗤,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手下。”语气里满满的不屑。 他一身黑色劲装,右肩上绣着展翅翱翔的黑鹰,一脸玩世不恭,满身痞气。 莫叡儁冷眼横去,盯视着慕夏,若是眼神可以杀人,照着这一路的挑衅,慕夏恐怕已经是个千疮百孔的死人了。 第十四章 上山寨营救(2) 然而他的眼神要震慑他人很有效,可对于习惯吊儿郎当的慕夏却是一点也起不了恐吓作用。 “瞪什么,若不是你,我乾儿子也不会遇上这种危险,他现在应该还安安稳稳的在村子里当他的小霸王,带着那一群小弟窜上窜下当个开心的熊孩子,享受他快乐且珍贵的童年,是你把这危险带来给他的!”慕夏呸了声。 别人怕奕王,他可不怕,什么玩意,呸,不过是个渣男,他真为乾儿子委屈,怎么有这么一个渣渣亲爹! “我会救他出来。”慕夏的话让莫叡儁无法反驳,只能沉声承诺。 “不必,我的乾儿子我自己会救,他还没出世我就救过他一回,他不需要你这个除了贡献一颗精子,就没有其他任何贡献所谓的亲爹出手救他!” 精子?这是什么东西?难道是……莫叡儁脸色黑了一半,这个池轻歌是怎么回事,就算慕夏是他们母子的救命恩人,也不该让风哥儿认他为乾爹,满嘴乱七八糟的话,难道不担心他把风哥儿教坏? “闭嘴,不要吵了!”心急如焚的池轻歌下了马车,对着慕夏怒喝,“现在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 “老乡,哥哥我是为你们抱不平啊!”呜呜,老乡从没有这么凶过他,现在竟然为了一个渣男对他大小声。 “慕夏,我知道你心疼我们母子。”她深吸口气,“当年的事情一时半刻说不清,是非对错我心里很清楚。” 慕夏一脸委屈的看着她。 她吁口气,“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救出风哥儿。” 她不清楚当年的事情,但她很已经明白这一切都是阴谋诡计,原主跟莫叡儁都是别人阴谋下的牺牲者。 她不是原主,不想搅和进去,也不想去怪罪莫叡儁,她只知道风哥儿是她儿子,她要救他,至于莫叡儁……她讨厌不了他,也无法将所有过错推到他身上,毕竟他也是受害者。 经过这一阵子的相处,她看得很清楚,莫叡儁为人光明磊落,而且只要他亲口承诺,就不会在背后耍阴招捅刀子,因此她相信当年追杀原主的杀手并不是他派出去的。 想来这事很快就能水落石出,莫叡儁不会任由别人污叽,定会查出究竟是谁假冒他对原主痛下杀手。 莫叡儁沉默的看着已经瘦了一大圈,神情憔悴的池轻歌,那不时偷偷抹去泪水,强忍着悲痛的模样,令他……不舍。 他下意识取出随身帕子替她将泪水擦掉,一手搭在她单薄的肩上,承诺道:“我一定会将风哥儿救出。” 池轻歌用力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如此信任他,他的承诺轻轻飘荡在耳边,却有如千斤重的磐石稳稳落在她心头,让她不自觉的相信他。 “主子,陌四发出信号了!”守在另一边的陌六匆匆来禀告。 莫叡儁神色敛下,对着天空那两只海东青吹了声口哨,只见海东青朝着同一方向飞去。 他长臂一指,“行动!” 一旁的慕夏一改方才的戏谑神情,神色一凛,抽出腰间佩剑,脚下一蹬便如利箭般飞速朝密林射去,几个跳跃,人已经在几步开外。 他这一番矫健的身手让莫叡儁眼中透出惊艳,想不到看似纨裤公子哥的慕夏也有几分本事,不过他的身手跟一般的轻功不太一样,很适合不会轻功的手下练习,日后有机会也许可以向他请教。 他转头对池轻歌道:“我走了,你在这里等我的好消息,放心,我一定会将风哥儿平安无事的带回来。” 她猛地拉住他的手,“小心,风哥儿是我的命,但我也不想你受伤……”掌心传来的温暖萦绕在他冷硬的心上,他点头,收敛心神,足下几个轻点,越过密林与怪石,迅速朝山寨前进。 由于要去押粮,寨主带走大部分的人手去与莫叡驰的人马会合,寨里只剩约莫三分之一的山贼跟老弱妇孺看守。 也许是因为恐吓的对象是个女人,十分容易拿捏,留守的山贼们只觉得胜券在握,因此丝毫没有警觉心。 莫叡儁的手下一攻上山寨,第一个解决的便是在高塔上监看周遭动静的家伙,让他们无法向其他山贼发出求救讯号。 不一会儿,整个山寨便传来惊声尖叫与凄惨哀号。 进到山寨后,慕夏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前往关押池御风的地方。 因前面的动静过大,负责看守的六个山贼察觉不对劲,只要见到不是山寨里的人靠近,便提起大刀毫不迟疑朝那人砍去。 饶是慕夏身手不错,也无法以一敌六,对战得十分吃力。 加上情报有误,明面上看守的是有六人,隐在暗处的也有五六人,这下子一人力战十几人,没多久慕夏身上便有大大小小的刀伤,手臂甚至被山贼狠狠砍了一刀,顿时血流如注,人也被逼至墙角。 他背靠墙上喘着大气,紧盯着不断朝他逼近的山贼,预防他们在他不注意时偷袭,心下低咒了句,该死,该不会出师未捷身先死吧! 就在山贼们愈来愈近,多刀齐下打算给他最后致命一击了结他性命时,几道簌簌声传来,紧接着只听见一记记闷哼声响起,那些山贼一个个睁大眼在他面前倒下。 他有些迷蒙的视线朝不远处望去,只见莫叡儁气势凛冽,拉满的弦一放,寒光一闪,羽箭直接射中山贼的后背,穿透心脏,露出沾着血的箭镞。 他放下弓箭,视线落在慕夏手臂的伤处上,沉声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这一点小伤不算什么,快救人!”慕夏扯着嘴角硬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们扶他去疗伤。”莫叡儁转身命令身后两名手下,而后踹开一旁屋子的门板。 里头的两个小喽罗刚提刀要砍人便被他一脚踹飞,直接痛晕过去。 莫叡儁走到床边看着被下药迷昏的池御风,心疼的模了模他的头后,将他抱起往外走去。 稍微包紮一下便冲进屋内的慕夏看到昏迷不醒的池御风,心慌质问,“风哥儿他怎么了!” “不用担心,他只是被下了软筋散,没事。” 听他这么说,慕夏才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没事,你很有事,身上伤口再不处理,你就要陪那些山贼到地府报到了。”莫叡儁抱着池御风掠过他往外走去。 就在他踏出屋子时,黑暗中突然窜出一名身形魁梧、神情凶狠的落腮胡男子,他手持寒光闪闪的钢刀,出其不意地朝莫叡儁直劈而来。 “奕王,老子要你的命!” 莫叡儁护着池御风一个下腰,身体如泥瞅般滑过那壮硕山贼的身侧,同时一个反手推出,重若千钧的掌劲将山贼震飞至几十步之外。 他将池御风塞进慕夏的怀抱,眼神森寒地盯着捡起钢刀一跃而起的寨主,“那家伙是寨主黑虎,江湖上排名在百名之内,想活命就抱好风哥儿找个安全的角落躲起来。” 慕夏瞪大眼看着少说也有一百公斤的黑虎身轻如燕的朝莫叡儁冲来,他可不是傻子,这时不跑,难道给莫叡儁那讨厌鬼当垫背?他抱着池御风脚底抹油逃离现场。 “好一个调虎离山之计,你以为老子会上当不成?敢毁我寨子,今天老子就取你的命!”黑虎提着钢刀,以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气势猛烈朝莫叡儁砍去。 莫叡儁没料到黑虎会这么快便察觉自己中计,赶回山寨,不过无所谓,风哥儿已经救出,这黑虎占山为王的日子就到今天为止。 他抽出随身佩剑,黑暗中顿时闪耀着凛冽剑光,手腕一转,两件兵器撞击,发出刺耳的声音。 钢刀被挡住,黑虎手臂霎时一阵酸麻,但他很快就调整好状态,双手紧握钢刀,朝莫叡儁正面攻击,“奕王,老子要让你给山寨里的兄弟陪葬!” 兵器相击,摩擦出火光,黑虎攻势猛烈,力道强劲,但莫叡儁可不是省油的灯,身形犹如蛟龙般敏捷,一连几个凌厉的致命攻击,很快黑虎就逐渐落入下风。 他不给黑虎任何喘息的时间,在黑虎忙着闪避他手中的兵器时,一掌直接拍去,过大的冲击让黑虎向后踉跄了几步。 莫叡儁手中长剑掠过黑虎肩头,不偏不倚划过他的颈动脉,他身形一旋,血如喷泉般自侧颈喷出,瞬间染红整个肩颈。 黑虎瞪大眼看着莫叡儁,不敢置信自己竟然会死在他手中,“你……你……”话未说完,整个人已经砰地一声倒地。 莫叡儁鄙夷地睨着死不瞑目的黑虎,“嗤,不过尔尔!” 陌一匆匆来报,“主子,这山寨已被我们攻下,所有人都抓起来了。” “很好,把人全押回去好好审问,该处理的处理好后,这里一把火烧了,再把那具屍体带去衙门领奖。”莫叡儁吩咐着。 “是。” 莫叡儁抱过慕夏手中的池御风,头也不回地往山寨外走去。 “叹,奕王,等等我!”慕夏不顾身上的伤势追了上去。 山寨被破的同时,由白千帆率领的队伍也顺利拿下前去接收粮食的其余山贼,以及莫叡驰派去混迹其中的手下。 由于此番莫叡驰的人也在其中,黑虎察觉不对后,自己率领小部分的人赶回山寨,让剩余人马配合莫叡驰的人行事。 可白千帆率人攻来时,他们与莫叡驰的人配合不佳,几个功夫好的人被制伏后,那些山贼就像是一盘散沙,兵败如山倒,很快就放下武器投降。 不论是山贼还是莫叡驰的手下,全被关押进地牢等候审问。 第十五章 表明要和离(1) 送走大夫,池轻歌替虽已醒来但依旧全身瘫软的池御风擦拭身子,换上乾净的衣裳,等又哄他睡着后,已是月升高空。 她轻手轻脚的关上门,担心吵醒情绪很不稳的池御风,一转身便看到莫叡儁站在身后。 看他那样子应该站了一段时间了,她突然想到两人的关系,一时间有些尴尬,“欸……奕王殿下,你还未休息……” 莫叡儁沉点下头,“风哥儿现在情况如何?” “好多了,大夫看过说了,身体没事,只要等软筋散的药效过了,往日那活泼的模样就回来了,不用担心。”她叹了口气,有些烦恼地继续说着,“唯一担心的就是怕这事在他小小的心灵上留下无法磨灭的阴影,必须特别注意他的反应。” 他抬手拍拍她的肩膀,语气轻柔地安抚她的不安,“放心,他年纪虽小,但我看得出他是个很坚强且有毅力的孩子,相信他能克服这次事件。” “希望如你所说。” “时间不早了,你已经好些天没能好好休息,早些回房吧。”他伸手将她垂落至脸庞的几许发丝撩至耳后。 “不,我今晚要照顾风哥儿。”他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让她的心剧烈跳了下,连忙压下失序的心跳,压着嗓子,“倒是你……才该好好休息……” “今晚由我来照顾风哥儿。” “你?不,我是风哥儿的娘亲,我来照顾他即可,你身分尊贵……” 他强调道:“轻歌,风哥儿也是我儿子……虽然我这几日才知道有儿子的存在。” 她眯起眸子警觉的看着他,揣测着这句话的意思,难不成他要将风哥儿从她身边带走? 他一眼便看出她心里所想,“不要胡思乱想,我不会跟你抢风哥儿的。”他停顿了下,“即使他很顽皮,人小鬼大,古灵精怪,但……我很开心他是我的儿子……你应该知道我是打从心底喜欢他。” “那……”这下她真的弄不懂莫叡儁的意思,但有一点不用猜测,便是他是真心疼爱风哥儿的。 “你去休息,有什么事情我们明日再说。” “不,奕王殿下,我觉得……我……”她有些语无伦次,很多话想跟他说清楚,可脑子里一片紊乱,不知道怎么开口。 “轻歌,听我的,回去好好休息,睡不着也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厘清自己的思绪,我向你保证,我不会趁着你熟睡带着风哥儿离开。”他轻声劝着她。 “真的?” “需要我发誓?”什么时候起,他说的话没有人要相信了? “发誓不需要,不过……”她伸出尾指。 他怔了下,看着她那细女敕的尾指,瞬间恍然明白风哥儿这打勾的习惯从何而来了。 顺着他的眸光看着自己的尾指,她突然想起一事,连忙道:“啊,抱歉,抱歉,我习惯跟风哥儿……” “没事。”他也伸出自己的尾指,跟她的尾指勾上。 她愕然的看着与她相勾的有力尾指,竟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像微弱电流一样自尾指流窜全身。 “这样相信了吗?” 莫叡儁低沉浑厚的嗓音唤醒恍神的她,她连忙收回手,点头,“相信,相信。”老天爷,她方才是怎么了?竟然会闪神! “那……那风哥儿今晚就麻烦你照顾了。”她像逃难一样匆匆逃离他的视线。 负手看着她离去,直到完全消失在眼前,莫叡儁这才伸出隐在衣袖下紧握的手,神色莫名地看着那只尾指。 因为受到不少惊吓,池御风半夜惊醒过来,看到安抚他的人是最喜欢的大叔时,整个人都懵了。 经过莫叡儁的解释,知道娘亲担惊受怕累坏了,他才接受娘亲没有在身边的原因,在莫叡儁的安抚下很快又沉沉睡去,这一觉就睡到了接近午时。 莫叡儁并不能如他一样休息到近午,巳时左右,陌一他们便前来向他报告昨日连夜审讯的那些山贼的供词。 伤处得到妥善治疗的慕夏因此钻了个空子,将小家伙还不知道的事情全告诉他了,除了莫叡儁亲自进入贼窝救出他这事以外,还说了莫叡儁是他亲爹,以及他爹娘之间的恩怨。 这下小家伙炸毛了,原本对莫叡儁的好感全推翻,不再像之前喜欢黏着他,甚至对着他吼道:“你这个负心汉不要娘跟我,我也不要你这个爹!” 父子俩从此陷入无解的僵局。 看着他们不和,慕夏可乐了,世上没有这么好的事情,当年可以如此狠心地把人送走,不要他们母子,今日他就没资格认回风哥儿这孩子。 他会这么做其实也是为了给老乡出口气,看到莫叡儁因吃寤而莫可奈何,又为了恢复父子关系因而头疼的模样,他就很爽。 眼见池御风每天都像个小刺娼一样针对莫叡儁,池轻歌实在看不下去了,走到坐在回廊下看他们父子大战,自己躲在一旁乐着的慕夏身后,毫不客气的朝他后脑杓一掌拍去。 “你够了嗜,这样挑唆他们父子,你良心不会不安吗?” 慕夏揉着后脑杓,回过头给自己叫屈,“我这不是为你打抱不平哮!” “要为我打抱不平,就上前跟奕王好好打上一场,唆使我儿子去对付他老子,像什么样子!”她没好气地瞪着他。 “老乡,我就气不过啊,我好歹是风哥儿的乾爹,也冒着生命危险冲进山寨救他,还被砍得一身是伤,结果那个叫奕王的简直就是割稻机,他收割了我的成果,能叫我不气嘛!” 他气鼓鼓的抱怨,诉说着自己的委屈。 “瞧你把风哥儿讲得这么现实,你受伤他也很心疼,这几天他不是都跟在你身边,对你嘘寒问暖,给你添茶倒水,侍候得你嘴都咧到耳后去了。” “什么话,我是他乾爹,没有我就没有他,他孝顺我是应该的。” “让一个四岁小朋友侍候你?你还有脸呢!” “好了,别说我了,你呢?你跟那渣男打算如何处理?”她耸了耸肩,“和离啊,不然呢?” 撇除跟原主相关的事情,她对莫叡儁的观感其实还不错,满欣赏他的为人,但是要她就此接收原主的一切,包含丈夫,她做不到。 “和离?”他伸手模模她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会这么轻松地说出这两个字?” “你才脑子坏了,和离很难说出口吗?” “我的姑女乃女乃,你别忘了这里是古代,男权至上,可不是我们曾经生活的那个世界,要离婚很简单。还有不要忘记你婚书上头的丈夫名叫莫叡儁,他是皇族,是皇帝亲封的奕王,不是普通人,你以为和离很简单?”慕夏用着食指戳着她的头。 她秀眉搂起,“那……你说该怎么办?”是啊,她怎么把这一点给疏忽了,莫叡儁可是个王爷,哪有那么容易和离。 两人并肩坐在回廊上毫不避嫌的互动,被正要找池轻歌谈事情的莫叡儁看在眼底,他深邃的眼中凝上一抹冷意,袖下的拳头不由自主握紧,青筋隐隐暴露。 站在他身后的陌一脸色也很难看,“主子,王妃……竟然与男子单独相处,更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陌一,你逾越了!” “属下知错,请主子责罚。” “不要再让本王看到任何对王妃不敬的态度。”