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门出贵妻》 序言 万事起头难 不久前在刷youtube的时候,不知道系统的演算法是怎么回事,其中居然出现了《妻子的诱惑》片段,我顿时惊呆了。 这部剧在当时可说是风靡了全台湾,十分狗血又有些荒诞的内容让婆婆妈妈们欲罢不能,就连我都整天死守电视,看得不亦乐乎。 这部剧的剧情其实很简单,就是女主角遭受到丈夫和朋友的背叛,还差点被害死,之后改头换面回来报仇的故事。 虽然走向完全不同,不过《农门出贵妻》里的女主角寒幽的背景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她同样经历了男友和闺蜜的双重背叛,之后更被爱到疯狂的小三推去撞车…… 你们以为这样就很惨了吗?错! 她一朝穿越后成了贫困的农家女,其实这不算什么大问题,凭她从小训练的能力,要想赚大钱根本小事一桩,问题在于她这具身子严重营养不良,风一吹就倒、跑几步就差点断气,这种堪称林黛玉的身子做啥都很困难啊。 不仅如此,她还有一对前期堪称是猪队友的便宜爹娘,为人善良没有错,乐于助人也没有错,偏偏他们都走极端路线,自己都吃不饱了还把粮食往外分,也不敢去跟人讨回来,导致他们家人及邻居的胃口被愈养愈大,把别人的帮助看得愈来愈理所当然…… 因此寒幽的首要任务是让爹娘能够立起来,勇敢向贪心邻居和极品亲戚说不,至于她的爱情会如何发展,就等各位自己翻开书一探究竟吧! 楔子 两人齐背叛 “寒幽,你发什么神经?”男子气急败坏的低吼,抬手抹去身上的热咖啡,怒瞪着眼前穿着白色连身长裙的女人。 寒幽缓缓放下手上的咖啡杯,勾起唇角讽道:“你敢做出那样的事,我用咖啡帮你洗个头很过分吗?” 这话让男人身子一僵,再次抹去脸上的狼狈,看着眼前一脸不屑,却依旧美得惊人的女人,气愤地道:“寒幽,你不能怪我,你一个美国知名大学高材生,归国后明明有着大好前程,偏偏要继承那什么烂家业,说是家业还好听,难听点就是神棍! “这也就算了,反正我家有的是钱,你若嫁给我,不工作也行。可我们都交往三年了,三年里有两年半你人在国外,好不容易回国又成天往外跑,说要找到你寒家的传家宝好重振家业…… “寒幽,我是个正常的男人,我会有,我们交往这么久,约会的次数十根手指头都数得出来,就是见了面,你连嘴都不让我亲,你让我怎么忍得了?” 早在他开口说她是神棍时,寒幽那美丽的脸蛋便已沉下,再听见他后头一连串的废话,终于忍不住爆发。 “忍不了就能和别的女人上床?还不是别的女人,而是我视为闺蜜的好姊妹!傅朝旗,你可真厉害,谁不好找偏偏找上我身边的人,兔子都知道窝边草吃不得,你倒好,不仅吃的心安理得,还妄想和那女人一起骗我,要不是我忘了东西绕回去拿,你们是不是打算这么一直骗下去?” 想到那两人竟然在她家做出那种肮脏的事,寒幽的火气就忍不住蹭蹭往上涨,不是多爱眼前这个男人,而是嫌脏! 傅朝旗想到那日的事不免有些羞愧。“我也不想的,要不是玉惇她主动勾引,我也不会……” “少废话!”她懒得听他狡辩,“转告林玉惇,让她一天内搬出我家,否则我就把她的东西全扔了,还有,别再打给我了,从今以后,你我就当不认识,见到我记得绕路走,你知道我的脾气,别尝试激怒我。” 当初她好心收留无家可归的林玉惇,没想到她就是这么报答她的,也好,正好让她看清这对狗男女。 “寒幽……”傅朝旗还想挽留,却再次被她打断。 “我时间宝贵,如果你说的重要的事就是这些废话,那就不必说了。”寒幽拿起皮包,站起身便要离开。 见她要离去,傅朝旗连忙说:“你之前让我找的东西,我找到了。” 寒幽的背影一顿,再次回头时,那冷然的双眸比天上的星子还要璀璨耀眼,“你刚刚说什么?” 找到了?他说真的? 见她那开心的模样,傅朝旗双眼一晃,胸口的跃动瞬间快了数拍。 他对寒幽是一见钟情,不仅是因为她出色的外表,更因为那一身神秘高冷的气质,他整整追求了她两年,她才勉强答应和他交往,他奉她为女神,对她唯命是从,而她也真如同女神一般不可亵玩。 