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种药养太子》 序言 互相体谅 现代社会基本上已经都是自由恋爱,就算是相亲也会先熟悉一阵子、相处一段时间后再来决定是否要更进一步,不过早期社会可就不一样了,那是真正的盲婚哑嫁,婚前也许只见一两次面甚至连见都没见过就送入洞房,然后就得一辈子绑在一起,几乎没有分开的可能。 我还记得很多年前有个亲戚家里闹矛盾,吵着要离婚,有老一辈的人去劝说时是这么说的—— “我和我老公见面都没有就结婚了,这么多年也过来了,忍一忍就过去了,何必闹得这么僵?” 这么说或许有点摆烂的意味,但其实往深了想是夫妻双方在生活中一步步磨合,有时候你让让我有时候我让让你,彼此各退一步替对方多着想一些,日子也就过得下去了。 《我靠种药养太子》的故事里,两位主角的相处模式其实也是这样的,他们遭到陷害而成亲,中间因为误会让书黎对顾南弦十分厌恶,但在顾南弦的忍让、体谅下,双方的日子愈过愈好,爱苗也在其中逐渐生长。 顾南弦的人生经历很神奇,也造就了她遇事冷静的性格,她会想办法解决问题,不论是生计或是和书黎的关系都努力做到最好,虽然面上不常表现出来,但总在行动上让你明白她是把你放在心里的。 书黎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一步步爱上她,但他也不是一味享受,他也在尽力为这段婚姻做得更多,不得不说看到堂堂太子为了让老婆多休息一点而做的那些事时,小编还是挺感动的,觉得孩子长大了。(抹眼泪) 究竟两人的相处是如何渐入佳境,书黎又会如何成长为新好男人,就请大家继续往后翻,自行寻找答案、享受故事吧! 楔子 被牵引的灵体 看着自己半透明的身体,她有些傻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她这是死了? 美眸微微眯起,看着下方的漫天的烟硝,那如墨一般的浓烟掩盖了视线,她试图找寻自己的身体,发现眼前全是被飞弹炸断的残肢,东一只手臂西一条大腿的,她根本找不着。 看样子竟是死无全尸。她露出一抹苦笑。 这原本是她执行的最后一个任务,组织答应只要完成她便能离开,去过她想过的日子,一开始任务也确实顺利,谁知在她打算彻退时却被对方发现,派出的人手拦不住她竟是直接炸来一颗飞弹,让她连逃都没法子。 她死也就罢了,她这双手不知沾了多少人的鲜血,数不清也根本不敢去数,她这辈子杀戮太重,落到这样的下场她并不觉得有什么意外,就是有些对不起这些受她连累而死的人,毕竟他们都是无辜的受害者……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血是冷的,她的心也是铁做的,如今她已成了一个死人,更是应该没有半点感觉才是,然而在听见那一声声痛苦的求救声时,竟是让她感到十分压抑与难受,让她一刻也不肯待在此处。 离开这宛如人间炼狱一般的地方,她飘了许久,却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她是个孤儿,六岁那年不知为何失去了记忆后就被带进组织受训,学习各式各样的知识与杀人的技巧,每天除了训练就是训练,除了组织她无处可去,但她一点也不想回去。 然而她却被牵引着朝组织的方向飘去,几乎绕了半个地球回到组织位于亚洲的总部,等她回过神已经站在总部门口。 此时是深夜,总部外头的红外线如同一张隐形的大网,只要稍稍触碰到便会瞬间启动机关将人扫射成蜂窝,不过此时的她毫不畏惧,就这么大摇大摆的飘了进去。 看着这宛若承载了她一辈子恶梦的地方,她无悲无喜,穿过层层的铁墙来到最下层的密室。 这个密室她从不曾进来过,就算她的成绩在组织里算是名列前茅,身手更是数一数二的好,但她仍然只是个听命行事、随时可以被取代的工具,压根儿就接触不到组织高层才能触碰到的秘密之地。 组织让她去抢夺的东西是什么她不晓得,不过她知道,他们夺回来的东西全都被送到了这间密室之中。 她再次受到牵引进入了密室,然而里头却是与她想像的有些不一样。 里头一共有十八个用防弹玻璃制成的柜子,每一个柜子都有着编号,她一眼望去有破损的玉箫、有年岁老旧的仕女画、有凹凸不平的铁盒子……这些东西不仅平凡,且完全看不出其价值。 他们就是为了这些破烂的玩意儿付出生命?得知自己的性命竟是如此廉价,她实在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就在这时,她的身子再次前行,来到一个没有编号的柜子前面。 柜子里装着一块不知什么材质的东西,灰扑扑没有一点色彩,形状看着有些像火焰,明明很不起眼,她却有股想拿起它的渴望。 但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这几日她不止一次试着触碰物品,无一不是穿透而过,根本没办法将那些东西拿起来。 不过她还是抱持着尝试的心态伸出手,果然半透明的手再一次穿过柜子,就在她以为她照旧会穿透那像石头一样的东西时,奇妙的事发生了。 那石头在她触碰到它的刹那突地发出强烈的红光,并迸发强裂的热度从她的指尖窜至额头,那剧烈的炽热感让她忍不住捂着头,整个人缩成一团,与此同时密室的警报响起,连续的枪声也随之响起,她却早已消失无踪…… 等到有人来时,柜子里已是空空荡荡,经过检查除了墙上的弹孔外,没有任何遭受破坏的痕迹。 来人忍不住低骂一声,硬着头皮拿起电话。“主子,万药阁不见了……” 第一章 二叔一家心眼多(1) 热……好热…… 她感觉自己浑身发烫,尤其是她的额心像是有块烙铁死死地嵌着,又烫又痛,让她浑身战栗。 她不敢说自己有多耐痛,但能扛过组织那非人的训练,她的耐痛指数肯定比一般人要高上许多,然而此时这似是被烈火焚烧般的痛竟是连她都有些承受不住。 最重要的是她不是死了吗?为何还会感觉到疼痛? 她想不明白,身上的灼烫感让她感觉自己就像一颗火球,就在她快要受不了的时候,额心那最是灼热的地方突然像是涌进了泉水一般沁凉无比,让她紧拧的眉微微一松。 “弦儿……” 弦儿?这名字怎么这么的熟悉?好像曾经也有人这么叫过她。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发现眼前站着一名慈眉善目的老人,老人正露出一抹微笑,和蔼地望着她。 她蓦地睁大了眼,感觉双眸有些湿润,想喊却感觉到喉间也藏着一团火焰,一开口便灼烫不已。 老人似乎知道她的痛苦,眼中满是慈爱与心疼,柔声哄着。“乖孙女,忍一忍,只要忍过就会没事了。” 一句乖孙女让遗忘已久的记忆如闪电般劈进她的脑中,她确定了眼前老人的身分,也想起了自己是谁…… 老人看着她受苦也不好受,但他没办法替她分担痛楚,只能爱怜的抚了抚她的额,不舍的道:“弦儿,你受的苦都结束了,往后你就能作自己的主,虽说自由的代价有些大,但万药阁总算是寻回来了,你记得杀一人救百人,只有如此才能洗去你手中沾着的鲜血,有万药阁的帮助,爷爷相信你很快便能功德返身……” 老人疼惜的语气让早已不知眼泪为何物的顾南弦双眸发酸,他的触模让她原本灼热的身子又更清凉了一分,意识渐渐清晰。 她总算是看清眼前老人的五官,老人的面容与她记忆中一模一样,那慈爱的笑容、宠溺的眼神,就是她记忆中的爷爷。 看着她渐渐清明的目光,老人眼中的不舍更甚。“可惜爷爷不能陪在你身旁,往后就剩你一个人,爷爷知道这要求过分了,但若是可以顾家就请你多担待一些,就当是爷爷拜托你了。” 说完这些话,老人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随着他愈来愈透明的身影,她感觉自己身上的灼痛感也跟着消失,脑中突地涌进大量记忆,让她的泪水倏地落下。 “爷、爷爷……”她终于能够开口,然而老人早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又一阵喧闹的吵杂声。 “顾二!老娘的话没听见吗?还不把这扫把星给我扔出去,这扫把星是谁碰了谁晦气,克死她爹娘不够,现在连她祖父都克死了!还有那家传的《药王典》也不知被这死丫头给弄哪去了,你可知道那本《药王典》价值多少钱?既然人都要死了还留在这做什么,还不赶紧扔出去,否则下一个还不知会克谁,死在哪里都不能死在这,免得弄脏了屋子,这屋子可是要留着给大郎他们娶媳妇时用的,不能让这扫把星给弄脏了!” 一旁的顾家大郎顾士弘听了立马跳脚。“娘!我才不要扫把星住过的屋子,我就要咱们现在住的屋子,这房子你给二郎!” 顾家老二顾士成见大哥居然这么无耻也不干了。“大哥你说的是什么话?咱们这药王谷的地可是寸土寸金,娘说了给你就是给你,你怎么能不要,这样岂不是寒了娘的心?” 这屋子又偏又旧,就是送他他也不要,最重要的是顾南弦那丫头就要死了,就算等会儿就要被扔出去,谁知道她死后还会不会惦记着这里,他可不想要一间闹鬼的屋子当新房。 顾家虽不富裕,在这药王谷中也算得上是小康,田产不少,只不过这些都是顾南弦的祖父——他们的伯祖父顾谦所有。 药王谷位于诸国之中,却不属于大陆上任何一个国家,可以说是与世隔绝之地,这里的居民以种植草药为生,以药换粮。 药王谷之人除了种植草药外也习医,药植有数千数万种,若是不识得不仅害人还可能害己,就是无毒之物也可能因为相克的问题而成了毒物。 正因如此,这药王谷的人口虽才百来人,却是人人都懂药甚至懂医,但也只是懂,要成为一名“药医”可不是会辨药就行。 药王谷存在数百年,从一开始的遍地药医到如今逐渐凋零,这近百年来也就出了一名药医,那就是顾谦。 顾家有本能活死人、肉白骨的《药王典》,顾谦年轻时便是因为这本典籍而声名远播,救治过不少大人物,甚至连濒死的帝王都因他一手医术而起死回生。 那位帝王的帝国位于北地,正值壮年的他追求长生不老,请了无数巫医替他炼丹,因为服用过多丹药中了丹毒,他为了活命令人四处抓医者,当时的顾谦出门历练正巧来至北地,便被抓了去。 以顾谦的医术,解丹毒对他而言不过是小事一桩,没想到捡回一命的北地帝王不仅不感激,甚至以为顾谦连濒死的人都能救回,肯定也有长生不老的仙丹,便想请他制作。 顾谦当即表示没有那种东西,那北地帝王却是不信,几次相求皆不可得后竟想强抢《药王典》! 《药王典》可是顾家的根本,顾谦自然不会拱手相让,为此差点没了性命,最后狼狈的躲回了药王谷。 北地帝王却不死心,派人前去追杀,没想到派去之人一个都没能回来,最后他干脆亲自率兵前来,但他很快就遇到了难题。 这药王谷除了拥有药王谷血脉的居民外,其余之人一个也进不去,只因要进入药王谷之前定要经过毒谷。 毒谷顾名思义便是有着无数有毒动植物的山谷,围绕在药王谷的外围将之紧紧护在其中,毒谷里约有三万多种的毒物,这些毒物有的能使人眩晕,有的能使人麻痹,当然也有能致人于死的烈性毒。 这还不算什么,最可怕的是这些踏进毒谷之人往往连何时中了毒都不晓得,直到倒卧在地也不晓得自己是怎么死的。 正因有着毒谷的保护,药王谷中人才能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帝王听说过毒谷的可怕,本以为该是个阴森恐怖,充斥着浓浓血腥味的地方,谁知真来到此处,眼前的景象竟出乎众人意料。 毒谷美得恍若人间仙境,谷中飘散着一片淡紫色的雾气,周围的植被在雾气的笼罩下也呈现出了一片朦胧的紫,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花朵在谷中开得争奇斗艳,其中时不时有蛇虫在其间穿梭而过,身上的花纹同样艳丽至极。 北地帝王带领的军队被这美丽的外表所惑,完全忘记愈是美丽的事物愈是毒的道理,数千人就这么浩浩荡荡的踏进毒谷。 这一进去便是他们生命的尽头,数千军士就像扔进湖底的石子一般,惊起一阵波澜,最终依旧是无声无息。 这事轰动了整个大陆,顾谦与药王谷也再次声名大噪。 其中仍有不怕死的人企图进入药王谷,结果无一例外全都没有再出现过,毒谷就像一朵美丽的食人花,只能远观,若是硬要凑近欣赏便会被它那血盆大口吞下。 随着一波又一波的人消失在毒谷之中,那些觊觎《药王典》的人渐渐都淡了心思,而顾谦从那次之后有好长一段时日不敢进出药王谷,而是用着那些年攒下的钱财置办了药田,打算将自己一身本领传授给谷中之人。 可惜的是即便顾谦无私教授,有天赋者却是少之又少,几十年下来没再出过一名出色的药医,就是顾家人也是如此,且一代不如一代,如今连最基本的草药都认不全,只能与药王谷其他人一样以种植草药为生。 顾家的人口很是单纯,祖辈不说,顾谦这一代也就他与弟弟顾良二人。 顾谦仅有一子顾奇,天资聪颖,本来极有可能成为顾谦之后药王谷的第一药医,可在一次与妻子相偕出门后便人间蒸发,直到数年之后遗骨被人送回,顾谦才知顾奇遭遇到了和他当年相同之事,却没能幸运的回来,只留下一个女儿顾南弦。 而与顾谦相比,他的弟弟顾良便算是子孙满堂了,他育有一子二女,两个女儿早早便嫁了人,也生活在药王谷之中,儿子顾平成亲后与妻子吴氏育有三子一女。 唯一可惜的是顾良年少时在外沾染了赌瘾,不仅将家产败个精光,还因债主追讨赌债一个不小心摔落田间死了,得年不到四十。 顾良死的时候顾平才娶妻不久,吴氏又怀了身孕,虽说债主不可能追进药王谷要债,但他们总是要出谷换粮,药王城虽大,但只要派人守着城门哪还愁要不到债,顾良就是这么被逮着的。 父债子偿,那些债顾平就是不想还也得还,可即便是倾家荡产也还是凑不够数,最后还是顾谦出了钱将弟弟那一债给还清了。 债虽还了,顾平一家却落到无家可归的地步,顾谦不忍心见侄子一家连个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不仅将人接回自己家中,还大方将自己的药田无偿给侄子一家种植,这些年来顾平一家可以说都是由顾谦在照顾。 顾平对这个伯父可以说是孝顺有加,毕竟比起自己那不靠谱的父亲,在他眼中伯父反而更像他爹,而吴氏虽有些小心思,但碍于顾谦的接济倒也本分,一家子倒还算得上是和乐融融。 但好景不常,顾南弦父母意外离世让年过半百的顾谦大受打击,进而大病一场,这一病几乎拖垮了他原本还算硬朗的身子,而整座药王谷除了他之外,其余人在医术上不过就是会些皮毛,根本没办法治好顾谦的病。 眼看顾谦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差,吴氏的心思渐渐显露出来,不仅是吴氏,就连她生的几个孩子也原形毕露,顾谦这才知道自己之前竟是如此眼瞎。 既然看出侄媳妇的不怀好意,顾谦自然不能放任不管,毕竟他还有个嫡亲孙女,这是他唯一的血脉,也是他仅剩的亲人。 然而最让他叹气的也是这唯一的孙女。 因怜惜她小小年纪便没有父母,顾谦对她很是纵容,完全将她当成公主一般养着、护着,加上吴氏的刻意溺爱,竟是让原本乖巧可人的顾南弦长歪了性子。 等到顾谦察觉不对时顾南弦骄纵的脾性已然养成,加上她十岁那年脸上莫名生出一些暗疮,让原本白皙甜美的小脸变得红肿可怖,那些暗疮即便以他的医术能够消除,可过一段时日便又长了出来,完全无法根除。 满脸的红印脓疮让顾南弦更是自卑,愈是自卑她的个性就愈扭曲,如今已是十七岁,却连个像样的人家都不愿上门说亲。 顾谦为了这个孙女可以说是操碎了心,就连病重弥留之际都念念不忘孙女的亲事,直嘱咐顾平定要好好照料顾南弦,替她找一户好人家嫁出去。 顾谦可是顾家的大家长,他一死顾平伤心不已,吴氏虽半滴眼泪也没有,倒是从那日开始便遵守着顾谦的遗愿,一直在替顾南弦物色夫婿,态度很是殷勤。 可事实证明吴氏压根没安好心,她用计让顾南弦误以为自己是嫁给药王城蔡城主的长子,等顾南弦察觉不对时她已将婚书领回供到了祠堂,而顾南弦也成了一个瘫子的妻子。 顾南弦与吴氏起了争执,当时两人在一处小山坡上,顾南弦气不过欲要动手,吴氏可不会乖乖被打,这一躲闪便闪出了事,顾南弦摔下山坡磕破了头,算上今日已是她昏迷的第三日了。 顾平就是资质再平庸也学了一些皮毛,知道自己这侄女要是今日再不醒,恐怕就是凶多吉少了,这才会人还没死,吴氏几人便在床前吵了起来。 吵什么?当然是吵着怎么瓜分顾南弦手中最后的家产。 打从顾谦死后不久,吴氏便又是哄又是骗的将顾谦留给顾南弦的家产骗到了顾平名下,用的理由也简单,说是怕顾南弦嫁人后被婆家骗了,倒不如放在顾平这儿替她保管,若是在婆家真过不下去,大不了归家,有那些田产顾南弦也不怕饿死。 当时顾南弦在吴氏刻意安排之下听了不少女子嫁人后被婆家坑骗,最终一无所有归家的例子,又不知吴氏的真面目,以为她真会遵守祖父的遗言好好照顾她,便相信了吴氏的鬼话,将自己的财产全给了顾平保管。 顾士弘听二弟这么说,立马反击。“你怕寒了娘的心那就拿去呀!我是长子,祖屋理所当然是我的,你若是嫌这里不干净,大不了找张道士来净一净便是。” 张道士是药王谷里唯一的道士,只要家里有不干净的东西,众人都会去找张道士来作法驱除那些鬼魅之物。 “谁说长子就得住祖屋?”顾士成最气的就是这句话。“有好处的时候你就记得自己是长子,出事的时候便说咱们有三兄弟,不能什么事都由你一个人担着,既然如此祖屋怎么就成你一个人的了?” 两兄弟就这么你一言我一句的吵了起来。 顾平是个老实人,又受到顾谦照顾良多,在他心中顾南弦虽然骄纵,但也是他侄女,况且顾谦临终前还特地嘱咐他要好好照顾顾南弦,对于妻子霸占侄女财产的事他压根就不赞同,但他人微言轻,还是个妻管严,在家中吴氏说一他绝不会做二,因此就是不认同也只能默不吭声。 如今侄女只剩一口气,妻子还和两个儿子吵着怎么处理这间房子,顾平心中虽恼却仍旧不敢吭声。 但他不说话,不代表没人肯说话。 顾家三郎顾士笙刚从城里赶回来,一踏进门便听见大哥与二哥的争吵,当下便沉下了脸。“大哥、二哥,你们要吵便出去吵,别吵到南弦。” 要说顾平一家还有谁心疼顾南弦,那就只有顾士笙了。 两人见三弟来了,双眸倏地一亮,齐声对吴氏道:“娘,三弟一向和那死丫头交好,要不这间房子就给他好了。” 这么一来便少一个人与他们争家产了。 顾士笙来之前并不知两人在吵什么,光听这句话俊秀的脸庞便满是怒气,沉声骂道:“你们要不要脸?南弦就剩这间屋子和门前那块药田了还想抢,你们还是人吗?” 兄弟俩一听也火了。 “什么叫抢?那是死丫头自己心甘情愿拿出来的。顾士笙,别以为读过几年书就自命清高了,难道那房子你没住?换来的米粮你没吃?”顾士弘不满的道。 顾家几个兄弟姊妹里,要说他最讨厌谁,那还不是处处与他争抢的顾士成,而是眼前的三弟顾士笙。 顾士成难得与大哥站在同一阵线,酸溜溜的说:“大哥说的对!士笙,爹娘住的房间都没你大,留给你的吃食也最好,能用上那些矜贵的笔墨砚台,家里的活儿还都不必干,要论谁花费最多那肯定就是你,你有什么资格骂我们?” 顾士笙被两人这么一怼,俊脸更冷。“我从未说过我不愿干活,我也可以不花家里一分钱,就是我现在花了,以后也定会一分不少的还给南弦。” 顾家三兄弟里最是聪明的便是顾士笙了,从小便被白鹿书院的先生断言,以他的聪慧考中进士入朝廷当官肯定没问题。 吴氏会带三个儿子去白鹿书院读书,原本是贪图若符合资格,不仅能免去束修还包餐的优待,哪里知道小儿子这般争气,不过摆弄几个孔明锁便被断言前途无量,当下心花怒放,儿子若是能当官,以后还能不替她争个诰命? 从那日开始吴氏便投入了大量的心思栽培顾士笙,偏偏顾士笙根本不想当什么朝廷命官,比起当官他更想与顾谦学习当一名药医。 吴氏当然不肯答应,这些年死死压着他学习,半点草药都不让他碰,就是顾谦曾向她说过顾士笙在这方面天赋极佳,若是有他教导很有可能胜过他,她仍是不让。 当药医能够赚大把银子又如何,顾谦被人逼得后半辈子只能窝在药王谷不敢踏出半步,就是出谷也要易容,儿子顾奇更是直接死在外头,连尸骨都是托人送回,赚了钱也没命花,除非能成为更伟大的存在,也就是这药王谷曾经的传奇——药王,才能得到大陆诸国的忌惮与崇仰。 问题是药王谷的人才一代不如一代,再者要成为药王还得有两样宝物,其中之一便是顾家的《药王典》,而另一样早在千年前便已随着上一代药王消失不见。 对吴氏而言,顾士笙既然是读书的料子,自然还是当官好,到时有权有钱,将他们接出药王谷过好日子岂不是更好? 正因如此,除了笔杆子,家里的活计吴氏是半点儿也不让顾士笙碰,就是有什么营养的东西也是第一个给顾士笙,长年下来也不怪顾家两兄弟记恨了。 一开始两兄弟争吵吴氏是劝也不劝,权当没听见,可一扯到她的宝贝小儿子,她可就不能当没听见了。 “吵什么吵?你弟弟以后可是要当朝廷命官的人,待他发达还会少了你们的好处?通通给我闭上嘴!”吴氏双手叉腰骂着。 两兄弟怨毒地瞥了顾士笙一眼,倒是没再多说一句话。 第一章 二叔一家心眼多(2) 场面一度安静,顾士笙这才得以上前去看顾南弦,然而他才刚走一步,那躺在床榻上整整三日都没动静的人儿突然发出一声呓语。 “爷爷……你别走……” “南弦?你终于醒了?”顾士笙惊喜的上前,发现本来浑身发烫、整个人像颗火球般的顾南弦不知何时恢愎了正常,此时正睁着一双圆眸,迷茫地看着上方。 相较于顾士笙的惊喜,吴氏母子的脸色便十分不好看了。 他们可是等着顾南弦断气呢,就算她如今只剩一间房子和药田那也是肉,再说了,她要是死了也不会为了那瘫子的事吵,更不会要他们将那些过给顾平的家产还给她。 “你……是谁?”她的视线慢慢聚焦,看向眼前俊秀的男子。 顾士笙听见这话有些傻了。“南弦,你这是怎么了?我是三哥呀!” 三哥……顾南弦虚软无力地再次看向眼前的男子,记忆倏地如潮水般涌入她险些烧坏的脑子之中。 是了,她已不是那一抹飘荡在现世的孤魂野鬼,也不是那没有记忆只有一个“凛月”代号的杀手,她回来了,回到属于她的地方了。 想到方才爷爷的那番话,她双眸发红,至今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孤儿,怎么也没想到那样离奇的事竟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她脑中的记忆一会儿是她当杀手时的画面,一会儿又是她生活在药王谷的画面,虽说仍不明白这样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她身上,可她很庆幸自己回来了。 她在六岁那年被人贩子打伤脑袋昏了过去,再次醒来时便什么也不记得了,不仅如此,她的魂魄甚至飘至了千年后,去了一个她从未去过的地方,成为育幼院的孤儿,若不是那颗飞弹,或许她一辈子也回不来,如今她不但回来了,还平白无故多了一样宝物…… 想到那宝物,她下意识模向自己的额心,那灼烫的感觉已然消失,此时她的额心只剩下一片冰凉。 顾士笙见她模着自己的额心,又是一愣。“南弦,你的额心怎么多了一抹花钿?” 妹妹的脸上虽多是红肿烂疮,连块白皙的地方都看不到,但那抹花钿却是十分显眼,图案很是好看,仔细一瞧似乎有些像是火焰。 顾南弦压根儿就不知自己的额心多了什么,她此时思绪乱得很,因为她不只记起了自己六岁前的记忆,甚至连之后的记忆也都记得,只不过那与她交换了身体的少女性格实在让她有些无语。 看着眼前神色各异的几人,她抿了抿唇,最终吐出一句话。“你们是谁?” 就算记得眼前的人她也不敢承认,实在是之前她的人设太过崩坏,让她演都演不出来,不如装失忆。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尤其是吴氏,一扫方才的阴郁,笑得像是一朵花似的,旋即又察觉自己表情不对,忙一脸忧心的上前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南弦呀,你不认得婶娘了吗?” 看着眼前惺惺作态的妇人,顾南弦微敛下双眸,怎么可能不认得,她会落到这下场,可不就是拜眼前的妇人所赐。 不过要不是因为吴氏,她也不会“醒来”回到这个属于她的朝代,这一想还真说不好吴氏是害她还是救她。 那如羽扇一般纤长浓密的黑睫颤了颤,她恰到好处地露出迷茫。“你说你是我的婶娘?可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吴氏闻言大喜,这丫头要是什么都不记得那可真是太好了! 虽然心里乐开了花儿,吴氏还不忘作戏。“这、这是怎么回事?快,赶紧让你叔父给你瞧一瞧,看是不是这几日发高热把脑子给烧病了!” 那担忧的神情、关心的语气,若是不明白的人还真以为她有多心疼这个侄女。 “叔父给你看看。”顾平早就想上前看看侄女,却碍于妻子而不敢,如今得到允许忙上前给她诊脉,可惜他医术平平,只能看出她有些体虚,他不禁尴尬地道:“要不,还是让人去请村长来一趟给南弦看看?” 吴氏一听,脸倏地拉得老长。 顾谦人好,以往谷里有人来找他看病他从不收钱,但这么好的赚钱管道吴氏怎么可能放过,时常背着顾谦偷偷收诊费。如今顾谦死了,换她要去请人来诊病,不仅丢脸,说不定还得将之前收的银子给吐回去。 她可没忘记八年前村长的妻子患了急症来求医,她狮子大开口要了三两银子,这些钱够他们一家子吃上一个多月了,现在要她为了顾南弦吐回去,她说什么也不干! 狠狠瞪了顾平一眼,她才柔声问向顾南弦。“南弦啊,除了想不起事之外,你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比起方才的浑身滚烫,此时的顾南弦可以说是舒服多了,除了有些虚软外倒是没什么不舒服,于是摇了摇头。 见她摇头,吴氏这才又露出笑脸。“没不舒服就好,婶娘之前听你祖父说过,人要是伤到了头或是发热过久脑子都会有些迷糊,不过这都是暂时的,你记不得事不打紧,婶子给你讲讲,说不准过几天你就记起来了。” 口中这么说着,吴氏却是一点也不希望她记起来,若是记起了事又要与她闹,她倒是不怕,但谷中那些三姑六婆的闲话却是烦人,况且她家士笙未来可是要当大官的人,要是坏了名声可怎么办? 她随意胡诌瞎掰,譬如告诉顾南弦他们家是除了顾谦以外最疼她的人,还说顾谦留给她的那些家产都是她心甘情愿交给他们夫妻,说是要孝敬他们,而不是之前那套暂时替她保管的说词。 吴氏说得天花乱坠,完全没发觉自家小儿子那羞愧的脸色。 顾士笙只差没挖个洞将自己给埋进去,他很想告诉顾南弦真相,说他母亲的话有一大半都是假的,但他没那个脸。 他知道母亲贪财,也知道她这么做无非是为了他们这些孩子,尤其是他,即便他一点也不想照着吴氏的安排当什么大官,却无法否定吴氏对他的厚爱与栽培,就算他知道她的厚爱还另有一层用意,可她毕竟是他的母亲。 这些事他实在没有脸向顾南弦说,只能憋红了脸,恨不得捂住自己的双耳,不去听母亲撒下的弥天大谎。 相较于顾士笙的羞愧,早已对一切了然于心的顾南弦倒是很淡定。 对于顾平一家,除了顾士笙之外她是半个人都不在乎,至于爷爷留给她的钱财,她要留要给全凭她作主,而不是让人用偷蒙拐骗的方式夺了去,她不会就这样便宜吴氏母子,只不过这一切还得待她身子好一些再说。 顾士笙最终还是在母亲把话题转到那本《药王典》身上之前开口制止。“娘,南弦才刚醒,又好几日没吃东西,肯定饿得很,你有话改日再说,先回去熬些清粥过来吧。” 吴氏被人打断话有些不高兴,偏这人是她寄予厚望的小儿子,她只能撇撇嘴,暗暗告诉自己来日方长,总有一日能拿到那本《药王典》,这才转身离开。 见母亲离去,顾士笙总算松了口气,又转头对着顾平几人道:“爹、大哥、二哥,天色也晚了,南弦刚醒还很虚弱,就不要吵她了,这儿有我看着就行了,你们先回吧。” 顾平点头。“三郎说的对,大郎、二郎,咱们先回去吧。” 他倒是想关心关心侄女,却觉得没那个脸,毕竟妻子欺压顾南弦时他只敢待在一旁,连屁都不敢放一声。 顾士弘兄弟对自家三弟那指使的口气很不满,但两人也确实不想再待在这里,冷哼了声便随着顾平一块离开了。 直到房里剩下兄妹二人,顾士笙这才有些愧疚地看向顾南弦。“南弦,对不起。” 顾南弦眨了眨双眸,佯装不解的问:“三哥为何向我道歉?” 这话让顾士笙一窒,顾南弦失忆了,自然也忘了他们一家曾对她做的事。 他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对她说出实情,而是苦笑着道:“三哥只是觉得自己没能好好照顾你,才会让你遭罪。” 顾南弦笑了笑,顺着吴氏给她的剧本走。“这怎么能怪三哥,是我自己贪玩才会摔下山坡,除了忘记一些事外不都还好好的?” 见她信了母亲的谎言,顾士笙脸上的愧疚更深。“不管怎么说,三哥就是觉得对不起你……” 顾南弦看着眼前的兄长,脑中涌起一幕幕画面。 其实那与她换了身体的顾南弦对这个三哥并没有多少尊重,明明自己才是祖父的孙女,凭什么家中有什么好的头一份儿都给了顾士笙? 任性的顾南弦对此很是不忿,就算顾士笙对她极好,她也觉得那不过是在讨好她,好从祖父身上捞得好处。 可事实上比起懦弱无用的顾平、虚情假意的吴氏以及顾士弘等人,顾士笙对她要好上数倍,他对顾南弦的关心与爱护全是真情真意,只是那个顾南弦就是个宇宙无敌大傻子,错将坏人当好人。 既然她回来了,当然不可能再用之前的态度对待顾士笙,于是她展开笑颜细声细气道:“若是三哥真觉得对不起我,那以后便对我再好一点不就得了?” 顾士笙闻言忙颔首。“这是自然,你是我妹妹,我不对你好要对谁好?” 他是真心将顾南弦当妹妹疼爱,就是亲妹顾南珠他都没这么疼。 众人只看见顾南弦骄纵的一面,却忽略她也是个小姑娘,没有父母的庇护与疼爱,就只剩下祖父与他们这些家人了,偏偏他的家人一个个各怀心思,根本不是真心对待她,尤其他的母亲更是要为顾南弦的骄纵任性负一半的责任。 幼时的顾南弦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顾家人的基因都不差,可以说是男的俊女的美,顾南弦小时候更是长得像年画女圭女圭一般粉妆玉琢、玉雪可爱,笑起来就像能治愈人心一般。 他永远忘不了在母亲拒绝让他学药学医,坚持将他送到城里的书院学习时他有多忿恨、哭得有多惨。 他是真心不愿去书院,兄长们却觉得他惺惺作态,能不做工去上学还在那儿耍脾气,唯一的妹妹当时还不懂事,却也跟着两个哥哥一个鼻孔出气,对着他一阵骂,唯有顾南弦什么也没问,就这么睁着大眼睛陪着他坐了一个下午。 后来他哭累了,索性也不哭了,就与顾南弦大眼瞪小眼的僵坐在一块,最后还是小小的顾南弦率先开口道:“三哥哥,你要是不喜欢读书,咱们就不读了呗!婶娘不让你学药,那你偷偷来学不就好了?弦儿会帮你与爷爷说,让他别告诉婶娘。” 后来顾南弦也真的做到了,说服顾谦偷偷教他,只不过顾南弦六岁那年遭遇一场意外,醒来后什么都记不得对他也不像以前那么亲了,加上后来她被吴氏给宠坏,对他也像大哥他们一般说话酸溜溜的。 可尽管如此,他仍然没忘记当年那个陪在他身旁的小小女孩儿,所以他说什么都得护着她。 顾南弦失忆对顾士笙来说不是件坏事,毕竟他们兄妹俩已经有好些年没能这么心平气和的说话,虽然知道不应该,但他难得与母亲想法一致,对她失忆一事感到庆幸。 因为他能感觉到,当年那个贴心乖巧的妹妹又回来了。 得到他的承诺,顾南弦笑着道:“我也会对三哥好的。” 真心对她之人,她从不辜负。 兄妹俩相视而笑。 这时吴氏提着食盒回来了。“来来来,婶娘给你熬了碗粥,赶紧趁热喝了。” 顾士笙看着食盒里冒着热气的清粥,清俊的眸子闪了闪,将粥接了过来。“娘,我来喂南弦就好。” “这怎么成?”吴氏叉着腰瞪大眼。“你这双手可不是侍候人的手,让娘来喂就行了。” 就顾南弦这野丫头还想让她将来要当大官的儿子侍候?门都没有! 顾士笙却是不让。“娘,我的书包有些破了,要是没注意说不定书本都掉出来了,你要是有空能否先替我补一补?” 吴氏一听哪里还惦记着顾南弦,立马道:“这可是头等大事,娘这就回去替你补。这粥你也别喂了,我看南弦能坐起身,自己喝粥应该不成问题,你看着就行了,省得粥烫伤了你的手,知道不?” 顾南弦额角微抽,敢情她一个病号还比不过她三哥一双纤纤玉手? “知道了。”顾士笙顺从的应下。 吴氏这才满意的离开。 见吴氏离开,顾南弦捂着空虚的肚月复便要端过清粥喝,却被顾士笙给拦了。 “南弦,三哥瞧这碗粥的米心有些黑,恐怕是发霉了,你现在身子有些虚,还是不喝的好,你先忍一忍,等会儿三哥再替你煮一碗可好?” 没人知道他却是清楚的,母亲单独替顾南弦煮的东西可是内藏玄机。 这话让顾南弦眉心微微拧起,就是顾士笙掩饰得再好,她还是从他的情绪中感觉到一丝愤怒。 就因为吴氏给她煮了一碗发霉的粥而生气?可她方才看了,那粥虽是糙米熬的,却也不似他所说的米心发黑……既然如此那就是粥有问题了? 顾家人都以为顾士笙不懂药,唯有她知道她这个三哥这些年来从未有一天间断学习,每日都会抽出时间去找祖父学药,顾平就不用提了,就是如今药王谷中医术最高明的村长恐怕都没顾士笙厉害。 顾士笙会有这反应,说明吴氏端给她的粥肯定是加了东西,难道……吴氏想要害她的命? 这念头才起便被她否定了,吴氏虽贪财,却还没胆大到谋财害命的地步,再说她如今被骗得只剩下一间破屋与薄田了,还有什么值得吴氏害命的? 她模了模自己几乎破相的脸蛋,有了猜测,不过她却没说破,自己才刚回来不久,很多事还得慢慢来,急不得。 “好。”她乖巧点头。 顾士笙见她没多问,松了口气,这才伸手替她把脉,确定她身子无大碍,就是不知为何忘了事后才又道:“那三哥等等再回来,你先歇一会儿。” 顾南弦再次应好,待他出了屋后她才得空好好看看这个将来要住上一阵子的屋子,这一看只有一个字能形容,那就是——破! 破旧的屋梁脆弱的彷佛大风一刮就会断裂,混着茅草的土墙东落一块、西剥一角,斑驳不堪,她甚至能看到屋顶有好几处破洞,好在屋内的家俱还算齐全,虽然有些老旧,不过还算堪用。 她眼眸不过转了一圈,一个房间便全数入了眼,大是大却空荡得可怜。 既然是往后要生活的地方,她自然得好好勘查勘查,于是起身下榻,打算将这屋子绕一绕。 这朝代没有光害,外头有月光的照耀,反而比屋内还要明亮,然而她才刚踏出房便见天上的月光悄然地藏进了乌云里,淅沥沥的小雨从天空中落下,滴在她的鼻尖。 这雨来得又快又急,没一会儿便成了哗啦啦的倾盆大雨,远方甚至还有亮光闪过,看样子是打了春雷。 她沿着那压根避不了什么雨的屋檐慢慢地逛着,这一逛她才知自己这屋子虽不算小,却也不算大,最重要的是里里外外都是一个样儿,破旧得很。 若是以现代的说法,这样的格局便是标准的三房一室一厨,屋旁还有个柴房以及茅房。 不过眨眼的时间,她便巡视完她的财产,因这场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屋内响起了水滴的声音,她眯起双眸准确找到屋里几个接着雨水的木盆,这一算居然有八个漏水之处。 这“惊喜”让顾南弦额角一抽,好在她心理素质强大,默默地关上房门后来到了灶房。 灶房比起其他地方都要来得凌乱,一旁摆放着几根烧了一半的柴禾,灶台上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一个小油罐和少得可怜的盐巴以及几把早已枯死的野菜,米缸里倒是还有三分之一的米粮,就是那米的品质极差,就像方才顾士笙所说的,发霉了。 看来她之前的日子似乎挺凄惨的,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毕竟吴氏筹划这么多年,不狠狠剥她一层皮怎么可能会善罢甘休,会留一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给她,已经可以说是出乎她意料了。 这个家虽说有些糟糕,但日子是人在过,再糟糕的环境她都生活过,这条件对她而言算得上好的了。 大致上逛过一圈后,顾南弦便打算要回房去,可就在她要转身的时候,突地听见雨声中掺杂着一声细微的咳嗽声。 那声音很小像猫儿似的,却能听出是个男子的声音,听见这声音,顾南弦这才恍然记起自己忘了什么。 她护着油灯,小跑步来到位于屋子西侧的柴房,一靠近她便嗅到一股浓重的霉味与臭味,让她柳眉微微一拧,打开那几乎称不上是门的栅栏。 第二章 关系极差的夫婿(1) 雨益发大了,闪电劈下闪现的亮光,让顾南弦能清楚看见那佝偻在地上的男子。 男子一头长发披散着,身上穿着不合身的布衣,原本背对着门的脸庞在听见栅栏发出的声响时瞬间转向她。 此时又是一道闪电落下,那光芒不偏不倚的照亮男子的容貌,只是一眼便让顾南弦惊艳不已。 他一双眼睛在这黑暗之中恍若浸在水中的水晶一般明亮且澄澈,就似带着千般的琉璃光芒,眼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红色,眸中虽带着冷意,却无损他的美好,朝人看一眼便能让人感到心中一阵悸动,彷佛能勾着人陷入那带着空灵的琉璃眸光之中。 除了那双美得不像话的眸子,他的五官更是说不出的细腻,完美的比例、深邃的轮廓,黑发披散于肩的模样就像是流落在人间的谪仙,让人忍不住屏息感叹。 此人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 就算有些面黄肌瘦,仍难掩他一身的气质,就如同一卷天人画像一般,在天光的照耀下炫目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这样的妖孽到底是怎么生出来的?最重要的是,她记忆中一个少年的模样竟是与眼前之人重叠在了一块。 男子见她盯着他看傻了眼,双眸闪过一抹嫌恶。“你怎么还没死?” 他的嗓音有些低沉,说的话虽恶毒,仍浓郁醇厚得像是一瓮陈年美酒,好听得令人忍不住沉醉其中。 顾南弦眨了眨眸,自动忽略他的问话,而是反问:“你就是书黎?” 眼前的男子应该就是吴氏强压着她嫁的瘫子夫婿,虽然知道不应该,但冲着这颜值,她就觉得自己似乎一点也不亏。 她对书黎的记忆并不深,只知道他是她与顾南珠在去药王城的路上捡回来的。 当时书黎就昏倒在毒谷,若是她们不救他,不出半天他便会成为毒谷里的一处养分。 因为自己满脸的烂疮,她特别讨厌长得好看的人,就是男子也不例外,只要看着那些容貌出众的男男女女她就觉得自卑,那自惭形秽的感觉一久便成了愤世嫉俗,认为这世上长得好看的人都是令人厌恶的存在。 宛如谪仙一般的书黎不但没有让顾南弦心中产生旖旎之心,反而恶毒的想像着他死后那张出众的脸上腐烂的模样,所以她压根儿就不想救,然而顾南珠却是一眼便被书黎给迷住,不顾她的反对坚持要救人。 顾南弦没办法,只能与她一块将书黎带回家中,那时顾谦虽还活着,却已是病入膏肓,连下榻都没办法,更遑论是救人了,最后还是顾平出的手。 可惜顾平的医术实在不精,加上书黎中毒的时间太久,且身上的毒种类繁多,他根本解不了,只勉强救下他的命。 顾南弦将人带回来后压根没理过,书黎是死是活她完全不在意,若不是吴氏将她嫁给了他,他们也不会有所交集。 若说对书黎最大的印象,那便是他是个瘫子,自从被吴氏骗嫁到这儿后,她更是一看见书黎便有气,连房间都不让他住,将他扔到了柴房,三餐更是有一顿没一顿,且特别喜欢将饭菜放在门口让他自个儿爬着来吃。 正因如此,书黎可以说是恨毒了顾南弦,一见到她一双漂亮的眼眸就满是愤怒,恨不得能生吃了她。 “顾南弦,你又在玩什么把戏?”书黎厌恶的神情半点也没掩饰。 “我没在玩把戏,我一醒来便发现自己不记得事了。”她一脸坦然的看着他,一双圆眸有些亮,就像是在看着什么珍奇的宝物。 她本以为自己对这莫名冒出来的夫婿会很反感,没想到却是相反,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他,而且过了这么多年他仍然好看得紧,让她眼睛怎么也离不开他。 组织里好看的男子也不少,更别说电视里那些偶像明星,冷酷、俊美、可爱、阴柔、潇洒……要什么样儿有什么样儿,却从没有一人引起她的兴趣,直到看见书黎。 或许是因为他的恩情,也或许是他那一身清冷的气质,让她直接忽略他眼中的厌恶。 书黎下意识要嘲讽回去,却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毕竟顾南弦可从没这样看着他过。 在他的印象里,她永远都是鼻孔朝天,正眼都不给他一个,彷佛他是什么脏东西似的,从未和现在一样睁着双眸直直的凝视着他。 那眼神不像顾南珠那样写着痴迷与爱恋,也不像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子,有占有、有、有疯狂,而是纯粹的欣赏,就像是看见什么美好的事物,除此之外还带着些许的惊艳与激动。 然而,这样的眼神出现在任何人身上都可以,唯独出现在顾南弦身上让他感到浑身不自在。 “顾南弦,我不管你到底想做什么,但我记得你曾说过不想见到我,刚好我也一点都不想见到你,我猜不到你这么费心骗我有什么目的,也不想猜,若你只是来寻我开心,想看看你的表演会不会骗到我,我可以告诉你别白费心机了。” 说着,他便要背过身,懒得再搭理她,但光是这个动作便费了他极大的力气,狼狈的模样让他眼中闪过一抹自暴自弃。 顾南弦知道书黎讨厌她,但她不怪他,任谁被这么对待都会如此,要是他真不生气她还会怀疑呢。 看着那明明该是濯濯如春月柳、轩轩若朝霞举,这样俊俏的人却落到如此下场,顾南弦不免有些同情。 作为一个有一日没一日,随时有可能被死神召见的杀手,她从没想过谈恋爱,更没想过要嫁人,也从来没有过女人的憧憬,没想到一回来原本的世界,她连男人都有了。 既然两人已签订婚书,那么以后他便是她的夫婿,是她顾南弦的家人,从今往后她都会护着他。 