他衣袖一甩往回走,不想去打扰两人。 傍晚时分,天边被晚霞染成一片瑰丽,阵阵袭来的凉风夹杂着清新花香,沁人心脾。 莫叡儁放下手中的狼毫,起身推开半掩的窗桥,看着已逐渐被天际那抹蓝紫给覆盖的天空。 此刻他的心情跟这混沌的色彩一样,紊乱纠葛。 敲门声打断他那厘不清的思绪,他垂下眼眸将所有迷惑收进眼底,“进来。” 进来的是其中一名被派去暗中调查二皇子的陌五,“见过主子。” “有新发现?”他直接了当问道。 “是的,主子,这是属下跟弟兄们调查到的最新事证,此外,二皇子妃近日常乔装打扮前往一处神秘庄子,属下觉得十分可疑。”陌五将放在衣襟里的那份调查报告,及盗来的帐册、来往的信件等证物交给他。 “神秘庄子?说清楚!”莫叡儁接过来,仔细翻阅着。 他眼里骤然闪过一丝狠戾,小家伙会遭到山贼绑架以换取八十万石稻米,背后确实有二皇子的手笔,其中一封信甚至是莫叡驰的亲笔信,内容是事成后所允诺的条件,还包含如何分赃,上头盖着他的私印。 看到这,他只想将莫叡驰拖出来狠揍一顿。 这样太便宜莫叡驰了,风哥儿这苦不能白吃,他定要为儿子出这口气讨回公道,否则他不配当小家伙的父亲! “主子,二皇子妃十分狡猾,若不是属下等人留了心眼,恐怕会被她骗过。二皇子妃所前往的那座庄子,外表看起来只是个普通农庄,但戒备却十分森严,属下不敢太过靠近,与陌七在不远处守着,约莫两个时辰后,二皇子妃才离开庄子,同时出现的,还有许丞相的心月复幕僚,而送二皇子妃出来的人是黑狼阁的阁主灰狼。” 莫叡儁扯着一边嘴角,冷酷的讥笑两声,“很好,很好!”想来这次的事,许丞相也有在背后给女儿出招。 他突然间的转变,让陌一及陌五大感不妙,主子怒极反笑,看来有人要倒大楣了。 “主子,那我们下一步要如何进行?” “重点在于许丞相,传令给潜伏在丞相府邸的人,让他们仔细监视近日与许丞相接触的人,二皇嫂这边也必须继续跟踪追查。” “那……二皇子那儿呢?” “嗤,二皇兄不过是许家父女的垫脚石,这对父女所要的从来不只是尊荣,而是千秋万代!”他讥笑了声。 若不是他让手下深入调查许氏父女,还真不知道许国勇这看似老好人的人,野心如此之大,想先扶植二皇兄上位,等许蓁兮生下儿子后再除掉他,藉着控制外孙这个未来皇帝,夺走莫家的江山,二皇兄不过是他们父女选中用来谋夺江山的种马! 两名手下互看了一眼,不约而同抱拳,“主子,属下定不会让这对父女心想事成!” 他摆手,“你们的能力本王知道,现在就只剩下王妃这个东风,下去吧,把自己手上的事情处理好,王妃这边本王亲自处理。” 只要取得五十万石粮食,太子之位基本上就手到擒来,他不能让祖宗江山落到许氏父女手中。 “是,属下告退。” 夜色清凉如水,院里花香袭人。 用过晚膳,哄好小家伙入睡,已是满天璀璨星斗。 沐浴过后的池轻歌一时半刻睡不着,推开房门来到院子,若有所思地望着夜空中那一弯玉色月牙,忍不住吁了口长气,“烦啊……” “烦什么?”莫叡儁清冷的嗓音自黑暗中传了过来。 她心中一惊,回过头,“大半夜的你怎么会在这儿?”其实她想说的是,大半夜的你不睡觉,是想上我家偷儿子吗! “有事找你。” 她秀眉微皱,略带警戒的盯着他,自从知道了两人的关系后,她看到他总会不自觉的感到瞥扭跟尴尬。 “什么事情这么重要,让你大半夜的还出现在这里?” “风哥儿还好吧?还有作恶梦吗?” “这两天好多了。” 听她这么说,他放心多了,“那就好。” 池轻歌挑眉,不要跟她说,他口中所谓的要事就是要确认风哥儿是否还作着恶梦。 “你这么晚来找我,我想不单只是想问风哥儿的事情,你说吧,我听着。”她指着院子里的石桌椅,示意他到那里坐着说。 大半夜的,她不想请他进屋详谈,免得被人误会,即使他们是名义上的夫妻。 他率先往石桌走去,见她衣衫单薄,秋天夜凉如水,一不小心很容易着凉,经过她身边时月兑下披风罩在她身上,“天凉,小心保暖。” 染着他体温的披风瞬间温暖了她有些发凉的身子,但她并不领情,“对我用这种温情攻势是没有用的!”说着便要将肩上披风拿下还给他。 他制止了,还替她拉好披风系上带子,有些无奈道:“轻歌,你不必把我当成洪水猛兽,跟个刺猬一样。” 她眼尾抽了抽,呵,她可从来没当他是吃素的,不警觉点,儿子马上就会被抢走! “我说过我不会跟你抢风哥儿。” “那你来做什么?” 他一撩衣袍落坐,眸光深幽的看着还站在原处的她,也不等她过来,直接了当地道:“轻歌,本王近日就必须启程回京。” 稍早他收到一条消息,回京必经之地温云州发生水患,通往京城的官道损毁,这样势必得绕道,因此必须提早出发。 “唷,不知你特地前来告诉我这事,有何目的?”她在他对面石椅坐下,手支着下颚,问道。 他自从知道两人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后,就不再称她为池娘子,直接喊她闺名,她抗议了几次,谁知他竟反问她一句—— “难不成,你要本王喊你娘子或者是王妃?”她直接哑巴了,只能任由他这么喊着。 “你应该知道本王这次前来锦山村的目的。” “买粮,完成你毕生的梦想,坐上那累死累活没有自由的位置。”她毫不客气地吐槽,“即使那个位置不是人干的,但还是有不少人以此为乐,角逐竞争,看最后鹿死谁手。” “那个位置充满至尊荣耀,从你口中说出却是如此一文不值,遭人嫌弃。”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嘲讽。 第十五章 表明要和离(2) 的确,那个位置不是人干的,生在皇族是他的悲哀,出生就必须为了那位置争得你死我活,完全没在顾虑所谓的兄弟父子之情,只有坐在那个位置上才有资格活下,不然恐怕只会落得凄惨下场。 “事实就是如此,相信你比我更清楚其中的阴谋诡计,但这是你的选择,我不方便评论。”她耸耸肩,“我们不要浪费时间,你继续说吧。” “本王需要你手中的粮食,一口价。” “想不到你还挺有良心的,不会利用身分直接将谷仓里的稻米押走。”光这一点她就对他高看了几分。 “本王从不强取豪夺。” “不如,我们谈个条件吧。” “条件?”他看着她,“说!” “和离。”她没有一丝情感的吐出这两个字,“我无条件支持你所需要的粮食数量,这就是和离的条件。” 莫叡儁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下,不至于痛彻心扉,却也十分不舒服,深幽的黑眸直勾勾的锁着她。 虽然本就知道她有和离的意愿,但却没料到她会以此为条件向他提出。 “虽然我没有四年多前的记忆,但我知道当时那场宫宴,我们两人都是被设计的。感情这种事没有对与错,只有爱与不爱,你不爱我,所以想将我送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这些我都了解,我也不怪你。既然你我之间毫无感情,又是被强绑在一起的两人,我希望你我可以和平的分手。” “你倒是洒月兑!”她说得愈轻松,他的心情愈烦躁,甚至厌恶……和离这两字。 “我想过自己的人生,虽然我的前半生笨到由他人支配,无法自主,但我的后半生,一定要自己做主!”顿了顿,“所以我要和离。” 莫叡儁挑着眉看着,“自己做主人生?” 见她双眸闪耀着光芒,轻扬的嘴角带着一抹自信,他不禁疑惑,是谁给她这份自信?但不可否认的是,她说着和离时的神情很美。 她怎么可以用这么自信迷人的表情说着这么……欠扁的话! “是的,我们本来没有交集,是命运让我们不小心有了几次碰撞,但这事过后,我们会再回到原来的轨道上。”见他没有丝毫反应,只是定定的看着她,她蹶着唇皱眉瞅着他,“我说了这么多,你好歹发表下看法或是意见,你觉得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长篇大论的,不就是要和离!”他心里不太好受,有些气闷的瞪她一眼,“要让我有什么看法!” 她耸耸肩,“不对你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你会同意吗?” 莫叡儁的修养还真好,她还以为他会翻桌,没想到竟然能心平气和跟她继续坐在这边讨论。 “你有想过风哥儿吗?” 自从知道风哥儿是他儿子,好几次他早上都是笑醒的,他有儿子,且是那么一个古灵精怪深得他心的儿子。 “自然,和离后,风哥儿继续与我一起住,等十岁之后,若是你要将他接回王府,他便与你回王府,你若是不愿意,担心风哥儿影响你与新王妃的感情,或是和其他子嗣不和,那风哥儿就继续跟着我。” 其实她是想直接要到风哥儿的扶养权与监护权,但是这古国男权至上,风哥儿是莫叡儁的长子,更是皇家子嗣,别说他不可能让自己儿子流落在外,皇帝更不会答应,她只能退而求其次。 唉呀,好烦,在现代离婚只要卡到孩子,通常都很不好处理,这古代就更不用说了。 “你说的很轻松,即使风哥儿是在本王不知情的情况下出生的,但也确实是本王的血脉,本王不可能任由他流落在外!” “所以才说十岁前跟着我住在这里,十岁后看你的决定。” 莫叡儁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熠熠生辉、带着一点狡黠的眸子,石桌旁的树上吊着一盏灯笼,昏黄的灯光将她的肌肤衬得越发白皙,明丽精致的五官也更显柔媚。 经过这一阵子相处,要说他对他们母子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的。 对她,他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似乎有一条无形的细丝若即若离地拉扯两人,他总是会在无意中想起她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要他放手着实做不到。 “欸,我也没有不准风哥儿跟着你啊,平日你若是要看他,随时可以见,你倒是说话啊。” 言下之意就是你看我多好说话,不是那种没良心的,离了婚就不准孩子跟对方见面,我多豁达啊! 他收回心神,“轻歌,有一人你可能没有考虑到,就是父皇。即使本王答应你的条件,但和离……父皇那关是不会通过的。” “我们要和离跟皇上有什么关系?” “我们是由父皇赐婚的,若要和离,必须父皇同意。” “什么,还要皇帝同意!” 他点头,已经很清楚她心里的打算,他本就愧对她,应该很爽快地点头同意和离,但他不想放手,只能抬出父皇。 “也是!”她有些懊恼的抓了抓头,“不过这么多年了,皇上也知道你当年的委屈,应该很清楚你的想法,只要你提出要与我和离,皇上应该是不会不答应的。” 据她这些日子的打探,皇帝很疼爱莫叡儁,也许就答应了呢。 “若是真的想要和离,你就必须跟我一起回京城,请求父皇同意。私下和离是挑战皇权,在打父皇的脸面。” 一想到要跟他回京才能和离,她眉头都皱起来了。 “轻歌,在和离之前你都是本王的王妃。本王离京前父皇已下令让本王把你从别院带回王府,所以不管有没有要和离,你都势必得跟着本王一起回京。” 他想利用一起回京的这段时间,好好看清楚自己的内心,不想再让心头那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困扰自己。 “难道不能不上京城吗?”她很抵触的看着他。 “抗旨的严重性,我想你应该很清楚。”莫叡儁提醒她。 她噎了下,抗旨?这严重性她哪里会不知道,电视上、小说中,只要是看过的人都知道,轻点打几板子,坐几年牢,重一点的抄家灭族,流放边境,最严重的就是砍头! 她突然想到几年前很经典的一段话——一旦你累垮了,死了,就会有别的女人花你的钱,住你的房,打你的小孩,睡你的老公。 她儿子还小,又有大笔财产可挥霍,可不想便宜了莫叡儁的新王妃,这样她会很不爽,死不瞑目。 还有一点就是,风哥儿遭山贼绑架的事或多或少传了出去,附近乡镇的人大都知道他们母子是个有肉的,恐怕他们已经成为一些歹人的新目标,在这事还未淡下来之前,继续留在乡下势必会再发生这一类事件,为了小家伙的安全,必须做出取舍。 两相权衡下,她咬了咬牙,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一条路,“成,我同你上一趟京城,把这事处理了。” 他心下瞬间松了口气,只要她愿意同他一起上京,也许接下来的事情就会容易得多,而他也能够看清自己内心所想…… 幽云山上的山寨被破,一干山贼悉数落网,由威虎军营的卓将军领队,压着数百名山贼以及众多剿获的金银财宝前往京城,听候皇帝发落。 这让本来等着好消息的莫叡驰恼得胸口直起伏,连砸几个茶盏,心里憋着的那一口气几天了还无法消弭。 这等于无形中替莫叡儁作嫁,为了这事,莫叡驰首次与许蓁兮发生严重争执。匡啷一声,刚采购进来的成套茶盏又被摔得支离破碎,“该死的奕王,专坏本皇子好事!” 许蓁兮在一旁看着,好些天了,她一样愤怒难平,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拦阻奕王,同时抢在他之前收集到五十万石粮食。 “这次事件背后的利益那么大,奕王知道了,不坏你好事那才奇怪!”许蓁兮冷哼了声。 “你说这什么话,可别忘了,让山贼绑架池御风是你提的,甚至还打包票说万无一失,结果呢?本皇子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为了预防被他那个好皇弟破坏,或是被其他山寨抢夺,除了幽云山上那些山贼外,他甚至派了两百名手下扮成山贼,暗中帮助他们将八十万石粮食运回山寨。 没想到奸诈狡猾的莫叡儁竟然拿着虎符调动附近兵营的兵力,以人海战术硬是将前去押粮的山贼与他的手下一网打尽,同时出其不意率兵攻打山寨。 他精心培养的那些手下绝对不能被押送到京城,若他们承受不住严刑逼供,那他暗中养大批手下的事情就会被揭发! “难道妾身就没有损失?”许蓁兮双眸燃烧着两簇火焰,怒视他,“我可是花了五万两白银请黑狼阁阁主出手,结果跟着那群山贼一起进牢笼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竟然被奕王一锅端了! 这几年粮价不断飙升,粮食可是香等薛,任何人都想分杯羹。因此她在父亲的指点下,让灰狼派阁里的人手混入其间,打算趁乱偷偷运走十五万石粮食,没有想到全栽在奕王手中。 最让她无法接受的便是,池卿珂居然没死,改名为池轻歌,还生下奕王的孩子!虽然她嫁给了二皇子,但当年奕王分明是喜欢她的,就算她不要,也绝不允许其他女人染指! 自从来到这梅平县,他与池轻歌有交集后,便不愿意再与她见面,莫非他爱上了那个让他心生厌恶的女人? 看到莫叡驰,她把满腔怒气发泄在他身上,“你这么厉害,自己想法子啊,问我做什么!” 莫叡驰敛下怒火,好言哄着她,“你也知道我是急了才会口不择言,别生气了,是我不好,我苦无对策,这才口气差了点,让你这些天受委屈了。我们必须赶紧想出办法,在他们被押送到京城之前将人救出,岳父大人是否给了你其他计策?” 他手下一半的人都栽在这次行动中,一时半刻还真的没有其他法子,但许蓁兮背后是许丞相,他定给了妻子许多计策。 莫叡驰的好言好语让许蓁兮心情顿时好了不少,女人就是要有强大的母族,在夫家才能顺风顺水,连丈夫都得给她几分薄面,即使是皇子也得对她低声下气。 “没有。”她心下虽然得意,不过也不想这么快原谅莫叡驰。 “秦儿!” 她冷下脸,“父亲没有提供其他计策,只留给我四个字——斩草除根。” “斩草除根?” 她点头。 “这……”一想到花了大笔精力与银子训练的手下要亲自动手除掉,莫叡驰只觉肉痛。 “当断不断,小心留下祸患,两百名手下换得一片江山,这笔生意怎么做都划算!”许蓁兮横他一眼。 “这道理本皇子自然清楚,但他们还未发挥功用,却要折在这里,我有些不甘罢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过是两百人便如此不甘心,如何成就大事?” “蓁儿,你逾越了!”他怒喝。 许蓁兮神色一凛,语气森冷道:“妾身接下来要说的话难听,还请你莫怪妾身,妾身是为你焦急。” 瞧着她铁青的脸色,莫叡驰自知冲动了,“你说,我不怪罪你。” “除了是嫡出以外,你可知道你与奕王之间,最大的不同在于哪里?”许蓁兮语气严厉地提醒他,“就是狠!你处事狠戾这点不容置疑,但有时遇事却有些妇人之仁,无法当机立断。 “而奕王他处事果决,该狠则狠,绝对不会优柔寡断,更不会被情感抑或是人情束缚。像这次手下被俘虏就是很好的例子,时间稍纵即逝,你若不赶紧下决心,一旦那些人进到京城地界,你再想要动手就难。” “这是你与奕王之间争夺太子之位的战争,在战场上,一瞬间的迟疑就有可能失去先机,你迟迟无法下决定,只会为你带来危机!” 莫叡驰冷静下来,“蓁儿,你说的没错,那些手下经过严刑拷打,难保不会透漏对我不利的消息,届时就是阻力而不是助力。”他相信死人的嘴才是最牢靠的。 “你能这样想是最好不过。” “这次不只要斩草除根,更要重创奕王才成!”他握紧拳头忿忿地磨着牙。 “你有何计策?”许蓁兮眼睛一亮。 “从池轻歌跟那个孩子下手,奕王现在依靠的不就是池轻歌手中的粮食,没了池轻歌,他能有什么依靠?”他眼神阴毒。 许蓁兮眼眸里迸出激赏,所幸他还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懂得听取建言。 第十六章 一家三口逛夜市(1) 因为官道毁损,加上五十万石的稻米数量过于庞大,走陆路会拖慢时间,莫叡儁决定从临县乌松县走水路一路往东,走内海沿着海岸线将粮食运回京城。 虽然这季节海面上有强阵风,加上沿海礁石特别多,船只靠着内海有一定的风险,但时间急迫,也顾不得其他了。 莫叡儁找来熟悉海域的老船员领头,将五十万石的粮食运上船,因为暗礁的关系,此番用到的船只不似航行于外海的那般巨大,运送粮食加上人员一共六艘。 这一行六艘船颇为壮观,引来不少沿岸居民驻足围观。 因随行人员不少,又载运五十万稻谷,水源跟食物储备量有限,于是每隔三天就必须靠港补充。 这一日,因为海面风浪过大,船只前进速度变得特别慢,直到黄昏才到达预定停泊的港口,雾淞港。 “乾爹,你不是有个仓库在雾淞港吗?”跟慕夏一起站在甲板上看着船只慢慢靠近港口的池御风问道。 慕夏用力揉着他的头,“没错,不过不是一个,而是四个。” “你在这里置办四个仓库做什么?”记忆中,乾爹好像在不少港口都有仓库,也不知道装些什么,就算是罐头也装不了那么多啊! “傻小子,你没听过民以食为天吗,你说能装什么?” 沿岸港口的仓库装的东西可多了,不过大部分都是粮食,其中有三个仓库装的是他先前向其他地主收购,前两天刚运到的稻谷,还有一批正在半路上,等海外那三艘大船回来后,就要全数装船北上。 只要送到北方交给接头的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他就可以放大假,安心地准备过年。 一切都很美好,然而如今他却必须帮莫叡儁大费周章将稻谷运往京城,想到这他就老大不爽。 那混帐有一晚跟他开诚布公谈了一下,分析未来局势和身分上的可能变化,表示若是他愿意帮忙,自己日后若有机会登上高位,可成全他一件事。 他来自二十一世纪,没有随便跟人下跪的习惯,但是古代不同,动不动就下跪。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这多跪几次不就没了,所以他提出条件——无论见了谁都不用跪,而莫叡儁也答应了。 这比什么金银财宝都来得吸引他,金银财宝他自己会赚,哪里需要别人赏赐。 说到这个,轻歌这个老乡今年要包多少年终奖金给他?也不知道够不够补他的坑洞,每每想到他的半个金库被那个女骗子给骗走,他就心痛。 “我知道,装的都是粮食!”池御风呵呵笑着,大声回答。 “不是四个都装粮食,其中一个仓库装的是你乾爹我的心头好。” “什么是心头好?” “就是软绵绵又能懂你的心……” “慕夏,不要教风哥儿乱七八糟的东西!”池轻歌不知道从哪里走出来,对着慕夏喝。 他为自己叫屈,“我哪里乱教了,我说的都是真的啊,里头装的是棉花,这棉花软绵绵的,制成衣服又能温暖身心,正是我的心头好嘛!” “你歪理一堆,有这闲功夫说五四三,不如把握时间教风哥儿西班牙语跟法语。” “语言要长期培养,我又不常在风哥儿身边,怎么教他?不如你每天跟他讲英文。”挖哩咧,那两种语言怎么说?穿越太久,他都有些忘了。 “你这个导游,别跟我说你忘了怎么说!” 慕夏纠结的看着她,抓了抓头,“还真被你说中了。” “那正好你教风哥儿时可以顺便回忆,短期间内我们都会住在京城,不会回锦山村,你也趁这时间教风哥儿。” “啊,你这是分派工作给我啊!由我担任外语教师的话,开价是很高的,也不知道老乡你要付多少薪水给我?”一说到银子,幕夏眼睛都亮起来。 “你每年拿走一堆分红,会缺这教学费用?” “谁嫌银子多啊,况且你也知道我老大不小,得存点老婆本,万一我去提亲,未来丈母娘开出天价聘金,我去哪里生?所以这存款当然是愈多愈好了。”慕夏搓着手一脸讨好。 “你就继续编,要是不说实话,别想要教学费,连今年的年终分红也别想要了!”她嗤了声,根本不相信他说的。 “别啊,千万别,老乡,我等着钱用呢!看在我在外面帮你扛了那么多风险,挡了那么多刀,让你可以逍遥快活的在乡下带着风哥儿过你的地主婆日子,可别把我的血汗钱给吞了。”他赶紧摇手求情。 “这几年你也累积了不少财富,怎么可能缺银子。” 不说她还没发现,慕夏这次回来收敛不少,不再像以往时常一掷千金,看中意的东西不问价钱就买,这是怎么回事? “唉,还不是小妖那毒女,把我的银子都给骗走了!”说到这里他就忍不住为自己掬一把伤心泪,“要不是我知道要分散风险,在别的钱庄也存了一点银子,我就要沿途乞讨回锦山村找你救济了。” “你可以再夸张一点,不过是被拐了一半的身家,还不到当乞丐的地步,别想跟我哭穷,让我心软年底多发一点红利给你。” “你怎么知道我只被那小妖女拐走一半身家?” 她横他一眼,“别把我当白痴,你自己都说有分散风险了,了不起顶多一半身家。说吧,你在信中提到的那位小毒医怎么样了?最近事情多,我也忘了问你,趁现在有空快说,我可以当你的狗头军师给你一点意见。” “算了吧,你自己的事都搞不定了,还当我的狗头军师,别替我乱出馁主意我就很阿弥陀佛了。” “不需要我的意见就算了,可你最少也跟我说说,你怎么会被诈骗集团给骗走一半积蓄?” “她利用我对她的感情。”慕夏仰天长叹了声,很无奈委屈的说了句,眼眶里还含着泪,“拐走我的银子说要去救她的青梅竹马,老乡,你说我苦不苦命啊!我追了她两年,不及她青梅竹马一封信。” “欸……”这还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好说了句,“那你节哀吧,通常初恋跟青梅竹马是最难处理的……” 原主不也就是栽在莫叡儁的青梅竹马手上吗,可怜啊! “你这是人话嘛!” “自然。”她很认真的点头。 莫叡儁与手下讨论完接下来的部署事宜,从船舱里走出来就看见池轻歌三人有说有笑,好像他们才是一家三口,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 他甩了下头将那股不悦甩出脑外,拿着一长一短的披风朝他们走去,“轻歌,风哥儿,船只就要靠岸,这雾淞港算是个不小的港口,偶而会有金发碧眼的水手前来补给,卖些稀奇货物,要下船看看吗?” 她转头看着一身合身藏蓝锦袍,外罩玄色披风,以银冠束发的莫叡儁,他的衣襦随着海风摆动,英姿飒爽,浑身又散发着浑然天成的王者气息,形成一抹独特又迷人的气质。 她心下不由得赞叹了声,明明只着一件简单的长衫,也能将他衬托得更为俊朗不凡,贵气逼人。 不得不说,莫叡儁生得真是好看,难怪有麒麟国第一美男之称,连她这在现代看过无数美男,早已免疫的人也会忍不住惊艳。 想不到这么俊朗的男人竟是她的丈夫,可惜只是名义上的,过不久两人就要和离,结束这段婚姻。不过在此之前可以这样大剌剌地看着他,过过乾瘾也不错啦。 要是生活中真的有像莫叡儁这样各方面都无比优秀的高富帅为丈夫,那她应该会幸福得不得了。 前几天慕夏劝她别把日子过得跟棵即将枯萎的树木一样,以前她是忌讳着原主的身分不敢乱来,现在既然要和离了,那正值花样年华的她就该准备好好享受大把的青春时光,例如找个男人谈恋爱,享受被爱情滋润的感觉。 就算不恋爱,世界这么大,她也该出去走走看看,不要一辈子拘在那个小山村里,反正她又不缺钱! 她觉得慕夏真是她的好闺蜜,简直是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没错,她有个孩子又怎么样,怎么不能将日子过得多彩多姿? 于是她决定在京城里买套房,和离后就跟慕夏一样,带着风哥儿走遍山川,游遍五湖四海,看连绵起伏的山峦,星罗棋布的湖泊,浩瀚的林海与草原,然后谈场恋爱。 当然,如果她要带着风哥儿外出游历,也得莫叡儁答应,所以现在起她必须与他打好关系,届时能带着风哥儿出游的机会比较大。 “要下船逛逛吗?”他再次问道。 思及此,池轻歌收回有些飘远的心神,扬起一抹甜美的笑容,“逛,怎么不逛?奕王肯当我们母子的护卫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娘,这家伙都不要我们了,我们为什么要跟他去逛街?我宁愿跟乾爹一起去!”没想到小家伙马上板起脸来拒绝。 见她突然转性要跟莫叡儁逛街,慕夏也感到有古怪,捣着嘴小声问道:“欸,老乡,你怎么……” “你不是跟我说世界这么大,风景这么美,不亲自出去体验,就白来走这一遭。我这是要跟他打好关系,日后好带着风哥儿出去看看,要不到时他不让我带走风哥儿,那我岂不是哪里都不能去了!” 慕夏恍然大悟,“喑,原来,那,去、去,我赞成。” “乾爹,你怎么可以赞成娘亲和我,跟一个不要我们的人去逛街!”池御风跺脚抗议。 那气呼呼的可爱模样让莫叡儁忍俊不住,轻笑了声,也不在乎池御风所说的,他相信小家伙对他的愤怒只是暂时的,时间久了定会像之前那般黏着他。 他拉过涨红着一张小脸的池御风,蹲替他系上披风,“冬天将近,这冷风台得人脸疼,尤其是晚上更冷一些,系上披风才不会着凉。” “我不要跟你出去!”池御风有着一双跟莫叡儁一模一样,微微上扬形似丹凤眼的漂亮眼睛,瞪着莫叡儁的时候看起来女乃凶女乃凶的超级可爱。 莫叡儁丝毫没有被他的愤怒给吓到,揉了揉他的头,“港边有夜市,你不想逛夜市?” 夜市!听到这两个字,小包子的眼睛瞬间绽出光彩,但眼底那抹光彩就像烟火一样,璀璨一瞬随即消失无踪。 “乾爹会陪我去,我不要你陪。”他蹶着小嘴别过脸看着慕夏。 这时,原本有些幸灾乐祸的慕夏眼睛忽然瞪大,整个人趴到船边,看着熟悉的红色纤细身影从眼前经过,张大嘴喊不出一个声音,“啊……啊……” “乾爹你怎么了?” “风哥儿啊,乾爹看到熟人了,不能陪你去逛夜市,你自己跟亲爹好好去玩,看到喜欢的就买,不用替他省银子,他比你娘还有钱,乾爹先走了……”慕夏话都还来不及说完,就翻身跳船追着那抹红色身影而去。 “走吧,爹带你去逛夜市。”莫叡儁一把抱起池御风往搭好的木板走去,不忘侧过脸叫上池轻歌,“轻歌,走了,我带你们母子去吃海鲜。雾淞港附近有间鱼鲜酒楼,里头的大厨烹制海鲜的手艺比御厨更为精湛,一会儿你可得好好尝尝。” 她诧异的看着已经抱着池御风走下船的莫叡儁,当初一群人在山上烤肉,他见她吃得少,问过她怎么不吃,她说比起肉类,自己更喜欢吃海鲜,但是锦山村靠山,不易取得,有机会她想到沿海的城镇狠狠吃上一顿,没想到他竟然记住了…… 夜市里,人潮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因为想让池御风体验夜市的热闹,因此莫叡儁只带了陌一跟陌二出来,其余手下皆在船上护卫,毕竟五十万石稻谷可不是小数目,眼红的人不只一人。 前往京城的这一路上,他们遇到不少在船队旁边出没打探的小船,他可不认为能够一路平安到达京城。 虽然池御风平日跟个小大人一样老沉,但他终究是个孩子,第一次逛夜市,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眼睛张得大大的,像是怕错过任何一个摊位。 “风哥儿,看得到吗?坐到爹的肩上可以看得更清楚,也不会被挤到,好吗?”莫叡儁低下头轻声问着池御风。 小包子想点头,可是又有点瞥扭,不想答应。 一旁的池轻歌看他这模样,忍不住轻笑,“想答应就答应,这么纠结做什么,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风哥儿这年纪是最需要父亲在身旁的,如此才有利于他日后的成长,因此她不希望他们父子的关系太僵。 她都这么说了,莫叡儁也不等池御风点头,直接将他扛到肩膀上,让他可以看得更清楚。 池御风坐到他肩上时,先是抗拒的扭了一下,而后发现这里视野实在太好了,也就不抵抗了,将圆圆的小下巴抵在他头顶上,乖乖看着热闹的周围,但是他还是很努力的撇除关系,“我告诉你,是你自己要把我扛到肩膀上的,可不是我求你的!” “是,爹知道,是爹主动把你扛到肩上的,不是风哥儿要求的。”莫叡儁轻笑了声,儿子闹瞥扭的模样真是可爱。 他微侧着俊脸,视线落在兴奋看着摊贩所卖物品的池轻歌身上,看着她眼中闪耀着兴奋的神采,他的心也不自觉跟着飞扬。 每每看着他们母子俩,他心里就有一种被填满的充实感,原来他的人生可以这么幸福,这是他从未想过的。 第十六章 一家三口逛夜市(2) “等我一下,我看个东西。”一个小摊子上摆放的物品吸引了池轻歌,她穿过人潮往那摊子前去,弯着腰仔细挑选着。 她没料到夜市竟然有卖钻石饰品,这些一看就是海外工匠做的,样式虽然简单却别致,让她爱不释手。 也不知道是今天港口停靠的船只比较多还是怎么的,人潮特别多,都可以比上过年时的庙会活动了。 见池轻歌弯身挑选饰品时,不时有人朝她撞来,莫叡儁索性站到她身后护着她,避免不长眼的人撞上她。 “有喜欢的吗?”他的视线落在她拿起来看了两次的一支镶有闪耀珠子的手环上,当她第一眼看到那手环时,眼睛瞬间绽放出璀璨光芒,想来是很喜欢的。 “夫人,喜欢的话算您便宜些,这个手环是一个洋人为了凑旅费转卖给我的,他说上头的宝石可是个好东西,价值不菲!”摊贩见三人衣着不俗,即使样式简单,但那布料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买得起的,想来有一定身家,手上这组高价首饰肯定能够月兑手。 “这是钻石,价格当然不菲。” “夫人好眼力,知道这种宝石叫钻石,这宝石可稀罕了。”摊贩大力推销着,“夫人,这手环还搭配着一条项链跟戒指,您等等,我拿出来让您瞧瞧。” 都说稀罕了,价钱肯定不便宜,她摇头,“不……”用了。 “拿出来瞧瞧吧。”未等她说完,莫叡儁已经率先让摊贩拿出来。 “欸,好的,这位爷,这条项链可漂亮了,就像天上的繁星,您的夫人见了一定会喜欢的。”摊贩赶紧从身上背的布袋里取出一个木匣,打开,“请看。” 这条项链造型简单,以银链子为底,最下面坠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水滴形钻石,瞬间迷了众人的眼,一旁还有一枚镶嵌着莲子大小钻石的同款戒指。 “哇,好美!”哪有女人不爱钻石的,池轻歌忍不住拿起那枚钻戒戴在手上欣赏一下。 这枚钻戒刚好是她的指围,看得她好心动,心底有个声音喊着买下,买下,令她好想高唱,钻石钻石亮晶晶,钻石钻石我爱你…… “夫人,这套首饰您若是喜欢,我算您便宜些,十万两银子就好。”摊贩小声地说着,同时比了一个一的手势。 这套首饰可是花了他所有身家购入的,本想大赚一笔,拿到首饰铺转卖,结果首饰铺掌柜竟然说没见过这种宝石,不收,他只好咬着牙出来摆摊,看能不能遇到肥羊让他赶紧月兑手。 虽然喜欢,但池轻歌不是冲动派的,将戒指拔下,摇头,“老板,谢谢你,这套首饰确实值这个价,甚至超过,但是……这对我来说并不实用,谢谢。” 十万两买这一套钻石首饰的确不贵,简直是赚到了,但是她已经有差不多一个房间的宝石头面,平时都不戴,就是买来过乾瘾,着实不差这一套。 “夫人,出席宴会时可以戴啊,肯定是万众瞩目的焦点。”摊贩不死心的继续推销。 “我不出席宴会的,所以没有地方炫耀,不好意思了,老板。”她将东西放回,拉着莫叡儁钻出人潮。 临离去前,莫叡儁朝身后的陌一使了个眼色,而后轻笑的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由着池轻歌拉着离去。 池轻歌没有注意,就像是牵着池御风那般自然,拉着他的手逛过一摊又一摊。 直到池御风像是喝了陈年老醋的声音自上头飘下来,“娘亲,您干什么一直拉着大叔的手?都不牵我!”他胖胖的小手还不忘挥了挥,一脸女乃凶女乃凶的瞪着她。 这时,池轻歌才猛然惊觉,瞪大眼的看着紧握在手心里的大掌,连忙松开,“抱歉,抱歉,三爷,我……我以为是风哥儿!” “娘,我的手有大叔的那么大吗?您该去看眼睛了!” 池御风因为心里有疙瘩,迟迟不肯喊莫叡儁一声爹,还是喊他大叔,莫叡儁心里多少有些失落,却不妨碍他疼爱这小家伙。 “你这臭屁孩说什么呢,娘是一时……一时……”她红着脸尴尬得不知该如何解释。 要说一时失误,这话她说不出口啊,的确小朋友跟大人的手大小差别那么大,她怎么会认错,这藉口连她自己都不信,但是当下就是牵得很顺手! “鱼鲜酒楼就在前面,走了。”莫叡儁索性牵起她的手,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拉着她往鱼鲜酒楼走去。 看到这幕,池御风差点炸毛,在他头上怒吼吼的喊着,“不准牵我娘的手!” 他急着想要从莫叡儁的肩膀上下来,但是太高了,他怕跳下来会跌断他的小胳臂小胖腿,只能乾着急。 “风哥儿,你应该有看到白皮肤金发碧眼的洋人吧?他们都是搭船来的,大部分明天一早就走。”莫叡儁说到这,突然问道:“你知道这港口什么人最容易走失不见吗?”“你跟我说这个干么,这跟你牵着我娘的手有什么关系!” “走失最多的是女人,像你娘这年纪的女人,一旦失踪就永远找不回来,因为他们被绑架偷运出海,一辈子都回不到自己国家,你希望你娘亲也发生这种事情吗?” 池御风大惊,脸色倏地惨白,用力摇头,“不要!” “那爹是不是应该将你娘亲牵好?” “嗯,那你牵紧一点,不要松了,我娘要是丢了,我唯你是问!” 一旁的池轻歌傻眼了,有人这么糊弄亲儿子的吗? 他的大掌十分有力,将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里,怎么都甩不开,加上这里人来人往的,她不好在大街上与他拉扯,只能咬牙小声道:“莫三爷,你行啊,糊弄小孩很行啊,赶快放开我!” “你没听到风哥儿让我把你牵好?” “你!”她扯了下嘴角,“别忘了你可是个王爷,你这行径跟个登徒子有什么差别?” 他一边嘴角微勾,“本王在战场上这几年,若还是端着皇子的架子,这条命早没了,登徒子算什么,只要能打赢胜仗,让本王当地痞无赖都行。” 她突然噎住,欸,听他这话,好像曾经有过一段惨不忍睹的经历啊! “况且你是本王的王妃,本王怎么就不能牵自己的妻子?” 她真的是无话可说了,低头看着被握住的手,暖暖的,很舒服……可是难道就要这样让他一路牵下去吗? 三人来到鱼鲜酒楼,因为事先前来吩咐过,一进到酒楼便被领到雅间,刚入座擦净手,一道道美味的海鲜料理便端上桌来。 池轻歌看到这一桌海鲜宴,眼睛都亮了,尤其是眼前那只少说也有好几来斤的大龙虾,还有各种大虾、扇贝、鱼类等等。 穿越到这古国这么久,她第一次感到幸福啊,这满满一桌都是她爱吃的海鲜,做法也是她所喜欢的。 莫叡儁看着她开心的神情,不禁莞尔,“动筷吧,趁热吃才好吃,久了就失了风味。” “那我就开动了。” 美食当前,池轻歌一点也不想跟莫叡儁客气,拿起筷子先夹了块龙虾肉放进嘴里,那细腻鲜甜的滋味与饱满厚实的口感,让她满足得眯起了眼,俏丽的脸庞上写着满满的幸福。 看着她那副神情,即使未动筷,莫叡儁也感到满足。 一旁的池御风正惊奇地看着从未见过的食材所做成的佳肴。 “风哥儿,喜欢吃什么?爹夹给你吃。”莫叡儁拿起筷子夹了块龙虾肉放到他眼前的盘子里,“跟娘一样,要先尝尝龙虾肉吗?或是鲍鱼、干贝?这道清蒸黄鱼也好吃,肉质十分细腻,每一样都尝一点,看喜欢哪一道。” 池御风点点头,吃下龙虾肉,那对漂亮的眼睛瞬间睁大,“好好吃,好甜,我从来没吃过这个,跟溪虾的肉很像,但是又不同,这个比较好吃。” “自然,这是大海里捞上来的,味道与口感自然比溪虾来得好,你若喜欢,日后回京爹常让人给你准备,可好?” 池御风歪头看着他,觉得这个半路杀出来的亲爹其实真的对他不错,跟娘一样疼他,以往就会用轻功带着他飞,现在还会为他夹菜剥虾子,有这样的爹好像还挺不错的。 莫叡儁替小家伙夹菜的同时,不忘替池轻歌夹一筷子,替儿子剥一只虾子,就会替她剥两只。 一整晚,池轻歌根本不用担心儿子吃不饱,自己甚至被莫叡儁喂得很撑。 她放下筷子,一手撑着粉腮,品尝着桂花酒。 这桂花酒真是好喝,酒质醇和、甘甜清爽,优雅的香气弥漫在鼻间,搭配着海鲜别有风味。 她美眸微睨着莫叡儁细心帮池御风擦嘴净手的动作,若是在皇家,这本该是丫鬟做的,可身分高贵的他却做得甘之如饴。 看到了他们父子温馨的互动,她心里莫名有些感动,要是莫叡儁对原主有一些感情,他们这个家应该很温馨吧。 不对,什么原主,现在是她,她代替池卿珂活了下来,应该说莫叡儁若是对她有些男女之情,也许…… 她一怔,连忙胡乱挥手,呸呸呸,她在想什么,酒喝多了,胡思乱想的! 对,肯定是桂花酒多喝了,脑袋才不清楚,胡扯一通。 不过……其实她感觉得到,在锦山村时莫叡儁对她就与对其他人不太一样,当时她并未多想,只以为他是有求于她,所以对她较为特别。 但是现在仔细回想,莫叡儁一直以来对她好像都是这样,并没有因为身分上的改变而有所不同,依旧按着当时的模式与她相处,会替她处理好一切,任何事情都以她为主。 若说他会放段对她好是因为想得到风哥儿的关系,这样说也不对,因为他起初并不知道这件事。 她一直暗中观察他,发现他对她……似乎是男人对待女人的感觉,而不只是单纯的朋友。 就像方才在夜市,他牵着她的时候,她能感受到他的关心与呵护。 她突然间沉默,莫叡儁抬起头,“怎么了?” 她连忙挥手,收回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两眼直勾勾的盯着手中的酒杯,“没事,可能是有点醉了。” “醉了?” “是的。”她眯着美眸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看着他俊美绝伦的容颜。 是的,醉在他的美色里。 第十七章 暗夜火烧船(1) 夜色深沉,大地一片寂静,海浪轻拍着岸边,靠港的船只随着浪花起起伏伏。 睡得迷迷糊糊的池轻歌感到口乾舌燥,沙哑的咕哝着,“水,水……给我杯水……” 喊了半天,并没有人端水过来,她不得不睁开沉重的眼眸,一动不动的看着天花板发呆,这里是哪? 看着熟悉的纱幔,被酒精搅和成一团的脑袋这才重新启动。 她是怎么回到船上的?还有风哥儿呢?他这一路上都是跟她睡的,怎么不见了? 一想到这里,她倏地弹坐起身,惊恐地看着四周,在枕头边发现一张字条,是莫叡儁留给她的,告诉她风哥儿今晚与他一起睡觉,让她醒来后不用担心。 她的记忆逐渐回笼,她记得她喝了桂花酒,看着他的俊颜,不由自主地多喝了两杯,又看到坐在他身旁的儿子,跟他可以说是如出一辙,但五官更加精致,以后肯定是个能疯迷万千女子的美男子,一高兴又多喝了两杯。 然后,她就对着他说……她好像醉了,还说她醉在他的……盛世美颜里,然后……好像就没有然后了。 她最后隐约记得自己“砰”一声趴在桌上,接下来她是怎么回来的就没印象了。 喝酒误事,但是美色更误人,自从她转念决心去看看世界,背负在她身上的无形枷锁打开后,她好像就放飞自我了,开始跟前世一样会去欣赏美男,只是怎么会欣赏到莫叡儁身上,甚至还被他给迷惑了? 看来以后她喝酒得避着莫叡儁才行,否则两杯黄汤下肚,又被他的美颜给迷醉。 她掀开被子下床,一连灌了两杯凉白开,乾涩的喉咙才稍稍感到舒服。 她走至窗边推开窗子让凉风进入闷热的船舱里,看着在月色映照下波光粼粼的海面。 这沁凉的海风怎么夹带着一股煤油味?她蹙着眉多吸了几口,是哪里的煤油灯打翻了吗? 才这么一想而已,船舱外便传来震天价响的敲锣声,与惊呼大吼声。 “失火了,失火了!” “不好了,船只起火,整个船队都陷入火海,快逃,快醒来!” “东西不要抢救了,命最重要,快逃!” 失火!她眼一瞠,火速拉过披挂在屏风上的外衣,衣服才刚套好,门扇就被砰一声踹开来。 出现在她房门前的是神情铁青的莫叡儁,他抱着被披风裹着还呼呼大睡的风哥儿,“轻歌,快套好衣裳,所有船只都起火了,我们必须赶紧逃生!” 她拉过披风,拿起放在枕头旁的侧背小包和一个小包袱,“怎么会突然起火?” “先离开。”他将披风披在她身上,拉着她匆匆离开已经飘进许多浓烟的船舱。 半路,池轻歌突然想起苏嬷嬷,神色慌张的拉住他,“三爷,女乃娘,我的女乃娘,还有慕夏,没有通知他们!” “不用担心,陌二已经去叫苏嬷嬷,至于慕夏,他昨晚并没有回到船上。”他拉着她疾步往甲板上跑。 这场火来得又急又凶猛,当他们来到甲板上时,只见周围已经陷入火海,想逃出去难如登天。 他瞳孔一缩,神色严肃地看着这一片烈焰,看来对方是存心要让他葬身火场,不给他一点逃生机会。 动静这么大,池御风终于醒来,一睁眼就被眼前的大火给吓得瞌睡虫瞬间跑光,“火,火,船失火了!” “风哥儿别怕,爹会保护你跟你娘的。”莫叡儁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 池轻歌惊恐地看着不断蔓延的熊熊烈火,“三爷,怎么办,四周都起火了,根本没有办法逃生!” “不用害怕,我会带你们母子逃出去的。” 他狭长的凤眸轻眯,观察了下左右,视线落在一根还未着火的船桅上,一把圈住她的腰身,“轻歌,相信我!” 搂着她的手臂略微收拢些,在她还没弄清楚他的想法时,他已足下连点几下,在他们母子的尖叫声中跃上船桅顶端。 “啊……” 他随即凌空飞越凶猛的火势,又几个轻跃,已经带着他们母子平安的降落在港口。 这简直就是在玩特技,池轻歌跟池御风吓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 即使双脚已经稳稳落在地面上,他们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可以逃出火场,下巴直打颤。 “轻歌,还好吗?”他担忧地看着她,抱紧抖得跟筛子一样的池御风,抚模着他的背,安抚他受惊的心魂。 “不好,很不好……”她两手紧揪着他肌理分明的健硕手臂,“我腿软,借搭一下。” 看着他们所搭乘的那艘船逐渐被火焰吞噬,到现在她还是无法相信自己可以逃出生天。 “先坐下来休息。”莫叡儁扶着她坐在一座仓库前的石阶上,握紧她的手心给她力量和安慰,“没事了,不要紧张。” “没事……怎么可能没事……六艘船全陷入火海,我们载运的稻谷全付之一炬,怎么可能会没事……”她小脸纠结。 大火将雾淞港照得亮如白昼,不少人看到港口不断窜上天际的烈焰,纷纷前来,担心自家船只受波及。 池轻歌心神还未完全恢复,呆愣的看着火烧船,空气中除了火油味外,还有一股烧焦味。 一想到五十万石的稻谷全被一把火烧光,她感觉要天崩地裂,心痛得不得了。 不是她心疼银子,而是这五十万石的稻米可以养活好几万人啊!却这样被烧毁。 看着开始解体,逐渐沉入海中的船只,她的心情沉重得无法言语,心似是在滴血。 情绪已经稍微平复的池御风,一双漂亮的眼睛不断掉出眼泪,怎么会这样?他睡着之前船还好好的,醒来这船就起火了。 这模样看得池轻歌心疼不已,连忙拉着袖子帮他擦泪,“风哥儿,没事了,别怕。” 可是不管怎么安抚,他的眼泪就是掉个不停,“我不怕……可是我们的船烧掉了……” 莫叡儁将他搂得更紧些,“风哥儿,不哭,船烧掉就烧掉了。” “可是……”他不断抽噎,“娘亲说船上装的粮食对你很重要,烧掉了,你的心愿就无法完成。” “小傻瓜,任何事物都没有风哥儿跟你娘亲重要,最值得庆幸的是我能够及时救出你跟你娘,你们两个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一旁的池轻歌怎么也没有料到他会说出这种话来,一颗心不由得激动的跳了几下。 看着滔天烈焰,莫叡儁心底的怒火熊熊燃烧,凛冽如冰凌的视线落在海面上,心底除了愤怒外,更多的是后怕,只庆幸老天爷保佑,否则即使他武功高强,又如何能安然无恙的将他们母子俩带下船? “啊!”池轻歌突然间叫一声,神情慌张的张望四周。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他搭住她的肩问着。 “女乃娘有逃出来吗?我怎么一直没有看到她?”她急得掉出眼泪,苏嬷嬷可是她穿越后第一个对她最好的人,就像是母亲一般的存在,若是因此有什么意外,她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 “不急,我叫人去问。”他叫住从面前经过的手下,“多派几个人去找苏嬷嬷,将人带过来。” 那名手下点头后便要离去,正好这时陌一到来,“不必去找了,陌二跟陌五正抬着苏嬷嬷往主子这里来。” 池轻歌听到陌一说的,激动地站起来,“苏嬷嬷还好吗?是否有被火烧伤?” “王妃,您放心,老人家没事,当时陌二跟陌五架着她用轻功逃离火场,除了头发跟衣袜有些烧到,身上并无不妥,只是苏嬷嬷因为年纪大,又惊吓过度,现在整个人瘫软无法行动,整体来说并没有大碍。” 这时,远远的就看到陌二跟陌五用门板将双眼无神、虚月兑瘫软的苏嬷嬷往这里抬来。 看到苏嬷嬷确实如陌一所说的没有大碍,池轻歌才彻底放心,整个人瘫了下来。 莫叡儁眼疾手快的扶住她,让她靠着自己坐下,一手抱着池御风让他坐在大腿上,一手圈着她的腰,将他们护在臂弯之中。 池御风因为惊吓过度,一双小手紧拽着他的衣襟不肯放手,像是害怕一松手就没了依靠,会被这场大火给吞噬似的。 浑身无力的池轻歌此时只想要个依靠,根本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毫无顾忌的往他肩上靠,他则顺势将她搂进怀中。 她也不矫情,直接贴在他健硕的胸膛上,听着隐隐传来强而有力的心跳声,感觉奇妙又让人安心。 见母子俩情绪较为稳定下来,莫叡儁才将重心放在火烧船上,看着冒出浓浓黑烟的船队残骸,森寒的神情让人揣测不出他此刻的想法。 “陌一,有多少弟兄伤亡?还有,是哪方人马纵火的查出没?”他冷声问道。 “主子,弟兄们或多或少有些烧伤,但无人死亡。”陌一禀报道:“根据初步调查,六艘船的船体以及甲板上全被人泼了火油,想来是有人趁机模上船,趁着夜色昏暗,大部分的人都已入睡,守备较松懈时泼油纵火。 “今夜风势较为强劲,为了安全起见才用绳索将船只全部绑在一起,没想到会致使火势延烧更快,六艘船几乎只剩下骨架,船上所有物品付之一炬。不幸中的大幸是因为咱们船只数量不少,所需空间较大,停靠在较偏远的西边港口,火势没有泼及到其他船只,至于是哪一方趁着暗夜前来纵火,这一事还必须调查。” 池轻歌神色凝重,事关莫叡儁的未来,没想到一切都被这一把暗夜恶火给烧毁,不禁为他感到心疼惋惜与不舍。 这时负责巡视确保船只安全的护卫们集体跪在他面前请罪,“属下护船不利,请主子责罚!” 他冷戾的盯视着浑身湿答答、满脸黑灰的他们,一看就知道有不少人是跳海这才逃过一劫。 “现在不是责罚的时候,派人去敲衣铺的门,每人先购置一套衣服换上。” “感谢主子!” “下去找地方休息,将自己刷洗乾净。” 第十七章 暗夜火烧船(2) “主子。”陌二走来。 “调査出来了?” “属下在附近抓到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卸了他们的下巴后,在他们身上搜出几条沾满火油的布条还有一块令牌。” “明早本王要知道他们背后的人是谁。” “是!”陌二突然想起一事,“对了主子,属下在下船前还在船上捡到另一块八角形令牌。”他将令牌呈上,“它就挂在钉子上,很有可能是对方纵火时无意间掉落,正好被钉子勾住,这才被属下发现。” 莫叡儁拿过那块八角形令牌,不发一语的盯视着,像是要将这块令牌看穿。 他记得这令牌,父皇手中有一支专门打探各方消息的密卫,专门调查江湖帮派的消息及秘辛,黑狼阁自然也在调查行列之中。 这些打探到的密报都被做成纪录,不对外公开,只存放在御书房后的密室当中。 父皇曾经让他进入密室翻阅纪录,其中一份纪录上便绘有这块八卦令牌,是黑狼阁阁老级成员才能拥有的。 陌二指着那八角形令牌,“幸好有发现这块令牌,不然我们可能会漏掉另一派下黑手的人马。” 已经稍稍回神的苏嬷嬷差点又被莫叡儁周身突然绽放的骇人气息给吓到,一边捣着胸口,一边看着他手上那块令牌,感觉形状有些熟悉。 “主子,您看得出这是哪里的令牌吗?”陌二小心翼翼询问。 此时,苏嬷嬷突然惊骇地大叫了声,“啊!” 池轻歌吓了一跳,忙问:“女乃娘您怎么了?” “那块令牌,跟当时……当时追杀您的那些杀手身上的令牌是一样的!” “你说什么,当年追杀你们的凶手也有这块令牌?”莫叡儁厉声询问。 苏嬷嬷拉出颈子上挂的一条链子,“是的,就是这块令牌,当年追杀夫人的杀手遗落了一块,老奴怕时间久了会忘记,将它捡起,当成坠子挂在身上,时时提醒自己日后若是见到有人拥有这令牌,要避远一点。大家都以为这是老奴的护身符,其实不是,这是杀手的令牌。”说完将令牌递给莫叡儁。 “轻歌,轻歌,风哥儿!” 叫喊声断断续续地传来,紧接着众人就看到像是被人追杀一样,满脸惊恐的慕夏推开人群到来。 一见到母子俩相安无事,他浮夸的大声道:“老乡啊,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们了,一看到港口发生大火,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跟风哥儿,顾不得压制那毒女,鞋子套了就往港口跑,就怕晚了一步……幸好、幸好你们两个没事……” 他说着便伸手要抱住池轻歌,给她来个安慰的拥抱,却被莫叡儁一手推开。 “你来得正好,本王之前交代你的事情进行得如何了?”莫叡儁将池御风交给池轻歌,拽着慕夏的后领,“跟本王过来。” “喂喂喂,放开我,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放开!” 莫叡儁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嚷,直接将他往一旁拖去。 池轻歌眨着眼看着他们,这不和的两人什么时候凑在一起了? 池轻歌趴在船沿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及在上头盘旋捕鱼的海鸥,忍不住又哀叹了声。 “欸,年纪轻轻的唉声叹气做什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失恋了。” 她白了朝她走过来的慕夏一眼,“胡扯什么,老娘什么时候谈恋爱了,我这身分还没解决之前能谈恋爱吗?” “嗤,你恋爱对象不是你那王爷老公吗,还装!” “我跟他谈恋爱?”她尖叫着用食指指着自己,见鬼似的盯着他,“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跟他在谈情说爱?”打死不认。 慕夏指着自己的两只眼睛,一本正经地回答,“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你肯定未老先衰,老花眼了!” “别急着否认,否则你为何在这边唉声叹气?你这个地主婆不缺钱花,儿子听话懂事,老公又帅又有钱,还有什么好烦恼的?” “你又不是我,怎么会知道我有没有烦恼,我的烦恼可多了,现在最烦的事情就是和离。在和离之前我势必得待在京城,虽然我想在京城买套宅子,但就算买了,还没和离前恐怕得先住在奕王府。” “住他那里好啊,近水楼台先得月。” “你胡扯什么,这话是这么用的吗!”她简直想狠狠踹他两脚。 “怎么不是这么用的?最重要的是奕王府里头又没有糟心的侍妾,你住进去肯定很快就能够掳获奕王的心。” 她皱着眉头看着下头的浪花,闷闷的说着,“我都跟你说要和离了,还掳获什么心,你是船搭久了脑子不清楚是吧。” 一想到要和离,她就有些心烦,怎么会这样她自己也搞不清楚。 看着她纠结的神情,慕夏轻勾嘴角,“我说轻歌啊,都过了这么些日子了,你还看不清楚自己的心吗?” 她又给他一记大白眼,“你到底在胡说什么,我的心我自己会看不清楚?” “别急着否认。”慕夏不疾不徐地摇着食指,“老乡,哥哥我问你,这两天你在烦什么?” “烦耶,不是跟你说了。” “除了宅子的事情以外,你老实跟我说在烦什么。”他摆明了不信,“对了,本来是要给你一个惊喜的,那现在不得不提前告诉你,我已经用你的名字在京城买了套三进宅子,现在正在整修。” “真的吗?好大的惊喜啊!”她眼睛一亮。 “不用谢我,我给自己留了间房。”他睨着她,“那现在可以告诉我烦什么了吧。” 她顿了下,有些心虚的回答,“没有啊……” “老乡,少骗我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喜欢就喜欢,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你怎么也学得跟这些古人一样矫情。” “我哪有矫情!” 他沉沉盯着她,“那就告诉我烦什么。轻歌,再过两天就要到京城,等此番事了,我去趟北方后就要启程去找小妖那毒女,短则两三年,长则五六年都不会回来,不安顿好你,看你有个归宿,我不能放心离开。” “我自己带着孩子这么多年了,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就放心地去吧,把你那真命天女系在裤腰带上。” “我也想啊,不过没看到你找到一个疼你的好男人,我会走得放心吗?” “好男人有这么好找啊?在现代就不好找了,来到古代更是难如登天!”她没好气的说着。 “你那名义上的老公就不错。” 她撇了撇嘴,“慕夏,你可别忘了他的身分,王爷王爷,以后甚至有机会问鼎全国最有 权力的位置,后院还缺女人吗?别把我推进火坑里。” “他现在后院除了你可没有半个女人。” “难保日后不会有。”她脸色突然冷下,还带着一丝寂寥。 “其实,轻歌啊,根据我这些日子的观察,我觉得你们两个是互相有好感的,既然如此,他又是你丈夫,为何不放手一搏去征服他的心?只要你肯踏出一步,相信他马上就会对你有所回应。”慕夏心疼的看着她,吁了口气建议。 “你耳朵没问题吧,我刚刚都说了,他是王爷,后院现在没有女人,难保日后不会有。 你我都来自现代,绝对无法接受一夫多妻,让我每天看着那些小三小四小五小六,我会内伤,我是绝对不允许其他女人共享我的男人的!”她顿了顿,“与其日后受伤,倒不如谨守分寸。” “别忘了你的身分是奕王妃,女人要进门得经过你同意,你不愿意,其他女人能进门?” “说得简单咧,若是皇上赐下、推拒不了的呢?你是男人,会不清楚男人只管得了上半身,管不了下半身?我就算能管住其他女人,可我能管住他不到那些女人的屋里?”她鄙夷的嘲讽了声。 “这就要靠你的手段了啊,老妹,你受过二十一世记的教育薰陶,如何掳获一个男人的心,把男人的心紧紧拽在手心里的方法没少看吧。”慕夏一只手紧握成拳,像是抓住了什么,“只要你活用电视上、小说里的那些手段,绝对会让他爱死你,心里想的念的都是你,又怎么会看上其他女人?你说是吧!” “男人都图新鲜,也许头几年确实会死心塌地,但是几年后呢?感情不可能一成不变的。” “老妹,按你这个想法,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嫁人了,这古国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端看你怎么掌握男人的心。”他撑着一边脸庞伤脑筋的看着她。 “找个男人入赘就好了。” “按你的逻辑,你确定好男人肯入赘?他们愿意入赘,是真的爱你,还是为了你的财产?他们会真心疼爱风哥儿?” 她噎了下,“好像也是吼……”难道她就要因此恐婚? 他拍拍她的肩,“老乡,我可是把你当成自己老妹一样,听哥的,哥不会害你,勇敢放手一搏,说不定正在屋里处理大事的那个人就是你今生的良缘,也说不定你就是为了他才穿越的。若是害怕,可以写个婚前协议之类的,他若是变心,必须无条件让你离去,还能分得他一半财产,让他盖手印,届时他也不能不认吧。” “都说把我当成妹妹了,却一个劲的想把我推入坟墓,有你这种当哥的?” “老妹,你不踏进坟墓,又怎么知道你选的是水深火热的地狱,还是带你过上幸福美满日子的天堂?” “好像也有理吼。” “本来就有理。”慕夏突然想到一事,拉了拉她的手臂,捣着嘴小声在她耳边嘀咕,“老妹,我告诉你,你嫁给他跟着他过日子,绝对会性福得不得了的。我有回去找他,他正好沐浴出来,我不小心瞄到他的……”他视线顺势往下落在下月复处,“那凶器可真不是普通的雄壮威武,若接受他,老妹你会天天性福美满的。” 她额头瞬间青筋暴起,磨着牙,“慕夏……” “我是你老哥,当然要为你把关把关,你不性福,我也会难过的,老哥不希望你成为没 有滋润的深闺怨妇。”他说完就想开溜,“我还有事,先走了。” “别想溜!既然说到这里,我问你,你是不是跟莫叡儁有什么交易?以前你厌恶死他了,怎么这阵子常进他房间?” 从出发前往京城之前,她就隐约察觉到他们有事瞒着她,但既然他们不说,她是不会多问的。 但是自从火烧船后,慕夏跟莫叡儁接触得也太频繁了,让她不多想都不行。 “我跟他能有什么事情?他是王爷,我们又要进京,你知道的,我身后那堆亲戚很烦人,自然要找棵大树当靠山,所以多套套交情准没错,你说是吧?好了,我还有事情,先走了。”他一溜烟的跑了。 她在他身后吼道:“你就骗鬼吧!” 第十八章 入住奕王府(1) 奕王府的下人们早早接到主子即将回京的消息,辰时一过便站在王府大门外等着莫叡儁回府。 好不容易终于在未时末,雄纠纠气昂昂的护卫队伴随着王府的马车缓缓穿过街道,在奕王府巍峨气派的红色大门前停下。 紧接着,只见众仆下跪接迎,一声高过一声的请安回荡在整条大街上,“恭迎王爷回府。” 莫叡儁扶着池轻歌与池御风下车,眸光凛冽地看着跪在最前头的周管事,怒声一喝,“周管事,本王信上应该说了王妃与世子会随同本王回京!” 周管事浑身一震,赶紧连着身后跪着的下人们垂首问安,“是,是,恭迎王妃与世子,奴才们给王妃、世子问安,您们一路辛苦了。” 莫叡儁的态度奠定了他们母子在奕王府的地位,没有任何人敢质疑。奕王带着妻子与儿子回府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的飞进了皇宫及各大臣府中。 池轻歌眸光幽深的看着莫叡儁为她跟小家伙抬身分的这一幕,感动在心头翻涌着。 “风哥儿,走吧,爹带你进王府。” 池御风看着大门两旁雕工精湛栩栩如生的大石狮,还没反应过来。 这时,有军营的部下前来禀报事情,莫叡儁让两人等一会儿,走到旁边与部下说话。 池轻歌站在王府门口,心扑通扑通跳。 虽然在慕夏的劝导下,她已打定主意愿意试试了,因此在莫叡儁提出要让她住在王府时,她并没有拒绝,但是来到这,她还是不免有些紧张与犹豫。 池御风看出了娘亲似乎有些不愿意,想到乾爹曾说过的事,眉头不禁皱起。 莫叡儁走回来,看到小家伙不开心,不禁问道:“风哥儿,怎么了?爹带你进王府。” “我不要进去,我不住,我娘亲也不住,你若是不愿意派人送我们回娘亲的宅子,我们就自己雇车。” 莫叡儁看向一旁像是在看戏的池轻歌,向她挑了挑眉,不懂小家伙为何突然如此。 知子莫若母,她一下子就知道是自己内心的不安感染了儿子,但她耸耸肩,摆明了当甩手掌柜,想看莫叡儁会如何解决此事。 “你是奕王世子,刚回到京城,住在王府不仅可以保障你们娘俩的安危,也较方便。你不是说想进宫看看皇帝爷爷长什么样子,看看是不是跟说书人说的一样,可你住在外面,要进宫就不方便了。”莫叡儁耐着性子好言相劝。 池御风滑女敕女敕的小脸瞬间皱成一颗小包子,嘟着嘴道:“你欺负小孩。” 莫叡儁脸黑成一片,他堂堂王爷,会欺负一个四岁孩子?何况这还是他儿子,他恨不得将全世界给他们母子,哪里可能欺负他。 这一刻,莫叡儁很想学戏台上的戏子,唱一句,冤枉啊—— 池御风蹶着嘴负气地说着,“娘在哪里我就去那里,娘别想把我丢掉。我不想成为没有亲娘,成天被黑心继母设计的可怜孩子。” 池轻歌有些惊讶,“什么继母?为什么会说到这个?” 池御风泪汪汪地道:“你们都以为我不知道,等皇帝爷爷下旨同意你们和离,一别两宽,各自欢喜,我就会成为那可怜的小白菜。”还不忘抽抽噎噎地唱了一段,“小白菜地里黄,三两岁,没了娘……跟着爹爹,还好过,就怕爹爹,娶后娘。亲娘呀,亲娘呀。娶了后娘,三年半呀,生个弟弟,比我强呀……十二岁就被赶出门,小白菜啊泪汪汪……” 莫叡儁简直要被这古灵精怪的儿子给气晕,什么娶后娘,池轻歌还在,何况他根本没有休妻再娶的意思,究竟是谁给他儿子灌输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池轻歌也懵了,抚着隐隐发疼的额头,柔声问着,“风哥儿,这歌是谁教你唱的?”要是被她查出是谁教的,非扒了那人一层皮不可。 “是乾爹,他说只要皇帝爷爷同意你们和离,然后再下令让大叔娶一个女人,代替娘亲成为他的妻子,很快我就会变成小白菜。”池御风华丽丽的将慕夏给出卖了。 莫叡儁一听到慕夏两个字,牙齿咬得嘎嘎作响,紧握的双拳暴着青筋,恨不得现在就将慕夏抓来暴打一顿。 “小傻瓜,乾爹是跟你闹着玩的。” “真的?” “真的,不骗你,比珍珠真金还真呢。”池轻歌想到她与莫叡儁的关系还未真正确定,也不知道能不能走到最后,因此补充道:“就算日后你父王真的娶了新王妃,敢对你不好苛刻你,娘拼了所有家当不要也要把你抢回来。” “你说的喑,若是他娶坏女人进门欺负我,你要来把我抢回去,然后我们就出海到别的国家去,不要回来。”