两人在一起三年的时间,最亲密的行为不过就是拉拉小手,连高中生都比他们还要亲密,他为此与她争吵过无数次,偏偏她总是一脸无所谓,说若是他觉得委屈大可分开,她不强求。 他傅家在国内是首屈一指的富豪之家,寒家虽也是名门之后,却早已没落,到了寒幽这一代更是只剩下她一人,遇上他这样的金龟婿,哪个女人不是拼了命的巴上来,偏偏寒幽与众不同,对她而言,他从来就是可有可无。 这样的洒月兑让傅朝旗又爱又恨,爱她的与众不同,恨她的毫不在乎。 即使两人走到了这地步、即使家人始终反对他们交往,他仍然放不下她。 傅朝旗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朴素的木盒,那木盒十分陈旧,上头的漆早已斑驳,却让人一见就挪不开眼。 他缓缓打开木盒,里头静静地躺着一枝通体雪白的玉笔。 玉笔莹莹发光,笔身清亮通透,雕琢成青竹模样,笔尖泛着一抹翠绿,散发着古朴神秘的气息,不时闪过一抹流光。 是它,这就是他们寒家失传多年的传家之宝,青符! 前阵子在中国昆仑有座神秘的古墓出土,她透过电视看见了古墓里有寒家流传千年的家徽,可寒家的家徽怎么会出现在中国昆仑? 随着出土的文物,寒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几乎可以确定她要找的东西就在那里,可惜当时她人在欧洲,只能让人在中国的傅朝旗替她去一趟找寻青符,没想到他真的找到了! 寒幽目光死死的黏在玉笔上,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傅朝旗却极快的盖上盒子。 “你什么意思?”寒幽沉下俏脸。 “这枝笔要价不菲。”他道。 他知道寒幽一直在找这枝笔,在他看来,这不过就是一枝玉笔罢了,玉的确是上古好玉,雕工也细致,但也不过就是枝笔,虽说近百万美金的价格让他吓了一跳,但以他傅朝旗的身价,要拿下一点也不难。 “我何时说过不付钱?”她冷然的说。 她寒家是落魄了没错,却不缺钱,两人交往三年,就是一顿饭她也从未让他请过,更别提收他的礼物了。 “我不要你的钱。”傅朝旗将手上的木盒递给她,温柔的说:“我只要你嫁我,这就当作是聘礼之一。” 这话让寒幽背脊升起一阵恶寒。“傅朝旗,你疯了吧?” 是他脑子进水,还是她耳朵有毛病?都被她抓奸在床了,他竟然还能装作没事人似的向她求婚? “寒幽,我知道我做错了事,可我是真的爱你,我保证这辈子再也不会对不起你,你原谅我这一次好吗?” “要我嫁你不可能,你不必白费力气,直接告诉我多少钱就成。”若不是看在他帮她找到青符的分上,她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寒幽——”傅朝旗知道她没这么好说服,早已做好长期抗战的准备,不料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嗓音给坏了计划。 “朝旗……”一个身材纤细的女子朝两人走来,双眸泛着水光,看着傅朝旗。 “玉惇?”傅朝旗诧异的看着眼前这个我见犹怜的女人。“你怎么会在这?” 林玉惇咬着下唇,低声说:“我、我来附近看妇产科。” 傅朝旗对她或许有些心动,可那仅限于,与他对寒幽的感情截然不同,他可以无情的甩了林玉惇,却无法放开寒幽,或许男人就是贱,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可他的想法林玉惇不知道,见他没有追问的意思,忙接着说:“朝旗,我怀孕了。” 一句话让傅朝旗表情一僵,语气一冷。“你怀孕和我有什么关系?” 林玉惇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颤着声道:“朝、朝旗,你怎么能这么说?你明知道我只有你一个男……” “够了!”