打定主意后她便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似的,来到他身旁蹲子说:“能不能坐起来?我担你。” 看着她那小巧的纤背,书黎讽刺的勾起嘴角。“这是打算趁着雨夜把我扔到毒谷自生自灭?” 听见这话,顾南弦额上滑过三条线,敢情这是患了被害妄想症? 她也没打算解释,而是直接动手,将他扶起让他的双臂攀在她肩上,接着直接将人给捎起,动作完全没有一丝摇晃,稳稳当当。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灵魂互换,她在现代的良好体能也在这个身体上展现,她只能想着这或许是老天爷给她开的小小外挂。 书黎被她这番操作气得俊脸一红。“你做什么?” 他怎么也想不到顾南弦的个头这般娇小,居然真能将他捎起来。 “如你所愿,把你给扔了呗。”顾南弦调侃的说完,捎着他往屋外走去。 两人虽然才说没几句话,顾南弦却将他瞥扭的个性抓得极准,知道自己这么说他肯定不会拒绝。 果然也如她所想,本要让她将自己放下的书黎顿时不说话了。 得知双腿动弹不得时,骄傲如他差点就要疯了,但他没因此放弃,药王谷的人救不了他,不代表没人能救他。 为了能离开药王谷,他将身上的玉佩给了吴氏,让她去药王城替他打听是否有个叫江言恺的人在寻他,吴氏答应得好好的,可一转身便将他的玉佩给贪了,至于找人?呵呵! 吴氏不仅贪了他的玉佩,还将他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都搜括走,就连他身上的衣服也不放过,大言不惭的说要用来抵医药费。 最令他愤怒的是吴氏竟然迷昏他,拉着他的手在婚书上按下手印,让他与顾南弦结为夫妻! 他是什么身分,竟就这么窝囊的被迫娶一个他不爱甚至是厌恶的女子。 若说顾家除了顾南弦之外,还有谁让他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刚,那绝对就是吴氏,他也暗暗发誓若能好起来,肯定不会放过吴氏这歹毒的女人。 他作梦都想着离开顾家,可惜老天不眷顾,他的毒不仅没好,甚至愈来愈严重,原本只是大腿以下没有知觉,这一个月竟是渐渐蔓延到了他的腰部,他怀疑若是再不能得到医治,恐怕再过不久他便会成为一个连手指头都动不了的废人。 正因如此,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如今机会来了,虽说离开的机会很渺茫,他还有一身武功时都没能走出毒谷,现在他功力尽失还成了一个瘫子,若是被扔进毒谷几乎只有死路一条。 道理他都懂,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尽管他知道若是不开口,以顾南弦恶毒的个性真有可能将他给扔回毒谷,但他就是不肯求饶。 只是书黎怎么也想不到顾南弦竟不是带着他去毒谷,而是往屋子里走去,而且还是她的房间。 这转变让书黎一时间有些懵了,直到被她轻柔的放上床榻才回过神。 “你究竟想做什么?”他的语气有着一丝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紧张。 顾南弦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难得有了开玩笑的兴趣。“放心,在没得到你的允许之前,我不会对你‘动手’的。” 说着,顾南弦眯起一双圆眸,有意无意的打量他的双腿,况且以他目前的模样,两人似乎也没法子……咳咳。 她那眼神让书黎一阵发毛,更加警戒了。“顾南弦,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听着他翻来覆去都是同样的几句话,顾南弦差点没忍住给他一记白眼。“你是我夫婿,与我住在同一间房间难道也算是企图?” 这话够直白了,就是打算与他住在一块。 他毕竟是病人,将他一个人放在柴房自生自灭那是不可能的,而隔壁的空房根本没整理,甚至也没有被褥,她只能暂时将人安置在她的房间。 书黎怎么也没想到顾南弦竟有这样的打算,若不是身子太过虚弱,他就差没坐起来与她抗争了,不过躺在床上抗议实在太没魄力,于是他采取了以往的战术,开口便是嘲讽。 “顾南弦,你表面气愤吴氏将你嫁给我,事实上心里应该早就乐开花了吧?毕竟以你这副尊容,若是没有丰厚的嫁妆,别说是药王城了,就是这药王谷恐怕也没人敢要你,能嫁给我对你来说可是赚了,癞虾蟆算是吃上天鹅肉了。” 至于谁是癞虾蟆,谁是天鹅肉,可以说是明摆着的事。 事实上顾南弦长得并不丑,相反她的五官很漂亮,甚至可以说是绝色,明亮的圆眸、秀雅的柳眉、小巧笔挺的巧鼻以及那像花瓣一般粉艳的菱唇,就是那一脸的烂疮太过吓人,又红又肿,甚至有些还有着脓包。 若是能治好,顾南弦的容貌可以说是他见过的女子之中数一数二的,甚至比起孟国第一美人都还要出色几分。 可惜那烂疮似乎跟了她好些年,怎么治也治不好,正因如此顾南弦十分讨厌有人提到她的外貌,以往只要他讽刺她的容貌,她就会像炸了毛的猫一样张牙舞爪的反击,最后忿然离开,他以为这一次也不例外,然而他却是猜错了。 就见本该炸毛的猫咪居然认真的朝他颔首,一脸英雄所见略同。“你说的对,我也觉得我赚了。” 这答案让书黎整个人僵住了,这女人是傻了吧? 就在书黎额角狂抽的时候,顾士笙回来了。 “南弦,抱歉让你久等了。”顾士笙甩了甩伞上的雨水,提着食匣进了屋,可一进屋他便傻了。 书黎见到顾士笙倒是松了一口气,放缓语气直言道:“能不能麻烦顾兄背我回柴房?” 要说整个顾家里谁最值得他报恩,那肯定是已逝的顾谦和眼前的顾士笙。 顾谦当时虽然已病得迷糊,仍惦记着他身上的毒,知道顾平治不了他,便偷偷叫顾士笙替他解毒,要不然以顾平那半吊子的水准他早就死了,而在顾谦死后,顾士笙仍尝试着替他解毒,甚至会悄悄的替他送来饭菜,可以说若不是有顾士笙,他压根活不到现在。 顾士笙对书黎出现在此的事感到有些讶异,却没多问,而是从食匣拿出一碗粥,有些愧疚的道:“书公子抱歉,这几日因为南弦昏迷,我……” 他心急妹妹的伤,竟是忘了给书黎送去饭菜,可如今他手上只有一碗粥,还是他骗吴氏自己饿了才得来的肉粥。 书黎的确饿了,顾南弦昏迷几日他便饿了几日,但他也知道在顾士笙心中肯定是顾南弦重要,正要开口说自己还能撑,顾南弦却是抢先开了口。 “给他吧!我还能撑。”她淡淡的看了那粥一眼。 不是那肉粥不香,相反它香得很,可也是因为这样,所以她能清楚看见书黎眼中那抹热切的光芒。 方才听顾士笙的话她便猜到了,在她昏迷的这几日肯定没人给书黎送饭,她身强体壮,少吃几顿不碍事,书黎就不同了,他身上带毒,再这么饿下去恐怕死得更快,她可不想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所以她毫不犹豫的将粮食让了出去。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书黎有些艰难的将视线从那冒着热气与香气的肉粥上挪开,试图忽略自己拼命抗议的肚子。 见他明明渴望却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顾南弦一脸古怪。“你是我夫婿,我将粥让你吃怎么就成施舍了?” 她实在闹不明白这男人在想什么,将他从柴房挪回来,他怀疑她有企图,让他喝粥,他说她是在施舍,好好接受不成吗?非得这么自虐? 书黎被她一句夫婿给呛得俊脸一红,恶恨恨地瞪着她。“就是全天下的女人全死光了,我也不会娶你做我的妻子!” 顾南弦挑眉。“那我得很遗憾的告诉你,你已经娶了。” 婚书上的手印是最好的证据,就是他想赖也赖不掉。 “顾、南、弦,你还要不要脸?”书黎再次气急败坏,开口闭口不是夫婿就是婚书,一点矜持都没有。 “是挺不想要的。”她下意识模了模自己满脸的烂疮,叹了口气。 要说眼下她最不满意的是什么,那就是这张脸了,明明身子是她的,脸也是她的,她离开前脸上并没有这些东西,怎就不能消失了呢?真是件令人悲伤的事。 一次次被她堵得说不出话,书黎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这女人真失忆了?确定不是故意来气他的? 第二章 关系极差的夫婿(2) 药王谷是个地灵人杰的好地方,整个山谷被环抱其中,苍翠的群山层峦叠嶂,宛如海上起伏的海浪,汹涌澎湃、雄伟壮丽。 早晨的药王谷更是美得过分,朦胧的远山笼罩着一层轻纱,影影绰绰,在飘渺的云烟中忽远忽近,就像是几笔淡墨抹在蓝色的天边。 这些山里有着取之不尽的珍贵草药,甚至有传说这山里住着仙人,有着仙气,才会让药王谷的居民能够在千年来得以摘取这山中源源不绝的草药。 除了山中的草药,谷中的人也会自己种植草药,谷中的居民将其销到药王城中,再贩卖到各个大陆,可以说药王城是靠着药王谷吃饭,反之药王谷也是如此,这一谷一城的名字才会一样。 为何这两个地方会如此息息相关呢?这就得提到药王谷的由来了。 传说这药王谷原本只是一处没有名字的山谷,是有一日第一代药王游历至此发现各种奇珍异草,当即决定定居于此,不只将此谷取名为药王谷,还将整个家族迁过来。 当时的药王谷外便有毒谷存在,这些毒连当时堪称古今中外第一药医的药王都觉得棘手,花了三年的时间终于制出了能解万毒的解毒丹,并靠着药王的帮助让族人们全数进到药王谷。 然药王这解毒丹是依照家族血脉下去研制,有些血脉较淡薄的旁支族人便进不去,就是药王也没办法解决,这些人最后便在离两谷不远之处建了个村子定居,那村子便是曾经的药王村,如今的药王城。 换言之,药王谷与药王城的居民皆是药王的后人,只不过居住在城中的都是出了五服的族人。 当时的药王醉心于研制各式丹药,对于钱财这些世俗之事压根儿就不管,而能与药王一块入谷的人大多都有些天分,看着满山满谷的草药那就像看见宝物一般,抱着便不肯撒手了,没日没夜的研究。 这么一来,谷中之人的吃喝用度自然得从谷外运进来,而他们制好的药也需要城中的族人帮忙变卖,长久下来便成了既定的规矩,药王谷提供草药与丹药,药王城则提供谷里的吃食与用度。 虽说药王谷的居民有着取之不尽的草药,但山中不只有草药还有野兽,愈珍贵的药自然愈难取得,好在药王谷地势优越,就是人工种植出的草药也不比野生的来得差。 然而随着千年的岁月流逝与通婚,药王谷还好些,药王城却早已失了药王的血脉,除了药王城这个名字外与药王几乎没有任何关系,不仅如此,两边当初的关系如今也已是完全反了过来。 药王谷有着毒谷的庇护,这些年除了人口、屋舍、药田多了数倍外,与当初的模样相差不大,唯一比较大的变化便是这些居住在药王谷的后人不知是长期居住于此,吸收了谷中仙气,还是经过千年血脉繁衍洗礼的缘故,竟在五百多年前开始对毒谷的毒有了抵抗力,已不需要服用当初药王配制的解毒丹便能出入自如。 而药王城虽不似药王谷的居民有这样的优势,但当初寥寥几人的小村落早已成了数千人的大城,还是大陆上数一数二富庶的城镇。 药王谷如今虽已没有像药王那般的天才药医存在,但当初药王留了不少救命的药方、毒方还有《药王典》,这些年药王城靠着药王谷的人拿出来卖的珍贵草药以及那些药方制出的良药,一年比一年还要富庶发达,与如今竟要靠着种植药田才能养活一家的药王谷之人可以说是完全对调了立场。 尽管如此,药王谷的居民仍没想过迁移到城中,这些居民早将这里当成自己的根,也早已习惯了自给自足,这样平凡又与世无争的日子比起外头打打杀杀的世界要好多了。 当然,这其中也有些人更愿意去外面发展,而有人想出谷自然也有人想进谷,经过千年,那原本只能用在药王血脉身上的解毒丹早就改良完成,如今外头的人想入谷也不是不行,前提是需要与谷中的人婚配,成为药王谷的一分子。 正因如此,吴氏才会迷晕书黎,替他按下婚书,毕竟这药王谷可不是说进便能进的地方。 顾南弦看着眼前美得宛如仙境的景色,心情很是美好,不过想到屋内自虐的男子,那才弯起的唇角立马成了一抹苦笑。 书黎坚持不肯喝下那碗肉粥,顾南弦见状知道他是不想在她面前低头,借着要去隔壁房间整理避开了,最终那碗粥书黎喝还是没喝她也不晓得。 不过书黎总不可能一辈子不吃东西,所以她一早起床便和往常一样先是做了一套训练,空月复训练难不倒她,不过空了四天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捂了捂频频叫嚣的肚月复,她又去了一趟灶房,有了光亮一看,米缸里的米完全被虫给蛀没了,压根儿就不能吃。 这下好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要上哪去生吃的? 她倒是可以去山里狩猎,毕竟之前她做任务时也曾经遇过敌方藏在山区里的基地,当时为了埋伏,她整整在山林间生活了三个月,那段时间除了身上的干粮外,全靠她一双手猎来野味,否则等她找到基地她也成了营养不良的人干。 但她如今没有称手的武器,若是这么大剌剌的进山与野兽肉搏,就算能猎回来,她恐怕也得养伤一阵子,因此这想法立马便被她给否决了。 既然如此,就只能去顾家了。 打定主意,她脚步一转往屋子走去。 书黎此时很是懊恼,自己昨夜怎么就这么没骨气,一见顾南弦离开便被那碗肉粥给蛊惑了,顾士笙才劝几句他便很是没用的妥协了,一眨眼的时间就喝了精光,完全不留一丝残渣。 想着顾南弦不知是否躲在外头看自己笑话,他就愈加懊恼了。 不过他也没懊恼多久,他开始说服自己那碗粥是顾士笙拿来的,与顾南弦一点关系也没有,就是喝了又如何? 反正不是她亲手拿给他,他更不是在她面前喝掉,这样看来他也不算是向她低头……这理由有些牵强,但勉强能说服他自己,他心里顿时好受许多。 “相公!” 一句相公差点让半瘫的书黎从床榻上滚下,心中才扬起的日阳顿时乌云密布,他咬牙道:“不许这么叫我!” 她怎么叫得出口?以往不是一见到他便甩头就走,压根连叫都不会叫他,当时他还很是气愤来着,觉得她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如今看来她不如不叫。 见他排斥,顾南弦耸了耸肩,无所谓的又道:“阿黎,我去叔父家一趟。” 书黎很想让她别叫他,可比起相公两个字,阿黎勉强还能接受,若是他又拒绝,就怕她又喊出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 他虽然与顾南弦相处的时日并不多,但对她的个性还是有一定了解,简单来说就是两句话能够诠释——骄纵任性,目中无人。 平素的顾南弦理都不屑理他,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害虫似的,令他很不舒服,当然他对她也是十分厌恶,即便她救过他。其实他一开始对顾南弦并没有任何恶感,就算顾南珠不停的在他耳边说着若不是有她劝说,顾南弦那恶毒的女人恐怕会放任他在毒谷自生自灭,他也不觉得顾南弦这么做有什么不对。 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当时已经昏迷,是好是坏谁能分辨? 顾南弦不肯救他就是恶毒,顾南珠执意救他就是善良?他并不这么认为。 顾南弦救不救本就是她的自由,救他,他感激;不救他,那也是他的命,注定折在毒谷之中,怪谁都怪不了她。 若不是后来顾南弦的所做所为令他感到羞愤、气恼,他对她这个人其实还是感激大于厌恶,只可惜如今他对她早已是厌恶到了极点,就算她失去记忆忘了以前是如何辱骂、羞辱他,但他可都记着呢。 书黎看也不看她,只冷冷的道:“你要去哪里便去,不需要跟我说。” “这怎么成?”顾南弦弯起一抹笑。“你是我夫婿,我去哪儿自然要与你说一声,要不你找不到我可怎么办?” 书黎见她怎么说也说不听,气得抬头,这一抬他反而有些愣了。 不得不说即便有着满脸的烂疮,顾南弦身为美人的底子仍在,她笑起来很是动人,尤其那双眼眸像是星子一般灿亮。 打从顾南弦将他从柴房背回来后,他便觉得她有些奇怪,可他却说不出是哪里怪,就譬如现在,一个一直对他视若无睹的人居然会向他报备去处,这是之前的顾南弦完全不可能做的事。 最重要的是,她居然笑了。 之前的顾南弦从来不笑,应该说她的笑容只有在顾谦面前才会绽放,但次数也是少得可怜,自从顾谦离世后她便再不曾笑过了,更何况是对他展露笑颜。 他就算不懂医也知道,失忆只是忘记事情,可不会连个性都改了,看着眼前完全没有阴郁气息、甚至充满明媚朝气的顾南弦,他缓缓的眯起双眸,都要怀疑她不是失忆,而是压根儿就换一个人了。 只是这念头一起便被他给掐灭了,他更倾向顾南弦有所图谋,只不过他如今已是废人一个,有什么能令她图谋?难不成是因为他这张脸? 这一想他顿时紧张起来,想起她昨夜不畏风雨也要将他播回房的画面……该死,不是吧? 顾南弦要是知逍他此时的想法,恐怕会抑制不住大笑出声,这家伙脑哺补能力太强大了有没有。 告别了书黎,顾南弦这才转身出门。 这是她离开多年第一次逛药王谷,令她感到很是新奇。 谷中的田地种着满满的草药,一片绿油油,让人看了好不赏心悦目,奇异的是那一株株的草药她居然能够分辨得出来。 顾南弦虽懂一些简单的医理,但都是六岁之前学的,学的也不多,就是后来到了现代为了保命而死记的草药也都是能处理外伤的居多,毕竟是杀手出身,身上时不时都会带点伤,若是不懂得处理自身伤口那就别活了。 除了一些能就地取材、止血抗炎的草药,其余她什么都不懂,可此时她居然清楚的知道她左边的药田种着茯苓,右边的药田种着艾叶,正前方的是白花蛇舌草、益母草、车前草和苍耳子…… 这些草药她只看一眼名字和效果便自动跃进她的脑海中,让她一时间有些懵。 她是听过有人原本一句英文也不懂,伤了脑袋后却可以说出一口流利的英文,她现在的情况该不会就是如此? 吴氏划给顾南弦的屋子有些偏远,周围连个邻居都没有,得走上数百步才会遇到人,而顾家位于谷中的正中心,一来一往要走上大半个时辰,由此可见这药王谷有多大。 她沿着脑中的记忆往顾家走去,路上难免会遇上一些居民,那些居民见到她顿时凑在一块,对她指指点点起来。 顾南弦听力好,那些不好听的话她一字不差全听了进去,更何况有些妇人的嗓门大,压根儿没有一点说人坏话的自觉,她不想听见都难。 不过她依旧面无表情,看也没看那些三姑六婆一眼,继续前往目的地,一刻钟后便到了顾家。 “婶娘!”她在门外高声喊着。 屋内整理草药的吴氏一听是顾南弦的声音,猜都不必猜就知道她是为何而来,顿时停下了整理的动作。 顾士笙一早便去了书院,顾平与顾士弘、顾士成也去了药田,如今在家的只有她与女儿顾南珠。 顾南珠见母亲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顿时明白过来,也停下了手边的动作。 然而顾南弦早察觉到屋内有人,就算不说话不动,那细微的呼吸声却是出卖了她们,她扬起了眉,看样子这对母女是知道她要来打秋风,打算装不在家了。 对于吴氏的贪婪与自私她可算是见识到了,霸占了侄女的家产,仅留个破屋给她也就罢了,好歹也给些米粮和银子,没想到吴氏给是给了,却只给了半缸被蛀没了的黄米。她还大言不惭的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是熔娘不帮你,这药田也给了、米也给了,婶娘就帮你这么一回,你往后可得与你相公好好过日子,别动不动就回娘家求帮助、讨吃食,到时让人说我们老顾家不会教女儿,丢了你祖父的脸。” 顾南弦听见这话差点没气晕过去,这不是摆明要逼死她吗?若非如此顾南弦也不会与吴氏拼命,一个不小心摔下山坡。 像吴氏这样的人,之前的顾南弦拿她没辙,却不代表自己也没办法治她。 顾南弦又喊了几声,吴氏依旧不应声,最后她只能无奈的说:“看样子娇娘不在呢,那就没办法了,我只能自己去灶房借点米了。” 说着,她便转身往灶房的方向而去。 屋内的吴氏一听哪里还坐得住,急忙来开门。“南弦呀,怎么来了?” “婶娘不是不在家吗?”看着匆忙出现的吴氏,顾南弦调侃道。 吴氏咬牙想骂回去,又怕这丫头被她一刺激恢复记忆,只能赔笑道:“婶娘方才在忙,没听到,你来找嫡娘可是有什么事?” 顾南弦自然也跟着笑。“也没什么事,就是家里没米了,所以来拿一点。” 方才还说是借,现在怎么就成了拿了? 吴氏笑不出来了。“南弦,你是不是忘了你已经嫁人了?” “记得,婶娘昨天说过。”她点头道。 吴氏见她点头,这才又笑起来。“那就是了,你都嫁人了怎么还能回来拿娘家的东西?这要是给左邻右舍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说你。” 原本的顾南弦最是好面子,对于被吴氏骗走家产一事她一个字也没向外人提,一方面是觉得丢脸,一方面更是觉得自己没用,连爷爷留给她的东西都护不住。 再者本就自卑的她尤其在意他人的眼光,以往只要吴氏一说这话,她肯定气红着脸,最终无可奈何的甩头离去,宁可饿死也不愿让人看笑话。 吴氏知道顾南弦的脾性,这才故计重施,谁知她却是不按剧本走。 顾南弦乖巧的眨了眨圆眸,不解的看着她。“婶娘,这里不是我家吗?我昨夜休息了一夜,记起一些事,虽然不多,但我记得这里是曾爷爷留给爷爷的家产,爷爷又给了我当嫁妆,还有那些药田也是,我要记得没错,爷爷还留了些银——” “南弦!”吴氏没等她说完便忙将她拉进屋。 顾南弦刻意拉高音量,这一嚷隔壁的都要听见了,让她不得不将人给带进来。 “你在胡说什么?婶娘昨儿个不是同你说过了,这些东西你早给了你叔父,说要孝敬他,已经不是你的嫁妆了,你这么大声嚷嚷让人误会了可怎么办?” 吴氏可不想让那些三姑六婆说闲话,若是传出什么不好的流言,她的士笙以后还怎么当大官? 不过这死丫头不是说全忘了,怎么才一夜的时间就记起这么多事情? 顾南弦扬起眉。“婶娘,我明明记得你当初说叔父只是暂时替我保管那些财产,怎么就成我给叔父的了?” 她也想本分扮演一个懵懂无知的失忆者,奈何得为五斗米折腰,她今日来的目的除了要粮外,还得让吴氏知道她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不再是那个她想怎么摆布就怎么摆布的顾南弦了。 这话让吴氏僵住,见她不依不饶的模样,索性也不装了。“我说是你给的就是你给的,怎么,现在连娇娘的话都不听了是吗?今日我就在此把话给说死了,你早已不是我顾家人,而是书家妇,想要米粮找书家去!” 顾南弦不但不生气,还笑得十分灿烂。“婶娘真要把事情做绝了?” “是又如何?”吴氏此时算是原形毕露了。 她原本还想着装装样子,看能不能把《药王典》给骗过来,然而顾南弦没失忆前便一直推说《药王典》不见了,如今她失忆了更不可能知道《药王典》在哪里,就是她想将《药王典》卖了换来一笔财富也没辙。 吴氏本以为她会和以往那样暴怒,没想到顾南弦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淡声道:“嫡娘可想好了?” “有什么想不好的?”吴氏冷笑。 虽然觉得这丫头醒来之后和以往不太一样,可如今顾南弦可就剩下他们这些亲人了,要是她真有能耐与他们闹翻,她才会对她刮目相看呢。 “既然如此,今日便是我最后一回叫你婶娘了,往后我与你不再有任何关系,还望你能记得今日说的话,千万别后悔。” 她本想给吴氏一个机会,这也是她答应爷爷的,可惜的是吴氏没有把握住。 吴氏大笑三声。“你放心,我吴玲做事从不后悔,倒是你才该记得今日的话,可别反悔了。” 顾南弦没有回答,而是极轻的勾起唇角,转身离去。 第三章 霸气护相公(1) 瞪着那死丫头离去的背影,吴氏冷哼一声。“威胁我?真真是笑掉我的大牙,也不想想自己如今还有什么底气威胁。” 一直躲在房里偷听的顾南珠见顾南弦离开,这才探出身子。“娘,我怎么觉得那个丑八怪有些不一样了?” 以往的顾南弦凶归凶,却是个没脑子的,别人说什么她便信什么,就是母亲这般对她也只会傻傻的又吵又闹,不会去找人来替她作主,可如今她瞧着,总感觉这个蠢笨的姊姊似乎有些不同了…… “哪里不一样,还不是一样的蠢!也不想想这谷里没一个人喜欢她,就你爹和你三哥还将她当亲人,居然还敢得罪我?今日这话可是她自己说出口的,既然她不将我们当亲人,以后她是死是活可不关我们的事了。” 顾南珠听母亲这么一说,眼睛都亮了。“这么说,以后她的事我们都可以不用理了?” 她不喜欢顾南弦,之前母亲为了讨好伯祖父,疼顾南弦比疼她还要多,虽说她知道这只是虚情假意,可看着被自己父母、兄长如众星捧月一般宠着的顾南弦,她如何能平衡,那明明该是她有的待遇。 最可恨的是她还成了书黎的妻子! 她才是书黎的救命恩人,若不是她书黎早死在毒谷了。 当初一见到书黎,顾南珠一颗芳心便沦陷了,她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男子,甚至幻想起他因为救命之恩娶她为妻的场景,谁知天不从人愿。 书黎因毒谷的毒成了一个瘫子,就算他长得再好看,可她如何能嫁给一个滩子? 就是她肯,她娘也不会肯,更别说娘怕她一时被男色冲昏头,还特地与她说了成亲之后的男女之道,她本就因为书黎成了瘫子而对他兴趣大减,又听娘说成了瘫子的男子压根给不了女子“性福”,她虽然不是很明白,却知道她不可能嫁给书黎了。 可尽管如此,她对书黎仍有一份少女情怀,毕竟是自己第一次喜欢上的人,她不能嫁他,却也不愿意见别人嫁他,她甚至有种恶毒的想法,宁可书黎死掉也不想见他娶别人,尤其那个人还是她一直讨厌的顾南弦。 当得知母亲要将顾南弦嫁给书黎时,她闹个不停,但吴氏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一举两得的机会,能将顾南弦嫁出去,还能让自己的女儿彻底死心,吴氏说什么也不会放弃。 正因如此,顾南珠可以说是恨透了顾南弦,只要能见她倒楣,她都会开心得跳起来拍手叫好。 “当然不用理了,不仅不用理,还得将这事给大肆宣扬出去。”吴氏说着便往隔壁的刘嫂子家走去。 刘嫂子这人最是八卦,方才就差没贴上她家大门偷听,肯定听了不少,最是适合当这个传话人。 顾南珠见母亲要出门,眼珠子一转便想要去探望书黎,却被吴氏给喝住。 “我警告你,你给我好好待在家里整理草药,要是再给我跑去找那个瘫子,小心我扒了你的皮!”吴氏恶狠狠的警告。 顾南珠被这一喝,立马止住了身子,神情很是哀怨。 顾南弦并没有离开顾家,在吴氏母女背着她说坏话时,她身子一转,直接进了顾士笙的房里。 昨日顾士笙离开前与她说今日要去书院,没法子给她送饭,但藏了一根鸡腿在他的书案,让她来取。 看着那只油油亮亮的鸡腿,顾南弦觉得口水都快落下来了,但她却是没吃,而是将它收到袖中,无声无息的离开顾家,回到自己家中。 “阿黎,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屋内的书黎正捂着不停叫嚣的肚月复,说服自己一点也不饿,他拼了命的想入睡,只要睡着便不饿了,这几日他便是这么撑过来的,他相信今日他一样能做到,谁知顾南弦一声大喊将他本就寥寥无几的瞌睡虫赶得一只也不剩。 他有些恼怒地睁开眼,恶狠狠瞪向推门进屋的顾南弦,谁知目光却是十分不争气的定在她高高举起的鸡腿上头。 “瞧!是鸡腿,虽然有些冷了却还是香得很,你赶紧吃。”顾南弦小心翼翼的将鸡腿递到他眼前。 咕噜! 书黎听见自己的肚子发出一声呐喊,叫嚣着要他狠狠咬上一口,但那该死的骨气却让他低不下头。 “拿走,我不饿!”他口是心非的道。 为了不让自己失态,他强迫自己闭上双眸,不去看那只散发着诱人光泽的鸡腿,然而就是他不看,那香味仍是一阵阵飘入他的鼻尖,让他压抑得极为痛苦。偏偏顾南弦像是感受不到他的痛苦似的,不停的将鸡腿往他面前凑。 “阿黎,赶紧吃了吧。”顾南弦耐着性子哄着,谁让她不想年纪轻轻便当寡妇。 “我说不吃便不吃!”深怕自己被诱惑,书黎索性伸手一挥,谁知那只鸡腿就这么被他给挥了出去。 顾南弦有些怒了,她就没见过这么固执的人,比三岁小孩还难侍候。她转身将那只落在地上的鸡腿捡了起来,细细拍去上头的灰尘后淡声道:“你可知这世上有多少人只能以野草或树皮果月复,为了一口粮卖子卖女的也大有人在,而你什么都不必做便有人将食物送到面前,你要知道,我也可以不管你,但我没有这么做,因为你是我的丈夫。 “你是不是真的不饿我不晓得,但我饿,虽然如此我昨夜还是将那碗粥让给了你,今日一样把唯一的食物给你,你讨厌我我知道,但这些吃食惹着你了?你这么做究竟是在和谁过不去?是和我还是和你自己?” 她说完这番话后便不再理会他,拿起那沾了灰尘的鸡腿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不一会儿整根鸡腿便被啃得一干二净,差点连骨头都没能留下。 看着这一幕,书黎傻住了,彷佛不认得眼前人一样。 顾南弦却是没再看他一眼,转身便要离去。 “顾南弦!”书黎开口叫住了她。 她没有回头,却是止住了脚步。 “你……怎么会吃落在地上的东西?” 一句话让顾南弦差点没从他头上敲下去,敢情她方才说了一堆话他都没听进去? 深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动手,只能深吸口气。“本姑娘饿了什么都能吃,不过是掉在地上的鸡腿有什么不能吃的?” 她当杀手时连蛆都吃过,不过是沾了点灰尘的鸡腿,能比蛆难入口不成? 扔下这句话后她转头就走,不再理会他。 直到看不到顾南弦的背影,书黎才缓缓拧起俊眉。 顾南弦喜洁,别说是丢在地上的食物,就是有人夹过的饭菜她都不会碰,宁可饿上一顿也不会妥协,如今怎么可能会捡起地上的鸡腿,还当着他的面吃了?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一个人失忆真的有可能连个性、习惯都改了? 最重要的是,之前的顾南弦根本不理会他死活,可就像她方才所说,昨晚的肉粥、今日的鸡腿,她都让给了他,他刚开始还以为她有什么阴谋,可方才她一脸淡然的吃掉那只鸡腿之后,他便不这么想了,反而是她说的那句“你是我的丈夫,我不会不管你”让他心中产生了一股莫名的悸动。 这话若是在他风光时肯定不屑一顾,可如今这整个药王谷没人知道他的身分,他就是一个只会拖累人的瘫子,不管顾南弦说这句话的当下是不是真心,他都不得不承认自己被感动到了。 望着那抹纤细的背影,书黎觉得自己似乎得重新认识顾南弦,好确定她究竟还是不是之前的那个她…… 顾南弦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更何况之前的自己对书黎的态度太过恶劣,如今被这么对待也是应该,就当是还债吧。 如今需要她苦恼的可不是闹脾气不吃饭的书黎,而是两人未来的生计。 这药王谷内的人都是以药换粮,也就是说她想吃饭,那就得拿草药去城里换,然而看着眼前贫瘠到连根野草都长不出的药田,她着实有些发愁。 她什么都会,唯独不会在一块不肥沃的田地上种出东西,最重要的是她还没东西种。 “唉,真是愁死人了……” 就在她烦恼之际,突然感到眉心一热,她下意识伸手触模,再眨眼时她发现自己已不在药田,而是进了一矍名的地方。 她眨了眨眸,这才想起来自己似乎有个空间,然而这个空间看起来却有些……寒酸。 眼前空空荡荡的一片,什么颜色也没有,放眼望去就是一片雾茫茫,能看清的地方除了一口井、一块田,只有一个很大的柜子。 那绝对是她见过最巨大的柜子,整整一大面,满满的小抽屉,每个抽屉约莫一个成年男子的手这么大,光是她目光所及便有一千多个,更别提那些被雾气给掩盖住的地方。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好奇的走近一看,这才发现每个小抽屉上头都有名称,麻黄、生石膏、白术、石菖蒲、银花、玄参、牛膝……甚至是千年人参都有。 琳琅满目的药材名称看得她眼花撩乱,随后便是一阵兴奋。 药材!满满的药材!这是不是代表她有饭吃了? 顾南弦双眼发亮,随意拉了个抽屉,却发现怎么拉都拉不动。 “怎么回事?”她捧起眉,弃了手边这个又拉了拉另一个,依旧没有半点反应,她不死心地又拉了好几个,发觉仍是拉不开,顿时有些失望。“敢情这只是当摆饰用的?”不对,这不可能,爷爷说了这是药王的至宝、能治百病的万药阁,还让她用来累积功德,就代表这空间肯定有用处,只是她还不会用罢了。 “空有宝物却不能用,徒有家产却被侵占……呵呵,这日子混的可不是一般惨。” 自嘲了一会儿,顾南弦也就不纠结眼前的万药阁了,不过浪费时间罢了,于是转身去别处溜达。 她先是来到那明显比自家外头那块要肥沃好几十倍的药田,眨着眸子看了半晌,发现这药田里头什么东西也没有种,单纯就是块田。 “不知道能不能弄点种子来种……”她嘟曦着,又往一旁的井口走去。 水井有些深,往下一望只有黑黝黝一片,什么也看不着。 她拿起“旁的木桶打了水上来,掬水啜了一口,双眸倏地一亮。“好甜!” 这井水的清甜度可是比她喝过的任何山泉水都要来的可口,不仅一口就沁凉入心脾,甚至还能让人的脑袋清明几分,最重要的是不过喝了一口井水,她便觉得自己饿得有些发软的身子有力气了不少。 “这水真不错!”她有些兴奋,转了转那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意识一动从空间退了出去。 她去房间里搜括平时用来接雨水的木桶、木盆,一口气拿了五、六个后又一次进入空间,来到水井旁喜孜孜的将所有木桶装满井水。 这些水明显对身体有好处,书黎喝了即便解不了毒,至少也能改善体质。 将水打满后她退出空间,然而原本装着满满井水的木桶却只剩一桶有水,其余的木桶不仅一滴水也没有,甚至还是干的。 见状,顾南弦拧起柳眉。“看样子这井水有限制,能带出空间却不能带太多,就是不知在空间里头使用有没有限制……” 虽然有些失望,不过想想也是,愈是逆天之物自然愈是稀缺,能有一桶的量已是不错了,只要省着点用途还是挺大的,就是……吃的东西仍然没有着落。 她露出一抹苦笑,将井水倒在杯中,打算给书黎送去。 书黎自从顾南弦离开后便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姿态,他在思索着一件事,只是那件事太过惊奇且不可思议,却让他之前的疑惑有了解释。 于是当他再次看见顾南弦出现时,已不像之前那般一脸厌恶,大喊着让她出去,而是静静地凝视着她。 他有种怪异的感觉,眼前的顾南弦根本不是失忆,而是如他的判断那般换了一个灵魂。 没错,就是换了一个灵魂。 他曾在大理寺秘辛中翻到一起民间轶事,说的是一名花甲之年的老妇摔了一跤醒来后,竟坚持自己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那家人以为老母亲中邪,特地请了知名道士前来驱邪,没多久那老妇似乎无法接受自己六十多岁的模样,投湖自尽了。 人死了,这事自然也就没了可求证之人,便被当成一起怪谈,记在大理寺秘辛中,流传至今。 看见这记事时他年纪还小,只将这些当成故事在看,如今这一忆起才惊觉这些所谓的怪谈或许并非是故事。 于是再见顾南弦时,他便无法再将她当成之前那恶毒的女人那样看待,甚至于在想起之前对她那恶劣的态度时产生了那么一丢丢的愧疚感。 他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顾南弦并不知道,见他直勾勾的盯着她瞧,一脸淡然的问:“喝水不?” 按照方才的经历,这位书三岁肯定会先吼上一句他不渴,然后将她给赶出去,若是赶不出去就直接动手打翻。 这杯水可是空间里的井水,就只得一个小木桶的量,可容不得他浪费,因此她没将水往他面前凑,而是直接开口问。 果然,书三岁不负她所望说了一句。“我不渴。” 事实上他并非不渴,只是方才两人才因为一只鸡腿闹得不愉快,他一时之间也不知该怎么向她低头,只能照旧闷声拒绝。 依他的推测,这新生的顾南弦既然在两人争执后还替他倒了水,应当会再多问一次,到时他就能顺着台阶下,谁知这回书黎却是猜错了。 “不渴?”顾南弦闻言舒了一口气,接着直接将水喝掉。“你不渴,正好我渴。” 好在她这回没有鲁莽,保全了一杯灵水。 书黎傻眼,我不过就矜持了一下下,你怎么就喝了呢?再多求一下我就从了呀! 顾南弦见他死死盯着杯子,极轻地勾起了唇角,有些人就是惯不得。 感觉到身体因为井水的关系有了力气,她转了转手腕对他道:“我去一趟山上,晚点三哥下学应该会带些吃的过来,你想吃就吃,不想吃就搁着,我尽量早点回来。” 她决定搞把柴刀去山上一趟,摘一些野菜、野果也好,总归能填一填肚子,毕竟他们不可能一直靠顾士笙接济,就是顾士笙肯,吴氏发现后肯定会闹上门,她不愿顾士笙为难。 书黎一听她要去山上,俊眉倏地搂起。“你去山上做什么?” 药王谷并非人人都不用为了粮食发愁,一些较为穷苦的人家种的草药药性不佳,也不知是种法问题还是药田问题,总之这样的草药能换到的粮食不仅品质不佳,量也少,压根儿就不够一家子吃用。 因此这些人便会到山中寻药,只是山中虽有着稀有的草药,但风险也是极大,能靠自家种植的草药为生的人家都不愿去涉险,而以往的顾南弦压根儿就不需要为了生计烦恼,更不可能想到去山上。 最重要的是以她的脾性,加上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贵样儿,根本就不可能主动说要去山上挖草药。 看着眼前仍是满脸烂疮却将腰背挺得笔直的少女,书黎心中笃定,她不是之前他认识的那个顾南弦了。 “没做什么,就是去溜达溜达。”她随口道。 她没指望头一回上山就能有收获,这回权当去勘查地形,若是条件允许她还想顺道做几个陷阱,看老天会不会可怜她,赏她一口饭吃。 书黎闻言,俊眉挥得更紧了,想开口让她别去,山中危险,可他那张该死的嘴就是说不出一句好话。“就你这小身板还上山溜达?恐怕才刚上去便被野兽一口吞了,想四处转悠这谷里多的是地方,你偏选了一个嫌命太长的地方,是不是脑子给摔傻了?” 这话让顾南弦挑起眉,一见他那似乎少了些厌恶的神色,虽觉得有些莫名,却还是笑了。“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说着,她也不给他阻止的机会,挥了挥手便出门了。 书黎忍不住唷了声。“谁担心你了……” 然而骂归骂,她那一句等我回来却莫名萦绕在他心头,久久不散。 第三章 霸气护相公(2) 顾南弦动作很快,从柴房中找了把生锚的柴刀,又抄起一个有些破损的竹窭子直接往山中奔去。 她的住处附近压根儿没有其他邻居,这倒是方便了她,就见她如一头矫健的猎豹飞快在山间穿梭,直到了没什么人烟会进出的地方才缓缓停下。 这一停,她才发觉这座山简直美得不像话。 近处的山林与远处不同,显得明朗清晰、轮廓鲜明,前后左右密密麻麻地生长着大大小小、品种不一的树木,这些树木十分巨大,每一棵都像是有着千年的岁月一般。 经过一个冬日,这些树木的叶子却像是从未凋零过,树枝毅然伸展、枝繁叶茂,绿得苍翠,像是没有季节之分。 除此之外,这整座山就像仙境一般,被白茫茫的雾气笼罩着,山水如画、烟气弥漫,有古木参天,也有桃红柳绿,整个山林绚丽多彩。 顾南弦放眼望去,发现这山还有着无数的药植,她看向一株不知名的草药,下一刻它的上头便浮出名称,不仅如此,甚至连功效、年分、用途以及配药时该使用多少份量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这特殊的技能让一向处变不惊的她都忍不住小嘴微张。 “这是开挂了是不……” 她不敢置信的揉了揉双眼,草药上的资料依旧存在,且只要她的视线落在哪一株草药,那贴心的小提醒便会自动浮现,不管她试几次都是一样。 “这下好了,有饭吃了!”她扬起一抹粲笑。 有了这项技能哪里还怕会饿死,这满山满谷都是她的储粮室! 这可以说是顾南弦回来后最高兴的一件事了,没一会儿竹窭子便满了,再也塞不下,于是她眼珠子一转,试着将这些多出来的草药给收进空间之中。 “不见了?”她眨了眨眼,进了空间去找,谁知这一进连她捎在身后竹窭里的草药也在下一刻消失无踪。“这是怎么一回事?” 看着自己辛劳一个多时辰摘来的草药就这么消失,说不心痛是假的,偏偏她绕了整个空间也不见半根草药的踪迹,让她额角忍不住抽了抽。 其实那些收进空间里的草药全数以流光般的速度被收进了那些写着他们药名的小药格之中,只是顾南弦没注意。 “罢了,再摘便是。”她认命的再次动起手。 这一回她可不敢再将摘来的草药扔进空间,乖乖的摘满一整个竹窭,又用了树枝和藤蔓做了一个简易的木架子,将所有草药给挂上去,直到没有一丝空间可放才甘愿下山。 回程可不比来程,为了保护这些草药不掉落,她走得小心翼翼,好在沿途没遇到什么野兽,倒是看到几个山鸡窝,想到早上那只鸡腿她有些饿了,决定做个小陷阱,明日再来看看有没有傻鸡中计。 做完一切,她愉悦地哼着小曲儿下山。 下山时已是云霞满天,嫣红的夕阳照耀着整个山谷,让那本就迷幻的景色显得更加迷人,也让顾南弦的脚步益发的慢了,彷佛来郊游一般,一边欣赏着景色一边摘着野果、野菜,竹窭子没处放她便往自己的怀里塞,硬是将胸前的小山峰塞成大山峰。然而她愉快的心情没能保持多久,才刚走近家中便听见一阵喧闹的吵杂声。 “我告诉你死瘫子!我知道是你把《药王典》藏起来,你要是不想再挨皮肉痛就乖乖把东西交出来!”顾士弘语气很是阴沉。 