池御风伸出短短的小尾指,“那我们打勾勾盖印章,说到要做到,做不到的就是小狗。” “好,打勾,盖印,说到做到。” 看着他们母子俩的对话,莫叡儁觉得自己牙根都要咬碎,头顶爆出一团火。 他一直想着要怎么补偿他们母子,如何让轻歌原谅他、接受他,结果他们却一个劲认定他会休妻再娶! 若不是这些年在战场上磨练,已将性子收敛,不会轻易发脾气,否则他真的会把他们抓起来痛打一顿。 一旁的慕夏听着池轻歌母子的对话,看着莫叡儁愈来愈黑的脸,嘴角一抽一抽的,强忍着笑意。 哈,用这招去刺激他们夫妻俩果然不错!他憋笑憋得快要死了,要不是担心事后被奕王拖到暗巷痛揍一顿,他肯定会大笑三声的。老天爷,快笑死他了,想笑不能笑,憋笑好痛苦。 “住口,什么打勾盖印,不需要,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奕王妃只会是你母亲,不会有其他人!”莫叡儁月兑口而出。 池轻歌愣怔了下,“什么?” 池御风眼睛一亮,“真的?” “父王答应你的事情什么时候没有做到?”莫叡儁抱起池御风这个让他脑门疼的儿子,跨过奕王府的大门,再次强调道:“奕王府的女主人只有一个,就是你母亲,不会有其他人!” 池轻歌见他态度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心底突然浮现一抹奇异又复杂的感觉,似乎是甜蜜、心动与窃喜。 那感觉简直就像是小说中写的,只有陷入爱情里的女人才会出现的症状,难道她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莫叡儁? 她歪头看着莫叡儁俊朗的侧脸,老实说,即使她不想承认,但这从认识莫叡儁以来,到回京这些日子,她确实感受得到他对他们母子是真心的,给了小家伙渴望已久的父爱,更让她体验到被男人疼爱的甜蜜滋味。 想来选择他,也许是对的也不一定。 莫叡儁站在门内回过头看着池轻歌,轻声喊道,“轻歌,怎不进来?” 她收敛好心头所有情绪,撩起裙襦一脚跨过门槛,踏进奕王府。 既然得到了保证,池御风终于放心了,开始打量起亲爹的家,发现他这个亲爹好像还挺有钱的,住的地方比他们锦山村的宅子还要好上好几倍,看来身家应该不会比娘亲差。 想到这里,他又开始担心了,“就算你很有钱,也不可以买很多莺莺燕燕,让我叫她们姨娘。” 莫叡儁眯起眼,把池御风抱高一点面对自己,语气有些危险的提醒他,“风哥儿,忘了父王方才说的话了吗?父王再跟你说一遍,这王府这宅子里只会有你母亲一个女主人,不会有你口中的姨娘。” 他真的觉得儿子的教育不能等,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不趁小赶紧导正过来,日后想纠正就难了。 “谁说的,大宝的女乃女乃说,男人有银子,小头就作怪,姨娘一个一个带,小妾一个一个换。” 莫叡儁听了,更加深了一定要好好将儿子转正回来的信念,不然继续这样下去像话嘛! 池御风几乎与莫叡儁平视,这让他可以更清楚的看见莫叡儁,王府的景致也吸引不了他了,就这么定定地看着莫叡儁。 莫叡儁被他瞧得有些困惑,“你直盯着父王看做什么?”小家伙可不曾这样盯着他看。 “我发现你长得还不错。”池御风的胖胖小手捧着莫叡儁的脸庞,上下左右仔细瞧着。 一直跟在他们旁边的陌二噗哧笑了声,“世子,主子何止长得好看,主子当初可是全京城第一美男呢。” “第一美男!”池御风搂起眉头再次仔细瞅着莫叡儁,然后白眼一翻,“什么第一美男,真不要脸,他这模样怎么能够被称做第一美男。我娘说了,日后我长大,自称第二美男,绝对没有人敢称第一!” 接着他又说了气死人不偿命的话,“娘亲还说了,这世间就没有比我好看的男人,若是有,那一定不是男人,而是人妖。”他用胖胖的小手损着嘴,很好心的解释着,“对了,人妖就是……长得像女人的男人。” 威震八方的堂堂奕王,被毛都没长齐的儿子给气得差点吐血,他那五颜六色的表情实在是太精彩了。 一旁的慕夏本就被他们父子的对话给逗得哭笑不得,现在再也憋不住了,笑得前俯后仰的,“哇哈哈哈,奕王,听见没,你儿子说的,人妖,人妖啊……” 乾儿子简直就是生来气莫叡儁的,干得好呀! 莫叡儁感到一口血卡在喉咙,额头青筋一凸一凸,强忍着把儿子丢出去的冲动,看向池轻歌,有些咬牙切齿地质问:“你平常都这么教孩子的?” “我儿子生来聪慧,哪里需要我教,他只要瞄一眼就会了。”她一边甩锅,一边赶紧将儿子自他父王手中抱下来,免得等会儿子又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被他父王一掌给拍飞,那她上哪里找儿子去。 这锅甩得不带一点责任,现在莫叡儁知道儿子的性子像谁了,他用力吸了好几口气脸色才恢复正常,冷声道:“明日就请先生进府教导风哥儿。” “明天?我不赞成,风哥儿才刚到京城,都还未习惯就要学习,也不担心他适应不良。”池轻歌秀眉皱起。 “礼仪必须自小教起,你瞧风哥儿现在没……”没大没小口无遮拦这几个字还未说出口,莫叡儁看到池轻歌的脸色变得愈来愈难看,心下一惊,马上改口,“你们母子回京,势必要进宫面见父皇跟皇后,规矩一定要懂,先请先生进府教风哥儿一些礼仪。”池轻歌瞪他一眼,而后她看向苏嬷嬷,“女乃娘,回我们以前的院子去吧。” 她牵着池御风,连大厅也不去了,在苏嬷嬷的带领下往原主只住过一晚的偏僻院子前去。 莫叡儁愕然的看着心性颇大的妻子跟儿子,他什么都没说啊,怎么就生气了?最该生气的应该是他这个王爷吧! 从头看戏看到尾的慕夏笑得快要趴到地上去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乐不可抑的说着风凉话,“奕王,保重吧。”追妻路漫长,任重而道远呀…… 穿越以来第一次打扮得这么富贵华丽,池轻歌都有些不认识自己了,再次看了眼水银镜,捏了捏脸颊,确定会痛,这才肯定一身华服的自己真的不是幻觉。 “轻歌,准备好了吗?”莫叡儁拿着一个木匣,牵着跟他穿着同款父子装的池御风进来。 一袭银灰色绣云纹锦袍将他衬托得矜贵无比,连可爱的池御风也多了分贵气。 池轻歌见了,心道:这难道是应了人要衣装佛要金装这句话吗? 第十八章 入住奕王府(2) “娘!” “风哥儿,你今天好帅啊,真不愧是娘的儿子!”她毫不吝啬的夸奖着。 仔细看着儿子的装扮,莫叡儁可真是花了大手笔啊,衣裳姑且不论,就说头上这一顶银制小发冠,可以说是仿着他的发冠照比例缩小制作的。 据她所知,莫叡儁头上的银制发冠可是皇帝赏的,经过工匠们特别制作,历时了半年才做好,结果他竟然让工匠们仿制一顶一模一样的小银冠给风哥儿戴。 再看风哥儿身上的服饰、配件,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打从心里疼爱风哥儿的,不然他们前天才刚到达京城,怎么可能今天进宫面圣就能有合身的衣裳穿,肯定是他让人先打理,由此可以看出他对风哥儿的重视。 “难道我平常就不可爱不帅了?”池御风蹶着嘴瞪她。 “平日也很帅啊,今天特别帅。” “真的?” “是啊,尤其是头上这一顶银制小发冠,戴上去简直是帅出天际了。”她一本正经地夸着,“宇宙无敌第一小帅哥。” 被最爱的娘亲这么一夸,池御风乐得找不着北,尾巴都翘了起来,“我就知道娘亲最有眼光。” 莫叡儁认同点头,“是的,你娘有眼光。”小家伙跟他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夸他也就等于夸自己,心里也是挺乐的。 “我夸的是儿子,你凑什么热闹!”见他眼底闪烁着一抹暧昧不明的光,让她不由自主感到羞涩。 “儿子跟本王长得一模一样,夸儿子就是夸本王,本王自然开心。”他理所当然地回答。 “我没有夸你!” “难道风哥儿长得不帅?” 她噎了下,该死的坏家伙,根本就是拿她的话来堵她,要敢说不帅,风哥儿肯定不依不饶。 在锦山村时,像个熊孩子似的风哥儿跟莫叡儁还没有这般相像,但也许是父子相处久了,愈长愈相像,有时甚至连习性都一样,让她想反驳都心虚。 “好了,我准备好了,我们快走吧!”她索性转移话题,免得莫叡儁给点颜色就开起染坊来。 今晚宫中恰巧举行宴会,皇帝昨日便让太监前来传旨,让他们一家三口下午提前进宫,先拜见后再出席宴会。 莫叡儁跟其他皇子奉命筹粮,几位皇子在外所发生的事情,皇帝定有耳闻。加上边关局势愈来愈紧张,由谁挂帅这事要愈早确定愈好,想来皇帝是想在宴会开始之前先了解一番。 池轻歌想到这里就有些紧张,那五十万石稻谷都毁在了那一场大火中,莫叡儁该怎么解决接下来的事情? “脸色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难看,人不舒服?”他将手贴在她的额头上。 “我没事。”她拉下他的手掌,“你难道不担心吗?那五十万石粮食付之一炬,不担心皇帝怪罪你,甚至你想要的……很有可能就此失去……” “轻歌,我想要的从来就只有你们母子,且你所担心的不过是个障眼法……”莫叡儁将手中木匣交给一旁的丫鬟,命令道:“帮王妃重新打扮。”话落,牵着风哥儿往外走去。 “等等,什么障眼法?王爷!”池轻歌急着想叫住他,但莫叡儁却恍若未闻,牵着池御风的手直接往院门外走去。 什么叫做想要的从来就只有他们母子两人?还有什么障眼法?这话怎么讲得不清不楚? 忽地,丫鬟的惊呼声在身后响起,她纳闷的回头,“怎么了?” “好奇特又漂亮的首饰啊!虽然样式简单,却更吸引人,尤其是这上面的透明宝石,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亮,这光彩奴婢可是从未在其他首饰上见过。” 当她看清楚木匣里躺着的成套饰品时,惊骇得张大了嘴,正是那套她看了十分心动的钻石首饰! 没想到莫叡儁会为她买下,她拿起项链,看着在阳光下绽放出璀璨光芒的钻石,心情百转千回。 想到这些日子他对她的好,这份好不是因为她是风哥儿的母亲、是他的王妃,不是义务性的,而是出自一个男人欣赏一个女人的好,是真心实意疼她宠她,发自内心的好。 感受到这份心意,说不感动是骗人的…… 思及此,她收敛好心情,将项链交给丫鬟,“帮我重新打扮吧。” 昨日御史弹劾了莫叡驰,皇帝看了御史的摺子,登时大怒,让莫叡儁一到皇宫便到御书房找他。 因此进宫后,池轻歌母子便由小太监领着,先行前往凤宫拜见皇后。 皇后是莫叡驰的母亲,昨天儿子遭到御史弹劾,现在又正值选出太子人选的重要时间点,她根本没有心情接见池轻歌母子,只是赏赐了些物品,便让宫娥在宴会开始之前领着他们到御花园逛逛。 就在他们转过廊道时,昨天才回到京城的许蓁兮正巧前来拜见皇后。 池御风注意到不远处突来的大阵仗,再看到众星拱月的许蓁兮,诧异的张圆了小嘴,指着她就要喊出“坏女人”三个字,却被池轻歌一把捣住嘴巴。 她蹲,食指抵在唇间,在他耳边小声地耳提面命,“风哥儿,这里是皇宫,很多话不可以乱说,否则会受到惩罚的,轻则打板子,重则杀头。” 他有些惊恐的瞪大眼,点点头。 池轻歌母子俩窃窃私语时,另一名宫娥来到他们身边,表示二皇子妃向皇后娘娘提议,说他们初次进宫,不应该只游览御花园,可以前往各个宫殿认识一番,免得日后进宫迷路等等,皇后娘娘觉得这建议很不错。 池轻歌不相信许蓁兮会这么友好,因此提高了几分的警觉。 皇宫这么大,要他们母子逛完整个皇宫,不走断腿才有鬼,许蓁兮分明是居心叵测,想让他们累坏然后在宴会上出漠。 她也不是好欺负的,直接让宫娥带着他们到贤妃的处所拜见。 贤妃是莫叡儁的生母,虽然没有强大的母族背景,但架不住她有个出息的儿子。 以往皇帝派莫叡儁领兵,为了安抚贤妃,往往有大笔恩赐送到她宫里,他也会到这里连续睡上几天。 有这种恩宠,在一向捧高踩低的宫里,谁敢给她脸色看? 当年的事情,虽然池卿珂是无辜的,但是贤妃心里总有疙瘩,想着若不是她,今天太子这个位置早就是儿子的了,也不会有后面这些烦心事情,所以对于池轻歌的突然拜访,她多少有些不喜。 但是看到池御风时,这份不喜马上就被取代。 几位皇子们早早就当爹,就只有莫叡儁成亲五年,因为王妃被送走的关系,一颗蛋都没看见,贤妃免不了被其他嫔妃们暗中揶揄取笑。 池御风的出现让她笑得嘴巴都合不拢,加上小家伙嘴又甜的,一口一个漂亮女乃女乃,可把她给逗乐了,搂着他问东问西,还赐了好些个好东西给他。 她对池轻歌也没有那么不喜了,不管怎么样都是自己孙子的娘亲,还是要给一些脸面,只是嘴上埋怨着说孩子都生了还闹脾气,一直在别院待着,害她如今才抱到孙子,要他们夫妻俩懂事点别再胡闹。 池轻歌母子俩在贤妃的宫殿待了好些时间,直到皇后派人来请,说宫里其他嫔妃也想见见奕王的儿子,贤妃才带着池轻歌跟池御风过去。 三人来到凤宫时,里头已经坐了不少嫔妃跟公主,还有一些大臣的女眷。 皇后让许蓁兮介绍这些女眷们给池轻歌母子认识,池御风因为长得像年画上的女圭女圭,让这些女眷们是爱不释手,将身上的好东西纷纷送给他当见面礼,小家伙这一趟进宫赚得钵满盆满。 与此同时,御书房里的气氛可不像凤宫这般笑声连连。一个茶盏笔直的朝莫叡驰砸去,华服上满是茶水。 “混蛋!你知不知道每天有多少人挨饿,你身为皇子,竟然做出烧毁粮食之事,你眼里还有没有百姓,还有没有这个国家!”皇帝怒气冲天的朝着跪在地上的莫叡驰怒喝,“这事还被御史揪出来弹劾,让天下百姓知道了,你如何面对百姓?你想气死朕是不是!” “父皇,儿臣冤枉!” “冤枉?罪证确凿,所有的物证、人证全指向你,你跟我喊冤枉?牢里有大批你豢养的手下,不要以为你做得很隐密,这事朕早在去年就已知晓,朕只是睁一眼闭一眼!”“父皇,儿臣是有让手下的人抢夺粮食,但并没有下令让他们烧毁!” “恐怕你还下令让他们除掉你三弟吧。”皇帝冷笑了声,将案上一份罪证砸向他的脸,“奕王筹粮这段期间所遇到的追杀,全是你的人马所为!” “父王,冤枉,这……这并不全是儿臣下令的……”看着上头的证据,莫叡驰也慌了,是他做的他会承认,毕竟再怎么样父皇也不会杀了他,但有几次致命的追杀,还有这火烧运粮船只的事并不是他所为,“父皇,这分明是有人要栽赃嫁祸,您要相信儿臣!” “这么说,你承认你派死士暗中追杀你三弟?”看着跪在下头的儿子,皇帝痛心疾首。一旁沉着脸未出声的莫叡儁向前替莫叡驰说话,“父皇,儿臣相信有些事情并不是二皇兄所做,是有人假借他的名义想逃过罪责。” “这时候你还替他说话!” “儿臣不希望父皇有所误会,日后后悔。” “你二皇兄出事,最高兴的应该是你,怎么你还替他说话?”皇帝若有所思的看着莫叡儁,犀利的眼神像是要将他看透。 “父皇,就当成是给孩儿的试炼,不要太过追究二皇兄,毕竟儿子已经平安回京。” “不追究?他下令烧毁五十万石粮食,光这一点朕就不可能轻饶他,五十万石可以救活多少百姓你知不知道?这样的人,你让朕如何将国家交给他!” “父皇,儿臣知道这回押粮回京,目标太大,途中定会有不少阻碍,因此用了障眼法,明面上儿臣押着五十万石的粮食回京,但暗地里却是将那五十万石粮食分批从其他路线运回京城,真正烧毁的粮食只有五万石。”莫叡儁藉这机会向皇帝解释一番。 听到他这么说,皇帝惊诧瞪大眼,“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儿臣与王妃的义兄慕夏联手,由他出面调拨规划,分批将七十五万石秋粮运回京,由白千帆及其他手下负责押送,五十万石粮食已经在今早全部送达京城。” “等等,一下五十万石,一下七十五万石,反反覆覆的究竟是多少?” “父皇,儿臣的妻子池氏这些年在别院闲来无事,让人在南方买了地,本只是想租赁出去赚点零花,没想到手下的佃农有能耐,再加上她研读农书再三指点,竟意外种出了二期水稻。