傅朝旗紧张的看了寒幽一眼,咬牙道:“林玉惇,别忘了你当初和我说过什么?我还有事和寒幽谈,你走吧!” 林玉惇那精致的小脸瞬间面无血色,没想到傅朝旗会这么对她。 的确,她曾对他说过不求和他在一起,只要他能偶尔陪陪她、抱抱她,就算是当他的地下情人她也无悔,可……可她现在怀孕了呀,他怎么还能这么对她? 泪水哗啦啦的落下,她一手模着肚子,一手拉住了傅朝旗。“朝旗,这是我们的宝宝呀!你不是说你妈一直催你结婚,吵着要抱孙子?我肚子里就怀着你傅家的骨肉,要是你妈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看着眼前活像洒狗血八点档的画面,寒幽翻了个白眼,一点也不想成为主角之一,“你们谈吧。傅朝旗,记得告诉我价钱,我会将钱转帐给你。” 扔下话,她头也不回的离开,毫不留恋。 傅朝旗急了,甩开林玉惇的手便追了上去。 寒幽的身材算是高挑的,没几步就来到路口,正打算过马路,却被追来的傅朝旗拉住。 “寒幽你别走!我会和林玉惇做个了断,你不要生气。” “放开!”她拧起精致却不失英气的眉。 傅朝旗没放,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只钻戒,当众跪了下来。“寒幽,嫁给我吧!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寒幽额上滑过一串黑线,看着周遭投射而来的目光,她咬牙抽出自己的手。“傅朝旗,你真是够无耻了,你想丢脸尽管去,本小姐不奉陪!” 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她?笑死人了! 寒幽甩头要离开,身后却突然有股推力,狠狠将她推向了马路,一道尖锐的煞车声响彻云霄,她只感觉到身体彷佛四分五裂一般的疼痛,接着便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啊——撞死人了!” 这变故让傅朝旗腾地跳了起来,不可置信的看向站在马路旁,面露恨意的林玉惇。 她看着傅朝旗,露出一抹甜美的笑,“朝旗,总算没有人能够打扰我们了,你说是不是?” 傅朝旗整个人都僵住了,连拿在手上的钻戒被林玉惇拿去了都不晓得,甚至忘了去看躺在血泊中的寒幽,自然也没能看见她一直拿在手上的木盒突地闪过光芒,消失在她无力张开的手中…… 第一章 不让人欺负(1) 她死了吗? 寒幽感觉自己的身体犹如千斤重,就是想抬根手指头都十分吃力,她试着睁开双眼,看看自己伤得多重,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怯懦却坚定的嗓音。 “我家闺女不是偷儿。” “我亲眼看见那死丫头在我们那里偷偷模模,没多久就发现我家的鸡蛋不见了,不是她偷的会是谁?” 寒幽被这大嗓门震得头痛欲裂,用尽力气睁开眼,想看看究竟是谁这么吵,却没想到这一睁眼,看见那破旧的屋梁,这几日的记忆倏地回笼。 她傻了,极快的闭上眼,再睁眼,又闭上眼,再一次睁眼,然而眼前的景象依旧没变,仍是那几乎要撑不住屋顶的破梁,让她心重重一沉,看来不是梦呀…… “我闺女不可能会做这样的事!” 认清了事实,寒幽顿时感到很悲催,却还是艰难的转动颈子,看着那明明怕得要命,却护在她床前的瘦弱妇人。 “这我可不管,反正你就是得赔我家鸡蛋,我家冬儿天天都得吃鸡蛋,自从这死丫头偷了我家的鸡蛋后,我们的鸡再也不下蛋,肯定是被她吓着了,不会生蛋的鸡留着有什么用?一颗鸡蛋一文钱,加上一只母鸡的钱,你得赔我……”那大嗓门的妇人比了三根手根头。“三百文钱!” “三、三百文?”瘦弱妇人吓了一跳,险些跌倒,她家可是连一百文钱都没有呀! “少一文都不成!” “张家嫂子,我、我们没钱,而且我说了,我闺女没偷——” “我管你有没有!要是没钱就把今年的农作抵给我,我吃点亏全收了。东西在哪?我自个拿去。”陈阿惠一脸勉强的说完,转身便要去找。 