这股阴沉倒不全是因为眼前的书黎,还有大半原因是他身旁的二弟顾士成。 所有人都以为《药王典》是被顾南弦藏起来了,连他爹娘都是这么想,唯有他知道顾南弦根本就不知道那东西在哪里,因为真正的《药王典》早被伯祖父交给了书黎。 他当时很是气愤,不明白伯祖父为何宁可将《药王典》交给一个外人也不交给他们,但当时的他并没有现身阻止,而是默默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伯祖父将《药王典》交给书黎时曾说过一句话—— “若是有一日,你发觉弦儿已非之前的弦儿,那便将这本《药王典》交给她,她会治好你这一身毒。” 这句话别说顾士弘不明白,就是被托付的书黎也听不明白,什么叫顾南弦不是之前的顾南弦?这人不还是同一个人吗? 顾士弘不懂,他也没想懂,就任由《药王典》一直放在书黎那里,不论吴氏怎么向顾南弦逼问他都装作不知情,至于为何这么做,自然是因为他们那偏心偏到没边儿的母亲。 顾士弘身为长子,吴氏自然偏爱,有好玩好吃的总是头一份给他,就算有了顾士成和顾士笙仍是没变,直到顾南弦出生,吴氏为了作戏将原本对长子的偏疼挪了一些到顾南弦身上。 一开始顾士弘以为吴氏不疼他了,为此闹了好一阵子,等明白吴氏这么做的道理后才消停,只是后来顾士笙被白鹿书院的先生收为学生,顾士弘便感觉到吴氏变了,这回可不是像对顾南弦那般虚情假意,而是真的变了。 吴氏将所有的注意力与疼爱全都投入到顾士笙身上,他的地位顿时一落千丈,只要扯到顾士笙,吴氏头一个骂的人便是他,就因为他是长子,本就该礼让、照顾弟弟。 顾士弘如何能接受这样的变化,不论吴氏如何对他晓以大义,告诉他只要顾士笙当上大官,对他们全家都是件大喜事,他也听不进去。 在他心中顾士笙就是抢了他这顾家长子地位的劲敌,他着实喜欢不起来,甚至隐隐有股危机感,等到顾士笙上京赶考时,吴氏说不定会为了盘缠卖了属于他与顾士成的家产——虽说当时顾谦还在,但顾士弘在吴氏的“谆谆教诲”下早将伯祖父的家产当作他们的。 既然吴氏偏心,他就不得不替自己打算了,更何况他早有了心仪的姑娘,便是陈记药铺的独生女陈云。 陈云长得很是漂亮,举手投足全是大家闺秀的风范,他会遇见陈云还是有一回去陈记药铺卖药时不小心看见的,就这么一眼他便认定了她。 然而那陈记药铺的东家陈登却是个势利眼,对他十分的鄙视,还嘲讽他是癞虾蟆想吃天鹅肉,甚至表示没有一百两就别请媒婆上门。 顾士弘很气愤,顾家在药王谷虽算殷实人家,可也没有一百两,就在他认为陈登是故意为难时,陈登又给了第二个条件,那便是若他能拿来《药王典》,陈家不仅不收聘礼,无偿将女儿嫁给他,还附上三百两当嫁妆。 这话对顾士弘来说就像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将他砸一个喜晕了,别人不知《药王典》的下落,但他清楚啊! 在知道陈登近日便要替陈云应下一户人家,他急了,让陈登务必要等他,然后急匆匆的赶来找书黎讨要,谁知竟被尾随在他后头的顾士成给偷听个正着。 顾士成一听那陈登不仅要将女儿嫁给大哥当媳妇儿,还愿意给三百两,当场没笑咧了嘴,一路跟着自家大哥回到药王谷便上前谈条件了。 条件也简单,他就要那些银子,只要顾士弘答应他,他就不将这事告诉吴氏。 顾士弘被他要胁气得要命,当场与他干了一架,可惜就是把人给打趴在地,顾士成仍是不改口,最多只肯少要一百两,余下的二百两他说什么也不让,而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也有看中意的姑娘,正是村长的孙女顾秀颖。 村长家在这药王谷可以说是十分有话语权,村长如今又取代顾谦成为药医第一人,想娶到顾秀颖可不是件简单的事,若是没些底气如何能抱得美人归? 两兄弟都是为了女人,又不可能将对方打死了事,最终只能达成协议,银子兄弟俩各一半,至于其余的东西顾士成便不拿了。 不得不说这两兄弟真不愧是吴氏所生,八字都还没一撇便打得一把好算盘。 说妥事后,两人不再争吵,最重要的便是讨要那《药王典》了,这就是顾家两兄弟出现在此的原因。 书黎目光冷凝地看着眼前的顾士弘二人,心底闪过一抹厌恶,他对顾家人实在没有任何好感,恨只恨此时他中毒,就是想站起身都没办法,更别提反击,否则要解决这两人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我说了,我不知道!”他咽下口中的血,冷冷的道。 若是目光能杀人,眼前的顾家兄弟恐怕早已不知死上几百遍了。 “不知道?那我就打到你知道为止!”顾士弘气急败坏。 他心急不已,深怕去晚了陈登便将陈云许配给别人,见书黎被打得快去掉半条命仍不松口,当场揄起拳头便又要砸下。 顾南弦一进屋便看见顾士弘揪起书黎的衣领,而书黎就像一个破布女圭女圭般浑身无力、脸色苍白,嘴角甚至还渗着点点鲜血,她双眼一眯,立马抄起手中的柴刀,在指间转了个圈后直直朝顾士弘射去。 咻的一声,柴刀不偏不倚的擦过顾士弘的耳朵,钉上了墙。 “我看谁敢对我的人动手?” 一声娇喝让屋内三人同时静止,尤其是顾士弘,在看清从自己耳边飞过的是何物时,双腿差点没软掉。 他回头见是顾南弦,双眼顿时怒红。“顾南弦!你做什么?” 要知道那柴刀要是再偏一寸,劈中的就是他的脑袋! 顾士成也傻了,愣愣地看着这个与以往似乎不同的妹妹。 在场唯一高兴的恐怕就是书黎了,尽管不想承认,但在看着宛如女神般登场又说着那般话语的顾南弦,书黎的心脏狠狠撞了一下,似乎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在胸口之间流淌着。 “该是我问你在做什么吧?”她目光沉沉的看着顾士弘那揪着书黎衣领的手,冷声道:“把你的脏手给我放开!” 顾士弘不想放,可被她那像是豹子一般的眼神盯着,他突然有些怂,下意识松开手。 他手一松,书黎紧绷的情绪也随之松下,剧烈地咳起来。“咳咳咳咳——” 顾南弦见状,眼神更加冷冽,她瞪向顾家两兄弟。“是谁让你们来这放肆?” 她要是再晚回来一会儿,是不是就要当寡妇了? 顾士弘闻言回过神,脸有些发红,有方才被吓着的羞恼,更多的是被顶撞的愤怒。“你就是这么对兄长说话的?” 顾南弦只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你们也配?” 这下不只顾士弘怒了,一旁看戏的顾士成也火了。 他早看顾南弦不顺眼了,若是伯祖父还活着他还会有些顾虑,可现在的顾南弦父母双亡,连唯一的祖父也没了,居然还敢这般嚣张,他今日若是不好好教训她一顿,让她知道尊敬兄长这四个字怎么写,他就不叫顾士成! “顾南弦,如果你还认不清自己的处境,我不介意帮你认清——”他手一扬,便要往顾南弦的脸上挥下。 书黎见状,下意识便想下榻去拉开她,然而顾南弦却是动也没动,只是抬脚又快又轻巧的向前踹了一下,高高举手的顾士成就这么飞了出去。 众人再次傻眼,尤其是被踢飞的顾士成,他倒卧在地,疼痛之际更是一脸懵,我是谁? 我在哪?我怎么飞了? 一旁的顾士弘则是默默咽了口唾沫,方才他还只是有所怀疑,此时他已经确定了,眼前的顾南弦早不是之前那个总任他们欺凌的人了,她方才那一脚看似轻巧,可站在一旁的他却是清楚感受到那一脚踢出时产生的劲风。 要知道,就算是他也没办法一脚将顾士成给踢飞出去,可不到他肩头的顾南弦却能轻易做到,他突然有些明白伯祖父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虽然有些忌惮,但《药王典》还没到手,顾士弘当然不可能放弃,他心一横,快速拔下墙上的柴刀往书黎的脖子上架。“把《药王典》交出来,否则我就杀了你!” 他这行为可以说是在太岁爷上动土,就见顾南弦像风一般来到他面前,手一伸便将那柴刀给打落,接着拳头便毫不留情的招呼在顾士弘身上。 “啊!痛……别打!别打了——”顾士弘被打得抱头鼠窜,痛得直嚎,也顾不得什么《药王典》了,没一会儿便跑没了影儿。 看傻眼的顾士成在发现顾南弦将目光扫向他时打了个冷颤,连滚带爬的跟在顾士弘后头跑了。 可能是觉得就这么跑了太没面子,在跑了一段距离后他突然停下,转头对着两人大吼一句。“你们等着,我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看着跑远的两人,顾南弦没去理会,而是回身看着脸色极差的书黎。“你怎么样?伤到哪儿了?” 书黎也不知自己伤到了哪儿,只觉得身上疼得要命,那被抑制着的毒似乎有蠢蠢欲动的迹象,可他仍是嘴硬的说:“我没事。” 这一回顾南弦可不惯着他。“都吐血了还说没事?你当我瞎啊?” 书黎很想回呛他那不叫吐,只是流,但他只是涨红着脸没有说话,不是他不想说,而是怕自己一开口喉间那股腥甜便会一涌而出,那就真应了她的话了。 但他不说,不代表顾南弦看不出来。 “躺下。”她命令道。 书黎紧张了,也不怕吐不吐血了,忙拉紧衣领。“你想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顾南弦真想赏他一记白眼。“自然是看看你哪里受了伤。” 真不明白究竟谁才是姑娘家,怎么每回都搞得她像个采花贼似的,虽说以他的颜值还是挺让人心动…… “不用了。”书黎又缩了缩。 顾南弦见他这般固执,眯起了双眸。“不用放着就能好?你以为你身子是铁打的,就是打凹了也不碍事?” 顾士笙一进门看见的就是这画面,书黎抿着唇不说话,一副被骂的小媳妇样儿。 “这是怎么了?”他有些莫名的看着对峙的两人。 书黎一见他顿时像看见了救星,“顾兄,你来了!那个……有顾兄在便行了,要不你先出去等?” “等什么等?”顾南弦美眸一扫。“究竟我是你妻子还是我三哥是你妻子?要等也是三哥出去等。三哥,你若是没事明日再来,今日我们夫妻俩有事要谈。” 顾士笙傻了,看着威风凛凛的妹妹,又看向不断朝他使眼色的书……呃,似乎该改口称妹夫了,眼中有着不可置信。 不到一日的时间,这两人的感情居然好到能闭门相谈,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顾士笙还傻着便被请出房间,差点连手上的包子都忘了放下,回过神后忙喊。“等等!这包子——” 他话还未说完,一只纤纤素手已从门缝探出,一把拿过他手中的包子,对他挥了挥手后再次将门关上。 顾士笙额角一抽,这是利用完就扔? 然而看着这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妹妹,以及一副委屈姿态的书黎,他缓缓露出一抹笑,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这样挺好的。 第四章 进城卖药换粮(1) “好了,现在就剩我们两个人了,你月兑还是不月兑?若是不肯,我不介意帮你月兑。”顾南弦挽起衣袖朝他走近。 顾士笙一走,书黎便没了救星,看着渐渐逼近的顾南弦,最终只能悲愤大喊。“我给你看就是了!你别动手!” 自己动手好过被人用强。 他这话一出,顾南弦却突然僵住,原因无他,正是她空间里的万药阁有了动静,开始滑动起来。 看着像跑马灯一般不停轮转的药格,顾南弦有些傻眼,这是怎么一回事? 书黎见她突然不动,俊眸微微一亮,忍不住做最后的挣扎。“就是给你看你也不懂怎么治,最后还不是得麻烦你三哥,倒不如一开始就请他帮忙……” “谁说我不懂了?”顾南弦回过神,催促着。“你赶紧月兑,怎么像个姑娘似的?要不还是我帮你吧?” “不用!”书黎忙喊,而后深吸口气,极快将自己的上衣给月兑了。 我是男人我怂啥?想是这么想,但他仍旧闭上双眸,不敢面对。 顾南弦压根儿就没理会他的小姑娘心态,双眼紧盯着他那几乎可以说是皮包骨的胸膛,此时上面满是红印,有的地方还能清晰的看出拳印…… “那些畜生!”顾南弦的脸色十分难看。 若书黎是正常人也就罢了,这些伤顶多让他痛上一阵子,过些日子自己也能好全,偏偏他不是,本身就带着毒外加长期营养不良,如今还加上这些外伤,若不是他命够硬,恐怕早没了! 她伸出手,轻轻地抚着他身上的伤,想着要用什么草药才能减轻他的痛苦,就在这时她脑袋像系统面板一样浮出字幕—— 病患身中三十二种毒素,其中十种为神经毒、八种为慢性毒、七种气味毒、七种…… 三十二种毒相互作用下,造成病患下肢暂时性瘫痪,想要治好需要先解去身上的慢性毒,慢性毒所需的草药为:板蓝根、桃儿七、生附子、生姜、绿豆、金银花、甘草…… 顾南弦差点被眼前一连串的草药名称给晃瞎了眼,光是解一种毒就要四至五种药材,且还会互相牵扯,因为有些草药本身具有毒性,解了其中一种有可能会加重别种二这一环扣一环,不仅份量得小心拿捏,还得一直调整药方,总而言之,书黎这一身毒想要全数解掉少说得花上半年时间。 虽说是大工程,好在有空间帮忙,对别人而言只能等死的毒症,在她手中也不过是有些棘手罢了。 她总算是搞明白了,稍早她之所以无法动用万药阁并非这东西无用,而是没遇到能让她用的人。 说起来这万药阁也是妙,非得有人自个儿开口求医才肯工作,这不,在书黎答应让她看伤后,它才愿意替他诊治,否则她之前都不知道碰书黎几回了,这些诊断书可是一次也没出现过。 可能用归能用,这空间却是需要升级的,若是以游戏来比喻,此时的她就是个新手,想要灵活的运用空间就得不断的替人看病,就好比如今书黎身上的毒只能解最普通的一种,解完才能再进行下一种。 倒是他身上的伤好办的多,就是需要一些治内伤的草药,而这些草药有些她今日正巧采了回来,有些则是万药阁中便有,而那原本她怎么拉也拉不开的小抽屉此时自动飞出浮在她面前,里面静静地躺着她缺少的草药。 这让她忍不住勾起一抹笑,原来这万药阁还是个自动配药机,这简直是太方便了! 书黎被她笑得全身发毛,加上那柔女敕的小手还在他身上模着,他鸡皮疙瘩冒起,忍不住避开她的手,忙将衣服给穿上。“好了!你看也看过了,可以出去了。” 顾南弦这才回过神,见他又像小媳妇一样护着胸口,顿时有些好笑,却也没说什么,只是拿了包子给他。“你先吃一点包子垫垫胃,记得别一口气吃太多,小口小口慢慢吃,省得胀肚,我给你熬药去。” 看着他那副营养不良的模样,让她忍不住想将他给喂饱。 有了前车之监,书黎可不敢再搞矜持这一套,省得又要饿上一日,忙接过包子,或许是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些迫不及待,他尴尬地咳了声问:“你哪来的药?” “方才上山采的。”她拉过竹篡子,细细的将里头的草药分类,挑出要用的,其余的则先放到一旁,打算稍后再处理。 书黎见她分得这般认真,好像真认得那些草药似的,默默咽下那句“你不是连什么是野草、什么是野菜都分不出来”的话,而是静静的凝视她。 在昏暗的灯光下,少女纤细的身影十分窈窕,尤其是那双手,修长且洁白,一看便知是没做过家事的手,然而那双手此时却是遍布着细小的红痕,看样子正是她手上那些草药造成的。 不知为何,见到那些小伤口他胸口突然有些闷,莫名又想到她护在他身前的模样,虽然靠一个姑娘保护很是丢脸,但那股悸动却是怎么也挥不去…… “我脸上有什么吗?”顾南弦见他不吃包子,而是傻傻地盯着自己瞧,伸手模了模脸,除了那些突起的烂疮外什么也没模到,难不成是脓包破了? 说起这事,不知道这万药阁能不能把她这脸给治了? 她这般想着,可惜那些小药格却是纹风不动,压根儿就不理她……难道是医者不自医? 她搞不明白空间为何没有反应,不过这些脓包对她倒也没造成太大的影响,这一想她也就不管了,能治就治,不能治她也不强求。 更何况若是她猜测的没错,只要她不再吃吴氏手中出来的吃食,这些烂疮迟早会自己消失。 书黎被她这一问,才发觉自己竟是盯着她的脸发呆,忙撇过头。“谁、谁看你了?我是在看你、你头上飞的蚊子!” 没错!就是蚊子,他才不是看着她发愣,绝对不是! 这天气哪来的蚊子? 顾南弦见他一双眼死死盯着某处,彷佛那儿真有蚊虫似的,也不戳破,抱着草药站起身。“我熬药去了,你赶紧吃一吃。” 说着她转身便要走,走没几步又突然回过头,眨了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说道:“若是吃完了想如厕就喊我一声。” 扔下这句话她便真的走了,留下一脸呆愣的书黎,看着手上的包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该死!他从没有一刻如此痛恨自己是个瘫子! 虽然丢脸,但书黎还是不得不求助顾南弦,也不知她是怎么算的,居然知道他吃下包子后会…… 总之,为了不让自己的处境更加难堪,他不得不向顾南弦求助,就是一张脸红得像是要滴血似的。 偏偏那丫头还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拍着他的肩,道:“害臊什么?吃喝拉撒乃人之常情,你不必觉得丢脸,要是以后还有需要尽管开口就是,我马上来。” 书黎闻言差点没一头将自己给撞死,这真是太丢男人的脸面了,甚至在喝了顾南弦熬的药不久后又丢了两次脸! 最后在他强烈要求下,顾南弦将恭桶给放在他自己能够挪动的地方,虽然让她帮忙倒恭桶依旧难堪,却好过被人剥光衣服那样羞耻。 要说昨夜还有什么事没这么让他生无可恋,那便是在喝下她熬的药后,他竟感觉到胸口的闷痛少了许多。 “难道她真的会医?”他捋着俊眉,透过破损的窗桥看向那在屋外分类、炮制草药的少女。 对于这不知从何处来的顾南弦,他也算是一点一点的重新认识,虽对她仍不太了解,却可以确定她的心性比之前那个蛇蝇心肠的顾南弦要好上太多了,甚至于她对他可以说是非常的维护。 这点可以从她这几日的所作所为看出,虽然他也不明白自己对她而言就是一个陌生人,她为何要这般护着他,还丝毫不嫌脏的为他把屎把尿,难道就因为他是她的丈夫? 那如果她知道他是吴氏骗来的,她可还会这般? 他这个人有仇必报、有恩必偿,然而顾南弦对他的照顾却似乎不能以恩情来算,那难道会是爱……打住! 书黎被自己这荒谬的想法给惊出一身冷汗,他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还是对顾南弦? 顾南弦一进门就见他不停的甩着自己的脑袋,那甩的劲儿比摇滚乐团的主唱都来得卖力。 她忍不住问:“你头疼?”说着伸手便往他额上一模。 书黎被她这突然的触模给惊到了,俊颜瞬间染上一抹红。“没、没有的事,我只是头有点痒。” 他慌乱之间只能找出这么一个蹩脚的理由,却不知顾南弦竟是上了心。 看着他那一头本该是乌黑有光泽,此时却是如稻草般杂乱枯黄的长发,她没再多问,而是给了他一个小瓶子,道:“我等等会去城里一趟,门窗我会锁好,若是顾士弘他们再来,你便拿着这个往他们身上扔。” “这是什么?”他看着手上这有些粗糙的土瓶,想着要不要打开看一眼。 她沉沉的道:“是毒药。” 他差点手一抖,把药给撒了。 见他这模样,顾南弦笑弯了眸。“我会给你带好吃的,你自己在家小心点,我出门了,等我回来。” 她嘴角笑意浅浅,长发微微飘动,一时间竟是美得让人忽略她脸上的缺憾。 书黎看傻了眼,直到她走远才回过神,懊恼的低咒了声。“该死!我这是怎么了……” 他觉得自己肯定是中邪了! 药王谷和药王城的距离并不算近,加上中间隔了一个毒谷,以正常人的脚程这一来一往得要花上大半日的时辰,若是再带着米粮回来,那时间便又更长了一些。 然而这是指正常人的脚程,出了药王谷的顾南弦就像一只放出笼的鸟儿,在毒谷中快速奔跑着,比起药王谷山中那如仙境一般的美景,毒谷的美绚丽且梦幻,然而顾南弦却对这美丽也致命的地方毫无兴趣,只想着尽早将事情办妥尽早回谷,她担心书黎一个人在家又被顾士弘兄弟给欺侮。 出了毒谷,顾南弦又走了约莫两刻钟才看见远方那耸立的城门。 “这还真不是普通的远呢。”她忍不住感叹。 怪不得谷里的人出来一趟都会带回快一板车的粮食,这外出一趟着实太费劲儿,虽然这点路程对她而言也就是练练脚力罢了。 她缓步上前,随着进城的人潮排队,一踏进城耳边便传来大大小小的叫卖声,天才亮这城内已是热闹非凡。 药王城很是繁华,两边的屋宇星罗棋布,有茶坊、酒肆、脚店、肉铺、庙宇、当铺、作坊等等,街道两旁的旷地上还有不少小商贩,大街上车水马龙,有挑担赶路的、有驾牛车送货的、有赶着毛驴拉货车的,还有背着货架子叫卖的卖货郎。 这还是顾南弦头一回逛古代的集市,她行走在人潮之中,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往药铺,而是细细品味着这药王城的繁华喧嚣。 走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往东大街走去,那儿可以说是药王城的精华地区,也是药铺林立的区域。 在她的记忆中,她曾经来过一回药王城,就是六岁那一年。 那年她听人说药王城的庙会很热闹,不仅有得玩还有得吃,让她十分向往,便吵着要祖父带她去逛庙会。 因为早年的经历,顾谦不太愿意出药王谷,却又拗不过她只能答应,然顾家可不止她一个孩子,为了不厚此薄彼,其他孩子当然也不能落下,最后整个顾家都出动,就为了满足她的心愿。 谁知几人到药王城没多久,顾南弦便走失了。 六岁的顾南弦长得十分可爱,比观音菩萨座下童子都要甜美可人,才刚进药王城便被人贩子给盯上了,自然不会放过。 顾南弦不见,最心急的自然是顾谦,他拉着顾平大街小巷的找,其他孩子就交给吴氏看顾,可惜他们只有两人,在人满为患的庙会中根本连顾南弦的影子都找不着。 就在顾谦要放弃时,顾南弦却让人给送回来了,送她回来的正是年仅十岁的书黎。 也是因缘巧合,书黎会来药王城是因为与母后闹了点小脾气,偷偷跑了出来,正巧遇上了一帮拐卖孩童的人贩子,被拐的孩子不止顾南弦一人,还有五、六个,男女都有。 书黎年纪虽小却极富正义感,一并救了让属下将孩子送到县太爷那儿,至于顾南弦因为受了伤,他只能亲自带着她找亲人,最后碰上了找人找得满头大汗的顾谦。 照理来说,当时的顾南弦不过才六岁,又经过这么多年应该早已忘了才对,偏偏她回来后任何事都记得一清二楚,当她第一眼看见书黎时便认出他就是当年救她的少年。 若不是有他,就是她回来恐怕也不知被卖到什么地方去了,可以说书黎对她有着救命之恩。 这件事书黎恐怕早就忘了,而她也没打算提,毕竟救命之恩无以回报,唯有以身相许。 她确实以身相许了,也很庆幸自己嫁的人就是他,就是在这之前,她对这救命恩人的态度实在不佳,甚至可以说是忘恩负义,好在书黎并不知道,她还有补救的空间。 从那回之后,顾谦便不肯再让她去药王城了,十多年过去,就是她还记得六岁前的事,这些年药王城早已变了许多,让她一踏进城门就有种分不清东南西北的错乱感。 由于记忆不深,她还特地找人问了路,一路走来药王城的一切对她而言很是新奇,她的心情也不错,脚步轻巧的穿梭在人群之中,很快来到了她今日的目的地。 今日的阳光很是灿烂,金色的光芒洒在绿瓦红墙之间以及那突兀横出的飞檐,眼前是一面面飘扬着的商铺旗帜,店铺外满是来往穿梭的车马,比起其他地方,东大街的人潮更是汹涌,几乎每个药铺的门口都是满满的人潮。 如今的药王城早已不是药王谷的专门药商,而是大陆中最知名的药材贩卖之地,除了药王谷中特有的药材外,其余常见草药收购的价格并不高,除非有特定配合的药铺,就譬如与顾家长期来往的陈记药铺。 然而顾南弦并不打算去陈记,在她的记忆中陈登就是个奸商,与他做买卖总是被坑,加上她今日带来的草药虽有几株较为珍稀,但大部分都是常见药材,没有顾士弘引路能不能卖成还是两说。 她也不急,就这么背着竹篓慢悠悠的走着、逛着,从街头走到街尾,人潮渐渐少了,虽没了那份热闹,却是多了一份宁静,就在她经过一家药铺时,里头突然冲出一名伙计喊住了她。 “姑娘!姑娘今日来我们东大街是卖药还是买药?”她前脚才经过店铺,伙计后脚便上前问候,那态度简直不要太积极。 这还是顾南弦一路走来头一回遇到这么热情的伙计,最重要的是他并没有因顾南弦那一脸的烂疮便退避三舍或是面露嫌恶,光是这点便足以让她停下脚步。 她抬头看了看,上头的木匾似乎有些年岁,却显得十分古朴,上书的字体笔意苍劲、龙飞凤舞,写着“奉药堂”三个大字。 她再往里望去,发觉奉药堂人潮冷清,或许该说一个人也没有,这让她微微挑眉。 这是生意太好还是不好? 苏晓注意到她的目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姑娘放心,别看我们奉药堂这般冷清,其实是有批草药还未运来,这才会看起来没什么生意。” 若是他看向她的目光没这么期待的话,顾南弦或许就信了。 不过卖谁都是卖,一家药铺的生意好与不好对她而言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只要合作愉快便成,而眼前这名小伙计给她的印象便不差。 这么一想,顾南弦也就没再继续往前走,而是直接进了门。“我有些草药要卖,不知你们收不收?” 苏晓一听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收!只要有药材,不论是什么都收!” 得到保证,顾南弦这才将竹萋子里分门别类收妥的草药一一拿出,最后拿出一株有着近三十年的山参。 这是她昨日最大的收获,不得不说药王谷里的确有着许多珍稀的药材,就是人参也能挖到,只不过她昨日去得晚又放心不下书黎,便没再继续深入了。 这些药材虽不多,且大多都是常见之物,就是那山参在这药王城中也不算什么太过稀缺的药材,但苏晓却是热泪盈眶。 “姑娘,这些药材你确定要卖给我们奉药堂?”他很是谨慎的问。 顾南弦颔首。“只要不是太差的价位便都卖了。” 她这人很干脆,也懒得为了那几文钱比价,这些草药对她来说是无本生意,也就损失些时间罢了,只要能换粮便成。 苏晓一听差点给她跪了。“行、行!我这就给你算算!”说完拿起算盘便要算钱。 顾南弦却突然叫住他。“对了,我是药王谷的人,这些草药是不是能换粮啊?” 药王城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只要是药王谷的人到药王城内的任何一家药铺以药换粮,都能比直接用银子去买粮多出一成半的米粮,这也是为何药王谷的村民大多都选择以药换粮的原因。 苏晓一听愣了。“姑娘是药王谷的人?” 顾南弦点头,拿出属于药王谷的身分腰牌、这是药王谷后人特有的,以防有人假冒身分,而验证的方式这城里每个药铺都知道。 苏晓一看那腰牌,立马朝屋内大喊。“马叔,赶紧出来,药王谷的人来卖药了!” 不多时,顾南弦便听见一阵东西被撞倒的声音,接着就见一名年约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激动得冲了出来。 “是哪个不怕死……呸呸!是哪位大善人?”马春泉本以为是他见过的熟人,没想到竟是一个面生的小姑娘,脸上的笑容倏地一僵,接着便道:“阿晓,你可有把我们的情况与这位姑娘说?” 原是一脸兴奋的苏晓脸上倏地有些尴尬。“没、没有。” 马春泉立马瞪了自家小药徒一眼,旋即才对着顾南弦笑道:“这位姑娘,你可知道我们奉药堂与奉顺堂之间的纠葛?” “不知,我这是头一回进城卖药。”她坦言道,同时也感到有些无语,不明白自己不过就是卖个药,怎么还得知道他们药铺之间的爱恨情仇? 马春泉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接着便走到外头,朝不远处一间挤了满满人潮的药铺比了比,道:“姑娘出现在这的事应该已经被奉顺堂的人知道了,姑娘之后若是想长久在此卖药只能去奉顺堂了。” 苏晓听东家居然赶客户,一时间急了。“马叔,你这是做什么?这位姑娘可是药王谷的人,而且她说了愿意把药材卖给我们,你要是把人给赶走了,就真没人卖咱们药材了,再这么下去我们奉药堂可就要关门了!” 马春泉叹了一口气。“那也是我的命。” 苏晓一听眼眶立马红了,低下头不说话。 顾南弦看着他们师徒二人像是在演什么八点档大戏,额角抽了抽,好像今日她要真去了别家药铺卖药,他们就活不下去似的,可她不过就是卖个药,至于吗? 见两人不说话,她只得道:“我不管你们两家药铺有什么纠葛,我只问一句,这些草药你们是收还不收?” 她还得赶回去做饭给书黎吃呢,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听他们的故事。 马春泉见她竟是没走,本想再劝,一旁的苏晓却是早他一步喊着。“收!我这就给姑娘拿米粮来!” 说他不厚道也好、说他自私也行,他就是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奉药堂关门。 “阿晓,你……”马春泉阻止不了这从小看到大的徒弟,只能摇摇头,对着眼前这不知事情严重性的小姑娘问道:“姑娘贵姓?” “我姓顾。”顾南弦道。 “姓顾?”马春泉有些讶异,药王谷姓顾的人家并不多,且他全都见过,可眼前这位姑娘着实面生得很,真要说还有哪个顾姓之人他没见过,恐怕就只有一个,“难道……你是顾谦的孙女?” “没错,顾谦正是我祖父。”顾南弦挑眉,没想到竟会遇到认识祖父的人。 马春泉脸色瞬间变得有些惨白,半晌才回过神,对她道:“顾姑娘,敝姓马,马春泉,若是你不嫌弃叫我一声马叔便成,之后你再来药王城,就是没有草药也无妨,只要我奉药堂在的一日,就不会缺你一口吃食。” 既然大错已铸成,他也只能尽力弥补。 第四章 进城卖药换粮(2) 顾南弦听见这话,便确定眼前的马春泉应是受过祖父的恩惠,只不过他不说她也没打算问,在接过苏晓秤好的米粮后问:“往后我若是有草药便直接送到你们这儿了,你们可是都收?” 她对奉药堂的印象不错,加上是祖父的旧识,想必人品也不差,倒是可以做为之后长期配合的对象。 一旁的马春泉还未说话,苏晓已是连连点头,高兴的直道:“自然都收,不管姑娘送多送少,我们全都收。” 顾南弦却是看向马春泉。 马春泉顿了下,最后温声道:“若是你还想来,我自然欢迎。” 当然,也得她能来得了。 得到保证,顾南弦点点头,担起竹萋打算离开,突然她想到一件事儿,随手掏出一包较小的粟米递给马春泉,问:“不好意思,我可能需要点银两,这些能换多少?” 马春泉看着她那身满是磨损的衣裳,虽然不明白顾谦的孙女怎么会将日子给过成这模样,却还是吩咐苏晓取来十两银子。 顾南弦却是不肯收。“一包粟米值不了这么多银子,您给多了。” 她虽不懂这朝代的物价,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一包粟米顶多换回几文钱,连一两银子都不到,马春泉明显是看在祖父的面子上照顾她。 “拿着吧。”马春泉硬是塞在她手中,没告诉她若是奉药堂过不了这一劫,这就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回帮她了。 顾南弦拧眉,看着背过手去的马春泉,手心中的重量虽然不沉,但她的心却是感到一阵沉重,最后她轻叹了口气。“我确实有些缺钱,那我就先收下了,以后就用草药来扣吧。” 她不想欠人情,即便马春泉似乎一点也没想要她还的意思。 马春泉见她肯收,这才露出一抹笑,旋即严肃的道:“等会儿出了奉药堂尽量挑人多的地方走,趁着天未黑将东西买得齐一些,便赶紧回药王谷去,别在这逗留了。” 顾南弦知他是一片好意,将东西都收妥后便转身离开。 直到看不到她的背影,马春泉这才瞪向身旁的苏晓。“看你做的好事!” 苏晓却是有些不服。“马叔,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只是做好分内的工作,拉拢人进来卖药罢了。 “你可知她是谁?”见他还不认错,马春泉气得想揍他,低声吼着。“她是顾谦的孙女!” 他们奉药堂曾受过顾谦的恩惠,可以说若是没有顾谦就没有今日的奉药堂,这点从小被他收养的苏晓比谁都清楚,可如今他们的所做所为却是在恩将仇报! 苏晓听见这话后,原本倔强的脸色倏地一变,“那、那姑娘就是顾爷爷最宝贝的孙女?” 马春泉无奈地点头,他也没想到会这么巧。 “不、不行,我得赶紧去告诉她!”苏晓急急忙忙要追出去。 马春泉拦住他。“来不及了,你去西街的顺义镖局雇几名镖师,让他们守在城门,若是见到顾姑娘便保护着她回到毒谷,小心点别让那些人给发现了。”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若是由他出面相护,恐怕那帮人对顾南弦会更不留情面。 “好!我这就去办!”苏晓转身便去,却不是从正门,而是绕至后门离开。 苏晓离开后,马春泉环顾着这本该人潮满满,如今却是萧索冷清的奉药堂,低低的叹了口气,那身影像是老了数岁。 苏晓出奉药堂时已经换了一身衣裳,头上还戴了顶布帽,若是不细看还真认不出他是谁,没想到他才踏出奉药堂不久便让人给拦住了路。 苏晓以为是被人给发现了,心一急,正想拨开前头挡着他去路的人,谁知一抬头竟愣住了。“顾、顾姑娘?” “为何要雇镖师护我回毒谷?”顾南弦开门见山的问。 她早就从马春泉的态度察觉到不对,本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偏偏马春泉给了她十两银子,她这人最不喜欢欠人情,再说了,这才刚敲定以后往来的药铺,奉药堂若是倒了也是麻烦。 正因如此,她离开没多久便又绕回了奉药堂想问清原因,正巧听见他们两人的对话。 苏晓看见她有些愧疚,开口便要道歉,却被顾南弦给打断。“长话短说,我赶时间,你们药堂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苏晓见状,也只能缓缓将奉药堂遇到的困境娓娓道来。 要说这奉药堂与奉顺堂之间的战争,说特殊也不算特殊,不过就是家产之争罢了。 马春泉本是马家的大少爷,是奉顺堂的小东家,然而他的父亲在他十岁那年娶了新妇进门,而这个继母又替他生了一个弟弟之后,他的地位便有了微妙的改变。 马父还在的时候,兄弟之间的斗争自然都在台面下,就是斗也不至于太过明目张胆,然而等到马父过世,这场战争便白热化了起来。 比起弟弟马雄与行事狠绝的继母,马春泉为人十分厚道且念旧,正因为如此,明知继母用计霸占他的家产,甚至将他给赶出家门,他仍遵守着父亲临终时的遗言,不让这个家散了。 他并没有将继母与异母弟弟告上官府,而是选择一个人离开,那段日子他有家归不得,身上的银两也不够,别说是自己开间药堂,就是连住客栈都有困难,当时伸出手帮助他的人便是顾谦。 顾谦与马父是多年的老友,得知老友之子落到这般下场,他如何能不帮,于是给了马春泉一笔银两,助他另开一间药堂,便是如今的奉药堂。 一开始奉药堂不过是间小药铺,比不上在药王城流传百年的奉顺堂,就算马春泉是曾经的小东家,那些老客户认的也是招牌,不是人。 头几年奉药堂的生意很是惨澹,要不是后来马春泉的继母太过斤斤计较,甚至以次充好,加上马雄得罪了不少人,逼得一些老客户纷纷出走,改来找马春泉,奉药堂的生意也不可能一年比一年好,很长一段时间奉顺堂与奉药堂的局面可以说是整个反转过来,马春泉的奉药堂门庭若市,而马雄的奉顺堂却是乏人问津。 当然,这其中马春泉那老实厚道的个性也有很大的原因。 可就在半年前,马雄的妹妹马盈盈嫁给了大陆上卓兰王国的成王当侧妃,成王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对这新得的侧妃很是喜爱,可以说唯命是从,马盈盈说要替自己的哥哥出气,让奉药堂在药王城待不下去,成王虽不好打坏药王城的规矩,仍是私下给了马盈盈大笔的钱财任她使用。 有了金钱的支持一切便好办了,马盈盈将这笔钱交给了母亲与哥哥,让他们用银子打压奉药堂,只要是上奉药堂做买卖之人,奉顺堂皆以比奉药堂的买价还要高三成的价钱收购,并以低三成的价格贩卖,这简单又粗暴的方式顿时让奉药堂的生意一落千丈。 不过也有重情之人感念马春泉早年对自己的照顾,不受金钱诱惑,坚持与奉药堂往来,只是这些人后来全都不见了,至于为何不见,自然是马雄使了阴招,只要出了药王城他便让人假扮贼匪洗劫甚至殴打,几回下来奉药堂便成了今日这模样,无人敢上门。 但这些都不是让马春泉挫败的主要原因,最重要的是马雄为了将他赶出药王城,竟是让熟识的药商骗他签下合同,若是在年底之前没能交出当初签订的药材数量,就得赔偿三倍的违约金。 若是之前的奉药堂,三倍的金额也不是赔不出,就是有些艰难罢了,可如今的奉药堂就连当初订好的赔款都拿不出来。 顾南弦听完这一切倒是不怕,反而觉得有些好笑。“这么说来,我是你们这些日子以来唯一一个上门卖药的顾客?” 苏晓见她似乎不怎么害怕,感到有些奇怪,但还是点头。 “就凭我一人的药材,似乎很难挽救奉药堂的生意吧?”顾南弦更想笑了。 “这不是聊胜于无嘛,我当时也是见顾姑娘你肯上门,高兴过了头……”苏晓搔了搔头,露出一抹苦笑,“不过我现在后悔了,若我知道你是顾爷爷的孙女,肯定不会让你上门的,赶都要把你赶走……好了,既然在这遇到了顾姑娘,那你和我一块去镍局一趟吧,我会多雇几个镖师保护你的安全。” 顾南弦挑眉。“这就不必了,我自有保护自己的方法,倒是你们还差多少药材才能完成合同?” 虽说她人小力微,但胜在药王谷是个宝库,若是能帮她便尽量帮,就当是还马春泉那十两银子的恩情。 “那怎么行?马叔说了让我一定要替你——”苏晓见她不肯雇镖师,开口便要劝。 “这事晚点再说,我赶时间,你忙不忙?若是不忙可否帮我个小忙?”她赶紧打断,实在不想与他纠结这个问题。 “顾姑娘尽管说,能帮的我一定帮!”苏晓正因愧疚而不知所措,一听能帮得上忙立马拍胸口答应,那模样彷佛上刀山下油锅都在所不辞。 “那就麻烦你告诉我哪家的肉铺最便宜、哪家的菜贩最新鲜、哪里的成衣耐磨又耐脏,还有……” 接下来,顾南弦便让苏晓带着她在城中四处奔走,快速采买一些生活必需品,有苏晓这个在地人带路替她节省了不少时间,硬是在太阳下山前离开了药王城。 当了一日工具人的苏晓此时不仅有些恍惚,而是连站都站不稳了,只能愣愣地看着那担着比她个头还要高出一倍东西的顾南弦,忍不住感叹着她的力气与精力,等他反应过来没雇镖师时,顾南弦早就跑没影儿了。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云层,橘红色的光映红了一切,随着时间的流逝,嫣红的彩霞渐渐染上了靛蓝色,形成一幅独特的美景。 天色渐渐暗了,外头升起阵阵炊烟,书黎早已经算不清这是他第几次看向大门了,当他再一次看见空荡荡的山径时,终于忍不住嘟曦起来。 “不是说会早点回来……”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后,那蜿蜒的山径终于出现一道小小的身影,书黎双眼一亮,吃力的躺回榻上,闭上双眼,彷佛一直在睡着。 顾南弦回到家中看见的便是这个情景,然而她并没有多停留,将背上的物品卸下,拿了一只烧鸡腿放到他身旁,“阿黎,你先吃点止饿,我出去一会儿。” 书黎闻言,顿时顾不得装睡了,立马睁眼。“又出去?” 这女人在外跑一天,如今天都黑了,她还想去哪里? “去救人!”她扔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书黎连问都来不及问,只能看着她早已跑远的纤细背影,张着嘴喊也不是、不喊也不是,最后还是忍不住喊出声。“不是,你要去救谁?你可别乱救呀!” 他可不想她又捡一个夫婿回来……这念头一冒出,他立马甩头。 “不对,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书黎很是惊恐。 难道他真把顾南弦当成自己的妻子了? 顾南弦的脚程很快,没一会儿便来到方才听见声音的山坳附近。 她的听力极佳,方才返家时就听见了很是细弱的呼救声,只是她担心书黎整天一个人在家,想着这儿离自家也没有太远,便先将东西给拿回去再返回察看。 看着几乎暗下的天色,她竖起双耳仔细聆听,果然没多久那呼救声又一次传出。 “有没有人……救命……” 一辨别出声音来源,她立马奔了过去,果不其然在一处山沟中看见一名老人。“老爷爷,您还好吗?” 老人喊了大半日,声音早就哑了,就是体力也几乎要没了,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儿时,突然听见这彷佛天籁般的嗓音,眼眶立马便红了。“小姑娘,我是村长,劳烦你去我家告诉我家人一声,让他们来救我!我这脚摔断了,一动便疼,动也动不了……” “村长爷爷?”顾南弦柳眉一挑,很是纳闷。“您怎么会跑来这里?” 村长家在药王谷的正中央,可以说是整个谷中最热闹的地方,怎么会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 “唉!这不是为了我那孙女来采花嘛……” 村长也姓顾,严格说来也是药王的后人之一,顾谦一脉是药王的直系后人,而村长则是旁支,只是这千年的繁衍药王的血脉早已淡薄不已,压根儿就没了之前的嫡庶之分。 如今的药王谷早已不谈什么血脉、嫡庶,就像一个普通的村落,各自过着各自的小日子。 顾南弦抬头看去,果然发现山沟上生长着一簇簇很是粉女敕的桃花,时值三月,虽是季春,谷中的桃花却依旧明媚,很是漂亮。 顾南弦记忆中的村长与爷爷不仅年龄差不多,就是性情也一样,是个十分疼爱小辈的老人家,他有个极好的儿媳妇,把家中打理得有条不紊,几个孙儿也都十分规矩懂事,唯有那才两岁半的小孙女顾依依还是看什么便要什么的年纪,村长怕就是为了替那小孙女采花才会跌到山沟里。 “村长爷爷,我播您起来吧。” 此时村长家恐怕是找人找得要疯了,这里本就偏僻,加上山坳又深,村长的声音又不大,就是曾找到此处恐怕也寻不到人,幸亏顾南弦听力好才有办法找到受困的村长。 天色昏暗,村长看不清找到他的人是谁,直到顾南弦凑近他才瞪大眼。“是弦丫头啊!你这小身板能有什么力气?你……” 村长本想再次叫她去他家替他唤人,可一想到这小丫头因为自己的长相很是自卑,不太爱踏出家门,怎么可能会替他去跑这一趟? 但要她去叫吴氏那几个儿子他又是千百个不愿意,正想着该怎么办时,他突然感到自己身子一轻,就这么被顾南弦给担了起来。 “弦丫头,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力气?”村长很是诧异,她不只将他播起来了,还十分稳当,晃都不晃一下。 顾南弦笑而不答,而是道:“村长爷爷,要不我先带您回去歇一歇吧?吃点东西垫个肚子,晚点我再让子毅大哥来接您可好?” 顾子毅是村长的长孙,也是这谷中为数不多不嫌弃顾南弦这张烂脸的人。 村长家离自家还有好一段距离,等她去叫人来再送村长回去都不知几点了,还是先让人在自家歇会、包扎好了再送人回去吧。 村长一早便掉进了山沟,不仅饿了一天还渴了一天,加上又摔断了腿,可以说是折腾掉半掉命,能有个地方歇息还有东西吃,他自然没什么好拒绝,偏偏他就是不肯。 “我不去,我和你那婶娘不对盘!”一想到吴氏村长便满肚子气,本来有气无力的声音都大了不少。 论理他是长辈,与吴氏一个晚辈计较其实有些说不过去,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和顾谦是老相识了,顾谦热心助人,这谷里有谁生了病又无法自己处理的全都会往顾谦家跑,就是他也不例外。 几年前他的老伴突然月复疼不止,他给把脉也看不出原因,只能将人送到顾谦家,顾谦的医术也确实高超,几帖药下去妻子便不疼了,两人道谢后欢天喜地的离去,谁知走到半路吴氏追了过来,说他没付诊金。 他当场傻了,因为老友的脾性他很了解,根本不可能向他收诊金,于是问了句是谁让她来讨的,谁知吴氏一听就变了脸色,竟是指着他的鼻头大骂,说整个药王谷的人都欺侮顾谦,顾谦心善不好开口,他们这些人就变本加厉,其他人就算了,现在竟是连他堂堂村长也要占便宜,怪不得众人都有样学样,全是他这个村长带出来的。 那日吴氏还说了很多不堪入耳的话,骂得周遭的人都出来看笑话,最终还是他听不下去,答应付诊金给她,谁知她竟是狮子大开口要了三两银子! 村长一想到当日的情景便忍不住动气,三两银子自然不算什么,他气的是吴氏那副嘴脸与态度,事后他才知道吴氏早已做了不知多少回这样的事,偏偏吴氏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因此众人大多是模模鼻子认了。 最令他生气的是,他后来才知道吴氏这么做根本不是为了顾谦,而是为了她自己,那些收来的诊金顾谦根本就不知情,全数进了吴氏的口袋。 村长得知此事,第一时间便告知顾谦,顾谦这才知晓吴氏背着自己做出这样的事,可吴氏毕竟不是自己的儿媳妇,顾谦只能喊来顾平训了他一顿,让他管好妻子,无奈顾平是个妻管严,才说没两句便被吴氏给压得不敢还嘴,压根儿就不顶用。 村长见老友家事多,还摊上这么一个不着调的侄媳妇,渐渐便与顾谦少了往来,倒不是因为钱伤了凰情,而是不想看吴氏的嘴脸,每回去都被吴氏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瞪着,久了也觉得脸面挂不住,干脆就不去了。 顾南弦当时年纪虽小,但也知吴氏与村长一家几乎没有往来,听村长这一说忙道:“村长爷爷您放心,我目前不住在顾家。” 村长闻言眉头未松,而是奇怪的问:“你不住顾家住哪儿?” 顾南弦眼珠子转了转,轻声道:“村长爷爷难道不知我嫁人了?” “你嫁人了?”村长瞪大眼。“什么时候的事?” 这药王谷就这么丁点儿大,谁家娶媳妇、嫁女儿就是再低调也不可能一声不响,更何况顾南弦还是顾谦最宝贝的孙女,就是吴氏也疼得紧,怎么可能连宴席都没摆也没通知? 顾南弦也没多做解释,只是加快脚步回到家中。 第五章 娘子桃花运旺盛(1) 书黎远远便见到顾南弦的身影,也看见她身后摘了一个人,瞧那身形像是个男子,当下脸色就变了。 “这臭丫头当真给我救了个男人回来!” 说不出心中的烦躁是什么,总之见她竟捎了除他之外的男人,他就是浑身不舒爽,就是方才的烧鸡腿都不香了。 直到顾南弦的身影走近,书黎那焦躁的心情突然就定了,因为他总算是看清了她背上的男人是谁。 “村长?您这是怎么了?” 村长在看见顾南弦带着他进的屋子时已是瞪大了眼,又听有人唤他,这一看双眼再次瞪大。“书公子?你怎么会在这?” 这药王谷中没人不认识书黎,主要是他那张脸太招摇,且还是这百年来唯一一个在毒谷里撑到救援来的人,不出名都难,结合方才顾南弦说她嫁人的话,村长似是明白了什么,那苍老的脸有些不敢置信。 但书黎就在面前,他也不好多说,只能低声问道:“弦丫头,你嫁的人……” 其他屋子还未整理,这房里唯一的床榻又被书黎给占了,顾南弦只能暂且让村长坐在椅子上,直到将他收拾妥当,才回他一抹微笑,大方的道:“村长爷爷,给您介绍一下,我的相公阿黎。” 书黎在听见她称呼他相公时,心脏不由得跳快了几拍,俊颜却仍是淡漠,那模样说有多傲娇就有多傲娇。 村长朝书黎笑了笑,抬头看着这家徒四壁的屋子,忍不住开口问:“弦丫头,你怎么会搬到这儿来住?就是你嫁了人,可你爷爷就只有你一个亲人,他的东西全都留给了你,你不住你家住到这儿做什么?” 说完,想到老友临终前托付他的事,村长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脸色也愈来愈难看。顾南弦仍是不回答,只是问:“村长爷爷,您先喝杯水,我给您看看脚可好?” 她倒来从空间里带出来的井水,此时的村长太过虚弱,井水对他能有一定的恢复作用。 村长心里有事,拿过水便喝,随意的点点头算是应了。 就在他点头的刹那,顾南弦发觉那个和书黎一样傲娇的空间又开始转动了。 即使体验过,可再次看见那上千个药格在意识中转动,顾南弦仍然觉得很是壮观。 她想起爷爷告诉她杀一人救百人,只有如此才能洗去她手中的鲜血,当时她并不是很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此刻她完全明白了。 她被选中成为药王的传人,这万药阁的存在除了要宣扬药王谷之名,最重要的便是要让她行善,只是她上辈子杀了不少人,有坏人也有无辜之人,这么算起来她恐怕得救上上千甚至上万的人才能洗去这一身的罪孽……唉,任重而道远呀! 既然不是能一蹴可几的事,她也只能先抛到脑后,专心处理眼前这微小却也珍贵的“功德”。 她将手放至村长肿胀的腿脚上,很快的诊断书再一次出现在眼前,随即几个药格便泛着金光,争前恐后的飘浮而至。 相较于头一回的兴奋,这一回顾南弦镇定许多,也有了欣赏这些药格的闲情逸致,她发觉这些外表看似不起眼的小药格一个个都是鉴金做成,本身材质就十分惊人,且这些药格中静静躺着的不只是药材,甚至还有着一粒粒像芝麻或豆子一般大小的东西,她仔细一瞧发现这玩意儿像是种子。 这是让她用完了还得还的意思? 她有些不明白,索性叫来上回使用过的药格察看,却发觉里头短少的草药早已补上,一点儿也没少,既然有自动填满的功能,那这些种子到底是用来干么的? 顾南弦迷糊了,突然想起空间中的那块小药田,于是调动意识,随手拿了一种草药的种子将之洒上,又浇了些井水后便不理会了,反正这空间的一切都需要她慢慢模索,直接做就是了,结果会告诉她答案。 一心二用对她来说不是难事,在做这些事的同时她也清楚了村长的伤势,简单来说便是人老,骨头太过脆弱,这一摔将腿骨给摔裂了。 她配了一帖活血疗伤药,又配了一帖接骨的药膏后,拿来两块板子,先做好暂时的固定免得加重伤势,才对村长道:“村长爷爷您先坐会儿,我去给您配药。” 村长听见这话蓦地回过神,看着自己不知何时被捆上板子的左腿,很是诧异。“配药?弦丫头,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诊病?” 或许是方才痛迷糊了,又高兴自己获救,一时间没能想太多,直到此时坐在屋里,加上喝了那杯水后莫名觉得精神许多,村长才反应过来,眼前的少女怎么与他认识的顾南弦完全不一样,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顾南弦是好友唯一的孙女,幼时常常跟在他身后村长爷爷长、村长爷爷短的喊着,嘴甜又可爱,他甚至动过心思将她嫁给长孙。 可惜随着她年纪渐长,与吴氏愈来愈亲近,对他的态度也变了,且个性不像年幼那般讨喜,甚至变得很是骄纵任性、尖酸刻薄,别说是唤他一声村长爷爷了,就是见着了也当没看见,连声招呼都不打。 然而今日的顾南弦竟好似又回到年幼之时,不仅又喊他村长爷爷了,且对他尊重有礼,让他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对于这个问题,顾南弦知道以后肯定会有许多人问,早已想好了说词,“村长爷爷,我前阵子不小心摔下山坡,整整昏了三日,醒来后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倒是这三日里我梦见了爷爷,还梦见了一位老神仙,老神仙告诉我,他救我是要让我代他去救更多人……” 正所谓人生如戏,全靠演技,身为杀手要是连这点特长都没有,她早就不知死上几百遍了,当场就编了一套神仙救命、传授医术、扬名立万的戏码。 村长听得一愣一愣,一旁的书黎却是额角一抽一抽。 编!你再编!看着那双明显灵动几分的圆眸,书黎很确信她在糊弄村长。 从头到尾他神色淡然,村长却像是一会儿激动、一会儿感谢、一会儿目光含泪,甚至当场开口问了她好几种草药名称。 至于为何只问草药名称,那是因为之前的顾南弦曾干过把野草当草药的蠢事,所以只要她能说出口村长便信了。 不得不说,人老了果真特别容易骗……咳!是相信鬼神之说。 而村长的这份相信在顾南弦配了药回来后更是达到了十成十。 看着眼前彷佛有神光加持的顾南弦,村长忍不住叹道:“你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样很好,真的很好!忘了事也不打紧,有些事想不起来也无所谓,你爷爷过世前一直很担心你,如今你得到老神仙的传授,能够再次发扬药王之名,你爷爷也能安——不对啊,弦丫头,你怎么会住到这儿来?” 顾南弦一边替村长抹上接骨的膏药,一边眨着双眸无辜的道:“我也不晓得,我一醒来便在这儿了,婶娘说我嫁了人本就该去外头住,可我印象中这儿似乎不是我的家,加上昏了三日家里早就没了米粮,于是我便一边问一边找,想回去向婶娘要点米粮,谁知婶娘说……” 有状不告是傻子,她不是傻子,所以原原本本将吴氏拐骗家产的事告诉了村长。 村长听完那叫一个气呀,忍不住破口大骂。“那个恶妇!” 顾谦先前来找他,并将一些东西交给他时他还当是顾谦多心,毕竟不只是他,整个药王谷的人都知道吴氏对顾南弦的宠爱,甚至比自己的亲生女儿还要疼,就是他这么不待见吴氏也不能否认这点,谁知道不是老友多心,而是他缺了心眼! 他以为吴氏不过就是贪了些,对几个孩子该是真心疼爱,没想到他竟是错得离谱,吴氏这心肠可是比毒谷还要毒,捧杀也就罢了,居然还谋财……不只如此,说不定还害命! 想到顾南弦便是与吴氏争吵才会滚下山坡,村长顿时感到十分害怕,不行,他绝不能放任这个恶妇继续横行霸道! “弦丫头,你别怕,有村长爷爷替你作主!那些家产是你爷爷一辈子的心血,他怎么可能不留给你反倒留给外人,就算那人是你叔父也没有这个道理,你年纪小被那毒妇蒙骗,如今村长爷爷知道了这事,断不可能再让那毒妇鸠占鹊巢!你别担心,你爷爷早已替你留了后路,至于吴氏,她还真以为我是怕了她?那是我不欲与一个晚辈计较罢了。”村长这话倒是真的,顾谦生前为了家庭和谐不愿与吴氏撕破脸,他自然也不欲去掺和,可如今老友都走了,他还怕什么?若是让老友知道自己得了托付却没能替他照顾好孙女,他百年后哪里还有脸去见好友? 顾南弦告状得逞,却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而是道:“村长爷爷,这事咱们以后再说吧,我如今过得也还好。您看,这些东西都是我今日去药王城换回来的,有了老神仙的相助,这日子也算是有盼头,叔父的事您先别插手,若是之后有需要您帮忙的地方我一定会告诉您,请您替我作主。” 并不是她心软不想教训吴氏,而是顾虑到顾士笙,吴氏再不好仍是顾士笙的亲娘,她可以不认吴氏,却不能不认顾士笙这个三哥,这是顾家唯一一个对她好、真心关怀她的人,她不愿惹他难受。 有些事得徐徐图之,只要吴氏以及她那两个儿子不主动招惹,她倒是可以暂时将他们的事给放一放。 村长闻言,就是心中再想替她出气也只能无奈叹气。“弦丫头,你这失忆也不知是好还是坏……罢了,就如你所言,若是之后有任何问题尽管来找我,若是我不在便找你子毅大哥。”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书黎一听见最后那个名字,倏地眯起眼,顾南弦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哥哥? 很快书黎便知道这位哥哥是从何处而来了。 顾南弦本想捎着村长回去,但村长不肯,两人正说服对方时,一个高壮的青年跑了过来。 “有没有人?请问——爷爷?”找了整整一日的顾子毅看见自己爷爷好端端的坐在屋内,一口气总算是放下了。 “阿毅,你怎么知道爷爷在这里?”村长有些讶异。 顾南弦这屋说好听点是偏僻,说难听点就像鬼屋似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方圆数里见不到一个邻居。 顾子毅找着了人,这才感觉到喘,扶着门大口大口的吸气,好不容易顺了气才道:“你的鞋……落在外头了!” 村长这才看见自己光溜溜的脚,这疼到鞋不见了都不晓得。 顾子毅见自家爷爷的腿被夹了板子,一颗心再次提了起来,担忧的直问:“爷爷,您这腿是怎么回事?疼不疼?” 孙儿不提,他都要忘了自己的脚受伤,只感觉到患部没了疼痛,甚至有着阵阵的清凉感,忍不住啧啧称奇。“弦丫头,你这膏药配得真是极好,不愧是老神仙的药方,村长爷爷这腿好多了,都不太疼了!” 顾子毅这才留意到一旁的顾南弦,只见她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竟不似以前那样遮遮掩掩不想让人看见脸,甚至笑盈盈的喊了他一声子毅大哥。 这一声久违的呼唤让顾子毅诧异的同时也扬起了微笑。“南弦,好久不见,是你救了爷爷?” 见三人和乐融融的交谈,完全把他给落在了一旁,尤其是那顾子毅眼睛像是要黏在顾南弦身上似的,让书黎胸口莫名感到有些闷,忍不住轻咳出声。 “咳!” 可怜他这轻轻一声咳宛如飘过的微风,丝毫没引起三人注意,甚至于他们的话题已经从村长的伤腿跑偏到了顾南弦小时候追在顾子毅后头跑的趣事。 书黎只能再加大力道,“咳咳咳——” 然而不知是不是他力道不足,仍然没能引起三人的关注,这让他有些恼了,干脆捂着胸口发出撕心裂肺的干咳。 这般大的动静,总算引起了顾南弦的注意。“你怎么了?可是胸口疼?” 看着顾南弦担忧的眼神,差点连肺都给咳出来的书黎涨红着脸,蓦地察觉到自己这行为着实幼稚得很,但戏都唱一半了,只能装模作样的道:“是有些疼……” 事实上在喝了两帖顾南弦替他熬的药后,除了胸口有些闷胀之外早就不觉得疼了,这效果快速的让他感到很是神奇。 可既然要装自然得装得像样点,就见书大戏精捂着胸口,一副气若游丝的模样。 他有伤在身是事实,顾南弦怎么也想不到他是在装,于是转身对顾子毅道:“子毅大哥,我相公人不舒服,村长爷爷想必也累了,今日就不多招待了,你赶紧带村长爷爷回去吧,我明日再上门替村长爷爷换药。” 顾子毅诧异的问:“你什么时候嫁的人?” 还有那药真是她配的?顾子毅都快要不认识这从小一块玩到大的小丫头了。 什么时候嫁的人干你屁事? 书黎暗暗咬牙,胸口的烦闷让他更加不爽快,立马哼哼唧唧起来。“南弦,我口好渴……” 这是书黎头一回没有连名带姓的喊顾南弦,这感觉……还挺不赖。 顾南弦见他似乎很不舒服,只能先将两人送出门,而后返回来替他诊病,然而当她手一模,发觉比起昨日,书黎身上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 然而好是好了,某个发现却让她柳眉紧捧,开口便道:“躺下!月兑衣服!” 她早该想到,一个人躺了大半年,身上怎么可能一点褥疮都没有。这话题转变得太快,让书黎一时间有些懵了。 不是,他都还没开口问她与那个子毅哥哥是什么关系?她就先发制人是怎么回事?还一言不合就开月兑,这么直接的吗? 他紧紧揪着自己的衣领。“你想干么?” 顾南弦没有回答,而是又道:“我先把这里收拾收拾,再烧一锅热水,在这之前你先做个心理建设,等我回来就把衣服给月兑了。” 心理建设是什么鬼? 书黎正想问,顾南弦却是早一步捎起今日的战利品往灶房走去。 走没两步,她突然想起什么事,旋身又道:“对了,还有裤子,若是你自己月兑不了,就等我回来再帮你也行。” 连看都不必看,她便能猜到书黎身上褥疮最严重的地方就是他那双动弹不得的双腿。 书黎整个人几乎石化,“裤子”这两个字杀伤力太大,让他几乎没了反应,直到耳边传来顾南弦在灶房收拾的动静以及烧火的声响,他才整个人清醒过来。 他突然有种想落荒而逃的冲动,此时已不是暴风雨猛不猛烈的问题了,是攸关他能不能保住自己裤头…… 他尝试着挪动那如木头一般的双腿,打算用爬的也要爬出这里,然而他不过才挪动半分就搞得自己满身大汗,连床榻都没能下去顾南弦便回来了,他顿时脸色大变。 “想去哪儿?”顾南弦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惊慌失措的男人。 她之前便发觉丈夫是个傲娇,如今才知道他不仅傲娇还很可爱,居然想逃跑,他以为他逃的过她的手掌心吗? “没、没有,我就是活动活动筋骨!”书黎忙打哈哈。 说要逃太丢男人脸面了,裤头虽重要,面子也挺重要,两者都不能丢! “是该活动活动了。”她点头,端过用空间井水煮开的热水,以及一碗她方才调配出的膏药,扬眉道:“还不月兑?” “不是,你怎么老让我月兑衣服?你能不能有点女子的矜持?还有我、我方才其实只是口渴才会咳,我胸口早不疼了,不必月兑了。” 见他又像姑娘家似的拖拖拉拉,这回顾南弦可不惯着他,喇的一声直接把他衣服给剥了。 “你……你……”书黎羞愤难当地掩住自己胸前两颗小红豆,急急忙忙想背过身躲避她的视线。 本以为顾南弦会强行将他扳回,谁知她竟是说:“很好,就保持这个姿势躺着,别乱动。” 闻言,书黎矜持的身子蓦地一僵,什么意思?难道他的背面比正面好看?他突然有种想转回去的冲动…… 顾南弦不知道他此时乱七八糟的内心戏,而是有些凝重地看着他背上地褥疮,用布巾沾湿那用井水烧开的热水,待温度合宜后才小心翼翼替他擦拭背部。 她也不晓得这井水有没有效果,但什么都得试试不是? 当她的手一碰上他的背,书黎便知她为何让他月兑衣了,一时间心头的纷乱、羞意全数散去,只留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的双眸有些发涩,直到她替他擦拭完整个背,绕到前头想替他擦拭胸口时,他蓦地抓住了她的手,闷声道:“你……你不需要做这些事。” 自他不能自理后,他早已算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洗过澡,那味道甚至连他自己都无法忍受,更何况是别人。 这样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活得比狗还不如的生活他早已撑不下去,让他支撑着活到现在的原因就只有两个字——复仇。 只是这样的机会对他来说实在太过渺茫,他不止一次想过干脆死了算了,这样他就不必再这般屈辱的过下去…… 然而顾南弦出现了,感受着她轻柔地擦拭着他的背,彷佛怕弄疼他似的小心翼翼,他总算又有了身为人的感觉,让他双眼涩红不已。 “你为何要对我这么好?”书黎下意识问出这句一直藏在心头的话。 “我有什么理由不对你好?”顾南弦没再继续动作,而是坐在榻旁静静的看着他,“你不值得我对你好吗?” 她不知道书黎的心结,只知道此时的他没了平时的武装,那蜷缩成一团的模样就像只脆弱的小猫,让她无法忽视。 她是真没有理由对他不好,撇去他是她的相公不谈,第一眼见到书黎,看见他那漂亮的脸庞,她便有股莫名想要保护他的。 这感觉很奇妙,不知是因为他那出众的颜值、傲娇又可爱的个性,又或者是在他像英雄般救下年幼无助的自己那一刻,她那颗懵懵懂懂的心便认定了他。 她也不知道自己对他究竟是什么感情,但她就是有种感觉,她不能抛下他不管,否则她将会后悔一辈子。 书黎没有回话,因为他是真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她对他好。 顾南弦叹了口气,轻声又道:“你是我相公,我不对你好难道要对别人好?你不会一辈子都是这个样子,有我在,最多半年你一定能重新站起来,相信我好吗?” 听她像哄小孩一般哄着他,他忍不住讥讽道:“若是好不了呢?你难道要照顾一个瘫子一辈子?” 顾南弦本想回他一句不可能好不了,不过她下意识觉得他要的应该不是这个答案,于是想了想后道:“我不能给你肯定的承诺,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不会也不可能抛下你不管。” 人生无常,上辈子一颗飞弹过来她便莫名其妙死了,这辈子会遇到什么谁也不知道,她做不到一辈子的保证,也说不出花言巧语哄骗他。 然而就是这么一句坦白的话,却狠狠地撞击着书黎的心,让那颗本已几乎死去的心房再次活了过来。 他一扫方才的灰暗与阴沉,猛地转过头,静静的盯着她,然后很慢很慢的道:“顾南弦,这可是你说的,你可别骗我。” 他曾听过无数奉承、谄媚,极少有人肯与他说实话,这半年来他经历了前半辈子加起来都不曾有过的苦难,也经历了没有身分地位的光环后自己什么都不是的苦涩,他不想承认,但此时此刻他真的很想抱着她哭。 这傻丫头知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不骗,骗你能得什么好处?”顾南弦眨着双眸问道。 书黎笑了,笑容如春风拂面,令冰雪消融,那漆黑的眼眸彷若晶莹的黑曜石,清澈纯净又蕴含着温柔,就这么静静的注视着她。 胸口的跃动微微加快了几分,这一刻顾南弦像是明白了自己放不下他的原因。 他那干净又纯粹、温柔又闪耀的笑容,那年他便是这么对她笑着,为了哄年仅六岁,因为害怕与疼痛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自己,她想守护这样的笑容,让他永远都能这么对她笑着。 “顾南弦,我认下你这个妻子了。”书黎突然敛起了笑,慎重的说道。 这话让初明白自己情感的顾南弦回过神,轻笑出声。“你不认也不成,容我再次告诉你,婚书上可是盖了你的手印,就是想赖也赖不掉。” “谁想赖了?倒是你,说出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你可给我记得牢牢的,一个字儿都不许忘!” 哼哼!他可是把话说在前头,这辈子她都休想甩掉他! 得,傲娇的黎大爷又回来了。 顾南弦笑盈盈地看着他发红的耳根,轻声道:“水都快凉了,赶紧放手,等我替你擦完身子,你想怎么握就怎么握。” 本以为书黎又会嚷着她不矜持,谁知这一回他却是说:“这可是你说的,你模也模了、看也看了,算起来我太吃亏了,等以后你说什么也得让我模回……咳!我是说,以后不管你去哪里都得带上我。” 要不谁知道下回又会从哪个角落冒出什么子二哥哥、子三哥哥来。 “成!”顾南弦大方的应允,接着又道:“既然话都说到这个分上了,那就先把裤子给月兑了吧。” 既然以后都得还,她还不趁机模个够本? 书黎突然想收回方才的话,可来得及? 第五章 娘子桃花运旺盛(2) 时光匆匆,很快便到了端阳节。 这一个多月里顾南弦又上山采了几趟药,且全都送到了奉药堂,这让以为她再也不可能出现的马春泉与苏晓十分震惊。 “顾姑娘,你这几趟出城……都没事吧?”苏晓努力想从她身上看出端倪。 早先与她说过缘由,他还以为顾南弦那次回去后便不会再过来了,没想到才隔没几日她便又上门,且带来的草药甚至比上回要多一倍。 这还没什么,她离开前问了他奉药堂还缺什么药材交货,他如实回答,当时也没当回事,谁知又隔几日她便带来了他们所需要的药材。 但最让他们疑惑的是,奉顺堂的人怎么会没对她出手? “能出什么事?”顾南弦有些纳闷的反问,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眨了眨眸说:“你指的不会是我每回出城便追着我跑的几名大汉吧?” 这话一出,两人顿时紧张了。 “果然有人追你!你可有事?”马春泉着急的问。 苏晓也是一脸紧张。“顾姑娘,他们可有伤到你?你可别为了帮我们受了伤都不敢说,你若是出了事,让我们怎么对得起顾爷爷。” 顾南弦见两人担心的直转圈,忍不住笑道:“你们放心,他们连追都追不到我,怎么可能伤到我?” 那日从药王城出去后,她便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人数不多,也就三、四个大汉,当时她并没有理会,因为赶着在太阳下山前回到家中,她一出城便用了全力奔跑,一个半时辰的时间硬是让她缩至一个时辰,那速度说是用飞的也不为过。 至于后头跟踪的人,她压根儿就不知是何时甩开的,就是她真被堵着了,她相信也没人能拦得住她的脚步。 不过今日可就不一定了,想到胡搅蛮缠的书黎,顾南弦叹了口气,忍不住想着,男人难道不管三岁还是三十岁都是这般幼稚吗? 她明明与他说明过了,今日她是要进城卖药不是去玩,他却像听不进去一般坚持要跟,不论她如何与他讲道理,他从头到尾都是一句话——你答应过以后不管去哪儿都会带上我。 这句话配上他那不停瞟向自己裤头的控诉小眼神,让顾南弦连拒绝都无法,谁让她那日为了处理褥疮把他裤子给月兑了…… 不得已,她只能连夜替他造了张轮椅和面具,遮去他那张太过招遥的脸,推着他进城。 如今书黎就在门外等着她,所以她才说今日那些人若是再找上门,她恐怕没法儿像之前那般把人给甩了。 苏晓听完有些不可置信,然而顾南弦好端端的站在他面前,就是他想不信都不行。 一旁的马春泉见她神色自若,似乎不像说笑,担忧了好些日子的心总算是放下了,由衷地感谢道:“没事便好,顾姑娘,这段时间多谢你了。” 他不知顾南弦怎么有办法摘来这么多草药,且一趟比一趟还多,不过才三次他们便已交出合同上三分之一的药材,最重要的是不论他们缺什么,顾南弦都能不负所托替他们找到,这能耐让他很是佩服。 “互惠互利罢了,谈什么谢。”顾南弦淡淡笑着,那笑容在阳光下很是明媚灿烂,让一旁的苏晓一时间看得愣了。 比起头一回来奉药堂时那身破损磨白的衣裳,今日顾南弦换了套干净的紫色劲装,正抬首与马春泉说话,瓜子脸、柳叶眉,晶亮的眸子似是会说话,笑起来时脸上有浅浅梨涡,那模样与气质竟是胜过他所见过的药王城第一美人,温婉典雅、端庄大方,却又带着那些柔弱美人所没有的英气飒然。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本该格格不入,可放在顾南弦身上却是意外的融合,彷佛她天生就该如此。 “都给算好了,今日顾姑娘是想要米粮还是银两?”马春泉结算了今日的药材,脸上早没了之前的愁眉苦脸,笑着问道。 有了顾南弦的帮助,奉药堂的情况好了不少,不仅解决了合同问题,一些老客户也渐渐回笼,谁让这段时间奉顺堂的名声又一次被马雄母子给搞臭了。 以马雄那贪婪的个性,怎么舍得长期这么高价收购、低价卖出,在自以为斗垮奉药堂后便故态复萌,不仅再次用次等药材充当好药,甚至还一个不小心配错了药,差点害了一条人命,这半个月来奉顺堂生意一落千丈,甚至比之前还要不如。 最重要的是,马雄的靠山马盈盈近来的日子并不好过,马盈盈再得宠也只是侧妃,上头还有个成王妃压着。 成王妃可是卓兰大将军的长女,身分高贵、个性剽悍,早在成王执意要纳马盈盈一个外地的民女为侧妃并大张旗鼓迎回府时她就恼了,成王拿了大笔钱财给马盈盈一事更是踩到成王妃的底线,成王妃这阵子可说是死命折腾马盈盈,马盈盈自顾不暇,哪还有办法惦记着娘家。 若不是如此,奉药堂也不可能撑得了这么长一段时间,马春泉本以为还得守上一阵子才能拨开云雾见青天,没想到这一日竟会来得这么快,而这一切全是眼前少女的功劳,若是没有她,他恐怕撑不下去。 顾家祖孙对他的恩情,他这辈子就是做牛做马都不为过。 顾南弦偏头想了下,家中就只有她与书黎二人,前两次换的米粮还够用,且今日她还带着书黎,要挤那些采买之物也不方便,于是便选择换了银钱。 马春泉为了报答特地多算了一些,转身让苏晓去取,然而他喊了半晌,苏晓仍是傻傻的杵在那儿。 他忍不住一推。“阿晓,你在发什么愣?” 苏晓这才回过神,红着脸看着困惑地盯着他瞧的顾南弦,抓了抓脑袋后才连忙进屋去取钱。 马春泉见自家小徒弟那德性,又看向顾南弦,心中恍然大悟。 眼前的少女与初见时已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脸上的烂疮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一些带着淡粉色的痘疤,脸上的白皙渐渐显露出来。 顾南弦本就生得极美,只是被吴氏害得险些毁了容,在没了那些碍眼的脓疮后就像一块琢磨了一半的美玉,正慢慢绽放出属于她的光采,可以想像等到她脸上那些淡淡的粉红印子完全消失,将会是多么的美丽,怪不得苏晓那浑小子动了心思。 马春泉的视线不由自主扫向门旁的男子。 那男子穿着一袭白衣,虽说脸上戴着面具,却依稀看得出那面具下的模样该是多么俊美绝伦,冷漠高贵的气质中隐隐透出王者才有的霸气,此时他浑身上下似乎散发着阵阵寒气,静静地敛着眼眉不知在想着什么。 这还是马春泉长这么大,头一回见到这样气质出众的男子,可惜这样一号人物竟坐着轮椅…… 马春泉没能忍住好奇,开口问道:“顾姑娘,那位公子是?” 顾南弦看向全身明显写着“我不高兴”四个大字的书黎,微挑起柳眉,向马春泉介绍。 “马叔,那位是我的相公,阿黎。” 顾南弦在内厅,书黎则在门口处待着,这距离以普通人来说压根儿就不可能听得见顾南弦的声音,何况外头就是大街,街上熙熙攘攘、吵闹不已,然而书黎却是听见了。 这一个月来顾南弦替他解了不少毒,他的下半身已经有了些许知觉,可以微微挪动几分,就是内力也恢复了不少,这发现让他欣喜若狂,这还是他这半年多来头一次对恢复有了信心。 因为内力的恢复,顾南弦对马春泉说的话自然也一字不漏地落入耳中,心中的不舒畅顿时少了大半。 他实在是搞不懂,这丫头怎么走到哪儿都有桃花? 想到那没几日便往家里跑的顾子毅,以及方才那看着他媳妇儿发愣的苏晓,书黎便觉得自己的牙像喝了醋一般,阵阵泛酸。 马春泉没想到顾南弦竟成亲了,替自家小徒弟默哀一瞬后便笑着道:“两位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刚好回来的苏晓如遭雷击般失魂落魄,将银子递给马春泉后便一直恍恍惚惚的站在旁边,一句话也不吭。 刚发现自己单恋就失恋,实在太惨了…… “谢谢。”顾南弦落落大方的接受称赞,在接过银子以及确认下次要交的药材种类与数量后,她突地从她的小药包中拿出几瓶瓷瓶递给马春泉。“马叔,你瞧一瞧。” 马春泉接过,打开一嗅,双眸倏地一亮。“这是上回你制的金疮药?” “对,我这回多做了几瓶,若是好卖下回我再制些别的药丸。”顾南弦点头。 这金疮药的药方是她在当杀手时从一本中医药方上记录下来的,名字也够狂,就叫“天下第一金疮药”,主要是由茶、血竭、冰片、乳香、没药、樟脑、麝香等数种药材炮制而成,她用过几回,效果不比西药差,便想着制一些来试试。 马春泉如获至宝般频频点头。“好卖!简直是太好卖了!顾姑娘你有所不知,那日你将这金疮药交给我不久,便有人上门求药,正是威远镖局的镖师,这药一撒上去血马上就停了,甚至还隐隐有着愈合的迹象……” 顾南弦听着马春泉的描述,唇儿微微弯起。 这些日子空间里的药田种出了不少药植,她发现自己这个空间当真是个宝,不管她撒下什么种子,皆是一日内便能收成,最快的还只需要一个时辰。 不仅如此,她还发现加的井水愈多,它们生长的速度愈快,最重要的是若是成熟了却不去收成,这些药植的年分会自行累加,一天的时间等于一年的药龄,这逆天的功能让她作梦都差点笑醒。 就是可惜空间里的药田只能种植万药阁的种子,外头的种子撒下去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再者井水的使用也有限制,不是她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尽管如此她依旧感到知足,方才她给马春泉的金疮药便是用了空间里种植出的草药制成,效果比起一般金疮药要好上数倍,她相信再这么下去很快便能赚到盘缠,离开药王谷到大陆上行医。 她可没忘记自己重生的使命,为了赚取功德、赎一身罪孽,她还得救助更多的人,唯有这样万药阁才能持续升级,为了这个目标她可是很努力在存银子,毕竟义诊要花费的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 马春泉想了想,最后以一瓶十两银子的价格收购了顾南弦的金疮药。 这金疮药虽不是什么稀有的药,却是能救命的良药,尤其顾南弦研制的金疮药效果可是其他人的数倍,在紧急时能救下一条命,这么算起来十两银子一点也不贵,相信就是卖二十两银也不会少了客源。 将该卖的全卖完,顾南弦才推着书黎离开奉药堂。 今日的药王城依旧热闹,来时顾南弦为了怕书黎因他人的目光感到不舒服,特地挑了人少的街道绕行,然而为了能在天黑前赶回药王谷,顾南弦不得不顺着最热闹的街道走着,一边走也不忘看着书黎的脸色。 “你不高兴?”她试探的问。 书黎一听她竟察觉出自己的情绪,精神一振,冷哼了声。“你还知道我不高兴?” “怎会不知?”她看着自家傲娇的丈夫,有些好笑。“你这全身只差没写上‘我很不爽,快来安抚我’几个大字,我要不瞎就不会看不出来。” 若是她不给顺顺毛儿,这男人恐怕会绷着一张脸与她较劲到回家。 书黎闻言俊脸一僵,他还真不知以往喜怒不形于色的自己竟会将情绪表现得这般明显,本想否认,可转念一想,自己的裤子都让她给月兑了还装什么装? 于是他又一哼,正想着要好好说她一顿,话却是梗在口中。 他要说什么?让她以后离那姓苏的远一点?还是不许她见那个顾子毅?不论是哪个他都觉得难以开口。 顾南弦见他僵着侧颜一句话也不说,眨了眨眸,试探性的问:“所以你在不高兴什么?是因为我让你等太久了?” 书黎咬着发酸的牙。“这与等你有何关系?” 难道在她眼中他是这么不明事理的人?他早知她今日就是来药王城办事,怎么可能为了这点小事不开心? 顾南弦偏头想了想,又问:“难道是因为不喜欢那些人看你的眼神?” 这点她倒是有深刻的体会,自己之前顶着那张毁容级别的脸蛋进城,回头率可是高达百分之九十九,那百分之一不是例外,而是那人是个瞎子,其中恶意的眼神占了绝大部分,若不是她心理素质够强大恐怕早有阴影了。 而书黎的回头率也不比她差,虽说他那张妖孽级别的脸庞被面具给遮去大半,又浑身散发着清冷的气息,仍然是吸睛一百,可以说是走过路过没有一人错过,全数将眼睛黏在他身上,就是在看见他腿下的轮椅时眼中的惋惜太过明显,说不准正是因此伤到了他的自尊心。 书黎转头瞪了她一眼,咬牙切齿的说:“你就不会检讨检讨自身?” 他会在意那些人的眼神?这大半年来他遭遇过的事可比那些眼神要糟糕一百倍,再说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他理这么多做什么? 这臭丫头平素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今日连他在生什么闷气都猜不出来? “我?”顾南弦眨了眨那双漂亮的圆眸,回想着自己从踏出家门一直到此刻,似乎没有做出什么惹怒他的事,于是理直气壮的道:“我应该没有什么该检讨的地方。” 这回答让书黎气结,却是怎么也开不了口说自己是因为她桃花太旺而不高兴,最终只能气得撇过头。“算了!你别理我!” 顾南弦着实搞不懂书黎是怎么了,又因着要赶回谷里也就没多理会,只轻轻哦了一声便带着他赶路了。 见她还真信了,书黎气得差点内伤。 他让她别理他,这丫头就真不理了?那他要她别月兑他裤子的时候她怎么不听?现在月兑也月兑了,居然不负责任? 真真是气死他了! 第六章 立威震慑众人(1) 顾南弦也不知是自己被幸运女神所眷顾,还是马雄如今没精力找她麻烦,这回她依旧顺顺利利的回到了药王谷。 若说这一路上有遇到什么麻烦,那肯定是她双手推的这个“大麻烦”! 一路上书三岁一张嘴念叨个不停,一会儿嫌天气热、一会儿嫌景色不好、一会儿吵着口干、一会儿又说他头疼,总之就是变着花样来告诉她—— 我还在生气,你快来哄我! 他那模样没让顾南弦感到气恼,反倒是觉得可爱,试问谁家的相公能像她家这样,长得俊美不说,就是闹起脾气也这么别出心裁,让人想气也气不起来。 书黎见她笑盈盈地盯着他瞧,似乎一点也没察觉到他的不舒坦,顿时感到牙又酸了。“我方才说的话你有没有听见?” 顾南弦眨了眨眼眸,隐去眼中的笑意,“为什么?” 想到方才两人的对话,那明媚的双眸再次浮现点点笑意。 她见天色尚早,本想送他回去后再绕去村长家一趟,替村长做最后的诊疗,没想到书黎却说也要一块去。 她怕他轮椅坐了一日会不舒服,便劝他先回去,没想到他的反应很是激动,气呼呼的表示她休想一个人去村长家,尤其是去见那个顾子……那些顾家人! 虽然他及时止住了话,这话还是让顾南弦一愣,旋即什么都明白了,回想他从出奉药堂便臭着的俊脸,差点没笑出声。 就算从没谈过恋爱,但她心思敏锐,如何会察觉不出苏晓看她的目光有些不同,统合这一切,她要还看不出自家男人在吃醋,她这名字就倒过来写。 然而知道归知道,她可没打算戳破,甚至起了恶趣味想逗逗他。 书黎看着眨巴着大眼,一脸无辜盯着自己的少女,那句不喜欢她与其他男子太过靠近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拐了个弯儿,咳了几声道:“天色快暗了,而且从这里过去顺路!” “哦——”顾南弦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其实我跑得挺快,你不必担心我,我看你脸色有些难看,方才还嚷着头疼,要不我还是先送你回去吧?” 这是担心不担心的问题吗?还有他脸色难看绝对不是因为头疼,而是让她给气的! 书黎有些气急败坏,最后也懒得与她争,突地喊了声。“我要吃鱼!” 顾南弦眨了眨圆眸,这话题转得有些生硬呀…… “可我没买鱼。”她今日什么也没买,就揣了满满的银子,去哪儿生鱼给他吃? 书黎也不是真要吃鱼,就是随口一嚷。“我肚子饿了,你这一来一往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饭,今儿个就先回去,明日我们再去村长家。” 他是随口一嚷,顾南弦却是记上了心,想了想便推着他往另一头走去。书黎以为她把他的话听进去了,虽不算满意,至少消了大半的醋意。 然而走没一会儿,顾南弦突然停了下来,对他说:“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给你抓几条鱼去。” 鱼肉营养滋补,她记得谷中有条小溪流,深度只到她的小腿肚,可里头却是有着许多肥美可口的秋生子。 秋生子也就是香鱼,体型虽小肉却很鲜美,料理方式也简单,煎、煮、烤、炸样样都行,她最喜欢的一种吃法便是烤,刚烤好的香鱼美味得很,只要简单洒上许些的盐便十分好吃。 书黎有些傻眼的看着往溪里跑的顾南弦,正想叫她回来,身后却突然走来几名妇人,一看见他便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这不是顾平家那个上门女婿吗?据说是个瘫子,还以为只能躺在床上,没想到居然能出门。”一名尖脸的妇人毫不掩饰自己的音量。 另一个黑脸的大娘看了眼,嗤笑道:“生得可真好看,也不知顾家那丫头是走运还是不走运,满脸的烂疮就是要嫁也是没人敢娶,这好不容易有人娶了,却是个废人,听吴氏说,她这侄女还是个有骨气的,前些日子找上门说要与他们划清界线……刘嫂子,你就住在顾平家旁边,可知道这件事?” 刘嫂子最是爱八卦,听她问起立马来了精神。“当然知道,我那日就在家里,顾南弦上门时我正在喂鸡,听得可清楚了。” “听到了什么?快说出来听听?”尖脸妇人忙问。 