知道战争即将开打,她将今年秋收中的八十万石粮食全交给儿臣,让儿臣代她捐给朝廷。 “等八十万石粮食全数到达京城后,儿臣让手下将其中五十万石收拾妥当,剩余二十五万石继续北上送往边疆,预防一旦开战,后援粮草运送不及。”他向前一步抱拳请罪,“此事儿臣自作主张,还请父皇恕罪!” 听到这消息,皇帝震惊极了,三媳妇居然这么有本事。 既然二期水稻是三媳妇种出的,相信她会将技术拿出来惠及百姓的,只要二期水稻能种植成功,就不愁百姓们再饱受饥荒之苦了,真是太好了! 皇帝心情豁然开朗,积压在胸口的沉闷与烦恼瞬间消失无踪,朗笑几声,“哈哈哈,太好了,儁儿,这事你做得好,要是朕能多几个像你这么懂事,为国家为百姓为边关士兵着想的儿子,何愁我麒麟国不强盛!” “父皇,不管日后是何人继承大统,儿臣只会效忠当今君王。”莫叡儁趁机表明对皇位没有任何意愿。 “你说什么!”皇帝眼一瞠,“你的意思是你不想成为太子?” 他不直接回应皇帝的问题,“父皇,儿臣觉得您风华正茂,实在不急于在此刻选出太子,可以多考验观察儿臣们几年再做出决定,儿臣相信父皇的判断力与眼光,定会选出最好的太子人选。日后,不管是哪位兄弟继位,儿臣只会效忠于对方,不会有任何不该有的非分之想。 “只是,父皇,眼下当务之急是揪出背后之人,以免二皇兄继续成为他人利用的对象,若不及早揪出,这对二皇兄以及整个皇家都是一种威胁!” 皇帝皱着眉头沉思了会,“你说的没错,搅乱朝堂风云的这只黑手必须揪出。” “父皇英明!”莫叡儁微低着头,隐去了嘴角的嘲讽冷笑,自从有了轻歌母子,太子之位对于他来讲已经没有太大的吸引力。 他只想守护着他们,守着一亩三分地,看日升月落,谁坐上那位置他不太在乎。 但许丞相这颗大毒瘤必须彻底连根拔除,这样麒麟国才有未来。 皇帝敛下所有怒火,垂下眼眸沉思片刻才道:“二皇子即刻起回府闭门思过,不得外出。”又道:“来人,传刑部尚书!” 第十九章 害人不成反害己(1) “弟妹,参观完母后休息的寝殿后,你有什么感想?”许蓁兮领着池轻歌走出皇后的寝殿,话里带着引诱,试图让她掉入坑中。 池轻歌睐了眼表现得过分友善的许蓁兮,冷冷地回她,“想法?身为儿媳,怎么能够对母后的寝宫有什么想法,那岂不是大逆不道吗,你说是吧,二皇嫂!” 这许蓁兮还真是个黑心白莲花,想让她说出自己也向往能住在皇后寝宫这等大逆不道的话,皇后就有理由治她的罪。 许蓁兮嘴角微抖,轻笑一声,“三弟妹,你太紧张了,弄得草木皆兵,母后不是那种不分是非之人,你说是吧。” “母后最是深明大义,怎么会因为一点过错或是说错话而责怪,你说是吧,二皇嫂。” 她像打太极一样软软的回了回去,顺便捧了皇后一番。 许蓁兮心下一阵恼火,池轻歌还真是滑溜,几次想将她带进自己设的陷阱里,却都被反将一军或是带过,但这皇宫后院可是她的地盘,不可能像之前那样让她轻易月兑身。 她朝站在角落的一名宫娥使了个眼色。 那名宫娥随即拿出一颗珍珠,喊道:“世子,奴婢方才捡到这颗珍珠,请问是不是您掉的?” 因为莫叡儁当初在王府前的宣告,因此即使尚未册封,大家仍很给面子的称池御风为世子。 “珍珠?”池御风歪头看着那宫娥的手中,“我没有珍珠。” “世子您忘了,方才九公主送了您几颗珍珠,让您当弹珠玩。” 宫娥蹲子跪在池御风身边,将珍珠放到他的荷包里,同时藉着袖子以及身形的掩护,将一枚戒指也丢进去。 “弟妹,我看时间不早了,宴会也快开始了,我们先过去吧,去迟了不好。”许蓁兮看宫娥不着痕迹的微点下颚暗示后,直接领着他们母子离开。 “二皇嫂,不用跟母后说一声吗?”池轻歌来到正殿时,停下脚步指着偏殿,皇后正在里头与相熟的女眷闲聊。 “不用,你没看到贤妃娘娘都已经先回去准备出席今晚的宴会,母后也是要准备的,我们就不要再去耽误母后的时间。”许蓁兮脚下步伐加快,就要跨出门。 听起来许蓁兮说得很有道理,但依照她先前所学的礼仪,不管如何,要离去前定要先见过皇后,向皇后辞行才能走,除非皇后早早就发话离去时不用再过去。 “你愣在那里做什么?我们不能去迟!”许蓁兮见池轻歌跟个木桩子一样杵在原地,转身催促。 “我们还是先到偏殿向母后告辞再过去吧。”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记焦急的呼喊声,“奕王妃,请留步!” “怎么了?”池轻歌转身纳闷地看着疾步朝她走来的宫娥。 “奕王妃,请您将皇后娘娘的戒指交出来!”宫娥疾言厉色地怒视着池轻歌。 “你这话什么意思?”池轻歌皱眉。 “奕王妃,皇后娘娘最珍爱的那枚戒指在你们离开后便不见了。”宫娥神情鄙夷的盯着他们母子。 “你的意思是我们母子偷了皇后娘娘的戒指?进皇后寝殿的可不只我们母子,而且我根本没看到什么戒指。”她就知道许蓁兮还有后招,这女人一路派杀手追杀,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三弟妹,你若是喜欢,只要同母后说,相信母后会将那戒指赐给你的啊,何苦偷盗,落下这罪名!”许蓁兮故作惊骇大声叫嚷着。 “我从没碰过皇后娘娘的首饰,何来偷窃一说?”池轻歌沉下脸怒喝,“你是抓到了我身上有赃物吗?若不然为何这般大声叫嚷,指责我们母子是小偷?” “三弟妹,我知道你出身低贱,但是也不该动这种心思。”许蓁兮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这骚动引起偏殿内那些贵夫人及贵女们的好奇,纷纷走过来一探究竟,连皇后也来了。 “我出身低贱?不知道你的出生有多高贵,别说许丞相当年是寒门子弟,更是庶出,我怎么感觉许丞相的脸被你这个女儿拍得劈啪响的?”池轻歌冷讽。 “三弟妹,你跟我爹怎么比得上,我爹可是丞相,这数十年来兢兢业业,一路从六品小官升到如今的一品大官,可不是你能相比的。” “二皇子妃,您跟奕王妃说这么多做什么,直接搜身最快!”一名贵夫人提议。 池轻歌哼笑道:“搜身?你有什么资格提搜身?皇后娘娘都没说话,你是什么身分胆敢越俎代庖,代替皇后娘娘发言,还是你才是皇后?” “皇后娘娘,妾身绝对没有那意思,切莫相信奕王妃的诛心之言。”那名贵妇赶紧向皇后喊冤,后又义愤填膺的指责池轻歌,“奕王妃,你以为你这么说就能够消除大家对你的疑虑?你若是清白的,搜身正好能证明,莫要讲一些推托之词,只会显得你心虚。” “对!”其他贵妇们赶紧附议。 又有一人说了,“奕王妃要搜身,世子也得搜,我听说民间很多小偷都是一对的,偷到东西后赶紧转给同伙。” “栽赃嫁祸这一招,你们可真是用得炉火纯青啊,想来没有少干这种事吧。”池轻歌鄙夷地冷笑一声。 搜身不管对任何人都是一种污辱,即使最后没有在她身上搜出东西,名誉也早受辱。 这群女人演这么大一出戏,为的就是这个吧,要让她日后在这圈子抬不起头,连带影响莫叡儁的声誉。 “你胡扯什么,我们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情,若不是你眼皮子浅见不得好东西,我们有必要提出这种要求?搜身是证明你们母子清白最快的方法。” 池御风年纪虽小,但也知道这一群女人根本就是对娘亲还有他不怀好意,故意诬陷栽赃,太可恶了。 “我们根本碰都没有碰到皇后娘娘的戒指,却说我们偷了,你们是有亲眼看到吗?”他气呼呼的对着她们怒吼。 “世子,就是没看到才要搜身,若是有看到,直接就抓住现行犯了。” 池御风气得眼睛瞪大,他跟娘亲从未受过这种污辱。 稍早要进宫之前,爹很严肃地跟他说过,他是男子汉,在爹不在身边时要代替爹保护娘亲,如今娘亲被这一群女人欺负,他一定要保护好她。 爹说过,人多时打不过就必须智取,而但凡有什么事无法证明时,就踵混水,把池子里的水搅混,谁都别想乾净。 “好,既然你们这么说,我跟我娘可以答应搜身,但是今天曾进入皇后娘娘寝殿的人也都要搜身,连同所有宫娥在内,不能只有我跟我娘。” “世子您在说什么,您跟奕王妃是最晚离开寝殿的,嫌疑最大。” “刚刚那位大婶不是说了,扒手偷盗赃物会马上转手给同伴,谁知道你们之中有没有人趁着大家不注意偷了皇后娘娘的戒指,然后转给其他人,栽赃嫁祸给我跟我娘亲!”池御风一副护犊子的模样将池轻歌护在自己身后,大声反驳的同时,将所有进过寝殿的人一同拉下水。 他这么高声一喊,在场的贵妇们不禁迟疑犹豫了,开什么玩笑,她们帮忙二皇子妃,不代表要把自己赔进去,若真的搜身,那她们还要不要名声! “我都答应了,你们为什么不答应?不答应就是你们心里有鬼,你们联手陷害我跟我娘!”池御风怒吼道。 “发生何事?” 突地,一记威严的嗓音穿透人群,皇帝与莫叡儁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凤宫,因为没有人禀告,着实把这些妇人们吓了一大跳。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见过奕王殿下!”这群妇人纷纷下跪见礼。 池御风一看到莫叡儁到来,随即迈开小短腿哭着朝他冲去,喊着,“父王,她们联手欺负我们,要搜我们的身!”珍贵的泪珠子跟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掉个不停。 莫叡儁努力了许久,儿子始终不愿意喊他一声爹或是父王,今日竟在这种情况下喊出,叫他又开心又心疼。 他卷着衣袖替池御风将眼泪擦掉,轻声哄着,“不哭,告诉父王,出了什么事情,她们怎么欺负你跟你娘亲的?” “她们指控我们偷了皇后娘娘的戒指,要搜我们的身,我们答应了,要求那些女人也要一起搜身,她们却不愿意,这就像您常说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池御风用食指指着刚才指控他们的女人。 莫叡儁俊美无双的脸庞倏地冷下,瞬间像是覆上一层冰霜,让人看了忍不住抖了抖。 “她们说了什么?”他沉声问道。 池御风记性可是超好的,指着方才出声的妇人,把她们一个个给点了出来,将她们说的话一字不漏地重述了一遍,甚至连表情都十分到位。 方才还趾高气扬指控着池轻歌的贵妇人们不约而同往后退,担心自己被点到。 一旁的皇帝惊喜的看着池御风,这个就是他那一直养在庄子上的孙子! 小小年纪就如此聪颖睿智,懂得如何制衡那群欺负他娘亲的妇人,更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只要好好栽培,待到日后长大,前途不可限量,所有孙子中还没有一个像他如此聪敏。 池御风眨着含着晶莹泪珠的眼睛,满脸委屈地与皇帝对视,“您就是我的亲爷爷?” 其他孙子每每同他说上一句话就吓得浑身发抖,强忍着眼泪,活像他是阎王爷似的,第一次有孙子不惧怕身为九五之尊的他,能直视着他提问,还唤他民间的称呼爷爷,而不是皇祖父,皇帝乐得心花开,方才在御书房的不悦瞬间消逝无踪,“是的,我是你爷爷。” 皇帝竟然对着一个小孩童自称我,这可把一竿子的人都惊呆了。 池御风吸了吸鼻子,委屈的问着,“爷爷,为什么她们嘴巴上都说着喜欢我,送给我好多东西,却要一起欺负我跟我娘,污叽我娘偷了皇祖母的戒指?我娘跟我根本连碰都没有碰到,他们就说我们是小偷。 “爷爷,风哥儿不是小偷,我娘更不是,官府办案也要有证据,她们没有查证就指控我们,说我跟娘亲出身低贱所以一定是小偷,那是不是全天下的百姓都要被这些自认为高贵的人当成小偷?” 这话令皇帝本已熄灭的怒火又轰然喷发,对着一旁的莫叡儁下令,“这事由你处理,朕的孙子在这一群妇人眼里竟然是低贱之人,皇族血脉低贱,不知这些人血脉是如何高贵,全给朕查清楚!” “不,父皇,儿臣还有其他夫人并没有诋毁皇族血脉的意思,是奕王妃出生低贱,所以……”许蓁兮赶忙解释,就担心这把火烧到暗中帮着她的皇后身上。 第十九章 害人不成反害己(2) 忽地,一记充满威严的低沉声音由远而近传来—— “二皇子妃,不知道许丞相知道你这个女儿这么说,心里会做何感受,你别忘了他可是寒门子弟,更是个不受宠的庶子,曾在市场卖菜维持生计,你们一家会高贵到哪里去?” 太后在贴身嬷嬷的攥扶下缓缓走来,怒视着前头一个个像只鹤鹑缩着脑袋的妇人。她本在佛堂念经,但贤妃突然匆匆赶来,请她一定要救救自己的媳妇跟孙子,否则他们的名声一定会毁掉。 她一向不太管后宫的事情,但这两年皇后愈来愈目中无人,又有一个丞相之女的媳妇撑腰,常不将她这老人放在眼里,不过为了让皇帝专心朝政,她选择忍气吞声。 而今皇后为了替二皇子铺路,污哦奕王妃,想藉此毁坏奕王的名声,这等铲除异己的行为太过分了,她这老太婆不能再不吭声,这才答应贤妃过来帮奕王妃。 想不到皇帝跟奕王已经在她之前到来,有他们在,相信奕王妃不会吃亏的。 “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 皇帝到来已经让那些助纣为虐的贵妇人们后悔得要命了,现在又多一个太后,她们只暗骂自己今天踵这趟混水做什么,这事若是传到自家夫君耳朵里,还不知道会引发什么风波。 “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池轻歌也赶紧下跪见礼。 “起来吧,孩子。” “母后怎么来了?”皇帝有些诧异,但看到太后身后的贤妃就瞬间明白,贤妃去请救兵了。 “哀家来看看这群血统高贵的女人如何污叽一对无辜的母子,看看这后宫还有没有是非!”太后冷嗤了声。 这相当于一记无形的巴掌,打得皇后脸好疼。 “母后,事情尚未水落石出,儿媳正在了解之中,皇上与您便到来。”皇后赶紧解释。 “行啊,那现在了解了吗?”太后语气严厉地质问。 “这……”皇后为难地看向皇帝。 “母后,这事朕已经交给奕王处理。”皇帝道。 贤妃心下松了口气,刚刚突然接到安插在凤宫的眼线来报,说他们被人栽赃嫁祸,她若是自己出面,定会与皇后杠上,情急之下只好去找太后。 太后审视的看着莫叡儁,而后视线与正睁着一双大眼睛,蹶着小嘴巴看着她的池御风对上,那惹人疼爱的模样让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曾祖母好。”他女乃声女乃气的问安,“我是风哥儿,第一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听他这么介绍自己,太后忍俊不住,笑了出来,“风哥儿,你被养得真不错,一看就知道是个古灵精怪的。”没有其他孙子们身上沾染的势力与傲慢气息,看了就叫她喜欢。 她侧头,目光在莫叡儁和池轻歌身上转了一圈,又看向池御风,“就是你爹娘该罚,竟藏着你不让人知道!”而后爱不释手地模着他粉女敕的脸颊,“今天是哀家第一次见到你这个可爱的小曾孙,告诉哀家你想要什么见面礼?” “请曾祖母还我娘一个清白!”他大声说着,“我娘说了,人生在世,可以穷,但是不能没有清白与骨气,请曾祖母还我跟我娘亲清白,为我们做主!” 太后眸光犀利的看着在场所有女眷,“搜身!”又对着自己贴身嬷嬷道:“金花,从慈和宫调来人手,三人一组,把这些女人全给哀家搜个彻底。” “是。”金花嬷嬷立刻转身出去。 太后此举无疑是狠打这些贵妇人的脸,尤其是皇后,一点颜面也不留给她。皇后恼火得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但皇帝跟太后在这里,她怎么也要忍住。 这群贵妇人被金花嬷嬷所带来的人给搜个底朝天,连发髻都拆了,从未遭受过如此污辱的她们忍不住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好不委屈。 