几人丝毫不顾忌书黎就在不远处,也或许并不觉得他能听见她们的谈话,于是肆无忌惮的聊得起劲儿,完全忘了要赶回家做晚饭。 “那日顾南弦先找上门,开口便向吴氏要粮,吴氏将人拉进屋里,我在门外隐隐约约听见她们两人似乎闹得有些不愉快,后来顾南弦什么也没拿就这么走了,当时我还一头雾水,没多久就见吴氏哭着走出来,我一时好奇便上前问了几句,你们可知那吴氏说什么?” 两名妇人齐问:“说了什么?” 刘嫂子很是满意她们的捧场,接着说道:“吴氏说她那侄女心高气傲,当初看中那瘫子的美色执意要嫁,她为了侄女的终生幸福拦着不许,结果顾南弦竟私下与那瘫子办了婚书,且出嫁没多久便将她祖父留给她的家产给弄没了,吴氏问她究竟是花到哪儿去了她也不说,吴氏怕她是被那瘫子给骗了,便收着房地契不给她。” “那日她上门,吴氏多问了几句,谁知顾南弦性子烈,不仅口出恶言让吴氏别管他们夫妻俩的事,还说出要与他们断绝关系的话来……” 刘嫂子将那日吴氏哭诉的话说出,立马引来两名妇人的怪叫。 “这……咱们纯朴的药王谷怎么就出了这么一个伤风败俗的姑娘?”黑脸妇人很是不屑的说。 怪不得这谷中就这么点儿大,却无人知道顾平家办喜事,私办婚书和私奔有什么两样? 尖脸妇人也啧啧称奇,装模作样的叹道:“这顾老爷子多好的一个人呀,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孙女,好在他死得早,否则还不被活活气死!要我说那顾南弦也是个不知感恩的丫头,顾平一家对她百般疼爱,她竟为了一个废人说断绝关系便断绝关系,也难怪吴氏会伤心了。” 刘嫂子虽然深知吴氏的为人,但这并不妨碍她和三姑六婆嚼舌根,“可不是!你们不知道,吴氏难过的好几晚睡不着觉,却还是放不下心,让她那两个儿子偷偷去看,没想到竟被那不知好歹的丫头拿扫帚给赶了出来,还被打得浑身是伤。顾平要去找那丫头算帐还是吴氏给拦着——” “你们几个的嘴巴怎么能这么臭?”书黎冷冷地看着三人。 他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这些女人颠倒是非的能力实在太强大,且毫不避讳他本人就在这,就是他想装作没听见都难。 顾南弦可是他书黎的妻子,岂容得别人毁谤? 三人没料到他会听见,尴尬了一瞬,随即又挺起胸膛,觉得自己没说错。 刘嫂子头一个发难,她朝书黎走去,这人确实长得比女人还要漂亮,可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终究是个废人。 “你什么意思?”刘嫂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书黎。“我们嘴臭?你那娘子才是真的臭!也不想想她婶娘对她有多好,结果为了你这么个废人连亲人都不要了,还说了很是难听的话,我们不过就是实话实说罢了。” 另外两个妇人也不甘示弱的上前助阵,你一言我一句的,几乎要用唾沫将书黎给淹没。 书黎只是冷冷的笑了几声。“也就你们这些是非不分的粗俗妇人才会相信吴氏那恶毒女人的话,霸占我妻子的家产居然还编了套冠冕堂皇的理由,真是可笑!怪不得你们就只能躲在他人身后说人坏话,庸庸碌碌过一辈子。” 书黎的语气虽淡,话中的讽刺却是直刺三人的心,让几人大怒。 “你一个瘫子凭什么教训我们?”刘嫂子指着他的鼻头骂。 书黎嘲讽的给了她一个眼神。“我是瘫子不错,但我并不会一辈子都当个瘫子,我的腿能治,可你们的脑子估计是治不了,这辈子都会这么蠢。” 他淡淡地扫向三人,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要是他能走肯定会离得远远的,他可不想变蠢。 不得不说,书黎那张嘴可真是毒,骂人不带脏字,却能将人给气得半死。 “你——” 三人气得不行,一个个挽起衣袖打算与他大战三百回合,她们就不信三张嘴赢不了他一张! “你能不能治好都不晓得,说不得一辈子都是个废人!”刘嫂子当前锋,一上来便慰。 “不劳您老人家操心,治不治得好是我的事,就像你那没救的脑子,就是治不了也不关我的事。”书黎凉声慰回去。 老、老人家?刘嫂子捂着胸口连退数步,无法接受这打击。 尖脸妇人立马顶上。“你这张嘴就跟你那妻子一样,够毒且烂,你们俩一个废一个丑,简直天生一对!” 书黎双手一拱。“多谢夸奖,我嘴毒我骄傲,对付有些人若是嘴不够毒她们是听不懂的,至于我妻子的脸……这位大婶是不是眼瞎?我的妻子美若天仙,放眼望去别说是药王谷了,就是药王城的人都比不上她。” “在我心中,不管之前还是现在她都是最漂亮的那一个,还有,在说人的容貌前你是不是该照照镜子瞧瞧尊容?我都不知道现在的人这么不懂反省,自己脸歪嘴斜不检讨,反而管起别人的事来了。” 一串连珠炮似的反击,字字清晰又扎心,让尖脸妇人差点没扑上去掐死他。 黑脸妇人见两位同伴连连失利,一上来便干了一件大事,直接将书黎连人带轮椅给踹翻,“我看你多能说!” 她一脸得意的拍了拍双手,接受两名同伴崇拜的目光,然而她才得意不到一瞬,便感觉自己的腰间一疼,整个人突然腾空,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摔倒在地。 她还来不及哀嚎一声,又感到自己的下颚被人紧紧捏起,对上那宛如修罗一般令人战栗的双眸。 “谁准你动的手?” 黑脸妇人下颚传来一股剧疼,比起方才挨了一脚的腰间都要来得疼,眼泪立马便在眼中打转,可嘴里却是不服输。“你、你放手,顾南弦你这是不敬长辈!” “长辈?你以为你是谁?”顾南弦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神中有着书黎从未见过的冷意。“这世上唯一能让我当成长辈尊敬的人就只有我爷爷,像你这种不知从何处钻出来的阿猫阿狗也想当我的长辈?你觉得你配?” 她真不明白这些人到底是哪来的自信,觉得她该敬他们为兄长、尊他们是长辈,究竟哪儿来的脸? 她一甩手将人给扔了出去,转身将书黎扶起,眉心微拧。“你有没有事?可有伤到哪儿?” “我没事。”书黎极力让自己神色自然,下意识将左腿往身后缩去。 这一个多月来,顾南弦替他解了身上大半的毒,他的腿早已恢复了知觉,就是还没有足够的力气行走,为此顾南弦每日都压着他做什么复健,要他站足一刻钟,甚至时不时便替他按按双腿,如今他不仅有知觉,甚至有了痛觉。 但他并不想让顾南弦担心,便下意识将隐隐抽痛的脚缩了起来,却不知只是这样细微的动作便已让心思敏锐的顾南弦看出了端倪,她当场便冷下俏脸,转身瞪向眼前的三人。 一旁的两人早已看呆了,一方面是因为眼前的顾南弦彷佛变了一个人似的,脸上的烂疮消失,虽然还有些红印子,可光是这模样就像书黎说的,整个药王谷的人都比不上,再来便是她那一身肃杀的气息。 顾谦的孙女谁没见过,就是对她的脾气也是十分了解,这……这还是以往那个娇蛮任性、一不高兴就跺脚转头走的小丫头? 眼前的顾南弦看着她们的眼神彷佛她们是死人一般,极为可怖,让原本想出头的刘嫂子打了一个冷颤,很是识时务的打圆场。“南弦,你别动这么大的气,婶子们就是和你丈夫说笑……” “很好笑?”顾南弦的嗓音像是掺了冰似的,令众人忍不住一抖。“你们若是喜欢这般说笑,我不介意与你们多说一些。” 说着,她拔起插在腰间的柴刀,舞了一个刀花接着往前一射,不偏不倚射在黑脸妇人的脚尖前。 黑脸妇人当下晕了过去,剩余两人更是尖叫连连,转身便跑。 “杀人啦!快来人呀——” 书黎看着她那纤细却又美又飒的背影,一颗心再次跳个不停,这就是他的女人! 此时他多想告诉全天下,眼前这一次又一次护着他的姑娘是他书黎的妻子。 相较于他的自豪,顾南弦一张俏脸却是阴沉得可怕,不发一语的推着书黎返家,连个眼神也没留给那黑脸妇人。 直到离开小溪那一段路,她才淡声问:“为何要与她们争执?” 他难道不晓得自己是什么情况?要是那几个妇人有意为难,而她又没能及时赶回,他该如何月兑险? 顾南弦是真的生气了,比起上回顾士弘兄弟找上门那回要更愤怒,气那些挑事的妇人,也气书黎沉不住气,今日只是几个妇人,若是几名大汉,他说不定早已被打得浑身是伤,她气他不懂趋吉避凶,甚至还用言语刺激以至于让自己受伤。 “那些愚昧的妇人说你坏话!”书黎一想到那些口无遮拦的三姑六婆,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顾南弦听力也不差,前面为了何事起的头她不知,不过后头的话她倒是听得一清二楚,也知他是气不过,但该教训的还是得教训。 “嘴巴长在她们身上,她们爱怎么说我管不着,再者不过就是几句话伤不了我什么,可她们却是伤到了你。”她淡然的道。 书黎却是不认同,眯起了那双连女子都自叹不如的俊眸。“明明一切都是吴氏的算计,凭什么错都让你来担?反正我就是不允许她们这么对你,你可是我的人,除了我谁也不许骂你,就是多说一句也不行!” 要不是他如今还不能动,那三个妇人以为她们能安然离开? 顾南弦见他那气呼呼的样子,竟是比骂他自己还要生气,原本冷然的眸子渐渐染上一抹柔意,她有些明白他为何会不顾自身安危也要替她讨个公道,无非就是因为两个字——在意。 看着眼前即便到了家中,被她扶上床榻仍念个不停的男人,顾南弦头一回感到自己那颗冰冷的心脏有了温度。 她永远忘不了自己在药王城走失的那一回。 她一路上都极为乖巧的紧拉着爷爷的手,谁知才走没多远便被一波突如其来的人潮给冲散了,她更是被撞得跌倒在地,还没回神便发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在人群中不停的挤着想要跑出去。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爷爷,没想到一抬头却是个妇人,她正想喊,那妇人速度极快地捂住了她的嘴不让她开口。 她害怕极了,知道自己是遇上了人贩子。 妇人抱着她跑出了人群,这当中她不停的挣扎,还狠狠咬了妇人一口,那妇人一气,不知拿了什么朝她脑袋重重砸了一下,她顿时眼前发黑,之后便晕晕沉沉的被带到了一处破旧的屋子。 在那里她看见了无数个与她一样的小孩,全都被捂着嘴无声的哭着,见到这情况她也忍不住哭了,然后也被捂上嘴,与那些孩子关在了一块。 她不晓得自己被关了多久,只听着那几个人贩子商量着要将他们卖到什么地方、要卖多少银钱,甚至那个被她咬了一口的妇人还恶毒的说她长得好,要是卖进青楼肯定能大赚一笔…… 她并不知青楼是什么地方,可看着妇人不怀好意的眼神便知道肯定不是好去处,于是她哭得更凶了,心中不停祈祷爷爷能来救她。 被妇人打过的脑袋阵阵发疼,双眼也因不停的哭泣又肿又疼,最后她终是忍不住睡了过去,等再次醒来,那些人贩子与小孩全都不见了,而她正被一个小男孩抱在怀中。 她眨着还沾着泪水的双眸,看着眼前长得很是好看的小男孩,傻傻的问:“你长得好好看,是不是也让人给卖到了青楼?” 这话让原本面色还算温和的书黎顿时黑了脸,恶狠狠对着怀中的小女孩道:“你才被人卖到青楼!” 这话可以说是捅到了马蜂窝,让原本已止住哭泣的顾南弦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呜呜……爷爷……弦儿好怕……” 书黎被她哭得头疼,便想将她塞给一旁的属下。“快把她给我抱走!” 顾南弦像八爪鱼一般巴着他,打死不放。“不要!我不要被卖到青楼,我不要——” 上前要抱人的青一怕伤到她,一时间不知该怎么下手,只得道:“太……少爷,要不你给哄一哄吧?” 那眼神很明显的写着:自己闯的祸,自己想办法。 书黎额角一抽,只能用生硬的动作拍了拍她小小的背,不耐烦的哄着。“别哭了,我骗你的,你安全了,那些人贩子让我给端了,你快放手,我让人把你送到县太爷那去,让你的家人去领。” 方才他已让人将几个孩子给送走了,唯有这小姑娘缩在最里头,被一堆茅草给掩住了,若不是他心细又回头看一眼,恐怕就给落下了。 然而顾南弦只是不停的哭,不论书黎怎么哄都不相信他的话,最后书黎无法,只能让人抓来其中一个被他们打得快去了半条命的人贩子,她才相信自己真的被人给救了。 可即便如此她仍是死死的抱着他。“呜!我、我怕……大哥哥,我、我不要去什么县太爷那儿,你带我去找爷爷好不好?弦儿好怕……” 她不敢放开眼前的男孩,怕一放开那些人贩子又会把她给抓走。 书黎好说歹说,依旧甩不开怀中的女孩儿,最后白眼一翻,认命的带着她找人去,看着将眼泪鼻涕往他身上抹的小女孩,他不住的嫌弃。“好了,都答应要带你去了你还哭?再哭我就真的把你给扔下了!” 本以为这样就能喝止她的泪水,没想到却是引来更加凄厉的哭声。 书黎见状非但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甚至又是一连串威胁,这般操作让一旁的护卫个个额角直抽抽。 殿下,咱们不会说话就别说话,求您了行不? 那如魔音穿脑的哭声让众人齐齐哀嚎,偏偏始作俑者只是个小女圭女圭,还是个漂亮得不行的小女娃儿,就是想劈晕求清净都不行,最终众人只能再次用眼神逼向自家殿下。 书黎顶着众人控诉哀怨的眼神,终于意识到自己方向错误,于是清了清嗓子,轻声的哄着。“好了,别哭了,你长得这么漂亮,要是哭丑了就没人要了。”谁知这小女孩竟是抽抽噎噎的回他。“嗝……弦、弦儿不要漂亮了,嗝……漂亮会、会嗝……被卖到青楼……” 这话让原本不耐烦的书黎有些哭笑不得。“胡说,你看我,我不也长得漂亮,不就没被卖到青楼?” 他平素最讨厌有人夸他漂亮,若是有人提起他肯定会用拳头在他脸上画上最美丽的画作,让他知道什么叫作“漂亮”,然而今日为了哄个小女圭女圭,他不得不牺牲一下色相。 顾南弦瞥了他一眼,又打了几个哭嗝才弱弱的说:“哥哥……嗝!我、我觉得我好像比你漂亮一点,是不是……嗝……是不是因为这样你才没被卖?” 书黎额角一抽,瞪了身旁憋笑的众人,想骂她,可看着她那双哭得晶亮清澈的圆眸,心头却是一软。 罢了,不过就是个被吓坏的小丫头,与她计较个什么劲儿? 这念头一起,书黎对她的态度又温和了几分。“你以后只要乖乖的别乱跑,就不会被那些人贩子给拐了,这容貌是天赐,长得丑或美都是你爹娘给你的,不是说不要就能不要,就像我也不喜欢我长得像个姑娘家,可……” 第六章 立威震慑众人(2) 说到这,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此次离家出走的理由有多么可笑。 书黎这次会来药王城便是因为又有人说他漂亮,被他狠狠揍了一顿,揍完仍不解气便回家告状去。 本以为母后会站在他这边,谁知她却是捧着他的小脸,认认真真的看了眼后道:“确实是漂亮,人家也没说错呀!等会儿我便让人送上赔礼,这年头说实话也得挨揍,那孩子太可怜了。” 这可把他气得跳脚,怎么也没想到母后居然挺别人不挺他,当下便气呼呼的出了宫,来了一趟离家出走之旅。 如今想想,他嫌弃自己的容貌不就是嫌弃娘亲,毕竟他这张脸与她可以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一想明白他突然有些想家了…… 看着怀中的小丫头,他伸手点了点她哭红的鼻子,道:“总之,要是你变丑了,以后就没人要了,所以还是长得好看点好,知不知道?” 顾南弦似懂非懂的点头,没一会儿又皱起了那好看的鼻子。“那、那要是弦儿真不小心变丑了呢?爷爷和三哥会不会就不要我了?” 她方才害怕极了,忍不住在心里祈祷自己能变丑一点儿,这样她就不会被卖了,要是……要是老天爷真把她的愿望听进去可怎么办? 一想到这,她再次泪眼汪汪,彷佛下一刻又会成了洪水大川。 书黎额角一抽,深怕自己的衣襟继续遭殃,想也未想便道:“不许哭!要是你爷爷他们真不要你,我要就是了!” “真的?”听见这话,顾南弦的眼泪就这么挂在眼眶中,欲落不落。 “当然是真的!”书黎一点也不觉得欺骗一个小女圭女圭有什么心理负担,重重点头。“你放心,就是你丑得见不得人我也会要,所以不许再哭了,再哭下去真要变丑了。” 顾南弦得到保证,这才破涕为笑,旋即又像想到了什么,忙问:“那、那弦儿要是又被人贩子抢走了,哥哥会不会像今日一样来救我?” 此时在她心目中,男孩已成了英雄般的人物,要不是有他自己恐怕早就被卖掉了。 “会!不管是谁欺侮你,我都会保护你。”他再一次漫天开出承诺。 一旁的护卫一个个眼神鄙视。 殿下,您这么欺骗一个孩子不会良心不安吗? 然而被欺骗的当事人却是十分开心,揽着他的脖子娇娇的喊了声。“哥哥你真好,弦儿长大后要一辈子跟你在一起。” 就像爷爷与三哥,她要永远永远与他们在一块。 书黎被她那湿答答的小脸贴着,虽然嫌弃,却还是温柔的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瓜。“好,你说什么都好。”只要别哭就行了。 顾南弦笑得更开心了,哭了那么久她早已疲惫不堪,打了个小哈欠就抱着他的颈子睡了过去。 书黎见她睡去,一颗心这才落下,这哭声简直要比雷声可怖,还伴随着暴雨,硬是淋了他一身湿,不过看着怀中安静下来的小丫头,他微微地扬起了笑,小丫头不哭的时候倒是挺可爱的,明眸皓齿、粉妆玉琢,确实是比他要好看那么一丢丢。 一旁的青一见状笑着上前,低声道:“殿下,都说君无戏言,这小女娃儿该不会是咱们以后的太子妃吧?” “就这小哭包?”书黎立马唷了一声,一脸嫌弃,“若是她以后不哭,本宫便考虑考虑。” 说着,他忍不住在她那粉女敕的小脸上捏了一下,惹得小丫头眉毛微挥,嘟囔了声,吓得他忙将手给收回来。 这动作惹得众护卫又是一番憋笑,自家太子殿下太可爱了…… 想起这段往事,顾南弦的唇角忍不住弯起一抹笑。 后来的事她全都不记得了,只知道自己醒来便去了后世,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而这一回并没有人带她回家…… 再看向眼前犹然怒气冲冲的书黎,顾南弦脸上的柔意更甚,突地问:“所以,你真觉得我好看?” 书黎蓦地一愣,像是没想到她话题转换的这么快。“你说什么?” 顾南弦弯子,不顾他的反抗,拉过他受伤的腿道:“我都听见了,你说我漂亮,还说在你心中我是最漂亮的那一个?” 书黎没想到她会听见,耳根倏地一红。“那、那是我气她们的。” “哦……”她敛下眼,似乎有些失落。“所以你只是随便说说。” 顾南弦在他心中一直是个坚强又有韧性的姑娘,曾几何时露出这样的表情,书黎心中顿时一慌。“也、也不是这么说,你确实长得还可以……” “只是还可以?”她伸手模了模自己的脸,语气喃喃。“我还以为我脸上的烂疮没了,应该也算是个美人儿了。” 这话让书黎心一紧,他一直以为顾南弦并不在意她的容貌,之前那个出门都要戴上帷帽,否则就像是见不得人似的,他却是从未见她戴过,甚至于她在他面前也从不遮掩,反而十分大方的露出自己的脸。 是他疏忽了,就算是不同人、不同性格,可顾南弦依旧是姑娘家,怎么可能会不在意自己的相貌? 这一想他也顾不得傲娇了,立马道:“我不是随便说说,不管你长得什么样,脸上有没有烂疮,你在我心目都是最美好的姑娘,容貌只是表象,而你不只人美心也美,就是你的脸一辈子都好不了,你仍是我书黎的妻子!” 这可以说是两人相处以来书黎最真诚的一次告白了。 顾南弦唇角微微弯起。“真的?” 虽说是逗他,但听他亲口说出这话,顾南弦的心中仍忍不住浮出一丝愉悦。 “自然是真的!”他重重的点头,就怕她不信。 顾南弦笑意更浓,可下一瞬却又敛起了笑,沉声道:“那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你尽管说!”别说是一件了,就是一百件他都应,只求她别露出那样的表情,让他瞧了心都拧成一团,难受得要命。 她将他的腿包扎完后,才抬起燥首,看着他的双眸很是慎重的道:“在你的腿好起来之前,别再为我出头了。” 书黎想也没想就拒绝。“这怎么行?你是我娘子,有人欺侮你还不让我出头?” 这丫头傻了吧,就是被人说闲话少不了一块肉,可她有没有想过他心里会不舒坦? 没错,他现在是没能力替她教训那些人,但他的嘴没废,而她居然连让他说都不许,这太过分了! “不是不让,是不愿你受伤。”她看向他的脚。 她好不容易才将他身上的褥疮治好,还将他喂得白白胖胖,整个人比之前不知俊美几分,如今却被那些妇人给推出个擦伤,那点点的鲜红让她双眼更加深沉。 “我不——” 他话还未说完,眼前的少女却突然倾身,在他耳边低哑的道:“你受伤,我会心疼,所以听话好吗?” 她的嗓音娇柔,微热的气息吹拂在耳根,倏地便让书黎涨红了俊脸,眼眸有些不知所措地乱转,就是不敢看她。“知、知道了!” 得到满意的答案,顾南弦这才露出笑,比起之前那些在人前佯装出的笑容要美许多,尤其是那双眼眸像是掺着星光似的,明亮得让书黎看傻了眼。 顾南弦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突地在他额上落下极轻的一吻。“好了!你先歇息,我去做饭。” 说着,不给他反应的时间便转身离去,留下书黎一人僵在原处。 不是,她她她她她怎么能亲了就跑,他还没回亲呢……这是欺侮他追不了? 次日,三个妇人的家属便找上门想讨公道,一个个挽着衣袖,一脸的凶神恶煞,彷佛要打架似的,谁知他们话才说上几句,便让顾南弦像扔小鸡般扔了出去。 众人一脸懵,见鬼似的看着眼前不及他们肩头,力气却大得吓人的小丫头。 顾南弦也没与他们废话,只扔下一句—— “以后谁要敢伤我相公,那就见一回打一回,我倒要看看是谁的拳头硬!” 谁的拳头硬这道理方才他们已亲身体验过,压根儿就不必再验证,加上顾南弦那森冷肃杀的气息,让几人屁都不敢再放一声,立马灰溜溜的走人。 从那日之后,整个药王谷再无人敢说顾南弦一句闲话,见到了人也赶紧绕道走,没办法,谷里还是头一回有这么凶残的姑娘,什么道理都不讲只用拳头说话,要是不想挨揍还是闪远点儿最安全。 顾南弦这一立威,接下来的日子可以说是十分清净,没有多余的人来打扰,与奉药堂的合作也非常顺利,每次进城都有不少收入。 手头宽裕后顾南弦便开始买建材回来,自己修缮屋舍,不过一个多月原本破旧的屋子就焕然一新,整体坚硬又结实,下雨天也不会再漏水。 而这段时间书黎的毒又解了大半,如今他已能拄着拐杖行走,身上也长回不少肌肉,就是依旧不能动用内力。 虽说还不能行走自如,但能做的事却是多了许多,就拿修缮屋舍这件事来说,他也有参与其中,看着眼前被他打造得温馨又舒适的房间,尤其是那换过的大炕,就是他与顾南弦一起躺上去也不拥挤。 一想到自己拥着顾南弦入睡的画面,书黎蓦地耳根一红,他如今可不只能走路,就是某处也恢复如常,他觉得他们夫妻俩也该是时候更进一步了。 这么一想,他精神倏地一振,拄着拐杖上前,再次确认他清晨趁着顾南弦上山时摘来的花是否藏妥,又理了理被他铺得整整齐齐的红色丝被,像是静不下来似的四处察看,就怕有什么地方遗漏。 在确定一切完美,他才满意的转身,打算去灶房将今日要吃的菜给洗一洗。 身为黎国的太子殿下,打出生便有宫人服侍他的起居作息,这一切一直被他视为理所当然,从未想过他会有亲自动手的一日,而这一切都是为了顾南弦。 她一个姑娘家为了照顾他,又要上山又要进城,还得下地,除此之外还得替他梳洗、为他准备餐食,每每等她能歇息的时候早已天黑,即便她从不喊累,在他面前也从不埋怨,但看着她那小小的身影、小小的肩头扛着这些事务,他心疼。 他舍不得她这般操劳,所以他开始学着自理,打他能抬动双腿的那一日,他便不让她替他擦身,虽说那过程……还挺享受。 但他不能因为自己的自私而增添她的负担,所以除了自理外他还开始学着扫地、学着打水、学着种地、学着洗菜切菜,即便一开始他的笨手笨脚闹出不少笑话,但两人之间的感情也在这一点一点的相处中逐渐升温,这样平凡却又温馨的日子让他十分欢喜。 他发觉有她的陪伴,即便不再是黎国的太子而只是瘫子书黎,他都甘之如饴,他已经离不开顾南弦,就是离开也一定要带走她! 她是他书黎的妻子,他唯一的太子妃,也是他这辈子最珍惜的人。 想到这,他忍不住弯起唇角,正要弯身拿起菜篮,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让他脸上的笑意更甚。 “南弦,你今日怎么这么早——”笑容僵在脸上,不过刹那便消失无踪,书黎冷冷的道:“你来做什么?” 出现在灶房外的不是他心心念念的顾南弦,而是一脸震惊、肩上还捎着一只包袱的顾南珠。 “书大哥,你、你这是好了?”顾南珠早忘了方才过来时的不情愿,惊喜地看着眼前如玉一般的男子。 她之前就知道书黎生得不是普通的好看,即便后来因毒废了一双腿、身子败坏、瘦骨嶙峋仍有一股异样的美感,现在的书黎脸庞光洁白皙,那双浓淡适中的眉毛微微向上扬起,长且浓密卷翘的睫毛下是一双幽暗深邃的眸子,英挺的鼻梁、像花瓣一样粉女敕的唇…… 这样的书黎比女子要美,却又不会让人错认他的性别,就这么静静站着都俊美得令人屏息,唯一破坏这美感的便是那根拐杖。 书黎没理会她,迳自拿起菜篮沉声道:“这里不欢迎顾家人,请你出去。” 顾南珠听见这么直接的逐客令,脸上的欣喜顿时像是被人浇了盆冷水一般,没了。 她先前一直想来见书黎,母亲却是拦着不让,再后来大哥、二哥被顾南弦打了,母亲更是气得要命,严禁他们任何一人前来,这也是顾士笙为何这么长一段日子没来探望、顾家两兄弟没继续前来讨要《药王典》的原因。 儿子们被打,吴氏自然咽不下这口气,可又怕一沾上顾南弦会被缠着不放,只能不让儿女再去找她,打算老死不相往来,却怎么也没想到还会有主动找上门的一日。 这一个多月虽说没人敢上顾南弦家的门,外头的议论却是没停过,尤其以刘嫂子家里传出的非议最甚,再有就是顾南弦与奉药堂长期配合的事不知怎地被人知晓,还知道她不仅时常进山采药,还制了不少药丸在奉药堂寄卖,加上她那破烂的屋舍被修缮得焕然一新,这跟以往四体不勤、草药不分的顾南弦实在是太不一样了。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药王谷里开始流传着一则传言,那就是顾南弦并不是失忆,而是被孤魂野鬼附身了,而最好的证明就是连顾谦都治不好的烂疮居然从她脸上消失了! 这话可是将村民们吓得不轻,就是村长极力反驳说顾南弦真的只是失忆,相信的人却寥寥无几。 顾南珠自然也听见了这个传言,也不再想着去找书黎了,她害怕顾南弦真被那些精怪附体,到时候说不定会吃了她。 不过也有人对这事嗤之以鼻,就譬如吴氏,没人比她更清楚顾南弦的脸是怎么回事,只恨她没能在顾南弦离开前下一剂猛药,将那张脸彻底毁了! 她会这么讨厌顾南弦那张脸,是因为她与她的母亲柳氏生得几乎一模一样。 吴氏生得也不差,可比起美若天仙的柳氏她就像个陪衬一般,尤其在见过顾奇是何等俊美后,她对柳氏更是心生嫉妒。 就是那一抹嫉妒,让她每每看着顾南弦那张与柳氏愈来愈相像的脸就浑身不对劲,那慈爱娇娘的角色怎么演都不到位,为了让自己更加投入这场戏,只能毁了那张脸。 她虽不像这药王谷中人那般懂药,但灶房是她的天下,只要让顾南弦背着顾谦吃下相克的食物,那张脸就是不烂都难。 顾南弦绝不可能被人调包,至于是不是被精怪附身她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她哪来的药丸寄卖,且还卖了不少银钱,她可是亲眼看见顾南弦时不时就扛着肉回来,要知道就是她霸着顾谦留下的家产,也不敢这么大手大脚的花钱,毕竟她还有三个儿子还未娶媳妇,且顾士笙到时还得进京赴考,这花费不是一般的大,肉顶多五、六日吃上一回。 然而顾南弦却不是如此,她可是偷偷观察过了,挂在屋外风干的那些肉就是让他们吃上一个月都能,还不提她新打的家俱、修好的屋顶和源源不绝带回的米粮……这得要花多少银子才能做到? 吴氏一颗心痒得很,恨不得亲自来问,可顾南弦之前说出那样决绝的话,她根本拉不下脸去求和,这就是顾南珠出现在这的原因。 顾南珠怕顾南弦怕得要死,但迫于吴氏的婬威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前来,谁知会看见身子大好的书黎,她欣喜万分,没想到会被书黎如此冷漠对待。 她觉得有些难堪,却没有移动半分脚步,而是露出可怜兮兮的模样。“书大哥,你可是在怪珠儿没来看你?那是因为我母亲她——” “这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书黎头也没回继续他的动作,“若是无事,便请你离开。” 顾南珠一张脸涨得通红,但她深吸了口气后像没听见似的上前。“书大哥,你在做什么?我来帮忙吧!” 书黎见她伸手,快速将手给抽开。“顾南珠,你——” 那句“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尚未出口,门外便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 “你怎么来了?” 第七章 顾南珠来借住(1) 顾南弦看着不该出现在此的顾南珠,视线停留在她身上的包袱,柳眉微扬。 看着不像离家出走啊,就是真的投靠的也不该是她,她可不记得她们感情有这么好。 闻声,书黎立马转身,俊美的脸上露出足以融化一切事物的笑容。“南弦,你回来了,累不累?先歇一歇,等我一会儿,我炒个菜就能吃饭了,很快!” 他很想无时无刻与顾南弦在一块儿,但她上山采药不好推着轮椅,若是靠拄着拐杖上山,恐怕他才走到山脚她也返程了,倒不如留在家里替她做一桌简单的饭菜。 说起做菜也是一笔心酸史,然而不管他做的饭菜多么难以入口,顾南弦都会全数吃完,这让他愧疚的同时也更加奋发向上,如今做出的饭菜虽不到十分可口,却也不像一开始那般是一坨坨的黑炭。 这点他还是挺自豪的,毕竟才一个月的时间便能有这样的进步。 顾南弦看着那笑容,双眸不自觉的柔和了几分,轻点头后才又看向顾南珠,眼中的柔意散去,只剩疏离与冷漠。 顾南珠被她这么看着,顿时感到鸡皮疙瘩爬满全身,她强忍着害怕,甜甜的唤了声。 “姊姊,是三哥和娘让我来的。” 顾南珠也不算说谎,顾士笙确实来找过她,因他被吴氏拘得紧,就连去书院都是吴氏亲自送到谷外,回来也是如此,让他想探望顾南弦都没办法,知道她被吴氏叫来,便让她看看顾南弦过得好不好,还让她安慰顾南弦,别理会外头那些不知所谓的传言。 顾南珠一向与这偏心顾南弦的三哥感情不好,听见这话更是气得连个眼神都不给他,可也正因顾南弦比她还像顾士笙的亲妹妹,她才会拿顾士笙当借口。 果然,一听见是顾士笙让她来,顾南弦脸色好了几分。“三哥怎么不亲自来?” 她有好一阵子没见到顾士笙了,也不知他近来在忙些什么。 顾南珠当即半真半假的将吴氏瞩咐她的事说出来。“三哥近日读书忙没法子来,便瞩咐我过来看看。还有,娘自从上回与你吵了一架后很是后悔,近日听到外头的传言怕你会难过,所以让我过来探望你,在这里住上一阵子,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当然,我也很担心你……” 担心她?顾南弦微扬柳眉,不愧是吴氏的女儿,说谎都说得这般自然,要不是了解她的为人,差点就要信了。 她看了眼明明在与她说话,一双眼却不时瞟向书黎的顾南珠,柳眉微拧。“出去说吧,别打扰我家相公做饭。” 她不喜欢顾南珠看着书黎的眼神,就算她知道书黎对她不会感兴趣,她仍然不喜欢,没人喜欢属于自己的人被他人观觎。 正在切菜的书黎唇角微微一扬,他喜欢顾南弦以相公二字称呼他,这让他感觉两人之间很亲密。 相较于书黎的愉悦,顾南珠的表情却是一僵,方才他们两人的互动便让她有些存疑,如今听顾南弦毫不避讳的喊书黎相公,她一颗心就像打翻了醋罐子一般酸得很。 顾南弦不是很讨厌书黎吗?怎么才几个月不见,两人的感情就进展得这般神速?看着他们就算不说话,周遭也流转着一股温馨的气息,让她莫名觉得很不舒坦。 妒意盈满心头,让她一时间忘了顾南弦被精怪附身的可能,故意说道:“怎么会是书大哥做饭?这不该是女子做的事吗?姊姊,虽说你之前被娘娇惯着长大,可你都嫁为人妇了,这样的人情世故也应该明白才是……书大哥,姊姊不会做饭我会,让我来做吧,你的腿还未好全,还是在一旁歇着吧。” 见她惺惺作态的要上前抢他手中的菜刀,书黎二话不说避开,对着她冷冷的道:“谁说我娘子不会?是我怕她累不让她做饭,我就是喜欢做饭给她吃,用不着你鸡婆,出去!别在这碍手碍脚!” 这话再一次打击了顾南珠,一而再、再而三被书黎这样对待,就是她脸皮再厚也撑不住,她眼眶泛红,哑声道:“书大哥……你是不是误会我了?” 误会? 书黎与顾南弦一头雾水的看着彼此,还未反应过来,就见某个自作多情的女人开启了她的戏台模式。 “我知道,定是我太久没来看你,让你以为我不理你了,但我也有我的难处,我还是个未出嫁的姑娘,若是时常来探望少不得让人说闲话,到时若是传出什么流言我娘肯定不会轻饶,也会给你们带来困扰,毕竟姊妹共事一夫这种事,就是我不介意传出去也不好听……如今我娘知道错了,外人的想法再如何也比不上自己家人,才特意让我过来。书大哥,你别生我的气,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与我说,不用客气……” 姊妹共事一夫是什么鬼? 两人被顾南珠这番操作弄得一懵,旋即额角一抽,尤其是书黎,就差没将手上的菜刀往她身上招呼过去。 太久没来看他?她说的是之前三不五时就来对他告白兼毁诋顾南弦吗? 看着眼前自作多情到令人作呕的顾南珠,他连反驳都不想,因为他有预感只要再与这脑子清奇的女人多说上一句话,他都会握不住自己手上这把刀…… 一旁的顾南弦回神后,竟是低笑出声,笑了一会儿后才轻声问:“顾南珠,你是真心想来帮忙?” 她似乎猜到吴氏为何会改变心意,还让顾南珠过来,若是真如她所想那般,她倒是不介意让顾南珠留下。 本想着吴氏不来招惹她,她也就暂且放她一马,无奈有人上赶着找死,她也只能大发慈悲的成全。 顾南珠见自己一番话没感动到书黎,却是感动到顾南弦,虽说有些不满,但能留下来更重要,于是重重的点头。“这是当然,姊姊,你别与我客气,我什么活儿都会做。” 相较于被娇养长大的顾南弦,顾南珠确实什么活计都得做,毕竟整个家靠吴氏一个人还真忙不过来,这也是她讨厌顾南弦的原因之一。 得到她的保证,顾南弦双眸微闪,前去拉过书黎的手,道:“那行,午膳就交给你了,相公,我们回房歇息。” 有人上赶着当丫鬟,她要拒绝那是她傻。 这话让顾南珠脸色一僵,见他们手拉着手离开灶房,她死死盯着顾南弦的背影,很想甩头说不干,偏偏她此行有正事要办,只能强压下满月复的憋屈,拿起菜刀将砧板上的菜当成顾南弦,不停的切切切切…… “为什么要留她下来?”一离开灶房,书黎便忍不住开口,一想到属于两人的空间多出一个顾南珠,他就整个人不舒坦。 顾南弦朝他眨了眨眸。“看看她们母女俩又想搞什么鬼。” “那也不必留下她……”他仍有些不乐意,俊脸满是乌云。 “无妨,以顾南珠的个性待不了几天,就是得委屈你几日,可能需要与我挤一间房。”顾南弦与他商量。 在修缮屋子时她只留下两间卧房,其余的空房全被她打造成了制药房,虽说空间里多的是地方,她仍是喜欢待在书黎身旁,她制药、他切药,她喜欢这样的生活,所以制药时她大多都待在外头。 但也因为如此,她的药材堆积如山,几乎占了半个屋舍。 听见这话,书黎脸上乌云散尽,双眼亮得不行,却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那行吧,就勉为其难留她几日。” 虽说顾南珠来者不善,但对书黎来说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省了他想了七百八十八遍要如何说服顾南弦与他同房,却依旧没定下的说词。 如今他已是迫不及待夜晚的到来。 夜晚很快到来,用过晚膳后,顾南弦便将顾南珠安排在自己的房间,之后便往书黎的房间走去。 此时的书黎很是亢奋,明明不到就寝的时间却已直挺挺的躺在了床榻上,彷佛只有这样才能平复他那颗躁动的心。 顾南弦一开门看见的便是他睁着一双俊眸瞪着屋顶的模样,唇角忍不住弯起。“这么早便困了?” 以往这个时间,两人会到外头散步消食,聊聊一天发生的事,直到时间差不多了才会各自回房。 然而今日多了顾南珠这个电灯泡,那张嘴从午膳便开始说个不停,书黎走到哪儿她就要跟到哪儿,一会儿倒水、一会儿扇风,想尽办法在他面前找存在感,那模样还真像是他的贴身女婢。 这情况让顾南弦乐不可支,书黎却是脸色极差,一用完膳便躲回房间,深怕顾南珠又缠上他。 明明已是夏天,书黎却用被子将自己紧紧卷住,听见这话轻咳了声。“今日有些累了,想早些歇息,你明日不是还要进城,也早点歇下吧!” 顾南弦扬了扬眉,眼中有着点点笑意,没有拒绝。“好。” 她刚洗漱完,一头长发还微微滴着水珠,坐到了床榻下拿过细布便要绞发,书黎却早她一步动作。 “我给你绞。”原本还有些娇羞的书黎立马跳了起来,接过细布小心翼翼的给她绞发,那动作就像是在捧着什么珍贵的宝贝一般,模着她愈来愈柔顺的发,缓缓勾起唇角。 他想起她第一次从药王城回来时,不仅替他擦了身子,甚至还煮了一锅热水替他清理那一头不知多久没清洗的头发。 当时他有些抗拒,并非不想清洗,而是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身上的气味就是他自己都闻着难受,更何况是那头早已纠结在一块的长发,那可是不知沾了多少的脏东西。 然而顾南弦却是理也不理他,那一夜她总共煮了三大锅的热水,才将他那头长发全数洗净,又一点一点的替他绞干、梳顺,等忙完这一切外头的天色早已泛白,他更是不知在她替他清理的第几回舒服的睡了过去。 等他醒来后,他一头黑发已恢复以往的清爽,上头甚至多了一支簪子,而眼前一脸不知疲累的姑娘正睁着圆眸盯着他瞧。 “现在头还会痒吗?”她问了句。 这话让他怔住,这才想起自己稍早为了掩饰羞意而编出的蹩脚理由,没想到她竟是记在了心里,那时他便知道自己栽了,栽在眼前的少女手上。 于是他暗暗许下诺言,迟早会将她对他的好百倍奉还,如今他已慢慢恢复,很多事只要他能做就不会让她动手,他希望将她宠成公主,一个只属于他的公主。 他无比庆幸老天将她带来给他,有了她,他觉得自己的人生才叫做圆满。 将她的发全数擦干、梳顺,书黎满意的点头。 顾南弦眼神微柔地拂过自己如丝绸一般的头发,朝他道谢。“谢谢。” 书黎被她这么一看,耳根子蓦地微红,咳了声。“谢什么,你是我的妻子,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事。” 顾南弦虽说在现代生活了十多年,可也知道这些事情别说是达官显贵家的男子,就是平民百姓也不愿意做,更何况他还是一国的太子,说到底不过是他在乎她罢了。 一想到这,她的眼神更柔。 书黎避开她的目光,再次卷起被子将自己盖得密密实实,嗓音略紧的道:“好了,该睡了。” 这动作让顾南弦有些模不着头绪,直到环顾着这与昨晚大不相同的房间,看见崭新的红丝被、一对红烛、还有那燃着薰香的香炉,她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她总觉得今日的书黎有些怪,尤其他明明对顾南珠很是反感,却硬是忍着没将人赶走。 看着他那微红的耳根,她唇角的笑意更甚,不但对他的企图不排斥,相反的她也有些期待,两人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就是行敦伦之事也是正常。 然而见他僵着身子一动也不动的模样,她差点笑出声,他这模样难不成是想等她主动? 这可难为她了,她虽在现代待了好长一段时日,却从未沾过情事,就是看过也不曾做过。 带着笑意,她吹熄红烛缓步来到床榻。 感觉到丝被掀起,一股香气钻入鼻间,还有她贴近时散发出的温度,书黎更紧张了。 这真的不怪他,他虽然年已二十,却还未曾尝过女子的滋味,因为那些女子他一个都看不上眼。 虽说他曾经很是嫌弃自己这张比女子还要美的长相,可这么经年累月的看着自己这张脸,他的审美观在潜移默化下莫名高得离谱,长得比他差的他根本看不上,既然看不上,又如何会想碰? 母后不知他的纠结,还以为他身体有毛病,为此烦心不已,甚至私下找了父皇商讨,让父皇拿着皇家图跟他来一场父子谈心,那画面现在想起来书黎还是一股恶寒。 不过当时觉得在自家父皇前翻看那些男女交缠的图画很是诡异,他才翻了一页便起身离开了,如今……他后悔当初没多看几眼! 因为他完全不知床笫之事该如何办,只知第一步得先躺在床榻上,而第二步……他记得画里的男女皆是一丝不挂? “好热……”他掀开被子开始月兑着自己的里衣,自己的月兑完后他轻咳了声,道:“南弦,你有没有觉得有些热?” 就是在黑暗中,顾南弦仍可以看到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美眸微弯,配合的道:“是有一点热。” 书黎精神一振,轻声问:“那我、我替你把衣服月兑了?” “好呀!”她再次配合的点头,心脏的跳动也加快了几分。 得到回应,书黎立马精神一振,忙伸出手,然而才碰到她细女敕的颈子,他的手便十分不争气地开始发颤。 感觉到他僵硬又颤抖的动作,顾南弦再也憋不住,低低的笑出声。 书黎紧绷的精神一松,有些羞恼的道:“别笑!” “嗯……我不笑。”她努力憋住笑,将自己摆正,等着他帮她月兑衣服。 见状,书黎索性豁出去,有些懊恼的对她道:“娘子,我、我不会。” 虽然承认自己不会有些丢脸,但他也不是头一回在顾南弦面前丢脸了,因为他如今会的东西几乎都是她教的。 顾南弦差点又笑出声,偏偏还得装无辜,朝他眨了眨大眼。“你不会什么?说来听听,要是我会,我可以教你。” “就——”书黎才起了话头便消了声。 对啊!他不会,难不成顾南弦就会?她要真会他还担心了。 知道洞房无望,他顿时有些挫败,莫非真要等回到黎国向父皇讨要图?虽说有些尴尬,可似乎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这一想,他精神再次一振,反过来安慰她。“不怕,等我们回到黎国我便会了,我们就……再忍一忍。” 听见这话,顾南弦真的要笑翻了。 天啊!她的相公怎么能这么可爱? 她在他唇上落下一吻,甜甜的道:“好,那我等着。” 这一吻直接让书黎成了烧开的热水,滚了。 “南、南弦……”他捂着发烫的俊脸,一双眼眸睁得像猫儿一般又亮又圆,无辜的对着她说:“能不能再一次?” 这讨亲的模样实在太太太太犯规了,可爱到让顾南弦一双眼眸满是笑意,轻柔的捧着他的脸再次吻了上去。 比起方才的蜻艇点水,这一回的吻让书黎差点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他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听到了自己骤然急促的呼吸,也听到了自己喉头滚动吞咽的声响。 此时他觉得整个世界彷佛就剩下他与顾南弦,她温柔地含住他的唇吸吮,书黎可以感觉到他的小娇妻似乎也有些紧张,吻着他的唇微微地颤抖,由生涩到熟练,而他则沉醉在这令他眩晕的美好触感中…… 渐渐的,他觉得不够了,本能的想要更多,于是等她再次含住他的唇时,他呼吸一紧,猛地压在她身上,捧着她的小脸深深地吻了下去,他生涩地学着她刚刚的动作,却不像她那般小心温柔,初尝情事让他有些急切,迫不及待地用力吸着吮着。 他的热情让顾南弦感到唇瓣有些疼,她将小手搭在他的肩头,并没有推开他,只是轻声低吟。“阿黎,你轻一些……” 这娇媚的嗓音让书黎浑身一麻,感觉到自己那早已雄壮威武的某处更加昂扬,他想讨要得更多,偏偏却找不到要领…… 该死!他当初到底为何要拒绝父皇的一番好意? 第七章 顾南珠来借住(2) 书黎忍得很辛苦,软玉温香在怀却不得其门而入,那夜两人几乎要把嘴亲肿了,仍然没能更进一步,最后只能捂着发疼的,睁着大眼一夜未眠。 这感觉说多憋屈就有多憋屈,这样的情况不过几日他便按捺不住了,心急的问顾南弦,“南弦,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药王谷?” 顾南弦曾与他提过,她不会一直待在药王谷,这话让他自动解读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的小娇妻愿意与他回黎国的意思。 既然顾南弦已表态,他一颗心也就放了下来,对回去一事并不怎么着急,反正身体尚未痊愈,他就是回去也是送人头的分儿,甚至连让顾南弦替他送信都不敢,就怕透露自己的行踪后会再次引来杀机。 可如今不同了,他的毒已经快要全部清除,尤其是这几日他隐隐感觉到自己的内力有复苏的迹象,就是他的脚也几乎与寻常人无异,这些进展让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去,一刻都不愿等。 他俊眸发亮的看着自家小妻子,等着她的回答,然而顾南弦还未开口,另一道声音先插话了。 “书大哥,你们要离开药王谷?为什么?”顾南珠就在不远处洗菜,听见这话立马跑了过来,着急的问。 书黎脸色一沉,不耐的道:“关你什么事,去洗你的菜!” 顾南珠顿时有些难受,却也不敢顶嘴,就怕书黎把她赶回去,只能像小媳妇一般委屈巴巴的离开。 直到看不见顾南珠,书黎才又问了一次。 顾南弦正在切药,偏头想了想,才道:“再过一段时间吧,你身上的毒虽然解得差不多了,却还得调养一阵子,等到你完全恢复再离开也不迟。” 离开药王谷本就是她的计划之一,如今空间也不过才开放了十分之一,这还是她时不时到奉药堂替人诊病而得到的成绩。 可十分之一的进度对她来说实在是太少太少了,想要赚取更多功德让空间完全成长,窝在药王谷恐怕一辈子都达不到目标,更何况书黎也得回去。 想到这,她才发觉似乎一直没问过他为何会这般凄惨,便问了出来。 提起这事,书黎的脸色倏地变得十分阴沉。“我会落到如此下场,全拜我那最信任的三弟书迪所赐……” 他是中宫嫡出又是长子,一出生便被册立为太子,母后虽然不时在耳边念叨着要他小心那些兄弟,他却从不放在心上,在他的认知中皇位必然是他的,早年他们没得逞,如今他已经成长到能够保护自己,他们就更别想得逞了。 父皇一共有四个皇子,除他之外还有二皇子书育、三皇子书迪以及四皇子书源。 这其中以二皇子书育蹦跶得最是厉害,这些年来与他斗得最凶,也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对书迪这闷不吭声的黄鼠狼毫无警惕之心。 书迪的母妃兰妃与母后交好,在后宫可以说是与他们站在同一阵线,早年更是为了救母后被人伤了腰月复,之后再无所出。 母后愧对于她,不论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留给她一份,也因母后与兰妃亲近,他自然也与小他两岁的书迪往来密切,可以说书迪是皇宫里他除了父皇、母后之外最信任的人了,却没想到正是因为这份信任差点将他给害死。 他每年都会到药王城一趟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这些年来书迪一直陪伴在他左右,今年也是如此,谁知书迪竟以他要找的人当诱饵派人追杀他,将他逼进毒谷。 想到书迪那见他如愿跑进毒谷时兴奋大笑的神情,他至今仍气得恨不得手刃了他。 “……待我回去之后,定要让他尝受我所受的百倍之苦!”书黎咬牙切齿的道。 顾南弦听完他的话,好奇的问:“你在找什么人?” 提到这事,书黎的脸上倏地闪过一抹尴尬。“也、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就是、就是曾经答应过她一些事,想与她确认罢了。” “喔?”顾南弦停下动作,一脸好奇的凝视着他。“说来听听。” 书黎见她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只能硬着头皮将多年前自己救下小女孩的事告诉她。 一说完,他立马拍胸保证。“南弦,你要信我,我对那个小女圭女圭绝对没有其他意思,就是那年我的属下与我说,那些来接小女圭女圭走的亲人中有个妇人脸色不太对劲,似乎恨不得她找不回去,都说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我才会让人打听她,深怕她出了狼窝又进虎穴……”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回到黎国后一直对那个在庙会上救的小女孩有些在意,加上当时青一他们的话总是让他担心那小女孩会发生什么事,便让人去打听,谁知药王城竟是找不到那一家人,他以为他们与他一样都是来自别的国家,偏偏他连那小女孩的名字都不晓得,要怎么找人? 不得已,他只能用最笨的方法,每年同一个时间都到药王城守株待兔,想着说不准真能让他等到人,结果这一等就是十多年。 看着自家妻子抿唇不语的模样,书黎忙又说:“南弦,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去等了,我如今可是有家室的人,外头的女子我本来就一个也看不上,有了你她们更是连粪土都不如,你不要生我的气可好?” 一旁偷听的粪土之一顾南珠一张俏脸臭到不行,听着书黎对顾南弦的表白已经够戳心了,偏偏躺着也中枪,她有这么差劲吗? 顾南弦也是额角一抽,自己一个不小心也成了粪土中的一员了…… 不过看着眼前这着急表心意的男人,她有些狡黠的笑了笑,并不打算告诉他自己便是他要找的人,毕竟都是过去的事了。 于是她轻轻点头,趁机问道:“等回了黎国夺回太子之位,甚至是登上了皇位,你难道也不会再纳其他嫔妃?” 她心眼不大,就住得下他一人,自然也希望他是如此,若是他当上皇帝后想坐拥后宫三千,哪怕她有多喜欢他,想与他共渡一生一世,只要他做不到她都不会与他回黎国。好在书黎求生欲极强,在她问出这番灵魂拷问时毫不犹豫的点头。“不会!我可以对天发誓,我书黎这辈子就只有顾南弦一个妻子,若是违背诺言,便让我一辈子当都个瘫子,任人欺辱!” 得到他的保证,顾南弦这才满意的露出笑容。 此时书黎像是想起件事,突然压低了声音对她说:“对了娘子,在我们离开之前,我还有件事得做。” “什么事?”顾南弦问。 “我有块玉佩,那是代表黎国太子妃身分的凤佩,也是黎国未来皇后才能拥有的,当初我将那凤佩给了吴氏,请她代为寻人来救我,没想到竟被她贪了去,我一定要拿回来。” 顾南弦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柳眉微拧。“好,我知道了。” 在离开前,她肯定会让吴氏将从他们这拿走的东西全数吐回来。 当天晚上,顾南珠说她想回家看看,播着来时带着的小包袱离开了。 两人相视一眼,缓缓浮出一抹笑。 鱼儿上钓了。 “顾南珠蠢,就不知那吴氏会不会察觉到不对劲……”书黎看着顾南珠离开的背影,模了模下巴低喃道。 “她看不出来的。”顾南弦对这点自信还是有的,“那些药方虽然已被我更改过,却不会危害人体,顶多就是没有效用罢了。” 她刻意让顾南珠拿走的药方都是一些保养药方,而那些药方都是出自于《药王典》。 在她开始制药不久,书黎便将《药王典》交给了她,如今她卖给奉药堂的药丸有大半也是出自《药王典》。 吴氏的贪婪她早已见识过了,派顾南珠来肯定是有目的,而顾南珠也是个沉不住气的,第二日便鬼鬼祟祟模进她的药房,那么事情就很明显了,顾南珠的目的就是偷取这些药方。 既然确定了那对母女的企图,顾南弦岂能不成全她们? 她将《药王典》里的药方更改后放在案上,等着顾南珠趁她离开后偷偷抄写,这半个月计下来顾南珠一共抄去了五张药方,虽然不多,却足够让她们作死了,如今他们要做的事便是等了。 顾南珠离开后,夫妻俩的日子又回复了以往,也在这时,顾南弦正式宣布书黎已经完全痊愈了。 感觉到内力重回体内,那股浑身充满力量的感觉让书黎再也忍不住,将顾南弦高高举起,不停地转圈。“南弦、南弦!我的娘子,谢谢你!真的……真的很谢谢你……你就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仙女!” 彷佛这么说还无法表达他的激动,他捧起她的脸重重亲在那柔女敕的唇上,经过几夜的练习,书黎早已掌握了技巧,不会再将她弄疼了。 顾南弦一句话也没能说上,先是被他给转得发晕,又被吻得喘不过气,但她却没有抱怨,而是任由他表达自己的开心。 她知道他是真的真的很高兴,那股愉悦感染了她,让她也为他感到高兴。 这个吻极为绵长,直至书黎在她身上汲取到满满的温度与柔情,确信自己不是在作梦后,他将脸埋在她的颈子之中。 “娘子,我真是太高兴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眼角有些湿润,回想这近一年多来的日子,心中的憋屈、忿恨都在抱着她的这一刻消散。 这一切全是顾南弦赐予他的,是她给了他新生,这么好这么好的姑娘,让他如何能不爱? 顾南弦感觉到自己颈子有股湿意,轻轻拍抚着他的背,柔声道:“都过去了,以后我们会愈来愈好。” “对,一定会愈来愈好。”书黎重重的点头。“南弦,我书黎在此发誓,我这辈子都不会辜负你,若是我有做出一丝一毫对不起你的事,就让老天将我劈死!” 顾南弦闻言有些感动,却也对自家相公动不动就诅咒自己的习惯很不苟同。“别动不动就拿自己起誓,我相信你不敢做对不起我的事。” 要是他真敢,不必老天劈,她自己就能劈,她不会武功没错,但她敢说以她近身格斗与暗杀的技巧,还少有人能逃得过她的手掌心。 “绝对不会!”书黎信誓旦旦的保证。 顾南弦没再说话,只是笑着。 誓言是这世上最空洞的情话,谁都会说,最重要的是能够坚持,书黎能不能做到,只有用时间来证明。 激动过后,书黎便开始运功,近一年没有动用武功,也不知生疏了没有。 这一想,他立马跃跃欲试对身旁的顾南弦道:“娘子,可想感受一下什么叫轻功?要不今日便由我带你进城?” 他一直想带着她眺望高处,鸟瞰这药王谷的美景,如今总算得已实现。 顾南弦柳眉一挑,来了兴趣。她的确没体验过什么叫轻功,眼下有现成的机会她自然不会拒绝。 得到她的许可,书黎兴奋地搂过她的纤腰,提气一跃,便灵巧得像只飞鸟一般穿梭在树林之中。 他刚跃起,顾南弦一双眼便亮了起来,这与她快速在林间穿梭的感觉很不一样,一样是被风吹拂而过,然而高空的景色、视野却是完全不同,一张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 她仰着小脸问道:“能不能教我?” 书黎想也未想便点头。“好!我教你,不管你想学什么,只要我会我就教,就是我不会也会请人来教。” 他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皇家子弟到现在这样能够生活自理,全靠顾南弦的教导,在他心目中他的妻了无所不能,这世上没有她不会的东西,虽说他还不至于自卑,却也有些配不上她的感觉,如今居然有能教她的东西,他自然是满口答应。 顾南弦愈完美他便愈自豪,试问这天下男子有谁能像他这么幸运,娶到这么一个宝? 这念头一闪,他突然觉得吴氏也不是那么可恶,至少没有她的计谋,他不会娶到他这辈子最心爱的姑娘…… 说曹操曹操到,书黎才刚想到吴氏,两人便在不远处看见了被人追杀的吴氏母子。 “我们没有骗人!真的没有!这真是奉药堂的药方,你们快放开我女儿……”吴氏死命拉着哭得梨花带泪的顾南珠。 一旁的顾士弘与顾士成被打得浑身是伤,就是想帮忙也使不上力,甚至见顾南珠一个踉跄摔倒被人给抓住后,对视一眼,竟是转身跑向就在不远处的毒谷,直接扔下自家母亲与胞妹。 两人此时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进了毒谷便安全了,至于吴氏她们的安危,根本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中。 “顾士弘——顾士成——”吴氏见两个儿子跑了,顿时有些错愕,忙尖声问:“你们两个要去哪里?” 两人却是头也不回,深怕那些人追来,只扔下一句话。“娘!你别怕,我们回去找爹和三弟来救你!” 吴氏岂能指望自家相公那个窝囊废,不仅如此,一听见两个儿子要将她的三儿找来,更是气得破口大骂。 “不许去找你三弟!你们给我回来!难道你们连自己的母亲都不顾了吗?”吴氏一颗心气得隐隐发疼。 她承认她是偏心,却从未少过两个儿子一口饭吃,没想到这两个不孝子竟将她说扔就扔,让她忍不住感到心寒。 马雄饶富兴致的看着眼前这一场伦理大戏,一把拉过顾南珠将人给揽在了怀中。 “啊——你放开我!快放开我!”顾南珠不停的尖叫、挣扎,却不知她愈是如此,愈能激发男人的征服欲。 马雄伸出舌头在她脸上舌忝了舌忝,有些兴奋的道:“你叫呀!你愈叫老子就愈兴奋,老子见你长得还算不差,若是还不出钱肉偿也行……” 顾南珠被他这一舌忝差点就要晕过去了,顿时连叫都不敢了,只能害怕地看着吴氏。 “娘、娘你救我……” 吴氏急得不得了,忙将身上的银票全数掏了出来。“钱全在这了,全都还给你!快放开我女儿!” 她此时十分后悔贪那几十两银子,今日换作药王城其他药铺,看在他们是药王谷中人的面子上都不会做得这么绝,可马雄那是真正的狠人…… 马雄看了眼面前的银票,示意手下收起来后才道:“这不过是利息,你们母女骗了我,影响了我们奉顺堂的名声,还得再赔一千两,否则我就把你女儿给卖了!” 吴氏一听立马嚎了起来。“一千两?你这是在抢!” “抢你又如何?”马雄嗅着怀中女人的香气,有些心猿意马。“这样吧,我给你一日的时间,要是拿不出来,你女儿我也不卖了,就给我当小妾,那一千两就当是聘金。” 他好美色,后院里通房、小妾不计其数,既然顾南珠自己送上门,还是个小美人,他怎么可能会放过? 瞧顾南珠这身段前凸后翘,一看就是好生养的,一直盼着抱孙子的母亲肯定不会不答应,更何况这顾南珠可是药王的后人,若是他能拿到真正的《药王典》,还怕斗不过马春泉那家伙? “我不要!娘你快救我……”顾南珠吓得直求救。 她生得如此貌美,怎么能嫁给马雄这般丑陋又恶心的男人,她的相公好歹要像书大哥那般俊美……对了! 顾南珠双眼突然闪过一道光,对着吴氏喊。“娘!那块凤佩!” 第八章 教训所有坏人(1) 在危急之际,顾南珠想起了那块凤佩,她那日听见书黎说起凤佩的重要性,当晚回去便找她母亲讨要。 吴氏听罢十分惊讶,当初书黎请她去药王城找人,她看那玉佩价值不菲立即收下了,却根本没打算帮忙,准备等风头过去之后再拿着玉佩去当,没想到那东西来头这么大。 可当顾南珠告诉她只要凤佩在手,书黎肯定会迎她回去当太子妃时,她第一个反应便是笑自家女儿傻。 她这么对书黎,他恨她都来不及了,哪有可能会娶她的女儿,更何况他早就娶了顾南弦,就算是用了计谋,婚书却是不假,药王城所出的婚书是大陆各国都承认的存在,否则当初书黎也不会气得恨不得撕了她。 不过虽然不能用凤佩换来太子妃的位置,却能用它换些金银珠宝,她听女儿说书黎的腿伤已经大好,不日便要带着顾南弦回黎国,如果没了这凤佩他肯定会很苦恼吧? 这一想,这凤佩就是个宝贝,说什么也不能让人夺了去,自然也不可能给顾南珠,而是自己贴身收好。 然而此时吴氏也顾不得什么宝贝不宝贝了,一听见这话立马明白了顾南珠的意思,忙从腰间掏出那块从书黎身上得来的凤佩。 “你不能这么做!我、我女儿可是黎国的太子妃,这玉佩就是她能成为黎国未来皇后的证明,你不能碰我的女儿!” 这话一出不只马雄愣了,就是一旁看好戏的书黎和顾南弦也愣了。 马雄听到这话并没有被吓着,而是朝手下示意,立马便有人上前抢走那块凤佩。 “啊!你们这些恶人,快放手——”吴氏想要抢回来,却被一把推开。 马雄也是见过世面的人,接过凤佩一瞧便知是个价值连城的宝物,一时间倒是有些动摇了,若怀中的女人真是黎国的太子妃该如何? 然而这念头一闪,他蓦地笑了。“你们怕是不知道黎国太子早已失踪了吧?再过半年,黎国三皇子便要迎娶原先与太子定下婚约的孟国公主,若这块凤佩真如你们所说是黎国未来皇后的象征,我只要拿着这块凤佩以及你们两人去找那黎国三皇子,说他的兄长恐怕早已死在你们手上……” 马雄虽脑子却不蠢,这阵子传得最沸沸扬扬的消息莫过于黎国太子失踪,黎国三皇子代其兄迎娶孟国公主之事,如今属于黎国太子的凤佩出现在此,代表黎国太子的失踪就算与眼前两母女无关,她们也一定知道他的下落。 他真没想到这顾家母女卖他假药之事竟能替他带来这样的利益,一时间对顾南珠这小美人更加喜爱了。 “不过你放心,只要你乖乖从了我,我是不会把你给交出去的,这罪名只要有一个人扛就行了。”话里的意思便是要让吴氏一个人担了。 母女二人这辈子还未遇过这般恶人,早已被吓傻了,完全不知该怎么反应,就在这时身旁突地传出一道着急的声音。 “南弦,你听我说,我是真忘了这件事……” 该死!那日提到凤佩他便隐隐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如今听马雄一提才蓦地记起,他这是将自己有未婚妻的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顾南弦什么话也没说,就这么静静的凝视他,许久才呵呵两声,淡声道:“没事。”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她如今可算是见识到了。 虽说她神情平静,一点波澜也无,但书黎的求生欲却是告诉他——事情大条了! 他立马便要指天发誓,刚举起手便想到自家娘子不喜欢他以自身起誓,立马改口。“南弦,我是真的将这事忘了,两国联姻的要求是要那孟涵月嫁给黎国的太子,而且唯有凤佩在手才有资格担任我国国母之位。我本想着早一日手刃书迪,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先让他过过太子的瘾,将孟涵月这个麻烦扔给他,等他们两人拜堂成亲后我们再现身,这么一来木已成舟,谁也不能逼我娶孟涵月了。” 原本就没有生气的顾南弦闻言倒是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可真坏。” 书迪与他有仇不假,但他的前未婚妻可没惹到他,他这计要成功,那孟国的公主还不恨死他,说不定还会引起两国之争。 书黎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孟国本就是小国,要不然怎么会送公主来和亲,只要能嫁给我黎国的皇子就算达到了联姻的目的,至少在未来十多年内黎国不会对孟国发动攻击。” 他没说的是,他的太子妃本来也轮不到孟国一个小国的公主,会定下孟涵月完全是因为他那爱瞎操心的母后。 母后在知道他不是对女人不上心,而是眼高于顶后,便立誓要找个比他还美的媳妇儿,这才会听说那孟涵月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后便替他定下婚事。 既定下了婚事,便代表着两国的脸面,就是孟国再小也不能随意毁婚,否则丢的便是黎国的脸,只是让他纳闷的是,就算他失踪那孟涵月也不该改嫁给书迪,毕竟名义上孟涵月可以说是书迪的大嫂,这传出去也是丢了黎国的脸,就不知是孟国坚持履行婚约,还是书迪的手笔。 不论如何,婚约未取消,他这时候出现孟涵月要嫁的人是谁那可就不一定了,所以最好的办法便是继续搞失踪,让书迪娶去。 顾南弦见他谋划的这般“目中无人”,有些好笑的用那精巧的下巴努了努眼前几人。 “你的计划是不错,可在场这么多人,你打算怎么封口?” 尤其是那马雄,可是准备去向他亲爱的弟弟邀功呢! 书黎漫不经心地看了众人一眼,勾起一抹俊美却邪魅的笑,淡声道:“全杀了便是,死人自然开不了口。” 这话让马雄一行人心头一紧,有些戒备地看着那对站在树头上轻松自如、晃也没晃一下的璧人。 马雄可不是傻子,他曾经见过黎国太子的寻人画像,虽然那画像上的神韵与气质压根儿连眼前人的百分之一都不到,却依旧可以看出这男子便是黎国那消失近一年的太子殿下。 最重要的是,黎国太子可是真武道人的嫡传弟子,武功极高,他既说了要灭口,那么他们肯定一个都逃不掉…… 顾南珠像是看见救星一般,欣喜的大喊。“书大哥,你是来救我的吗?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心中定是有我,这才会知道我遇到困难便急急来救我……” 书黎闻言差点没从树上摔下,见过自恋却没见过这么自恋又自作多情的。 就在书黎无言至极时,另一个自作多情的人也跳了出来。 “南弦你来救婶娘了?你赶紧告诉他们,那药方都是你给我们的,不是假的!他们污蔑我,不仅敲诈还想强娶南珠,南弦呀!你祖父在世时最希望的便是一家和乐,你可不能眼睁睁见南珠落入歹人手中,那可就辜负你祖父的遗愿了……”吴氏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话中之意彷佛顾南弦不答应救她们就是千古罪人。 顾南弦额际一抽,冷冷地看着下头声泪俱下的母女,示意书黎下去。 书黎揽着她的腰跃下,往几人走去。 马雄一见两人走来,立马挟持顾南珠退了几步。 “你们想做什么?顾家母女卖我假药,又赔不出银两,我抓人是天经地义,至于这块玉佩……”他将凤佩放在地上,又退了几步。“我从未见过,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太子……这位公子饶了我们这一回。” 马雄这一番操作倒是让顾南弦有些诧异,也怪不得马春泉那老实人斗不过他们母子了,看起来倒不是个蠢的,既然这样那就好办了。 “你可知我是谁?”顾南弦问他。 马雄抬眼一看,这一看倏地有些呆了。 眼前的少女美得不可思议,都说黎国太子美过女子、艳绝天下,他身旁的女子却丝毫不逊色,容貌两人难以比较,气质上书黎高贵,女子清冷,这截然不同的美实在难分轩轻。 书黎见他胆敢看着自家宝贝妻子出神,俊眉一搂,拿出方才随手摘下的树叶往他脸上一射,冷声道:“再看,本宫就把你的狗眼给挖出来!” 他这一恢复,顿时气场全开,那护妻的霸道模样简直帅得一塌糊涂,让一旁的顾南珠都看傻了。 马雄捂着被划伤的脸颊,立马别开眼。“不……不知道……” 就是他再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更何况像顾南弦这样美丽的姑娘,他若是见过肯定不会忘记。 顾南弦见他似乎真不认得她也是有些无语,她这都进出奉药堂几回了。 其实这还真怪不得马雄,她的脸一日比一日好,几乎每次进城都是不同的样貌,而奉药堂恢复客源后人来人往,每日进出的人无数,加上她都是第一时间便被请去了后厅,又从后门离开,除了头一、两次有跟到人,之后就是马雄想找也是无从下手。 无语归无语,顾南弦倒也没卖关子,直言道:“我就是你们一直要找的人,与奉药堂配合的顾药医,” 马雄一听,脸色倏地大变,怎么也想不到眼前的女子便是他一直在找的人。 要知道他一直想搞垮马春泉,要不是因为她,他早就得逞了,可以说他恨顾南弦恨得要死,甚至发誓要是让他抓到人,定要让她生不如死,可如今……他深怕自己才将是那生不如死的人。 顾南弦见他脸色几般变化,最后流露出一抹无力,这才勾起唇角。“放心,我不会要你的命,只要你们乖乖听话。” 马雄本以为自己今日必死无疑,毕竟听到这么大的秘密,书黎不杀他那是不可能的事,谁知竟是有一线生机? 他敏锐地看出两人之间作主之人并非书黎,而是眼前这绝美的女子,立马便道:“姑娘希望我做些什么?” 一旁的吴氏及顾南珠见状大喜,忙喊。“还不快放了我们!” 马雄这才想起自己还抓着顾南珠,忙要放开。 顾南弦慢悠悠道:“我没让你放人。” 一句话让众人一愣。 尤其吴氏更是傻了,急喊。“南弦!你难道忘了你爷——” “你还有脸提爷爷?”顾南弦冷冷地看向吴氏。“爷爷临终前是怎么拜托你的?让你好好照顾我,就像他当初收留你们那般,可你是怎么对我的?这些你难道都忘了?” 看着她冰冷的眼神,吴氏顿时浑身一颤,在这一刻她似乎有些明白谷中为何会传出那样的传言了。 她真的是自己从小带到大的顾南弦吗?为何她有股非常陌生的感觉?难道真是被精怪给附身了? 这一想,她浑身打了个寒颤,然而就算眼前的顾南弦真是鬼怪,也比不过马雄带给她的威胁,如今她可是她们母女唯一的希望。 “南弦,是婶娘的错,这一切都怪婶娘,不关南珠的事,你别迁怒于她……” “不关她的事?”一直没正眼看吴氏的书黎蓦地眯起了俊眸。“你们母女嫉妒我娘子的美貌,合谋毁了她的脸,尤其是顾南珠,天天紧迫盯人,就怕南弦少吃一顿会失了效果,见她被人嫌弃还一块嘲笑,偏偏在南弦面前又摆出一副姊妹情深的模样,她甚至时常在我面前诋毁南弦。” 顾南珠不愧是吴氏的女儿,她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楚楚可怜、忍受姊姊怪脾气的委屈妹妹,却两面三刀搞得药王谷每一个人都瞧不起顾南弦,将其孤立。 一开始顾南弦虽不喜他,却也只是不理他罢了,他的吃食还是会给,就是两人被吴氏设计成婚后也是如此,直到有一回他左等右等怎么也等不到人,在饿了整整一日后等到的却是顾南珠,告诉他顾南弦说要把他饿死,这样她就能改嫁了。 当时他并没有完全相信顾南珠的话,可没多久顾南弦突然跑来狠狠骂了他一顿,且骂得十分难听,甚至还拿起一旁的木棍想要打死他,也是那次之后他才对顾南弦如此反感,没想到这一切全是顾南珠的计谋。 不得不说顾南珠挑拨离间的十分到位,先是拦下顾南弦说要替她送饭菜,转头却是将饭菜给倒了,之后再到他面前说尽顾南弦的坏话,另一边则是去到顾南弦面前说他嫌弃她的样貌,将她说得很是不堪。 之前的顾南弦本来就蠢且极为自卑,如何禁得起这样的挑拨,于是他们两人的关系便日渐恶化,到了后面几乎恨不得杀了对方…… 这些都是顾南弦告诉他的。 当时他听见这话实在是忍不住好奇,豁出去地问了他的亲亲娘子,她究竟还是不是原本的顾南弦? 他本以为她会有所遮掩,没想到她却给了他一个令他模不着头绪的答案,当下有些傻了,什么叫她是顾南弦,也不是顾南弦? 好在她没让他困惑太久便替他解了惑,他这才明白在他的宝贝娘子身上竟发生了这么离奇的事。 不过也是因为如此,他才知道顾南珠是那么恶毒的女人,这样还想要他们饶了她?作梦! 吴氏听见这话也有些傻了,除了给顾南弦送吃食这件事,她还真不知道女儿背着自己做了这么多事。 “南弦,那是南珠不懂事,她以后肯定不会再犯了,再如何她也是顾家人,是你的亲人,你不能见死不救呀!” 一旁的顾南珠也是一脸可怜的看着书黎,期盼着他能救她。 不会再犯?没瞧见此时她还在勾引我相公吗? 书黎的脚已经好了,他们最多五日就会离开药王谷,在离开前自然得先将这笔帐算清,顾南弦不再理会吴氏,朝马雄抛去一个药瓶,道:“把这个吃下。” 马雄看着手中的药瓶,有些头皮发麻,想也不用想便知这里头装的不会是什么良药。 顾南弦见他不动,挑起了眉。“看样子,你们似乎觉得自己的命太长了。” 这话一出,马雄还未反应,便有人受不了这样的压力,转身便要跑。 “想跑?”书黎动也没动,手一抬,那刚跑没两步的大汉便身子一僵,接着倒地不起。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原本蠢蠢欲动的其他人顿时僵直了双腿,连挪都不敢挪一下,甚至连上前察看那人是生是死都不敢。 马雄更是吓出一身冷汗,二话不说便倒出一颗药丸服下,其余人见主子都吃了,为保小命纷纷跟进。 顾南弦见他们皆已服下药,这才道:“这毒只有我能解,以后一个月到奉药堂去领一次解药,只要你们管好你们的嘴,好好替我办事,自然不会有事,若是不能……三日内必亡。” 本以为必死无疑的众人听见这话顿时松了口气,唯有马雄脸色难看,让他去向马春泉低头他实在不愿,但为了小命,就是再不愿他也只能认命。 命都握在顾南弦手上了,马雄也十分识时务,立马道:“小人马雄参见太子、太子妃,从今往后马雄就是太子与太子妃的人了。” 这话让书黎挑起眉,这马雄还算不错,会说话。 顾南弦再一次对他的识时务感到满意,于是简单的与他说:“很好,我要你做的第一件事很简单,便是恢复奉顺堂的商誉,从今以后不许再卖假药、以次充好,再来便是以奉药堂为首,以后奉顺堂便是奉药堂的分铺,一切都听马春泉的吩咐。” 半个月前她便和马春泉签了合同,如今的她可以说是奉药堂半个东家,会这么做都是为了日后离开药王谷的打算。 她得累积功德、行医大陆,所需的药材肯定不少,而整个大陆的药材来源有半数都在药王城,仅有奉药堂肯定不够,她今日进城便是想多看几家顺眼的药铺,与之合作,谁知这马雄自己送上门。 既然如此她不收白不收,再者这马雄若是用得好,也不失是个得力助手。 至于马雄之前的恶名她也不怕,除非他不怕死,否则他就不敢对她阳奉阴违,甚至还会成为她最忠心的下属,毕竟她可从未说过她的毒药只是死这么简单…… 马雄听着她的条件是愈听脸愈苦,尤其一想到自己以后要在马春泉手下做事,他一张脸差点没苦成苦瓜。 虽是亲兄弟,但斗了这么多年一直是他处于上风,如今风水轮流转,他着实无法一下子就接受。 顾南弦也知打一棍子给一颗甜枣的道理,眼神瞥向一旁听呆了的吴氏母女,又道:“你不是想纳顾南珠?” 马雄闻言,那张苦瓜脸亮了亮,本以为美人无望,没想到竟是峰回路转? “人今日便让你带回去吧,只是该有的礼可不能少,毕竟我爷爷也疼过她一阵子,在礼成之前她都还是我顾家人。”顾南弦似笑非笑的看着脸色发白的吴氏。 吴氏母女怎么也没想到顾南弦竟是这么狠,顾南珠当场双眼一翻晕了过去,被马雄抱了个满怀,吴氏则是气得直颤抖。 “你这恶毒的女人——”她踉跄的想要上前去教训顾南弦,然而才想靠近就见书黎手抬了起来,她立马退了回去,怨毒的道:“顾南弦,你当真要这么歹毒?我是你的婶娘,南珠是你的妹妹,你怎么能这么对她?南珠生得貌美如花,怎么能嫁给这个丑陋又粗俗的男子?枉费我当初辛辛苦苦把你给——” 顾南弦目光如刃,冰冷地看着她,让她倏地噤了声。 见她闭上了嘴,顾南弦才缓声道:“别再跟我提你是怎么辛苦的把我带大,带大我的人是爷爷不是你,你对我而言不过就是个鸠占鹊巢,甚至是强占我爷爷辛苦打拼一辈子家产的恶妇,不仅毁我的容还将我赶出去,企图把我给饿死。” “吴氏,我今日还愿意站在这与你说话,你就该偷笑了,你是不是忘了我那日去借粮时说过什么话?如今我不过是将你当初对我做的百分之一还给你罢了,这不过是个开端,待回去后正戏才要开锣,我想村长爷爷应该已经在家里等着你了。” 吴氏当初从她那里骗走的房契、地契其实全是假的,爷爷未雨绸缪,早将真正的房契地契交给了村长,这是她救了村长那日他告诉她的。 当然,就是村长不说她也早就知道了,爷爷在离开前已经将这事与她说过,也希望她给吴氏他们留一条后路,她不是没给过吴氏机会,只是吴氏不懂得珍惜,相信爷爷要是地下有知也会理解她。 她想以吴氏的精明,应该察觉到那些房契地契不对劲,说不定那日她从山坡上摔下真不是意外,毕竟只要她死了,不管那些东西是真是假都没差了。 吴氏闻言,整个人摇摇欲坠,此时她总算从顾南弦冰冷的目光中认知到了一件事实——眼前这个少女早已不是那个她能够随意搓圆捏扁的顾南弦了。 吴氏颤抖着声音问:“你、你想干么?” 顾南弦冷冷地弯起那漂亮的粉唇,笑得极美,却也极冷。“我想以你的聪明应该不会猜不到。” 吴氏自然猜到了,就是猜到了才会怕成这样。“不——南弦!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你不能这样,你这么做可有想过你三哥?若是这事传了出去,你三哥以后还怎么做人?他将来可是要当大官的,他的前程、他的——” “我不需要。” 不知何时,顾士笙来到了毒谷旁,看着瘫在顾南弦面前不停求饶的母亲,他眼中闪过一抹不忍,却还是硬下心肠。 “娘,我很早就与你说过想当个药医,我想重振伯祖父的威名,我想让我们药王谷的传说一直流传下去,而不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采药谷。” 吴氏没料到顾士笙真被那两个不肖子给喊来,听他这么说一时间忘了怕,瞪眼怒道:“你在胡说什么?你怎么能这么想?你天资出众,书院的先生都说你是读书的料,只要你肯努力定能成为名满天下的儒士,迟早能官拜一品,成为大陆上的名臣——” “娘,那是你的梦想,并不是我的。”顾士笙再一次打断她,“我的梦想很简单,就是守护着这块祖先留下来的土地。我知道你害怕我像伯祖父他们一样,所以我不会离开故土去外头行医,我想留在药王城里医治病患,这才是我毕生的梦想、我一直想做的事,况且早在你做下这些事的时候就该知道,不只是你,我们都该承担这样的后果。” 他们欠顾谦和顾南弦太多太多了,尤其是顾南弦,可以说是从小就受吴氏的摆布长大,甚至他还知道她六岁那年会被人贩子给拐走也不是巧合。 当时他已经九岁,虽然去庙会很高兴,但他从小就谨慎,一路上都紧紧看着自家两个妹妹,并时时刻刻拉着母亲,这期间他看见母亲与一名妇人交头接耳,当时他以为母亲是遇上熟人打个招呼,并没有多想,没想到后来他们去县衙时,竟看见那些拐走顾南弦的人贩子之中赫然有那名妇人。 当时他整个人都吓傻了,下意识觉得这件事谁也不能说,便一直保密至今,然而不说不代表就能忘记,每每看见顾南弦他是既庆幸又愧疚,庆幸她被找了回来,愧疚自己的母亲竟是对她做出这样的事。 他本以为此计未成母亲也该放弃了,谁知竟是变本加厉,如今顾南弦要讨回属于她的东西也是理所当然,至少她顾及了他的面子,没直接将母亲扭送官府,已是手下留情了。 第八章 教训所有坏人(2) 然而吴氏却不这么想,她犹不死心,正想反驳,却听见一道严肃的声音。 “吴氏,你莫不是要下了大狱刀肯认错?”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村长。 吴氏这才发觉不只自己的三儿子来了,就是顾平与另外两个儿子,还有村长以及谷中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全都来了,整个人瞬间失了力气瘫坐在地。 一辈子的谋划就这么没了,全没了…… 在村长与几位长辈的见证下,属于顾南弦之物吴氏一样也没能留下,就是如今住的屋子也得归还,甚至她得去做工来偿还这些年来亏欠顾南弦的银两。 从头到尾顾平一句话也没说,当初妻子霸占伯父家产时他就不赞同,如今将一切归还也算松了口气,总算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了。 倒是顾士弘与顾士成很气愤,但他们打也打不过,理更是占不住,只能将这一切怨气发在顾士笙身上,就连平时最疼他的吴氏也不停捶打着他,将一切怪在他身上,最后竟是将他给逐出家门。 顾南弦见他们如此无耻,本想出手教训,却被顾士笙给拦了下来。 “他们毕竟是我的亲人……”他这句话饱含着无奈与哀伤,更多的却是释然。 他终于对得起用心教导他的伯祖父、对得起一直将他当哥哥看待的顾南弦,也不用再做一些他不愿做的事,虽然这样的代价有些大,但从今以后他总算能抬头挺胸做人。 顾南弦也没想到顾士笙竟有这样的胸怀,佩服他的同时也为他感到可惜,可惜他竟不是自己的亲哥哥,而是吴氏那样的人的儿子…… 不过,就是吴氏不认顾士笙,他依旧是她敬重的兄长,在吴氏一家搬出顾家时她没让顾士笙搬离,反而将她在药王谷的一切皆托付给他。 “三哥,我离开之后这里的一切就拜托你了。”顾南弦看着眼前这在几日内变得憔悴不堪、双眸却是十分有神的兄长,沉声道。 “我会的,你放心。”顾士笙郑重允诺,这一回他定会替她守护好一切。 顾南弦露出笑容,将手中一个小包袱交给他。“三哥,不论如何你都是我的亲人,你还有我,待我安顿好一切便让人来接你。” 这一番话让顾士笙红了眼眶。“你也永远是我的妹妹,若是书黎敢欺侮你,三哥定会替你作主!” 书黎一听立马揽过自家小妻子。“放心,你永远不会有这个机会。” 他疼她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舍得欺侮她,别开玩笑了! 顾士笙见两人感情如此之好,一颗心稍稍放下,看着怀中的包袱。“这是……” “是离别礼,等我们离开之后你再拆。”顾南弦俏皮地道。 顾士笙一听有些急了,想要推回去。“这怎么成,三哥都没给你准备礼物……” 书黎搂着顾南弦的腰向后跃去。“别婆婆妈妈,南弦给你你收着就是,我们走了,有时间便会回来看看。” 顾士笙怔怔地看着书黎抱着顾南弦宛如飞鸟一般在林间穿梭,看着那愈来愈小的身影,他叹了口气将手上的包袱打开,里头装着的竟是《药王典》! 这可是药王的不传之秘,一直在药王的血脉手上,而顾南弦竟就这么给了他,这份大礼他如何敢收? 待他反应过来要去追时,顾南弦和书黎早已不见人影了。 出了药王谷后,顾南弦又去了趟奉药堂,将马雄几人的解药交代给马春泉,并告诉他往后每三个月她都会寄一批解药过来,之后便与书黎离开了。 离书迪迎娶孟涵月还有半年,这就代表他们只要在半年内赶回黎国就行了,只不过在这半年内书黎得藏好自己的行踪。 偏偏两夫妻的容貌太出色,恐怕在外行走没多久便会被书迪给发现,于是两人商量了下,决定易容上路,将原本高调的容貌硬生生降了几个层次。 他们沿着去黎国的路走,一路上顾南弦医治了不少人,有富人也有穷人,至于收费她也有自己的一套标准,贫困之人只要不是恶人她便分文不取,若是有钱者她不会狮子大开口,而是依病症的严重性来收取诊金,毕竟若不这样做,只凭奉药堂与奉顺堂两间药铺,她迟早会将自己的财产给败光。 书黎心疼她一路上不停算着药材够不够、银子够不够,好几次想动用自己的私库,将自己所有的银子都给她,好不容易才控制住冲动,这笔帐自然也被记在了他那亲爱的三弟身上。 “南弦,等回了黎国,不论你要多少药材、多少银两,我通通都给你,如今只能先委屈你了……”书黎不舍地抱着她,在她颈间磨蹭。 他这动作惹得疲惫不堪的顾南弦一阵发笑。“你舍得?这才一个月我就将我们的盘缠给花了大半,长久下去要是将你黎国给败光了可怎么办?” 随着她救治的人愈来愈多,空间也愈来愈大,原本的药田如今已翻了数倍,井水更是没了取用的限制,那些药植只要种下不到半日便能收获,自动归进药格中。 随着空间变大,未来她的存药也会愈来愈多,这万药阁可不只有她这一个主人,在这之前不知流传了几代,那些药格中存放了多少药她至今也不知道。 简单来说,如今她等级不够,能开启的药格也不够,才会需要向外采买,等到满级后空间内的药格全开,她就有了取之不尽的药材,自然不需要再花钱买了,她这么说不过就是逗他罢了。 “败光了便败光了。”书黎一脸无所谓。“我娘子干的是好事,钱花完再赚就是了,若是赚得不够快,那我便陪着你一同回药王谷采药,总之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我定会全力支持,就是我父皇、母后都不能阻止。” 