只是如此大阵仗,却没有搜出个影子来,连池轻歌母子都由金花嬷嬷亲自搜身,也没有她们口中的赃物。 为了慎重起见,凤宫里头进行了大规模的搜查,结果依旧没有,让众人一阵困惑。 搜不出东西,这摆明就是诬陷,但是那被偷走的东西呢? 整个凤宫笼罩着一片阴霾,几位大人物脸色阴沉得几乎可以滴出水。 就在这时,池御风指着其中一名宫娥,对着莫叡儁说道:“父王,搜她!” 莫叡儁弹弹手指,两名宫中侍卫上前压制住那名宫娥。 金花嬷嬷马上进行搜身,不一会儿便在宫娥的袖子里搜出戒指,“戒指在这里!” 那宫娥惶恐的摇着头,大喊,“冤枉,奴婢不知道这戒指为何会在自己的衣袖里,冤枉啊!” 当下众人一片讳然。 皇帝怒拍案桌,“把那宫娥拖下去!”又看向皇后,“这宫娥是你的人,这下有什么话 好说?你贵为一国之后,竟然如此陷害自己的晚辈!” “皇上,臣妾冤枉,臣妾根本不知这事!”皇后连忙跪到皇帝跟前。 “若不是你暗中吩咐,一个小小宫娥敢这么对待一个王妃?你喊冤枉,那无辜的奕王妃不就要上吊以死明志!”皇帝怒喝。 莫叡儁看着儿子,“风哥儿,你怎么知道要搜那宫娥的身?” “她假借我掉了珍珠的名义,趁着把珍珠放到我荷包里的时候,偷偷将戒指也丢了进去,殊不知我看得一清二楚。娘说过,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拿,所以我趁着那宫娥转身的时候,悄悄把戒指扔进她的袖子里。 “方才这宫娥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一直没有看到,现在她出现,还不得赶紧揭穿,不然娘这黑锅还不知道要背多久。”他一副求表扬的模样看着莫叡儁。 皇后眼底淬满了毒,恨不得扭断池御风的脖子,知道真相为何不早些说出,待她颜面一扫而空才道出真相,简直就跟贤妃一样贱! 这个混小子就不要落到她手中,否则她绝对有一百种方法让他死得神不知鬼不觉! “好,很好,不愧是父王的儿子,会保护娘亲了。”莫叡儁慈爱的揉揉池御风的头, “回去爹会好好表扬你的。” “那是必须的。”他得意地用大拇指滑过鼻子。 莫叡儁看向一旁的皇帝跟太后,“皇祖母,父皇,这事很明显了,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诬陷。” 皇帝冷戾地睐了脸色难看的皇后,“皇后,既然你肩上的担子太重,管理不好后宫,朕就找几个人帮你一起管理后宫,免得连自己寝殿奴才都管不好。”又看向贤妃,道:“从今日起,你与静妃一同协助皇后管理后宫,免得皇后连自己宫殿的人都管不好。” “是。”贤妃连忙欠身。 皇后整个人瞬间瘫软,皇帝竟然要将她管理后宫的权力分出去,这、这无疑是在警告她……皇后的位置随时可以换人坐。 皇帝一点也不想理会皇后那如丧考妣的表情,只看着太后,“母后,您小心些。” 池御风学着大人自鼻腔里发出一记轻哼,“嗤,简直可笑,不过是一枚小小戒指,我娘会看在眼里?我娘可是种出二期水稻的超级大地主,拥有的首饰一屋子都装不下,几箱东海珍珠让我当弹珠在地上随便玩,会亲觎别人的戒指?简直是可笑!” 太后猛然停下脚步,连忙问道:“你说什么,种出二期水稻?” “是呀,是卿珂让人种出来的新水稻,一年能生产两季呢!”莫叡儁笑道。 众人不知池轻歌曾在外流落多年,自然也不知她曾改名,因此回京后,莫叡儁在外都称她卿珂,私下才叫她轻歌。 “什么,此话当真?”太后喜出望外。 “太后,卿珂是孙儿的妻子,这事由孙儿口中说出较没有公信力,您让父皇召南方大粮商慕夏进宫一问便知,他便是向卿珂采购的。他对此贡献也很大,若是没有他,您孙媳妇也种不出。” 莫叡儁拉出慕夏,用意是让他同享接下来的荣耀。 “就是,母后,朕知道的当下也同您一样惊讶。”皇帝到现在还感到不太真实,笑着跟太后说着,“只要儿媳妇愿意将这技术放出,相信不用几年,全国百姓就不用再受饥饿之苦,前方士兵也能吃饱饭,我麒麟国将日益强盛。” “是啊,皇帝,这真是太好了,你可得好好赏赐这孙媳妇才成。” “这是自然的,母后。” 皇帝对池轻歌这个媳妇如今满意得不得了,为了安抚她的委屈,当场下令赏赐她跟池御风一堆奇珍异宝,这才开心的扶着太后离开。 莫叡儁抱着池御风,不顾众人眼光,牵着池轻歌准备跟着一起离去。 忽地,池轻歌猛然拉住他,睐了眼还跪在冰冷地板上,一个个面如土色的贵妇人,冷冷摺下一句,“人分三六九等,但人品不分贵贱!”而后拉着莫叡儁离开。 这句话狠打了这一群自认为血统高贵的贵妇人们一巴掌,尤其是许蓁兮,感觉脸上好痛啊。 已经走到殿门口的太后叫住皇帝,转身神色沉肃地看着在场所有女眷,尤其是许蓁兮,勾着嘴角,“好一群人品高贵的贵妇们啊,想来你们读过的《女诫》都忘了,这半年就在家专心研读,不必进宫。” 如今也没有心情参加什么晚宴了,莫叡儁向皇帝禀报一声,直接带着池轻歌母子出了宫门,上马车回奕王府。 途中,莫叡儁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抹愧疚,“抱歉,让你受委屈了,而且没能为你狠出一口气……” 她双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摇头,“不,我反而要谢谢你愿意相信我,当我们母子的后盾。” 他心下松了口气,将她搂进怀中,“轻歌,谢谢你。” 她安静地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 看着怀中小鸟依人模样的池轻歌,莫叡儁心下一阵激荡。 尾声 幸福的婚姻生活 栽赃嫁祸这一事分明就是许蓁兮联合众人想要毁掉莫叡儁一家人,皇后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配合。 皇帝、太后、莫叡儁与池轻歌皆心知肚明,但为了皇家颜面,只能推出一个替死鬼,就是那宫娥。 这并不能让莫叡儁心头那把怒火消灭,他本不想那么快将许丞相所有不法证据送到皇帝手中,而是要跟他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慢慢吊着他。 但许蓁兮策画的这一事彻底惹怒他,他身为丈夫,若不为自己妻子出一口气,枉费她将一颗心交给他。 于是半夜,他让人偷偷潜入刑部尚书府,一口气将许丞相贪赃枉法的证据全部丢到刑部尚书的桌上,证人也直接缅了丢到刑部。 不管是哪一件案子,人证、物证全部确凿,连调查都不用,直接将一干事证全部送到御书房。 皇帝这才得知原来黑狼阁是许丞相父女设立的,这些年几位奋发有为的大臣死亡与此月兑不了关系,甚至大皇子莫叡韬会死也是他们搞的鬼,由黑狼阁杀手制造出他被野兽撕裂惨死的假象。 这事一查出,许丞相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皇帝雷厉风行的下令将许丞相及族人、党羽约五百余人全数押入天牢,寺后听审。 许丞相毕竟浸婬朝堂多年,门下学生遍布全国各地,无数学子上书请愿放了许丞相,每天都有人到宫门前喊冤。 皇帝大怒,直接将许丞相使计杀害大皇子,及这些年来贪赃枉法、圈地扩宅、贩卖私盐,设立杀手组织专杀朝廷命官等等不法罪证张贴在全国各处。 这等罄竹难书的罪状一贴出,全国学子瞬间闭了嘴,没人敢再为许丞相喊冤,其他不提,光暗杀莫叡韬这罪状就够他死上十次了。 莫叡韬从不端着皇子架子,为人敦厚善良,对百姓更是友善,甚至可以坐在路边大树下与百姓们笑谈,在民间有一定的声望。 所以当百姓们知道大皇子死于许丞相之手,顿时群情激愤,上街游行要皇帝还大皇子一个公道,立即斩杀许丞相,诛其九族。 许蓁兮本因为嫁给莫叡驰而可以逃过一劫,但皇帝下旨让莫叡驰与她和离,她便成了被诛的一员。 恶人伏法,如今的莫叡儁与池轻歌过得特别幸福。 她很庆幸当时有听慕夏的劝,不踏进婚姻,怎知对方是带着你上天堂还是下地狱? 莫叡儁牵着她的手,领着她一步一步走进了天堂,让她享受着从未有过的幸福。 也不知道莫叡儁是不是去找慕夏讨教了一番,从那天洗刷冤屈离开皇宫后,池轻歌时常会收到他给的小惊喜,不是在枕边看到一枝现采的小花,就是三天两头收到他亲自为她挑选的小礼物或是让她脸红心跳的情书,每天都像是处在热恋之中,几乎无法自拔。 连已正名的莫御风也说她现在都笑咪咪的,看起来很漂亮,就像是他乾爹说的,恋爱中的女人会变美丽,还人小鬼大的让她赶紧生一个妹妹给他。 这话被莫叡儁知道了,那坏家伙顺势而为,那天傍晚便让王府里的下人新布置一个喜堂,让她穿上凤冠霞帔,两人重新拜堂。 皇帝跟贤妃不知道从哪里听到这消息,竟微服出巡,跑来给他们两人祝福。 当晚,莫叡儁一点也不怜香惜玉,毫不客气地把池轻歌吃得一乾二净,还吃了好几回,从此每晚拉着她做床上运动,搂着她睡。 莫御风抗议自家爹爹每晚霸着娘亲,莫叡儁便发挥糊弄小朋友的精神,告诉他只要他不吵着跟娘亲一起睡觉,他很快就会有弟弟妹妹了。 也想学人家抱着软绵绵妹妹的莫御风果然不吵了,还要他爹努力加油,赶紧替他实现愿望。 莫叡儁自然乐得完成儿子的心愿,卖力地耕耘播种,简直让池轻歌无言死了。 紧掩的门扇传来一记急促的敲门声,陌一道:“主子,敌国趁新年时攻打我国边境,已被攻下两座城池了,皇上要您赶紧进宫。” 莫叡儁眸光一闪,起身扯过披在屏风上的黑貂大蹩,对池轻歌道:“晚上你与风哥儿一起用膳,出宫后我要上军营一趟,可能这几日无法回府,你与风哥儿要照顾好自己。” 他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便与一票护卫匆匆离府。 莫叡儁这一离去,一连五天未回府,外头疯传要打仗的消息,百姓们议论纷纷,让池轻歌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所幸由白千帆跟慕夏押送的粮草等一应物什,已经在年前送达边关。 皇帝既然会招莫叡儁进宫商讨战事,表示这次可能会由他挂率领兵前往战场。池轻歌担心他连回府向她道别都来不及就直接上战场,每天惶惶不可终日。 她突然恍然,原来这就是爱情,当他每天在面前晃悠时觉得他烦,可当他离开身边,却又开始想着他什么时候会回来,看来她真是爱惨了他,否则怎么会有患得患失的感觉。 她放下手中赶制了一半的袍子,推开窗子看着雪花纷飞的窗外。 五天了,怎么还没回来呢? “娘,娘!”莫御风的声音从空旷的雪地里传来。 她将头探出窗外,“风哥儿,外面下着大雪,你怎么跑出去玩了?” “我去替爹办事情!”说话间,小短腿已经跑到了回廊下。 她赶紧推开门将小人儿拉进温暖的屋中,“快进来,你能帮你爹办什么事情,瞧你一身是雪。”她蹲子帮他拍去身上的雪花。 “当然,爹说这是最重要的事情,交给我去办他最放心。” “好,你爹让你帮他办什么事?” “娘,您看着。”莫御风自身上的大蹩里取出一枝微微绽放的红梅,笑咪咪的说着,“娘,这就是爹让孩儿办的事情,爹告诉孩儿若是他超过五天没有回府,不在娘亲身边,就让孩儿摘一枝绽开的花替他送给娘亲,今天正好是第五天。” 她心头一阵感动,紧紧抱住他,用力吻了下他红通通的粉女敕脸颊,“风哥儿谢谢你!” 他开心的眯细了眼,娘亲已经许久未亲过他了,因为爹不准,爹说他是男孩子,已经长大了,不可以亲他,但是他还是怀念娘亲软软香香的吻。 “娘,爹要我代替他好好照顾您,不可以让您伤心难过,要让您每天都开心,那风哥儿给您摘花,您开心吗?” “开心,风哥儿真不愧是娘亲的大的,温暖又贴心。”以前说他是小棉袄,后来他说小棉袄要留给妹妹当,他要当娘亲温暖的大笔。 “嗯嗯。” “冷吗?”她搓着他胖胖的小手。 “不冷,孩儿戴了娘做的手套。” “走,我们去找支瓶子将这枝梅花插起来。”她牵着他往内厅走去。 梅花才刚插好,摆放在窗下的小几上而已,周管事就派人前来告知,说王爷回来了,还说王爷交代她待在屋里不用出来迎接,他处理好一些事务就回院子。 她开心极了,赶紧让人准备火锅,快速方便更能暖胃。 当菜色布置好,火锅冒出滚滚白烟时,莫叡儁正好进屋。 “回来了!”见到他,她一双眼睛都亮了。 “爹!”莫御风瞬间冲过去要他抱。 “别,爹的手是冷的,等等。”莫叡儁走至暖炉边烤了下火,这才抱起儿子,看到窗边那枝散发着清冷幽香的梅花,嘴角勾了勾,“风哥儿真乖,有听爹的话,帮爹照顾娘亲。” “这是一定的。”莫御风一脸得意。 “饿了吧,先用膳,边吃边说,今天吃火锅。”池轻歌走过去帮莫叡儁将大髦月兑下,替他搂来热毛巾净手。 席间,莫叡儁替儿子夹了颗肉丸子,又替她烫了两片肉,这才开始吃起来,大约半饱后,提起最近朝堂上与军营里的事情。 “你说,大臣们一致推举你为太子,然后你拒绝了?”她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什么时候这太子之位成了烫手山芋,竟会被人嫌弃! 她放下手中筷子,“你为何拒绝?成为太子、成为下一任皇帝不是你的愿望吗?” 他喝了口汤,锐眸直直看着她,像是要将她的灵魂吸进眼底,在她快要没有耐心之时悠悠开口,“我若当上,绝对不会是一个好皇帝。身为皇帝必须充盈后宫,而我只想守着一个女人过一生,一起到老,一起看夕阳,一起守着一亩三分地,陪着她走遍三川五岳,看尽世间美景,这才是我的愿想。” “这么做值得吗……”池轻歌感动得掉下眼泪,这个男人居然为了她,将唾手可得的皇位拱手让人,她是何德何能啊…… “值。”他斩钉截铁毫不迟疑地回应,勾起她的下颚,不顾莫御风在场,吻上了她的红唇,“我这一辈子想守护的女人只有你。” 因为战情紧急,皇帝命莫叡儁与莫叡驰共领帅印,兵分两路击退敌国大军,这一打就是两年。 两年后,莫叡儁打赢胜仗,更从敌军手中救回因伤势而落下残疾的莫叡驰。 他毫无悬念的成为太子,即使他根本不想继承大统,皇帝还是将这锅甩到他头上。 又过了两年,莫御风在凉爽的金秋时节,终于迎来了心心念念的小小包子,还一次两个。 双生子在麒麟国是吉兆,不只太子府沉浸在一片欢乐之中,连全国百姓也是普天同庆,皇帝更是乐得赏赐不断。 莫御风起初很喜欢两个弟弟,可是随着年龄增长,已经十岁的他只觉得两个弟弟每天缠着他,让他一点自由都没有。 这一日,莫御风爬到大树上躲着不断找他的弟弟们,在树上哀声叹气。 他明明想要的是粉粉女敕女敕的妹妹,怎么母妃却给他两个古灵精怪的弟弟,每天跟在他身后当小尾巴,好烦唷。 算了,他还是进宫去找皇爷爷吧,跟在皇爷爷身边看那些奏摺还比较好玩,要不然就是到军营请陌一叔、陌二叔他们教他剑术武功。 听娘亲说,乾爹给他生了一个妹妹,到现在他都还没见到。决定了,先进宫找皇爷爷拐些盘缠,然后就离京去找乾爹。 思及此,他跳下树,用最快的速度冲到马康,骑着自己的马往皇宫前去。 又过了两年,皇帝感到自己年纪大了,有些事情必须准备了。他告诉莫叡儁自己的想法,知道儿子无心当皇帝,但是要儿子为孙子守住这个位置。 莫御风天资聪颖,有勇有谋,十岁就带着暗卫南下出海前去找他乾爹,一年后平安归来不打紧,还收服了一支海贼队伍,这些海贼现在成了麒麟国的海军。 皇帝打算栽培莫御风为之后的国君,趁着这几年他身体还算健朗,想将他带在身边学习,问莫叡儁的意思。 儿子的能力如何,莫叡儁这当爹的比任何人都清楚,自然举双手赞成。 除了将儿子送进宫跟在皇帝身边正式学习政务,隔两天换他带着儿子进军营,教导兵法、计谋、御下、领兵,要让儿子成为一个全方位的继承人。 十年后,皇帝驾崩,莫叡儁继位。 隔年,他将皇位禅让给莫御风,让他成为麒麟国开国以来最年轻的皇帝,自己则带着池轻歌回到锦山村种田。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