他就是要实力护妻,让他的小娘子没有后顾之忧,尽情去做她自己想做的事。 一番话让顾南弦眼眉一柔,抬头在他唇角落下一吻。“我有没有对你说过,吴氏做过最对的一件事便是将我嫁给你?” 就是冲着这一点,她才没要了吴氏的命,再有便是对某些人而言,没了一切比没命还要痛苦难受。 “没有。”书黎眸光一暗,捧着她的小脸就是一记缠绵至极的深吻,直到自己的某处再一次憋得胀痛,这才不甘的放开她,嘶哑的道:“不过现在说也不迟……南弦,能娶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顾南弦笑了,笑容美得让周遭的一切黯然失色。 书黎又是一紧,忍不住道:“娘子,能不能给我一些钱?” 顾南弦挑眉。“可是缺了什么?” 当初她本想着一个男子出门在外还得向她伸手要钱很掉脸面,便要将钱放在他身上,谁知他竟是不肯,还说反正两人形影不离,他需要什么再与她说便是。 既然他不介意,她也就不勉强,毕竟没有一个地方比空间更安全,她这些日子卖药的钱、赚的诊金少说也有一千多两,若是掉了肯定会心疼。她之前就试过,非药材以外的东西放进去万药阁压根儿就不收,只会继续放在原地,如此一来空间就像她的移动仓库,什么都能放,方便得很。 不过这一个多月来书黎还不曾开过口向她要银子,今日突然开口,她不免有些好奇。 书黎抿了抿唇,低声道:“我想去一趟书铺。” 妻子如此诱惑动人,一个挑眉、一个微笑、一个眨眼都在不经意地撩拨他,就是他念再多的心经都无用,他要再这么憋下去迟早有一日爆体而亡。 顾南弦眨了眨眼眸,发现他那发红的耳根,蓦地明白了什么,忍不住低笑出声。敢情这男人是要去书铺买图? “你还笑?”书黎将她抱起,狠狠吻了她一口。“还不是你给撩拨的!” 顾南弦很无辜。“我怎么就撩拨了?” 她不就是坐在那儿算着日的帐目,什么都没做啊。 书黎见她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红唇激滥如火,泛着水光,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抱着她往床榻走去。“娘子,要不咱们再试一试?” 顾南弦想起上一回他也是这么说,然而才刚将她的衣服给月兑光,便捂着自己的鼻子急匆匆跑了,一整个晚上都没敢回来,唇角微笑更艳,低声问:“你确定还要试?” 她实在搞不明白,自家相公明明就是一国太子,且都二十岁了,怎么能比那些十四、五岁的少年郎还要纯情,不过……她就是爱他这点! 书黎显然也想到上次的窘状,既懊恼又挫败,再这样下去他真要憋死罗! 时光飞逝,转眼林间蝉鸣不知何时消失,树叶渐渐转红,秋天已经到来。 碧天的云,蛮荒的山,秋日的阳光温馨恬静,秋风和煦轻柔,蓝天白云飘逸悠扬,阵阵凉凉的秋风吹来,一扫夏日的酷热,令人心情愉悦。 然而当两人来到目的地看着破败的村落时,脸上的笑容却是缓缓消失。 “这里发生什么事了?”书黎搂着眉,跳下马车便要去察看,却被车夫给阻止了。 “公子,咱们还是赶紧离开吧!依我之见,那四海城恐怕是去不得了……”车夫名叫王裕,是书黎之前在药王城所雇,为他们接下来半年的旅程驾车。 王裕觉得自己很庆幸能遇到两位这么好的雇主,不仅人好心也善,尤其是书夫人,这一路济弱扶倾,救人无数,遇上贫困之人压根就不收诊金,就像菩萨一般仁慈,能有这样的雇主让他也与有荣焉。 当他们说要绕着大陆上较为贫困的地方至黎国时,他还觉得这样挺好,能让书夫人救治更多的人,前几日有位被救治的妇人告诉他们,四海城那儿病了好多人,希望他们能去那里救人,于是一行三人便赶路来到了四海城。 四海城位于陈国、吴国、黎国、孟国之间,算是大陆上较为特殊的地方,与药王谷有些相似,差别只在于药王谷并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而四海城则是陈国的领地。 陈国在大陆上算是较为弱小的国家,不只是因为土地较为贫瘠,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与吴国长年征战,一个长年处于战乱的国家就是想富裕也富裕不起来,然而四海城却是陈国的一处例外。 因处于诸国之间,四海城的贸易十分发达,商人往来频繁,可以说这繁荣的程度比陈国首都更甚,光是每年从四海城所收的税赋都快赶上陈国国库的一半了。 如此繁荣的四海城,周遭数里定有些依附而活的小村落,照理来说也该是热闹不已,尤其现在不过才近午时,然而他们途经的这个小村落却是十分安静,四周静悄悄,连一点细微的声响也没有。 此情此景莫名给了王裕一股很是熟悉的感觉,勾起他一直深藏在心底深处那不愿回想的记忆,他整个人不停发抖,恨不得即刻转身离去。 书黎见他如此,挥眉问:“这是为何?” 无凭无据,王裕也不知该怎么劝说他们,就在这时他看见从马车下来,迳自走向村落的顾南弦,吓得脸色发白。 “书夫人赶紧回来!这村落恐怕是出大事了!” 顾南弦的脚步却是没停,淡声道:“你们在外头等着,阿黎你也是,我去去就回。” 书黎一听完王裕的话,二话不说便要跟上去,却被顾南弦一句话给钉在了原地。 他没什么优点,唯一能让他自豪的便是他十分听从娘子的话。 这些日子的游历行医,书黎很清楚顾南弦的习惯,若是有危险她绝不会不让他跟去,除非是他无法解决的事,既然顾南弦不让他跟,肯定是这村子里有人生了重病或是中了剧毒,他这个外行人若是跟去只是给她添乱。 虽说如此,他身体仍是绷得死紧,只要顾南弦发出叫唤他立马便会飞奔而去,即便他知道依顾南弦的身手,就是一些武林高手也没办法在她身上讨到便宜。 所幸她去的时间并不长,没一会儿便出来了。 顾南弦的脸色有些凝重,“里头没有半个人,且有一股很重的尸臭味,地上还有焚烧过的痕迹,若是我猜的没错,这里应该发生了疫病。” 村子里虽有些凌乱,一些贵重之物也不见了,但粮食还在,这代表并非遭到袭击,而里头浓厚的药味与焚烧的尸体给了她答案——这里发生了疫病。 听见这话,王裕一坐在地上,脸色苍白。“果然……果然如此。” 书黎一听是疫病,脸色倏地一变,上前便抓住了顾南弦。“疫病可是会传染的,娘子,你可有不舒服?” 顾南弦摇头。“放心,我们随身的药囊能预防这些传染病。” 疫病在这朝代是不治之症,在后世却不是如此,且她的万药阁里便有药方,再者身为空间的主人,她的体质早在不知不觉中成了百毒不侵,寻常的病痛压根儿就上不了她的身。 书黎闻言,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然而一旁的王裕却是十分的激动。“书公子、书夫人,咱们还是赶紧离开吧!这疫病可是会死人的,且要是再不走恐怕就走不了了。” 顾南弦见他双眼泛红、神情恍惚,显然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于是解声问:“你可是遇过疫病?” 否则他方才便不会说出一句果然如此。 王裕闻言,眼眶更红。“是……我的村庄便是因为疫病而被灭村的……” 他本是孟国人,生活在一个小村庄中,在他八岁那年村民陆陆续续染上怪病,一个接一个倒下,不论吃什么药都不见好,不到一个多月都死了。 当时他的父母也病了,怕将病气过给他,便将他安置在山中一处洞穴之中,那里除了他之外还有几个没有生病的村民,其中以孩子居多,至于他们的吃食便由几名没有染病的大人回村中取,或是在山中打猎为生。 有一天,去取吃食的大人迟迟不回,就剩下他们几个孩子在山中,偏偏大人离去时曾经卿咐过不许他们回村,他们也只能乖乖等着,然而等了一天一夜仍是没有半个人回来,那时他的年纪最大,便偷偷下了山去察看,没想到竟是看见了官兵焚村! 当时他哭红了眼想要冲出去,却被躲在一旁的大人给拉了回来,说就是去了官兵也不会相信他们没病,只会一并烧死。 他知道大人说的没错,只能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最后随着其他人离开了村落,四处流浪,各奔东西。 他一直认为若是能学医,说不定就能在疫病发生时尽一份心力,村民们也不会就这样死绝,于是选择去了药王城落脚,然而他在药王城没有半点根基,压根儿就无人肯用他,只能寻了一个帮人驾车的工作。 顾南弦听完他的遭遇,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书黎也是沉默以对。 不是他铁石心肠,而是站在他的角度来看,疫病不仅是不治之症,若是放任疫病扩散那可是亡国之灾,若他是孟国国君恐怕也会选择一样的做法。 王裕并不是要博得同情,他早已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自然知道疫病的可怕,他会将这事说出无非是想劝说他们离开。 “书公了,这村庄尚未被焚,代表官兵肯定还在附近,若是我们再不离开,恐怕会被当成染病者抓起来。”他很是着急。 书黎听了正想劝说顾南弦离开,不远处却是比他早一步传来大喊—— “快!这里还有漏网之鱼!把他们给抓起来!” 第九章 制药解疫病(1) 看着眼前曾经繁华的四海城,王裕有些恍惚。 几名官兵在将他们送来此后便离开了,此时他们就站在城门内,面对的似乎不是一座城,而是一座巨大的牢笼。 王裕没想到自己当年逃过一劫,今日却是再次遇上劫难,且被关押的地方还是陈国最为繁荣的城镇。 如今的四海城早已没了那热闹的景象,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路上没有半个摊贩,只剩下几个或站或躺的乞丐,整个四海城彷佛一夕之间败落了,萧条得可怕。 这情景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无法想像这座城里关押了多少人,更不敢想像要是当年的惨案再次发生,会有多少人被烧死? 不久之前他着急的向那些官兵解释他们只是过路客,才刚来一会儿,什么都没碰正打算离开,并将几人不是陈国人而是黎国人的讯息告诉那些官兵,毕竟如今的陈国国君正不遗余力想让自己的国家成为黎国的附庸国,且黎国也释出了善意,虽还未正式宣布,消息却已是不胫而走。 再者,书黎与顾南弦的穿着与气质确实与那些村民不同,明显是过路客,而官兵也不过才离开不到一刻钟,想必几人还未进村,这一衡量官兵便打算放行,然而一旁的顾南弦却开口了。 “这病我可以治,能不能带我去关押病患的地方?” 听见这些话,那些官兵先是一愣,旋即便是哈哈大笑,从古至今还未听过有人能医治疫病,他们自是不信。 王裕也不相信,虽然顾南弦的医术他见识过,确实—分厉害,许多疑难杂症在她手上也不过就是几帖药的事情,然而这可是疫病,他还未曾听过有人得了疫病还能痊愈。 见无人相信自家娘子,书黎不高兴了,冷冷的道:“我娘子说能治便能治,你们赶紧带我们过去就是了。” 几名官兵却没有理会,看在他们是黎国人的分上好心劝道这可是会要命的疫病,夫人年纪尚轻,还是别踵这浑水了,赶紧离开,我们要放火烧村了!” 顾南弦看了众人一眼,淡声道:“我方才进过村落,也碰过他们的东西,最重要的是里头还有一具尸体你们没有烧到……我察看过了,这病我能治。” 这一次官兵们可没有再一笑置之了,任何碰过染疫者物品的人,不论有没有患病都得被关押,既然这位夫人坚持,他们也只能如她所愿,不过不是以染病者的身分,而是以医者的身分将他们送进了四海城。 离开前为首的官兵再一次劝说,“你们可要想好了,虽说你们是以医者的身分进城,可一旦进了城,疫病不解便不可能让你们出城,且最多三个月这座城……” 他没有将话说完,王裕却是明白他的意思,最多三个月,这座城就会如同他的村落被一把火烧个清光。 顾南弦仍是一脸的淡定,只道:“若我需要药材,该与谁讨要?” 官兵一愣,没想到他话都说得这么白了,这位夫人仍坚持要进城,也只能叹了口气,从怀中拿出一块令牌给她。“这是调令,在城内的医者只要有需要,都能用这个调令调配药材,四海城封得突然,里头的药材应该是足够,若是不够便让人从城上将此调令放下,自会有人准备。” 也是他们幸运,遇到的这官兵刚好是个小队长,身上才会有令牌。 问妥一切之后,官兵便将他们送进城内,大门一关,三人顿时与世隔绝。 王裕一踏进城内便被眼前的寂寥给吓着了,这么一座大城如此无声无息令他很是不安,再看看身后一脸怡然自得、彷佛前来游玩的两人,他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顾南弦见他一脸愁容,以为他是害怕染病,轻声道:“别害怕,只要你随身带着我给你的药囊便不会有事。” “多谢书夫人,我不是害怕,就是……有些被眼前的情况吓着了。”王裕不好意思的搔了搔自己的脑袋。 顾南弦笑了笑,没有再说,明明方才王裕的表情便写明了他也不相信疫病可治,但他仍跟着他们一块进城,只因他答应了要送他们去黎国,在事情还未完成之前他不会离开。 因为这话她倒是对他高看一眼,起了收他为徒的念头。 一旁的书黎见不得自家娘子对别的男人笑,忙横插进两人之间,拉过她的纤纤素手柔声道:“走吧,我们先找个落脚之处。” “好。”顾南弦乖顺的让他牵着手。 一行人缓缓走过这显得有些荒凉的城,没有一间店铺开门,就是客栈也是如此,不得已几人只好找了个路边的老乞丐,先询问四海城目前的情况。 原来这波疫病来势汹汹,最先的起头并非四海城,而是一旁与吴国交界的山岳关。 山岳关乃陈国重兵之地,关外便是吴国的领地,可以说山岳关一倒,陈国也离亡国不远了,因此山岳关爆出疫病后不能与其他地方一样的做法,毕竟要真封了山岳关,里头士兵的吃喝用度从何而来? 然而要去山岳关送粮必定要经过四海城,这一来一往四海城自然也发生了疫情,甚至比山岳关还要凶猛,几乎不到半个月便有三分之一的百姓染病,且还在扩散之中。 陈国国君一得知消息,二话不说下令封城,四海城便成了染病者的集中地,山岳关中的染病者也被统一送至此处。 这消息传至大陆,顿时引发诸国讳然,四海城人口众多,虽说大多是陈国人,然而到此行商、旅游之人也不少,其中更包括各国的达官显贵,这些人全被关在城中,如何不会引起各国的不满,为此纷纷派了使者至陈国施压。 因为这事,陈国国君可是焦头烂额,偏偏他不敢放人,否则疫病传至各地,他陈国岂不是要亡了? 但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只能广召天下医者,希望能替陈国解决这一次的危机,而顾南弦就是除却四海城原有医者之外的第一批医者。 几人从老乞丐口中得知,如今城中居民谁也不敢随意开门,就怕会染上疫病,也就他们这些无家可归的乞丐会在街上游荡,他们若要投宿,与其去客栈倒不如去找些空屋住,那些空屋有的是家里人全都死光了,有的是得到要封城的消息事先跑了,谁也不会管他们要住谁的屋。 听完老乞丐给的消息,顾南弦见他呼吸微喘、双眼浊黄,主动提出替他把脉。 老乞丐却是连忙摇手,本就离他们有段距离的身子不停的往后缩去。“不用不用!夫人还是将心力留给其他人吧,我一个乞丐命不值钱,染上了疫病等死便是,不要污了夫人的手。” 顾南弦却是静静的凝视着他,轻声道:“这世上每一个生命都是珍贵的,没有谁的命不值钱,若是连你自己都这么轻待自己,又有谁会看重你?” 这番话不仅老乞丐怔住,一旁的书黎与王裕也愣住了。 这还是他们头一回听见这样的言论,或许是因为她所言的对象是一个乞丐,让人乍听之下觉得有些不对劲,然而再细细去想,这话其实十分有道理。 老乞丐双眼湿润,久久不能言语,他从未想过自己一条贱命,竟还有人会如此看重,这是他活了一辈子最感动的一刻。 “那、那就麻烦夫人了……”谁也不想死,他当然也是加此。 顾南弦并不知众人心中的感触,得到老乞丐的同意后,她便搭上了他的手腕诊脉,专心看着空间里给出的药方,可这一看却让她眉头渐渐搂起。 她沉吟了一会儿,问道:“是谁与你们说这是疫病?” 老乞丐闻言有些发愣,下意识反问道:“这……这难道不是疫病吗?” 顾南弦没有回答他,而是又问了他的症状。 老乞丐一一回答。“先是全身无力,接着便是高热不退,呕吐、月复泻……” 顾南弦听着这些症状,又找了几名乞丐问过,发现所有人都是一样的症状,于是她再次将心神沉进空间,看着那开出的药方。 空间给出了两个药方,其中一方为解疫毒痢的药方,用药为犀角、荷叶、白芍、生地、丹皮、青蒿、石斛、银花炭、赤芍、连翘、西洋参、芦根……等等药材。 疫毒痢又称疫痢,乃因体内毒疠过盛,疫毒深滞肠胃所致,具有较强的传染性,症状为高热、寒颤、烦渴、月复痛急剧、痢下脓血黏稠、恶心呕吐,且兼发斑疹,体质较虚之人甚至会造成昏迷、抽搐,四肢发冷、大汗、脉微欲绝等重症,在这个朝代的确可以算是绝症。 而另一个药方便有些耐人寻味了,竟是一个解毒之方。 在替几个人把过脉后,顾南弦沉吟了一会儿,问向老乞丐。“你们这儿最为仁善的药铺在何方?” 这些药材她空间都有,偏偏她不能无中生有,只能从城里拿药,再者这四海城患病之人如此多,就是空间里的药材够,她也不会如此败家。 然而依如今的状况,就是她说能治疫病,这些人也不会相信,所以她需要一个好说话的药铺,好在最短的时间内调配出药方,才能减缓这些染病之人病重与死去的速度。 老乞丐立马给她指了一条路,有些期盼的问:“夫人,我们的病究竟是不是疫病?” 顾南弦朝他露出一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你们放心,不管是不是疫病,我都会治好你们。” 这抹美丽且笃定的微笑让在场所有的人有了信心,每个人心中都不约而同的有种感觉,或许他们真的能活下来。 “公主!公主!” 孟涵月正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听着外头侍女的叫唤,心中一喜,忙问:“可是三皇子来接本公主了?” 为了与黎国的联姻,不久前她启程前往黎国备嫁,谁知在行经四海城时竟被这突如其来的疫病给困住,周遭的大臣、侍卫相继病倒,就是服侍她的贴身女官也是如此,甚至已有几人死亡,如今一行人里只剩下她与一个干粗活的小侍女金果无事。 孟涵月怕得要死,深怕有一日自己也患上疫病,不停让人飞鸽传书回孟国,让父皇派人来救她,然而父皇回信表示自家国力微小,陈国国君压根就不买帐,唯有求助黎国,于是她便让人给她的未婚夫婿传信。 在孟涵月认为,她会遭受此难完全是书迪的错,若非他急着登上黎国太子之位,又想着双喜临门,她何必赶在三个月内嫁至黎国? 她可是一国公主,就算孟国势小她仍是被呵护着长大的,那些被宠坏的公主该有的脾性她是半点也没少,很是骄纵任性,自然不愿意被困在这四海城中等死,在封城的那日便带着一干侍卫想要硬闯,谁知全被挡了下来,就算她报上身分,四海城的守将仍是油盐不进,只给她一句“管你身分多高贵,城封了就是不得进出,违者打回”。 孟涵月带的人不少,可比起陈国的士兵仍是少数,被赶回去后她气得将整间客栈的东西摔烂,可依旧无人给她放行。 随着日了一天天的过,身旁的人一个个病倒,她的嚣张任性渐渐被恐惧取代,如今她已不再闹腾,只将自己关在房中,等着书迪来救她。 为了不染疫,她不让任何人进出她的房间,只吩咐金果若书迪派人来救再通知她,因此听见金果的叫唤后她高兴不已,认定是书迪来了。 门外的金果忙道:“不是不是!不是三皇子,是——” 她话还未说完,便听见孟涵月的怒斥。“不是你嚎什么嚎?不是说了除了三皇子的事,其余都别来烦本公主?” 孟涵月被关了近半个月,吃喝用度大不如前,脾气暴躁不已,若不是不敢出房门,恐怕金果的额头早已被她砸出一个血洞。 金果连忙解释。“不是的公主,是有医者!有医者从城外进来了,从昨日开始便在城中熬药分发,说是能解毒……” “解毒?”孟涵月再次打断她。“这四海城的人是得了疫病,哪里是中毒,这是从哪里来的医者这般蠢,你该不是要本公主去喝那什么解毒汤药吧?” 那医者搞不清状况,难不成她也搞不清?果然是个粗使丫鬟,什么都不懂,要不是她无人可用,怎么会用这么一个愚笨至极的蠢货! “公主您听奴婢说,那名医者说这四海城的人是先中了毒造成大量死亡,又因为尸体来不及掩盖才会演变成疫病,还说想解疫病就得先解毒,再大量喷洒什么消毒液……还有得喝防疫药方……不论有没有身体不适,最好都去喝上一碗……”金果一开始还说得很顺溜,到了后头便有些结巴,不过还是将大致意思给说出来了。 顾南弦来到这四海城已经有十天,这十天她先是收集药材,当药材都备妥后她便开始调配药方,最后在城中央架起一个大锅熬药。 药香飘出时,许多一直在关注他们动向的百姓纷纷开窗察看,却没有一人肯踏出家门,就是那些帮忙传递消息的乞丐将他们并未染上疫病,而是被人下毒的消息告知,仍是没有一人肯出屋。 这样的情况顾南弦早已料到,她也知道事情不会这么顺遂,但只要有人愿意先站出来,之后的事情便会顺利许多,而那名他们进城后遇到的老乞丐便是第一个领药之人。 老乞丐才刚发病不久,毒素尚轻,症状还不严重,并未转变成较为棘手的疫病,喝了两日的解毒汤药身子便已好了大半,他大喜过望,对顾南弦是万分的感谢,也更加卖力的在城中宣传,其他乞丐见状纷纷去领药,果然都好了起来,也跟着加入宣传的行列。 渐渐的,城中百姓开始动摇,尤其一些已经染病之人为了活命,纷纷踏出家门,只求一个活下去的希望。 有这些人的带头,不过十天城中已有大半百姓服下汤药,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得救,有些人要么毒入心肺、要么病重体虚,就是喝下汤药也无济于事,尽管如此身体好转的人仍占了多数。 孟涵月听见这话仍是半信半疑,这些日子她确实听见外面很是吵杂,与前些日子的死气沉沉完全相反,只是她没去理会,如听金果说来,恐怕正是那些去喝药的人发出的声响。 她思索了会,又问:“陈统领他们可去领药了?” 金果忙道:“领了,奴婢今日才去问过陈统领,说是有位侍卫大哥状态不好,几人也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将那位侍卫大哥扛去喝药,没想到才三日,那位侍卫大哥身体真的好转了不少。” 听见金果这一说,孟涵月有些动心了,她最怕的就是染病,既然有药可治自然得喝,于是她高声吩咐道:“去给本公主领一碗回来。” 听见这命令,金果却为难了。“公主,那医者说了,不能让人代领,每个人都得亲自前去,让她诊完脉后立马喝完,不得将汤药带走。” 这是顾南弦的规矩,一方面得确定患者病情的严重性,适度的增减药方,另一方面也是怕有人在汤药里搞鬼,毕竟这疫病可是人为造成,她不得不防。 孟涵月却是不理会。“让你去你便去,本公主乃金枝玉叶,岂能与那些肮脏的百姓一同挤在市井之中排队?若是不给,你就将我的身分说出来。” 金果无法,只能领命而去,结果可想而知,没一会儿便两手空空的回来。 孟涵月气得跳脚,又砸了不少东西,索性也就不喝了,她就不信她不出这房门还能得病不成? 然而不过才半天的时间,她便被自己给打脸了。 捂着疼痛不已的肚月复,孟涵月全身几乎倚靠在金果身上被她扶着走,苍白着脸咬牙问:“到底还有多远?” 金果的个头不过才到孟涵月的肩头,很是吃力地扶着自家虚软无力的主子,喘气道:“就快到了,公主您忍着点。” 发病后孟涵月又让金果去请了那名药医一回,偏偏那该死的药医仍旧不肯出诊,只淡淡的对金果说了一句—— “这城中这么多百姓,就是躺着不能动之人都能让人扛来,你家公主不过才刚发病,若是不想死就让她自己走过来,我不可能为了她一个人耽误救治其他人的时间。” 听见这话,孟涵月当下便将未曾谋面的顾南弦记恨上了,她堂堂一国公主的命难道比不上那些贱民? 偏偏她怕死,就是恨还是得来,她将这一切全怪罪在顾南弦身上,可当她到了现场看见大排长龙的队伍时,差点直接爆发。 金果察觉到自家公主的情绪,只能不断安抚着。“公主,您再忍耐一下,这几日除了顾药医外,还有其他医者也加入诊治,很快便能排到我们了。” 孟涵月很想甩头说不看,然而肚月复的绞痛让她连话都说不出口,只能恨恨的看着高台上的几名医者,问:“你说的顾药医是哪一个?” 她要将这个人给牢牢记住,待她成了黎国的太子妃,头一件事便是要将这人给抓起来,狠狠的折磨。 金果朝高台正中央一比。“就是那位,顾药医的医术真的很高超,这城中的疫病全靠她一人,若不是有她恐怕就……” 她的声音在孟涵月的怒瞪之下愈来愈小,直至没了声。 见她闭上嘴,孟涵月这才仔细看向高台上的顾南弦,她没想到这人竟是个女子,还是个十分漂亮的女子,这让孟涵月心中的不喜更甚。 她平日最常琢磨的不是琴棋书画,而是女子的妆容,只一眼她便看出顾南弦是易了容,虽看不清她的真实相貌,但她敢肯定顾南弦的美貌不在她之下。 孟国出美女,她更是孟国第一美人,她的美名扬整个大陆,鲜少有女子能在美貌这一块胜过她,这让她一直有种浓浓的优越感,没想到今日竟在这四海城看见一个足以与她比拟的女子。 这让孟涵月又多了一个折磨顾南弦的理由……不,折磨已经无法平息她的愤怒,她要毁了那张脸,没人能够比她还美,这是她绝不能允许的事! 第九章 制药解疫病(2) 顾南弦此时还不知自己被自家相公的前未婚妻给惦记上了,忙了整整十日,几乎可以说是不眠不休,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此时的她已是疲惫不堪,身子轻轻一晃,险些向后倒去。 “小心!”刚刚赶回来的书黎正巧看见这一幕,眼明手快的扶住她,俊眉微拧,心疼不已的道:“南弦,你太累了,先去歇一下可好?” 顾南弦轻摇头。“此时正是控制病情的关键期,就是再累也得撑过去,倒是水源的追查如何了?” 陈国成为黎国的附庸国是书黎失踪前全力促成之事,只因他与陈国太子江言恺在药王城不打不相识,成了惺惺相惜的莫逆之交,之后每年两人都会在同一时间来药王城小聚,几年下来感情十分深厚。 听见顾南弦说这并非真的疫病而是中毒,他第一时间便想起江言恺曾与他说过,吴国从南方聘来了一名巫师,不仅用兵如神还擅使毒,他们的将士吃了不少亏。 若无法控制住疫病,陈国的将士将无法上战场,到时候吴国大军压境,恐怕只需费极少的兵力便能拿下陈国,照这么看来,这次的疫病恐怕与那名巫师有关联…… 顾南弦听完他的担忧,立即让他出发前去山岳关,若她猜的不错,毒源就在山岳关之中,如见他回来,她迫不及待问起结果。 “找到了。”书黎知道要是不将事情交代清楚,他的小娘子是不会罢休的。 其他人出不了四海城,不代表他不能,前几日他只身一人潜进了山岳关,这才知道山岳关的情况比他想的还要严峻,他记得三年前江言恺便到了山岳关坐镇,第一时间便要寻他,谁知只找到了他的得力助手阮长寿。 阮长寿一见到他差点没激动的跪下,直问他他们家太子殿下在哪里? 书黎一头雾水,他明明是来找人的,怎么现在竟是反过来找他要人? 直到听完阮长寿的话,他才知道江言恺在他失踪之后偷偷潜藏入药王城寻他,并未马上回陈国,只捎了一封信回来,扬言若无急事他便不会回来,直到找到他为止。 当时陈、吴两国战事稍歇,江言恺是背着自家父皇偷溜,本以为以他对书黎的了解该是很快就能找着人,没想到这一找便是一年。 “这其间我固定给太子传书信报告战况,太子也会定期给属下回信,然而这一回山岳关爆发疫病,属下怎么也等不到殿下的回信,算一算殿下已有四个多月没有消息了。” 正因如此,阮长寿见到书黎才会这般高兴,以为自家太子终是寻到了书黎,并一块回来了,谁知却是白高兴一场。 书黎听完这话,整个人怔住了,他没想到江言恺竟为了寻找他这么努力,既然如此,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替江言恺守好山岳关了。 在安抚好阮长寿后,书黎便按照顾南弦给他的问题,仔细问了他们发病的经过,包括最先发病的人都吃了些什么、接触过何人、去过何处……等等。 阮长寿拼了命的回想,自己想不起来便招来其他将士,众人拼拼凑凑,总算让书黎找到了可能为毒源之处。 他将水囊递给了顾南弦。“这便是从那水井里打来的水。” 顾南弦接过,倒了一碗便要喝下。 书黎赶紧拦下,脸色铁青地看着这不懂得爱惜自己的女人,喝道:“你疯了?这水极有可能被下了毒!” 这还是书黎头一回对她动怒,顾南弦一脸无辜。“若是不喝,怎么知道这水中有没有毒?” 她虽有空间,却还没厉害到碰到这些死物便能辨毒,除了学神农氏以身试药还能如何? 再说了,她这身子早已因空间的缘故百毒不侵了,就是喝了也无事。 书黎并不知道这点,就见他一双眸子写满怒气与无奈,抢过她手中的碗一饮而下,接着将手伸向她。“现在能知道了。” 两人的互动并没有隐藏,周遭百姓见了纷纷叫好,称赞书黎有男子气概,是个护妻的好男人。 顾南弦却是好气又好笑。“你是嫌自己中过的毒不够多?”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是软成了一片。这么一个愿意在任何危险中将自己护在身后的男子,让她如何能不爱? 要不是众目睽睽,她真想拉下他的衣领给他深深一吻。 “反正我娘子厉害,什么毒都能解,我怕什么?”他挑眉回了一句。 有个神医娘子就是能这么霸气! 顾南弦轻声笑了,拉过他的手细细诊着,而空间果然也给出了解毒药方。 看样子,毒源找到了。 顾南弦总算是露出这几日来最是放松的笑容,对着书黎道:“一个月内我定会让陈国将士恢复如初。” 这般动人的笑颜,让书黎险些要忍不住倾身窃吻,觉得娘子太漂亮也是种烦恼…… “那男子是谁?”孟涵月一瞬不瞬地看着高台上书黎与顾南弦之间的互动,眼中闪过一抹妒意。 金果听见自家公主的问话,想了想道:“似乎是顾药医的夫婿。” 这回答虽在意料之中,却让孟涵月十分不高兴。“她凭什么拥有这样出色的夫婿?” 她一眼便看出那男子也易了容,不仅特意将肤色抹得黝黑,就是五官也刻意弄丑,却还是难掩那份清俊,光是站在那儿,那挺拔的身姿、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气质,都再再说明他并非寻常人。 最重要的是他让她感到很熟悉,撇去那易容过的长相不谈,那行为举止、气息姿势都让她莫名的觉得很像一个人。 金果有些慌乱地低下头,那双平凡的眼睛却悄悄看向高台上的书黎,眉头轻锁。 人龙虽长,但诊脉的医者够多,不一会儿便轮到了孟涵月,就见她直直走向顾南弦所在之处,居高临下看着眼前有些憔悴的顾南弦。 顾南弦正在写脉案,见病患迟迟不肯坐下,连头都没抬,只淡声道:“若是不想看诊,那便下一位。” 孟涵月没想到这人连看都不看她一眼便要赶人,气得差点没翻桌,然而在看见那不知端了何物回来的男子时,身上的怒气突然消失,盈盈坐下,语调轻柔的道:“顾药医,我似乎染上了疫病……” 她衣袖一撩,露出一截纤细洁白的手腕,不偏不倚的袒露在端着午膳而来的书黎面前。 顾南弦正要伸出手诊脉,却被书黎给阻止。“先用膳,别饿坏了自己。” 孟涵月听见这嗓音,顿时错愕的抬起噱首,看着眼前的男子轻呼出声。“黎哥哥?你可是黎哥哥?” 这嗓音她绝不会认错,怪不得她总觉得他很熟悉,原来是她失踪一年的前未婚夫书黎。 书黎听见这叫唤,俊眉蓦地搂起,这才发现坐在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孟国的公主孟涵月。 一旁的顾南弦挑起柳眉,不久之前她便感觉到有股不善的目光,顺着望去便是眼前这名女子,没想到她就是孟国公主。 书黎自然不会与她相认,淡然的道:“你认错人了。” “认错了?”孟涵月怔了怔,旋即摇头。“不可能,你就是黎哥哥,我不可能会认错的。” 就是他化成灰她都记得,自从知道自己被选中成为大陆第一美男子书黎的未婚妻,她可是整整兴奋了一个月,她用尽一切努力收集他的消息,更是在他到孟国送聘礼时将他的一言一行记在心里,虽说两人不曾相处过,但他的身影早已深深烙印在她脑海之中,就是想忘也忘不掉。 书黎懒得理会她,对着顾南弦伸出手道:“娘子,咱们用膳去。” 顾南弦见他连眼神都不给这孟国第一美人一眼,心中很是满意,将手放在他温热的掌心中,轻声应道:“好,咱们去用膳。” 孟涵月见两人手牵着手便要走,忙喊。“你不是大夫吗?你都还没替我看诊呢,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此时不是嫉妒的时候,更不是与书黎相认的时机,她月复痛如绞,那剧烈的疼痛简直令她痛不欲生,可顾南弦竟就这么扔下她走了? 听到这话,只见顾南弦与孟涵月方才一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然后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医者难道不是人?不需要休息吃饭?是谁说我非得替你看完诊才能走?” 她不知“医者父母心”这句话是谁说的,反正她就是不想给自己的前任情敌诊治,更何况她早已把方子传下去,在场数十位大夫谁都能替孟涵月看诊。 孟涵月没想到顾南弦的态度这般强硬,骄纵的脾气眼看就要爆发,却在瞥见书黎的那刻压了下去,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我都排了这么久的队,痛得都快要死了,明明只要一盏茶的时间,顾药医难道就如此狠心?” 顾南弦轻笑一声。“不是我狠心,是我相公不许,你若真这么难受,与其浪费时间与我瞎耗,倒不如让旁边的大夫看诊。” 她那油盐不进甚至当众晒恩爱的模样让孟涵月气得牙痒痒,正欲再说,一旁的百姓看不下去了。 “这位姑娘,顾药医说的有理,你既然这么难受,不如赶紧让其他大夫看看,别再揪着顾药医不放,顾药医已经整整十日没有休息了,就是用膳也都是啃几口馒头,早已疲惫不堪,你就别耽误顾药医歇息的时间了。” “就是,顾药医做的够多了,若不是有她,我们这些人恐怕早就死了,这位姑娘你就别再纠缠了。” 书黎直接揽过顾南弦的腰身,冷声道:“依我看这位姑娘说话中气十足,一点也不像疼得快死的模样,既然你坚持要我娘子替你诊治,那就等着呗!待我娘子歇息够了再考虑要不要替你看病。” 说罢,他便搂着顾南弦离开,从头到尾都没给孟涵月一个眼神。 孟涵月差点没气炸,正想追上去,周遭的百姓又一次上前劝说,金果见自家公主引起众怒,连忙拉了拉她的衣袖。 “公主,治病要紧。” 孟涵月这才忍下这口气,转身走向另一位大夫,心中对顾南弦的恨意却是到达了顶点。 她转头对着金果道:“回去之后,让陈统领过来见本公主!” 金果闻言双眸微微一闪,点头应下。 得知毒源后,顾南弦便立马制足了解毒丸,让书黎带去山岳关给众将士解毒,并将其中一颗解毒丸投入井中,命人暂时封了那口水井,待毒素消失才可再用。 这一连串的操作让这波疫病很快被压了下去,接着便是寻找下毒之人,这事便不归她管了。 忙碌了近一个月后,四海城渐渐恢复了往日热闹,城内的守将将疫病已除的消息送回陈国国都,陈国国君为了以防万一下令再封城一个月,待疫病尽除再开城。 如此,这件事也算是告了一个段落了。 顾南弦总算闲下来了,既然还得在这四海城待上一个月,她也乐得每日外出闲晃,吃吃美食、逛逛商铺,日子好不惬意。 然而她是闲了,却换成书黎开始忙了。 “找人?你欲找何人?”她挑眉望向身旁的男人,头一个想法便是他那也待在四海城的前任未婚妻。 书黎只一个眼神便知自家亲亲娘子想歪,立马道:“你别胡猜,我要找的是男人,是我一位好友……” 他忙将江言恺的事告诉她,并将他身上的特征也说了一遍,江言恺其实很好认,他的母后乃罗刹国公主,因此他一双眼睛与寻常人不同,乃是碧海般的蓝色。 顾南弦听完这描述,顿时想到一件事。“你说的这个人我似乎有些印象……你可有他的画像?” “我这就画。”书黎一听有线索,拿起笔墨便开始作画。 没一会儿纸上便勾勒出一名俊朗的男子,虽不到栩栩如生,神韵却是全画了出来,让顾南弦一眼便认了出来。 “这人我见过。”她笃定的道。 “你见过?”书黎很诧异,他本以为要在大陆上找一个人可谓是大海捞针,没想到线索竟是这么近。 顾南弦点头,若她没记错,那是她头一回带书黎进药王城的时候。 当时她赶着回药王谷,推着书黎走得飞快,不小心将买给他的簪子给落下,于是便让书黎在一家客栈旁等着,自己返回去寻,就是在那时候她撞见了画中的男子被人围堵于一条巷弄之中。 她本就不是什么正义使者,比起一个无关紧要之人,她的相公还在客栈等着她,她自然不会多管闲事,不过看了一眼,连脚步都未停便离开了。 “黑衣人……”书黎怎么也没想到江言恺是被人袭击。“你可记得那些人身上有什么特征?” 虽然这么问,但他却不抱什么希望,只瞥了一眼,顾南弦能认得江言恺已是难得,实在无法再要求她什么。 谁知他的小娘子却是出乎他的意料,就见她歪着蟒首想了会儿,道:“我瞧见其中一名黑衣人的后颈上有一块纹身,形状似乎是这样的……” 她拿起笔粗略的大概画下,比起书黎的画工,她的画就像三岁孩童一般,好在所画之物还算简单。 书黎一眼便认出。“这是书迪的暗卫!” 他们黎国皇族打出生便会被分配暗卫,他的暗卫纹身为青龙,而书迪的暗卫则为玄武。 这些暗卫忠心耿耿,除了他们的主子谁也使唤不动,就是他们的父皇下令一样如此,也就是说江言恺失踪肯定与书迪有关。 该死!他没想到书迪的人真藏在药王城,且还找上了江言恺,这让他愤怒之余也不免感到庆幸,庆幸他在进出药王城时都有易容,要不恐怕他早让书迪给抓了。 顾南弦闻言也眯起了美眸,显然跟书黎想到一块去了。“看样子你这个弟弟确实是需要一些教训了。” 确定了下黑手之人,书黎便有些待不住了。“娘子,我得将言恺给带回来。” 既知江言恺的下落,他便得事前先做好准备,四海城疫病已解,一个月后陈国国君肯定会派来使者,到时本该镇守山岳关的江言恺若没出现,会发生什么事? 书黎可不允许书迪害了他之后又将他的好友也害了,当务之急便是要找到江言恺,还得提早回黎国,然而他那该死的婚约还未解决…… 顾南弦见他一脸苦恼,忍不住弯起了唇。“有什么好烦的,又不是非得回黎国才能解决书迪,别忘了,他的未婚妻还在这儿呢!” 孟国虽是小国,但孟涵月说到底也是一国公主,众人眼中的黎国太子妃,四海城既然恢复往来,书迪能不来接他的未婚妻? 再者,那日孟涵月的表现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妥妥的对书黎余情未了,想必嫁给书迪也是因婚约所困,既然知道书黎未死,她哪可能会乖乖的嫁给书迪。 这话让书黎双眼一亮,他可不蠢,只是太过心急一时没想到这些事,如今经顾南弦一提点,脑袋快速动了起来。 没一会儿,他心中已有盘算,忍不住捧起自家妻子的脸,重重的印上一吻。“南弦,你真是我的福星!” 顾南弦被他亲得一脸口水也没嫌弃,而是眼眉微柔的问:“你可想好要怎么面对你的前未婚妻了?” 这段时间,孟涵月可以说是用尽一切机会在他们面前刷存在感,若不是亲眼看见书黎有多么嫌弃她,她早就一把毒粉洒去让她躺上十天半个月,省得烦人。 “要面对什么?直接绑了就是,一人换一人,就看书迪肯不肯换。”书黎一扬眉,霸道的道。 这方法简单又粗暴,书迪绑了江言恺,他便绑了他打算用来登高台、造声势的未婚妻,他就不信他那个弟弟敢不来救人。 至于江言恺的安危他倒是不担心,毕竟是陈国的太子,陈国又将是黎国的附庸国,书迪要是不蠢就绝不会伤江言恺的性命。 顾南弦见他一扫方才的愁容也就放心了,两人正想着要去找孟涵月,谁知她便自己找上门来。 第十章 轻松解决一切(1) “黎哥哥……”孟涵月进门按照惯例先喊上这么一句,当她看见坐在书黎身旁的顾南弦时,一双盈满柔情的双眸倏地一沉。 她恨不得取代顾南弦此时的位置,当她知道顾南弦真是书黎的妻子时,简直就是晴天霹雳,怎么也想不明白她明明才是书黎的未婚妻,他怎么能另娶他人? 她执着的想问出一个答案,然而书黎却是理也不理她,每每一见到她便搂着顾南弦施展轻功而去。 最气人的是,她命令陈统领将顾南弦给抓来他居然不肯,理由是他没办法恩将仇报。 这四海城中几乎每个人都为顾南弦所救,就是他们也不例外,陈统领和他麾下的兵士都是正直的人,如何会去危害他们的恩人,即便孟涵月扬言要砍了他们的头也是那句“恕难从命”。 孟涵月无法除掉顾南弦,只能继续天天上门堵人,还写了书信给书迪说她没办法履行婚约,因为她找到了她一直在找的人。 孟涵月也不笨,知道书黎失踪肯定与书迪有关,所以写了这么一封模棱两可的书信,认为这样就能保护书黎。 金果见自家公主紧握粉拳,忙上前劝道:“公主,您冷静一点!” 孟涵月甩开她的手,看着一脸冷漠的书黎,强忍着心中的嫉恨,故作大度道:“黎哥哥,我知你这一年来受了不少苦,我不介意你纳了顾姑娘,毕竟她这段时间照顾你也算有功,我答应你,待我们成亲之后便许她一个侧妃之位。” 顾南弦闻言额角倏地一抽,这说的好似她是夺人夫婿的狐狸精似的,若非孟涵月连一年都不愿等便点头应了改嫁书迪,她还差点就信了。 “你以为你算哪根葱,敢与我家南弦相比?孟涵月,你是不是忘了,如今你可是我的准弟媳,可别逾距了。”既然决定要绑了孟涵月,书黎也就不再隐藏身分,一脸的嫌弃。 孟涵月听着他这变相承认身分的话,可以说是又惊又喜,喜的自然是他不再隐瞒,惊的则是弟媳这两个字。 “不,不是的!是书迪逼我的,他说我若是不嫁他,待他成为太子便让黎皇废除与我孟国的邦属关系,我也是不得已的……”她红着眼眶哭诉着,那模样说多可怜便有多可怜,只要是个男人,面对这么一个美人都很难不起恻隐之心。 可惜书黎是个例外,他非但没有半点同情,反而一脸嫌恶的对着自家娘子道:“南弦,能不能直接绑了?她这般惺惺作态让我浑身不舒服。” 顾南弦也没料到他竟是这么不怜香惜玉,有些好笑的望着他。“绑之前还有正事得做,你确定不哄一哄?” 以孟涵月的智商,只要书黎肯使美男计她定会言听计从,也省得她出手。 “我这辈子就哄你一个,其他人休想!”他说得理所当然,连作戏都不肯。 顾南弦甜蜜的同时也有些无奈,不过当事人不愿意她总不能强迫,只能点头应了。“那好吧,随你了。” 孟涵月看着朝她走来的书黎,脑袋根本无法思考,即便金果在一旁狂拉着她走她也不理,甚至还自动迎上前。“黎哥哥……” 书黎一听见这三个字就恶心,没给她说第二句话的机会,手一抬,孟涵月的身子便软软的倒下,他甚至连扶都不扶一下。 “公主!”金果吓得脸色发白,忙上前察看。“公主?公主你醒一醒呀!” “别喊了,给你个机会,是要与她一样的下场,还是识相的给书迪传信。”书黎冷冷的看着眼前毫不起眼的金果。 一句话让金果的背脊泛起冷汗,抬起头时却是一脸的惶恐。“公子,奴婢不明白您的意思,奴婢只不过是个粗使丫鬟……” 她话还未说完,就见书黎嗤声笑了。“金铃兰,在场没有一人是傻子,你既然能认出我,又如何以为我会认不出你?” 金铃兰曾是书迪的贴身女官,也是他的爱慕者,后来则成了他的侍妾之一,擅长魅惑与易容之术,若不是他恰巧看见她一个习惯性的小动作,细细的观察了她几日,还真猜不出眼前这平庸的小丫鬟便是书迪那妖媚绝艳的侍妾。 金果身子一僵,却依旧没有承认,只是颤抖着身子问:“你们……你们到底想做什么?为何打晕我家公主?” 书黎见她继续演,也懒得与她罗嗦,而是对顾南弦道:“娘子,麻烦你了。” 金果听见这话,第一反应便是扭头要跑,然而她才刚要转身便发现自己双腿一软,肚月复疼如刀绞,几乎说不出话。“你们……” 这怎么可能?她压根儿就没看见顾南弦出手,她究竟是怎么中招的? 见金果一脸错愕的看着自己,书黎脸上神情未变,其实心里正翻着白眼。 看他做啥?他也不知道他家的小娘子是何时出的手,看他有用? 顾南弦看着瘫坐在地、脸色发青的金果,淡声道:“让你主子带陈国太子来换他的未婚妻,以及你。” 金果脸色更白了,书迪压根儿就不知道她顶替了暗卫的身分潜到孟涵月身边当眼线,更别说原因还是想见一见这将成为三殿下正妻的女人。 想她金铃兰艳冠群芳,才智双全,谋害书黎之事便是她的手笔,然而这样出众的她却有个败笔,那便是家世。 她乃罪臣之女,这样的身分注定她成不了书迪的正妻,所以当她知道书迪将迎娶孟涵月,她第一时间并不是嫉妒,而是想着该如何模清孟涵月的底,好让她未来的日子能过得好一些。 只是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倒楣的遇上疫病,更遇上了本以为早已死去的书黎,且还被他识破了身分。 金铃兰死死咬着唇,眼神飘移不定,沉默许久最终还是妥协了。“我……我会替公主写这封信。” 虽然可悲,但她心里清楚自己还没重要到能当威胁书迪的筹码,但孟涵月却能,只要书迪想登上太子之位,便不会允许自己的未婚妻落在他人手上。 书黎闻言,讽刺地勾起了嘴角,却什么也没说,只道:“照着我说的写!” 金铃兰乖乖听话,等写完信后,她神情复杂地看了眼前的男人一眼。 不得不说书迪与书黎简直就是天差地别,她一直以为书黎不过是个空有外表的草包,没想到她才是傻的那个人。 信中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是针对书迪而设计,将他的脾气拿捏得极为透澈,想着当初她与书迪之所以能成功算计这个男人,还是因为书黎真心信任书迪这个弟弟。 不多时,这封信便被以最快的速度送了出去,而孟涵月与金铃兰两人则被软禁了起来。 书黎也不再顾忌,直接传信给自己的暗卫,让他们至四海城寻他,并派出一部分的人想办法救出江言恺。 安排妥一切,接下来便是等了。 “该死!”接到书信的书迪破口大骂。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的未婚妻竟被人给掳了,且那人还疑似是他以为早已经化成白骨的书黎。 这怎么可能?都过一年了,他不是早该死在毒谷之中吗? 一旁的幕僚见他脸色阴沉不定,忙开口。“殿下,玄六说了,她也不确定那人是不是太……大殿下,只是长得很相似,属下认为此事还不能确定,需得再商议。” 玄六正是那名被金铃兰用计换下的暗卫。 书迪瞪向他。“商议?就是因为你不停的在本殿下耳边说要商议、说要稳妥,不然本殿下早已是太子了!” 幕僚见他发怒,忙跪下讨饶,那窝囊的模样更是让书迪满肚子的火气。 “要是铃兰在,我还用得着你们这些废物?” 金铃兰前阵子突然生了重病,去了庄子上将养,一直没能回府,他的铃兰聪颖过人,便是她助他扳倒了书黎,若是有她在,他何需这些只会一再让他稳住的无用幕僚? 几人低垂着头,默不吭声。 书迪见状是愈看愈气,“不论那要胁之人是不是那该死的书黎,孟涵月都是本殿下的未婚妻,光是这一点本殿下就得去救!” 他是真看上了孟涵月那张脸,孟国第一美人,还是他哥哥的前未婚妻,这样的女子即将成为他的女人,光是想像他便兴奋不已,用一个无用的陈国太子换美人,对他来说压根儿是想都不必想。 当初玄一会抓江言恺是因为他与书黎交好,又一直在药王城逗留,以为他知道书黎的下落,毕竟在没见到书黎的尸体前实在不放心,若是能从江言恺口中套出那是再好不过,谁知玄一几人出手太重,竟在打斗过程中把人给打傻了…… 想到这江言恺他也是一个头两个大,毕竟是陈国的太子,杀也杀不得、还也还不回,最重要的是如今人还不在他手上,而是在长乐公主书嫚府里。 几名幕僚却觉得不妥,忍不住要再劝。“殿下,若这是个陷阱——” “陷阱?你们是说这是书黎的亡魂针对本殿下设下的陷阱?你们以为进了毒谷还能有命活着回来?”书迪再次冷冷的看着他们。 他静下心后蓦地醒悟,自己这是陷入迷障了。 毒谷是什么地方,那是堪称只进不出的死地,除了药王谷的人谁都无法活着走出,若不是这些废物不停的在他耳边说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唯有如此才能确保他顺利登上太子之位,他会等到现在? 如今想明白这点,他若是再听这群废物的话,那他书迪的名字便倒过来写! 与其去想是书黎的报复,倒不如想着这是陈国守将担忧他们太子而设下的计谋,毕竟陈国爆出疫病,又被人平息之事传得沸沸扬扬,江言恺这个本该守在山岳关的太子却一直不现身,如何不引起众人的疑心? 这么一想,他突然觉得茅塞顿开,一切都明朗了。 对,正是如此,这肯定是陈国人的阴谋! 自以为聪明的书迪压根没想到江言恺在他手上的事,陈国人是如何知晓,此时的他完全放松下来,一扫方才的阴郁。 不得不说,书黎对他这个弟弟的个性十分了解,不过用了几句话便让对方完全照着他要的方向走。 众人见状,有的忍不住摇头,眼中满是失望,更多的却是无可奈何,摊上这样的主子能怎么办,自己选的人说什么也得咬牙跟下去。 为首的幕僚再一次站了出来,用了另一种方式劝道:“殿下打算何时前去四海城?这四海城的疫病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已经清除,殿下何不等一个月后再行——” “等一个月黄花菜都凉了!”书迪忍不住大骂。“本殿下乃真龙天子,如何会怕那区区疫病?通知下去,明日便出发,待本殿下迎回未婚妻,便能成为太子了!” 先是疫病搅局,后是未婚妻被绑,再这么等下去他何时才能成为黎国的太子? 这一年来他与书育斗得热火朝天,若不是书育那蠢货犯了错,又觉得书黎回来无望,父皇哪会松口打算改立他为太子,这一回他要是再听这群老不死的话,他就是傻子! 众人头大了,见过不怕死的还没有见过赶着送死的,这主子当真没救了…… 在书迪下达命令后,几人又劝了几句,依旧无法动摇他的决定,最终只能叹气离开,赶着收包袱溜呗! 翌日一早,书迪便意气风发的上朝向父皇禀告要前去接未婚妻一事。 黎皇想了想,觉得自己这个儿媳妇也是一波三折,嫁个人都这般坎坷,便大手一挥,准了! 于是书迪又去了趟公主府讨人,谁知才刚开口就被书嫚给轰了出来。 “那个贱人!”书迪气得牙痒痒,偏偏他拿书嫚没辙,只能灰溜溜的离去。 一旁的玄一见人没到手,忍不住问:“殿下,陈国太子没到手,该怎么去四海城换三皇子妃回来?” 说起江言恺为何会落到书嫚手中,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书迪自然不可能就这样放弃。 书迪怒道:“明的不成便暗着来,今晚子时前定要将人给我掳回来!记得做干净点,别让那女人察觉到是本殿下的手笔!” 公主府的守卫虽森严,可比起皇子们的暗卫却不是一个等级,他想掳人随时可以,不过就是不想与书嫚那疯婆娘交恶罢了。 要说黎国这些皇子公主中谁最难相处,那必定是书嫚,就是身为亲兄长的书黎也对这个妹妹没辙,能不往来就不往来。 然而书嫚却是一点也不在乎,才十三岁便吵着要在宫外建府,待她的公主府一建成就直接搬过去,除了皇后召见外几乎不会入宫,自顾自地过着自己的生活,不过才满十六岁便开始宠起了男宠,江言恺便是被她一眼相中给抢去了公主府。 偏偏父皇对这个恶女疼爱有加,不论她做了什么事他都全力维护,摆出只要书嫚开心就好,其他都不重要的态度。 在这改立太子的节骨眼上,要是可以书迪实在不想去招惹书嫚,就怕她去父皇面前使坏,偏偏他又不得不这么做…… 暗卫的动作极快,当夜便将江言恺带了回来,未免夜长梦多,书迪带着一干暗卫趁着夜深离开了黎国。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动向根本没逃过书嫚的眼睛,他前脚刚走她后脚便跟上,两波人便这么往四海城奔去。 “可恶!”孟涵月已将房间里所有的东西全都砸坏,却依旧不能消除她心头的忿恨,看着一旁的金铃兰忍不住开口骂道:“还不过来服侍本公主!” 一直没动静的金铃兰只是懒懒的看了她一眼,丝毫不搭理,她的身分已被揭穿,孟涵月还想把她当侍女使唤,作梦! 见她动也不动,孟涵月火气更加旺盛。“你是死人吗?没听见本公主说话?” 金铃兰眉毛微拧,冷冷的道:“孟涵月,你是不是忘了,我不是你的侍女。” 孟涵月却是大声的堵了回去。“你是书迪派来保护我的暗卫,我便是你未来的主子!就算你不是侍女一样得奉我为主!” 金铃兰闻言忍不住嗤笑出声。“是谁方才还想着怎么勾引书黎来着?这才一眨眼又想起书迪了?这就是孟国的家教?连寻常百姓都知一女不嫁二夫,你堂堂一国公主却是吃着碗里惦记着锅底,你可还知羞耻二字怎么写?” “你——”孟涵月大怒。 “还有,你是不是搞错了一点?我可不是书迪的暗卫,而是他的侍妾。”金铃兰朝她抛去一记媚眼,轻笑着又道:“我会潜到你身边,也是想看看你够不够蠢,若是不够蠢,那我就……” 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吓得本想上前赏她一巴掌的孟涵月连退数步,脸色发白。 “你、你想做什么?” 金铃兰见她不过是一句话便被吓得花容失色,忍不住自嘲道:“见了你我才知蠢的人原来是我自己,果然名声都是靠包装,像你这样蠢笨如猪的女人我居然冒着危险前来打探,让自己落到如今的窘境……” 在得知书迪已朝四海城前来后,她的希望便破灭了,若是一开始她没因私心离开,好好待在他身旁替他出谋划策,书迪早已成了太子。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她没料到书黎竟然没死,更没料到自己会落在他手上…… 她已经看透了,知道书黎肯定不会放过她,会留着她全是因为她还有利用价值在,待将她带回黎国,亲口对黎皇说出她与书迪是如何谋害他之后,便是她丧命之时。 这些天她无时无刻想着该如何月兑身、祈祷着书迪别来送死,只要他能稳稳待在黎国,或许她还能有一线生机,可惜她押错了宝。 如今大势已去,除了等死之外她实在不知还能做什么,偏偏她想安安静静算死期,孟涵月这聒噪的女人还不消停。 孟涵月被她那句蠢笨如猪给刺激到了,瞪着大眼便骂。“你这个贱人!你才是那愚蠢的猪!待我重得黎哥哥的心,第一件事便是让他杀了你!” 这话惹得金铃兰一阵大笑。“就凭你?” 她要是书黎……不,该说只要有眼睛的男人都知道该选谁,孟涵月想从顾南弦手上抢人,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孟涵月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让人看不起,她气得尖叫,“你等着!到时候就是你哭着求本公主,本公主也定要黎哥哥将你撕碎了喂狗!” 金铃兰不屑地瞥了她一眼,不过这蠢女人自信满满的模样倒是引起了她的好奇。“你打算做什么?” 孟涵月原本打算不理会,然而被关了几天,金铃兰一直对她爱搭不理,愈是这样她愈是想倾诉,更何况这件事单靠她一个人也办不到,于是便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她。 “那日我无意之间听见了一个消息,黎哥哥与那顾南弦竟是尚未圆房,你说我要是能抢在那顾南弦之前与黎哥哥……” 想到那画面,她双颊微红,清了清嗓又道:“我孟国有种无色无味的媚药,只要你帮我,到时我便让黎哥哥饶了你一条命。” 下药?金铃兰第一个反应便是想笑。 这就是堂堂孟国嫡出公主的手段?与孟涵月相比,他们黎国那放浪形骸的长乐公主似乎要好上几分。 不过鄙视归鄙视,不得不说这方法或许可行。 孟涵月如今可是书迪的未婚妻,书迪将迎娶她的事早已人尽皆知,可要是此时传出她与书黎有了夫妻之实的事,那会成什么样? 首先,黎国会成为大陆上的笑柄,孟涵月先后成了两兄弟的未婚妻本就是个笑话,再加上这事肯定挂不住脸。 其次便是书黎德行有亏,就算孟涵月曾经是他的未婚妻,可目前已是他的准弟媳,这般夺兄弟之妻的人可还能担任一国太子? 没人能接受一个德行有亏的君主,这么一来书黎想继续当他的黎国太子压根儿就不可能,那么书迪就还有机会登上太子之位,她也有了一线生机…… 这些念头一闪而过,金铃兰明白这或许就是她活命的最后机会了,然而看着愚蠢的孟涵月,她实在嫌弃。 忍着心中的不喜,她淡声道:“你想我怎么帮你?” 孟涵月见她应下,也就不计较她方才的无礼,高傲的道:“我需要你帮我把黎哥哥引过来。” 书黎并没有控制她们的行动,那是因为顾南弦早已在她们身上下了毒,若是没有定期服下解药,她们必死无疑,这也是为何金铃兰会坐以待毙的缘故。 金铃兰嘲讽地勾起嘴角。“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 书黎与顾南弦几乎天天黏在一块,她要如何把人引来? 更何况比起书黎,她更怕对上顾南弦,虽说她除了下毒之外并未多做什么,然而直觉告诉她那总在书黎面前露出温柔笑意的女子,实则有颗冷酷的心,若是招惹到她恐怕会比死还要痛苦。 她虽答应孟涵月要帮她,却不会将自己陷进去,她可不想再招来一个可怕的敌人。 孟涵月不知她心中所想,更认不清自己的处境,仍是趾高气扬。“这我不管,你要是不想死就得给本公主想办法,书迪就要到了,我得在这之前成为黎哥哥的女人,成为他的太子妃,无论如何你都得将黎哥哥给带来。” 说罢她转头便走,压根不给金铃兰拒绝的机会。 听着孟涵月这不负责任的话语,金铃兰一脸阴沉,她难道真要帮这愚蠢的女人?就为了这不确定的一线生机? 她有些迷茫了,平素十分精明的脑袋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娘子!尝尝这个。”书黎挖了一勺黄豆粉喂进顾南弦嘴里。 顾南弦这几日心情极好,看着空间里开了十分之三的药柜,虽然依旧是任重而道远,却已足以令她心情愉悦。 一个四海城便有这样的进展,对她而言已经像是中奖一般幸运了,她相信只要再继续下去,她肯定能还清前世的罪孽。 “可好吃?”他期盼地看着她。 “好吃。”她笑弯了眸。 身旁几人见主子与主母如此恩爱,心中满是欣慰。 这些人不是别人,正是书黎的青龙卫。 书黎的青龙卫在昨日已经抵达,几人见到主子一个个热泪盈眶,跪在地上请罪赐死,不愿起来。 对他们这些暗卫而言,主子便是他们的光,光灭了便是他们赴死之时,然而当时他们并未见到书黎的尸体,为此一直抱着一丝希望。 如今主子找着了,他们这些护主不力的废物终于能安心赴死了。 书黎怎么可能让这些从小跟着他一块长大的暗卫去死,会中书迪的计是他错信了人,与他们何干,更何况当时他仗着自己武艺高强,将大部分青龙卫留在黎国,身旁只带了两人,而那两人也为了护他化为了一押黄土。 但他低估了青龙卫的死心眼,不论他怎么劝说几人仍是执意赴死,书黎无可奈何,最后还是顾南弦出的手。 她的方法也简单,只是淡淡的说:“就是要死也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你们家主子的仇还未报,找你们来便是为了报仇,你们要是全死了谁来帮他?想死容易,将功赎罪却难,若你们诚心悔改,我这倒是有种药能让你们感受一下什么叫生不如死,让你们也尝尝你们主子当初受的苦,当作你们护主不力的惩罚,然在惩罚过后你们便得更加效忠你们的主子,如此交易,可否?” 几人闻言,先是怔了怔,最后无一拒绝,全数答应了这个条件。 书黎却是有些担忧,虽说是主仆,可这些人陪伴他数十年,情谊早已超越了主仆,真要让他们受苦他还是有那么一丢丢不舍。 顾南弦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若是不想他们受苦,以后出门就乖点,有排场不用非得当独行侠,差点把自己的命给搞没了,若是害我成了寡妇怎么办?” 书黎被堵得哑口无言,无话可辩。确实,要不是他太过自信也不会招来这场横祸,不过该求的还是得求。 “娘子,你下手轻点,再说了,要不是如此我也不可能遇见你,你说是不是?”他握着亲亲娘子的小手不停的搓揉捏玩,俊脸上满是讨好。 那模样要是让一干青龙卫给看见,肯定会给吓掉双眼,一个个不可置信。 这是他们冷酷无情的主子?莫不是失踪一年给掉了包吧? 顾南弦见状,忍不住笑出声。她就知道她相公是个嘴毒心软之人,尤其是对自己相护之人那可是极为护短。 “放心,我给他们的可是好东西。” 那可是洗髓丹,可以让青龙卫月兑胎换骨,是千金难买的好东西,若不是为了他的安危,她还舍不得拿出来呢! 书黎听她这么说彻底放心,忍不住自豪。“我娘子最棒了。” 虽然他这称赞像不要钱似的,一天总得说上好几句,她却是受用得很,在书黎面前她便甘愿当他那好哄的娘子。 第十章 轻松解决一切(2) 两人恩爱了好一会儿,外面突然传来青一的通报。 “主子,三皇子一行人已到了四海城外的黔镇,应当明日一早便能入城,江公子也在其中,不过……” 得知江言恺也在,书黎刚松了口气,然而青一的停顿却让他又拧起了眉。“不过什么?可是有意外?” 青一有些无奈。“也算不上什么意外,就是长乐公主也来了,且人就在外面。” 提起长乐公主,就算他们这些不畏死亡的暗卫也忍不住暗暗发抖。 “书嫚?”书黎腾地跳了起来。“那疯婆子来干么?” 他可没指望她是为了他而来,那女人肯定又有什么鬼主意。 顾南弦眉头一挑。“亲戚?” 书黎除了自家的父皇与母后,提最多的便是他的仇人书迪,书嫚这名字他倒是提也没提过。 书黎那俊美的脸庞闪过一抹咬牙切齿。“我妹妹,亲妹妹!” 这表情……确定是亲妹妹,不是杀父仇人? 顾南弦好奇了。“你们有仇?” 书黎一脸的郁闷。“没仇,就是从小不对盘……” “我亲爱的哥哥,原来你当真没死呀?” 外头传来一阵娇媚的嗓音,令一干青龙卫神经紧绷,差点没下意识护在自家主子与主母面前。 顾南弦抬首看去,就见一名千娇百媚的少女缓步走来。 少女一身火红的衣裳,贴身的设计让她那凹凸有致、玲珑曼妙的身段一览无遗,一双长皮靴衬得她那匀称如玉的双腿更加修长,最最吸睛的便是那将高衩开至大腿处的衣裙了,如此新潮的设计,她才刚亮相便险些闪瞎众人的眼。 书黎一见这火红的身影便头疼,没好气的回道:“托你的福,还死不了。” 书嫚闻言笑开了花,眼中有着如释重负,一个箭步来到他面前,趁他没留意伸手便将他那张俊脸给捧了过来,很是着迷的又揉又搓。“我就知道你没死,我早说了,你长得这般妖孽,老天说什么也不会这么早收了你,偏父皇、母后不信,天天哭得我烦死了,快让我瞧瞧可有变丑?” 书黎松懈了一年,一时间忘了这小魔女的嗜好,忙一脸嫌恶地拍开她的手。“放开!你变丑了我都不可能变!书嫚,给我规矩一点,来见过你嫂子。” 书嫚这才发觉自家兄长身旁还站了个人,这一瞧双眼倏地发亮,兴奋的直喊。“美人!大美人!哥哥,你上哪儿给我找来的美人嫂嫂?这可比孟涵月那做作女要美上百倍,你这眼光总算是长进了。” “没眼光的是母后。”书黎立马呛回去,旋即转头向顾南弦解释。“娘子,你别听她瞎说,那孟涵月是我母后没经过我同意定下的,在我眼里最美的人就只有你。” 这番深情告白让一干青龙卫额际一抽,纷纷在心中摇头呐喊:这绝对不是他们主子,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书嫚也像发现新大陆一般看着自家兄长,不过比起哥哥的转性,让她更好奇的却是眼前的美人儿,她笑嘻嘻的朝顾南弦伸出了手。“很高兴认识你,美人嫂嫂,我是书嫚,黎国的长乐公主。” 书黎见自家妹妹又用这奇怪的打招呼方式,正要翻白眼让顾南弦别理会她,却见她很是淡然的朝书嫚伸出了手,友善的道:“幸会,我是顾南弦。” 这自然的动作、熟悉的语气……书嫚心中一阵激昂,双眸更亮,忍不住探试的低问了句。“床前明月光?” 顾南弦眨了眨眼,展开了笑颜,“疑是地上霜。” “啊——”书嫚顿时激动地又叫又跳。“我的天啊!多少年了,终于……终于让我遇到了……” 尖叫已经不能表达她的兴奋,她一把抱住顾南弦开心的直笑,那模样不枉书家兄弟给她一个疯婆子的称号。 “你发什么疯?”书黎立马上前将她从顾南弦身上剥下来,把自家娘子紧紧护在身后。“你给我安分点!这是你嫂嫂,你得尊她敬她,就像对我——咳,对父皇、母后那般,有什么事冲着我来就是!” 书嫚贵为一国公主,生平没什么大志向,最大的嗜好便是欣赏各式各样的美人儿,说白点就是个大大的颜控。 而书黎好巧不巧有张好皮相,还是自家哥哥,这么个不必花钱的大型“洋女圭女圭”书嫚如何会放过,打她那小胳膊小腿儿能动时便时不时在她最亲爱的哥哥脸上作画,或是用眼泪逼迫他换女装来取悦……哄她。 随着年纪增长,她这嗜好不减反增,不过十三岁便开始收集美人儿,还男女掺半,就是坊间传出她尚未成亲便有了男宠也毫不在意,我行我素的令人发指。 最令人头疼的是即便身旁有着这么多美丽的男男女女,书嫚最爱的仍是她家兄长,甚至传出了她恋兄的传言。 可以说书黎对童年的不好记忆全是拜书嫚所赐,也不怪他一口一个疯婆娘了。 书嫚见顾南弦被书黎像护小鸡般紧紧护在身后,有些不满,不过她今日来是为了另一件事,与她美人嫂嫂的“叙旧”倒是可以先放一边。 “美人嫂嫂,今日有人阻碍了你我相认之路,待你回到黎国我再招待你到公主府玩,到时我们再好好聚一聚。” 顾南弦对书嫚倒是没有任何恶感,甚至觉得她的个性有些可爱,于是欣然答应。 书黎见她答应,差点没炸毛。 “哥哥,我要向你讨一个人。”书嫚开门见山的道。 书黎瞪她一眼,想也未想便拒绝。“没门儿!” 这丫头这些年来不知从他手上讨去多少人,这贪图美色的程度简直堪比那些荒婬无度的君主,他可不像父皇那样惯着她。 书嫚无辜的眨了眨眼。“好吧,那我之后只能天天去东宫找嫂嫂——” “什么人?”书黎咬牙问道。 “你让书迪给你送来的男人。” “你要江言恺?”书黎还以为这小魔女又看上他东宫里的人,没想到竟是他好友。 书嫚双眼一亮。“原来他的名字叫江言恺?” 书黎一脸古怪。“你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晓得,就来跟我讨人?” 书嫚却是嘟起了那红艳艳的唇。“他连自己是谁都忘了,书迪那家伙又死也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忘了?”听见这话书黎俊颜沉了下来。“书迪对他做了什么?” 书嫚耸了耸肩。“我不晓得,我从书迪手上救下他时他已受了重伤……我不管,人是我救下的,你既然认得他,就想办法让他成为我的人!” 这就是书嫚,天不怕地不怕,只要看中便要想尽办法得到。 没想到江言恺竟会失忆,这下书黎头疼了,然而当务之急却是要解决眼前的书嫚。 “这次恐怕不能如你愿了,江言恺是陈国人,还是陈国太子。” 书黎想着说出江言恺的身分她应该会有所收敛,然而下一刻他便知他有多么低估了他的妹妹。 书嫚先是一怔,旋即露出一抹亮晶晶的粲笑。“哇啊啊!本公主的洋女圭女圭居然出了个太子,这实在是令人兴奋,不知道陈国有没有让太子入赘的前例?” 众人闻言一静,到底是谁给她这样大胆又奇葩的想法?让一国太子入赘?她咋不干脆上天啊! 在场唯有顾南弦乐得笑出了声,这小姑她喜欢! 夜晚,一抹身影鬼鬼祟祟的行走着,正是孟涵月。 早先她得到金铃兰的通知,告诉她今夜顾南弦有病患要诊治,需要外宿,书黎本欲跟去,却因书嫚突然来访不得不留在府中管束她,现今正被书嫚抓着饮酒。 听见这话,孟涵月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一想到今夜她便能成为黎哥哥的女人,孟涵月羞红了脸,悄悄潜进书黎的房间等待他进屋。 孟涵月并未等多久便听见了书黎慵懒的声音。 “都退下吧,我歇一会儿,还有把长乐给我看好,别让她发酒疯。” 一提到那令人头疼的胞妹书黎就想叹气,好美色也就罢了,偏偏还好喝酒,最可恶的是一沾酒便发酒疯,见了谁都要抱要亲,实在是…… 不想了,愈想愈觉得书嫚那女人肯定是抱错,偏偏那张脸又与他有七、八分相似,就是想赖也赖不掉。 揉了揉发胀的脑袋,他吹熄蜡烛后便躺上床歇息。 孟涵月一直屏息以待,直到听见书黎呼吸逐渐变得均匀,她才悄悄吹出一直被她握在手上的媚药。 媚药的效果很是显着,没一会儿孟涵月自己便也双眼迷蒙,下意识朝床榻走去。“黎哥哥……” 床榻上的男子似乎有所感应,孟涵月一靠近便被他一把给扯进床帐之中,没一会儿便有一件件的衣裳从里头抛了出来。 “黎哥哥……”孟涵月意识渐渐模糊。 她感觉到压在身上的男子满是酒味,动作甚至有些粗鲁,在她的唇上、胸上留下咬痕,然而因为媚药的缘故,这样的刺激非但不让她反感,甚至感到很是愉悦,将身上的男人搂得更紧了。 床中热情如火,屋檐上的一双眼睛也看得目不转睛。 书黎恍然大悟,总算明白自己总差临门一脚究竟是差在哪儿了,既然取经完成,多看一眼他都觉得恶心,正想着无声无息退去,一回身却见到自己的亲亲娘子就在身后,吓得他险些没跌下屋。 “南、南弦?你怎么回来了?”他语气很是心虚。 顾南弦见他作贼心虚的掩着身后那片被揭开的瓦片,脸上的表情既无奈又觉得好笑。“可好看?”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家相公特地把她支开就为了这事,令她实在是哭笑不得。 书黎更心虚了,忙上前揽着她,快速朝两人的房间而去,门一关上他立马道:“娘子,你别生气,我、我也没看得很清楚,就是好奇……” 若不是快憋死又拉不下脸面问人,他也干不出这样的事,然而做了就是做了,他不会否认,只能恳求原谅。 顾南弦也不是真生气,毕竟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他有多难受,偏偏这事让她主动她又做不出来,于是只能道:“下不为例。” “一定!”他立马拍胸脯保证。 开玩笑,这事看一回他还不会,还得有下次,那他干脆直接切了算了。 敲打一顿后,顾南弦这才问起正事。“屋内的是谁?” 两人其实早知孟涵月不会善罢甘休,肯定还有后手,只是他们谁也没想到会有人跑来告密,那人还是金铃兰。 冼不提孟涵月能不能得手,就说这金铃兰的举动倒是出乎他们意料,本以为她对书迪该是有几分真心,没想到她背叛得比谁都快。 不过转念一想书黎便明白了,金铃兰这人自私自利,狡诈且无情,说到底她攀上书迪无关情爱,而是为了他那黎国三皇子的身分,还有那足以角逐太子之位的权势。 金铃兰很清楚自身的处境,她替书迪算计过他,知道他肯定不会放过她,为了保命她不得不背叛书迪,毕竟在这世上她最爱的是她自己。 面对金铃兰的投诚,虽说若不是她的算计,他也不可能与顾南弦相识相恋,金铃兰算是他们的媒人之一,但他所受的苦真真切切,想忘也忘不了,最后金铃兰一咬牙,说此事一了她愿削发为尼,余生长伴青灯,为自身赎罪。 为了活命,她也可以说是豁出去了。 顾南弦一向欣赏这样的女子,不能说她帮书迪有什么错,毕竟各有各的立场,但她够识时务,不像孟涵月那般蠢笨。 说起孟涵月也是个奇葩,这个女人智商不高,情商也低,人有时候太蠢也会显得特别坏,她就是个典型例子。 比起孟涵月,金铃兰的坏进退有度,就是她想讨厌也讨厌不起来,毕竟大部分的女子想在这朝代生存,除了依附男子外似乎也没什么其他之法,更何况金铃兰本身就有着一个悲惨的身世。 最后因为金铃兰的识时务,顾南弦同意了她求生路的条件。 书黎虽有些不满,但他是实打实的老婆奴,娘子说一他绝不说二,却在心中暗暗发誓,要将他所受的痛苦加倍还在书迪身上。 “自然是孟涵月的未婚夫罗!”书黎邪魅一笑。 孟涵月若是不和书迪成为夫妻,肯定三天两头跑来纠缠,要把他们绑死的最好方法便是让她提早成为书迪的人,以免她再犯花痴。 至于书迪……他早已准备了一份大礼给他。 顾南弦闻言眨了眨眸。“书迪?他人不是还在百里外?” 若不是如此,孟涵月怎么会赶在今夜行事。 “自然是被我掳来的。”说到这事书黎便有些郁闷。“我怎么也想不到我当初怎么就真心将这愚蠢的家伙当成兄弟……” 他前去掳人时听见一干人劝说书迪,这有可能是他所设下的陷阱,让书迪加强戒备,别轻忽行事。 书迪却是嗤之以鼻,坚信他当初的误导,认定这就是陈国人要讨回江言恺的计谋,毫不在意的上了青楼去寻欢作乐,若不是如此他想掳人也没这般简单。 真真是愈想愈郁闷,他恨了一年多的人竟是这等蠢货,想想脑海中那千百万种如何扳倒他的计谋,他都觉得自己似乎白费心了…… 顾南弦见他如此消沉,忍不住笑出了声。“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胜利,这不是挺好的吗?好了别闷了,反正过了今夜你的仇也就报了,难道不该开心点?” 为了给书迪一个大礼,顾南弦特意研制了一款毒药,便是当初书黎身上所中的复合毒,只要中了便会如同书黎当初那般瘫痪于床,且身子会一点一点僵硬,到最后只剩下那张嘴能动。 这便是他们夫妻俩给他准备的第一份礼物。 至于孟涵月完全就是附带的,毕竟让堂堂一国公主一辈子守活寡未免太狠心,再如何也得给她一个新婚之夜,好在余生中好好回味,不过若是她没想算计书黎,或许这活寡她就不用守了,只能说很多事都是自找的。 书黎看着眼前娘子温柔的笑,眨了眨眸。“可我还是有些闷……” 两人当夫妻也不是一两日了,书黎俊眸一眨,顾南弦便知他又想占便宜了。 她也眨了眨明媚的圆眸。“那你想怎么样?” 书黎见娘子如此配合,手一抬,烛火攸地一灭,他弯身将佳人横抱而起,在她耳边雄心万丈的道:“娘子,这一回我定会成功!” 这般铿锵有力的发言戳中了顾南弦的笑穴,让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书黎见她笑得如此明媚动人,忍不住倾身吻住她的唇,在她唇畔呢喃着。“南弦,我爱你。” 他的深情告白让她心口一颤,缓缓止住了笑,抬手环住了他的颈子,回应着。“阿黎,我也爱你。” 书黎眸光一深,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慢慢月兑去她的衣裳,月光下的顾南弦美得惊人,宛若月上仙子一般让书黎深深着迷,再次倾身吻住了她的唇。 夜,还长着呢…… 番外 儿女各有偏爱 “哇啊!呜呜……” 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哭声,顾南弦一阵头疼,在心中默数着五、四、三、二、一。 “母后!”房门如期打开,一名气势汹汹的小女娃冲了过来,仰起那精致小巧的脸蛋,拧着眉不高兴的道:“我要换未婚夫!” 看着不到自己大腿的女儿,顾南弦表示头很疼,只问了一句。“这回又怎么了?” 书瑶立马道:“他不让我纳男妃,所以我把他给揍了!” 顾南弦闻言,额角又是一抽,很想与女儿说办家家酒里的未婚夫是假的,就算是真的,她可是皇太女,等登基后以后她想纳几个谁都拦不着。 不过这话她可不能说出口,只能在心里想一想,以免这小丫头不到十四岁就让她提早当祖母。 “这回又揍了谁?” “奉国公府的秦扬。”书瑶眉一挑,得意的说。 “烨儿是不是也在场?” “当然,小烨可是我弟弟,这是谁都不能演的。”书瑶理所当然的道。 她是个护弟狂,自家才四岁的弟弟生得比外头一干男孩女孩都好看,要是被外头的坏女人给拐走了可怎么办,她自然得随时带在身旁,免得让人给拐了。 顾南弦闻言一叹。 这两个小家伙一静一动,大的完完全全就是书家的血脉,我行我素、无法无天,就是捅破了天也不怕,还从小与她那小姑混在一块,不被带坏都难。 小的却是乖得过分,从小什么都不爱,就爱钻进她的药房鼓捣那些瓶瓶罐罐,她每个月出宫义诊他回回都跟,小小年纪便会使毒了。 她用膝盖想也知道秦扬会中招,肯定是她的小儿子在背后使了阴招,不过这两个小宝贝再令人头疼也头疼不过那个大的。 “你姑姑是不是又回来了?” 书瑶没料到自家母后一猜一个准,顿时有些烦恼。“母后怎么知道的?可是青一叔叔告诉您的?这可怎么办,姑姑不让说的……” 这还用人说?女儿虽然不着调,但平时都挺正常,唯有书嫚在的时候会不受控,两个大小魔女凑在一块儿那简直是无法无天。 说起这个奇葩小姑,顾南弦也只有“佩服”两个字能形容。 当年江言恺恢复记忆后,书嫚没能将人留下,竟是单枪匹马地追了过去,最后带了颗球回来,还打算抛绣球招驸马,结果换成江言恺死皮赖脸追到黎国抢着要当驸马。 虽说最终两人还是回了陈国,但江言恺的后宫硬生生被书嫚搞成了自己的后宫,那荒谬的画风让书黎差点没与书嫚断绝关系。 然而不到一年,顾南弦才知道原来书家的疯还真是遗传,打从书黎见到爱女出生,不仅天天抱着不肯撒手,甚至连上早朝都要抱着,最后竟是不顾一干大臣的反对,立了才出生一个月的女儿为皇太女。 顾南弦有些无奈。“这回又是为了什么事?” 书瑶本想着守口如瓶,可姑姑只说不能告诉父皇,没说不能告诉母后,于是神秘兮兮地爬上顾南弦的腿,小声的道:“姑丈不让姑姑纳妃,姑姑生气了。” 顾南弦柳眉微挑,很想问问女儿是她姑丈要纳妃子,还是她姑姑要纳妃子,然而话才到嘴边便及时止住,女儿受书嫚的影响已经够深了,实在不宜再多问。 “你姑丈与姑姑的事你少管,你若想找瑞儿玩,晚点母后便让人接瑞儿进宫陪你,你就别再出宫了,明儿个母后会召奉国公夫人进宫,到时你好好给秦扬道个歉。”她可不想别人说她教出一个娇蛮不讲理的女儿。 这瑞儿是江言恺与书嫚的长子江锦瑞,也是书瑶的表哥。 书瑶一听嘟起了嘴,“我为何要给他道歉?我可是皇太女,这黎国我最大,哪有给别人道歉的理儿……” 听见这话,顾南弦温柔的笑脸倏地敛去,淡淡的道:“跪下。” 书瑶一听母后这语气便知要糟,赶紧跪了下来。“母后,瑶儿知错了,母后您别生气,瑶儿给您捏腿。” 这一连串卖乖的动作与书黎如出一辙,让顾南弦板着的神情差点破功,她赶紧死死忍住。“这话是谁教你的?” “父皇。”书瑶见母后不吃这套,立马眨巴着大眼把自家亲爹给卖了。 刚踏进御花园的书黎一见亲亲女儿跪着,脸上的笑容一僵,快步上前。“娘子,这是怎么了?可是瑶儿又调皮了?” 说着,他不停的在身后对书瑶摆手,示意她赶紧溜。 书瑶吐了吐小舌,在书黎这个傻爹爹的掩护下悄悄起身,打算开溜,然而她跑没几步便听见身后传来母后的声音。 “回房抄家规一百遍。” 书瑶顿时欲哭无泪,垮着肩一步三回头地望着她最亲爱的父皇,眼中写满哀求。 这小眼神差点没将书黎的心给化掉,待女儿一走立马来到顾南弦身后,捶着她的香肩。 “南弦,瑶儿她年纪尚小,我们好好教就是了……” “你说的对,子不教父子过,你抄五百遍。”顾南弦淡淡的道。 一句话打没了书黎替女儿求饶的话,看着妻子绷着的小脸,他模模鼻子搂住她。“娘子,是我错了,我不该这么教导女儿,你别生气了……” 顾南弦睐了他一眼,语重心长的道:“瑶儿年纪是小,但她是黎国未来的女帝,该守规矩、知进退,说过的话就得遵守、做错了事就得认错,若是连最基本的是非都不分,之后如何能带领黎国更上一层楼?” 书黎立马举手拍胸。“从今以后我定会好好教导她,不会让她走上歪路。” 呵呵,这男人还知道自己正带着女儿走向歧途啊?顾南弦见他一脸的不忍,忍不住叹了口气。“阿黎,我不是不让你疼孩子,孩子们能疼却不能宠,你这么做是害他们而不是爱他们,难道你希望瑶儿以后像书嫚或是书迪那样任性妄为吗?” 一想到自家妹妹那模样,书黎顿时打了个寒颤,这自然是不行! 至于书迪自从被废了双腿后便被打发去了封地,据说如今就剩那张嘴能动,每日闲着无事便是与孟涵月吵架,都落到这般处境了仍是不服输,据说最新消息是孟涵月再也忍受不了他,竟干出了毒夫的举动。 一想到自家女儿若是和书迪那家伙一样,处于劣势仍是嘴里不饶人,他一样觉得担忧,所以这一回他是真心觉得自己做错了。 “我知道了,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了。”书黎叹了口气,他其实也知道这么宠书瑶不是件好事,可他就是忍不住。 看着那张与顾南弦如出一辙的小脸蛋,他哪里舍得骂,就是说一句都心疼,更别提被她泪眼汪汪的看着了。 顾南弦也知他狠不下心,于是道:“以后瑶儿便让我来教导,你若是不忍心就离远一些。” 为了女儿好,书黎只能答应。 顾南弦见他那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你这神情好像我是个坏后母似的。” 书黎一听立马将她抱紧处理。“没的事,我家娘子是这世上最最好的女子,说是天仙都不为过。” “贫嘴!”顾南弦口中这么说,双眼却是笑如弯月。 两人成亲多年,孩子也有两个了,这家伙的嘴仍像抹了蜜一样,总是让她心里发甜。 书黎的坏情绪总能在看见她的笑容后消散,他凑近她的粉颊轻吻,“我的娘子怎么能生得这般好看?” 顾南弦眼中笑意更甚,挽着他的颈子给了他一记奖励之吻。 这一下吻得书黎蠢蠢欲动,某一处像是燃起了火一般,眸光渐深。“娘子,我突然觉得有些累,不如我们回房歇会儿?” 顾南弦如何不知他的企图,顿时有些好笑。“天还未黑呢。” “等等便黑了!”说着他一个弯身便想将美人抱起,谁知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女乃声女乃气的喝止声。 “父皇,你压到我了。” 一听这熟悉的声音,书黎额角一抽,立马低头,果然见一个不到他膝头的小女乃娃抱着顾南弦的腿,一脸不高兴的瞪着他。 他顿时咬牙。“书烨,你不去陪姊姊,在这做什么?” 这两娃儿不是一直形影不离? 书烨却是不甩他,转头眨巴着亮晶晶的大眼道:“母后,孩儿有不明白的东西想请教您,能不能与孩儿去一趟药房?” 书烨是个好学的乖宝宝,从小到大最爱做的事便是抱着药典不撒手,对于皇位什么的半点也不感兴趣,一心想与顾南弦行医大陆,故而十分黏顾南弦,那程度就是书黎这亲爹都忍受不了。 顾南弦一见小儿子双眼发亮的模样,一颗心软得一塌糊涂。“好,我们走。”说着便要牵起那软乎乎的小手儿。 然而母子俩手才刚碰到,一旁的书黎就一把将自家娘子给抢抱了过来,眦牙道:“书烨,你可别忘了,今日是单日,你母后归我!” 当人相公当到他这地步也是悲哀,居然还得与儿子分享老婆…… 书烨一听,小脸上满是失望,默默的收回小手,那与书黎像极了的小眼神欲语还休的看着自家母后,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那烨儿就不打扰父皇、母后了。” 说罢,小小的身影便要转身离去。 见状,书黎无动于衷,顾南弦却是无法忍耐了,忙上前一把牵住儿子。“你父皇不是这么小气之人,走,母后与你一同前去。” 书黎对书瑶那与顾南弦如出一辙的小脸没辙,顾南弦也是如此,对书烨这与他父皇几乎一模一样的小脸蛋更是毫无招架之力。 书黎闻言,额角一抽,忙上前牵住顾南弦的另一只手。“娘子,你方才似乎不是这么说的。” 不是说了说过的话就得遵守、做错了事就得认错,怎么换到儿子身上便不一样了,这是双重标准! 此风不可长,他说什么也得制止。 顾南弦身子一僵,也想到了自己方才说的话,然而在见到儿子那水汪汪的大眼时心头又是一软,“瑶儿是做了错事不认,烨儿是勤奋向学,当然该守的规矩仍是得守,所以烨儿,母后最多只能陪你一个时辰。” 书烨立马点头,露出可爱的粲笑。“多谢母后。” 到时只要他再撒个娇卖个萌,就是两个时辰、三个时辰了。 一大一小达成协议,便欢欢喜喜的转头走人,书烨走到一半还转过头,对自家父皇露出得逞的笑容,那模样比起书嫚或书瑶更像一个小恶魔…… 看着这一幕,书黎只觉得拳头发痒。 他后悔了,当初不该看女儿可爱缠着娘子又生了一个,谁知竟生出这一个大魔头,不知现在塞回去还来不来得及?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