瘦弱妇人急了,正想去拦,突然一道黑影飞来,神准地砸到了陈阿惠的脸上。 “你要是敢动我家的东西,我会让你加倍奉还!” 陈阿惠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砸傻了,半晌才回过神,瞪着那半卧在榻上的姑娘。“死丫头,竟敢打我?” “不打你,难道让你侵门踏户的明抢?”寒幽不过是扔了个东西,已是气喘吁吁,这个身体的底子实在是太差了 陈阿惠听见这话,蓦地瞪大眼,这还是寒家那怯懦怕人的寒幽吗? 小姑娘已是十三岁的年纪,却瘦小得如同十一、二岁的孩童,枯黄的头发、苍白的肤色,平时总是低垂的双眼此时却是炯亮有神,扬着怒火直勾勾的瞪视着她。 “死丫头!你偷我家的鸡蛋,竟然还敢打我?别以为躺在榻上装病就没事!你给我老实交代,我们那些鸡蛋你藏哪去了?” 寒幽脑袋瓜本就疼着,不仅是因为后脑的伤口,还因不断浮现在脑中的记忆片段,加上陈阿惠的大嗓门,整个脑袋都像快爆开一般,令她柳眉紧拧。 强撑着不适,她掀起唇角,“你说我偷你家的蛋?我那日不过是路过你家后院罢了,那条路可不止我走,还有刘家的珠子姊、林家的桃婶子和李家大叔,这么多人都从那条路走过,你偏偏赖上我,是不是看我好欺侮?” 陈阿惠眼睛瞪得更大了,眼前的小姑娘真的是寒家那只要声音稍微大了点,便缩得不见人影的寒幽? 看着眼前目光炯炯,说得头头是道的寒幽,陈阿惠顿时有些羞恼,因为她确实是看寒家好欺侮才会找上门。 心里那点小心思被人给戳破,让她更加愤怒,“那日就你走在最后头,还偷偷模模的,抱着肚子不知道藏了什么怕人发现,我一看就知道是藏了我家的鸡蛋,否则怎么会见了我出来就急忙跑了?” 这话让寒幽心里冷笑,那日原主到山边去摘野菜,还捡了几个掉落的野果,至于为何要躲躲藏藏?自然是因为每次从陈阿惠家门经过,总会被她唤住,原主那日摘的东西就会被她以各式各样的理由抢去一半。 说穿了,这陈阿惠就是个土匪,专抢像原主这种软性子的人的东西,这次更离谱,竟然做贼的喊抓贼,直接上门栽赃来着。 因为这情况,原主宁可绕着远路走,也不会从陈阿惠家路过,至于那日为何会出现在陈阿惠家…… 寒幽下意识要模向后脑的伤口,想到原主竟然混得这么惨,让她头更痛了。 “证据呢?口说无凭,你说看见了就是看见了?那我也能说我家刚收割的大米被你给抢了,你方才不正打算去我家灶房?我可是亲眼看见的呢!你倒是交出来,要是交不出,我等等也带着我娘上你家搜去。” 陈阿惠真真没料到这死丫头摔破了头后竟像变了个人似的,一句来一句去的,顶得她连话都忘了该怎么回。 好半晌,她才气极败坏地指着面前的妇人,大骂。“萧双双,这就是你生的好女儿!你等着,我不会这么算了!” 陈阿惠嘴上讨不了好,便打算回去找人来助阵,气冲冲的转身离去。 直到陈阿惠走了,萧双双这才惊喜的看向寒幽,泪水滑落脸颊。“阿幽,你总算是醒了,你可知娘担心坏了……” “娘,我没事,你别哭了。”寒幽看着眼前哭个不停,眼底满是关心的瘦弱妇人,心微微一软,在开口唤那一声娘时也就没那么排斥。 她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两岁的时候父母便死于空难,她是由爷爷一手养大的。 爷爷一心一意想找到寒家失传已久的传家宝,加上儿子、儿媳的离世,让他将全副的心血都放在她身上,从小便让她学习各式各样的专业能力,武术、书法、语言、经商,甚至是开锁……她什么都得学。 她为此闹过、哭过,可爷爷从不心软,仅严厉的说一句,“只有学会了所有你该学的,才有资格成为青符的继承人,到时候便能找回我们寒家的传家宝。” 她那时还小,只知道不学便没饭吃,只能咬着牙学习,二十几年来,她未曾从爷爷身上得到一丝丝的温暖,所以爷爷过世时她没掉过一滴泪,有的只是如释重负。 爷爷虽然过世,但她仍背负着找寻青符的重任,那是寒家世世代代一直在找寻的东西,据说青符有灵,会自己挑选主人,在认定之人未出现前,它不会出世,寒幽也没想到青符最后竟会挑中了她,更没想到连笔杆子都还没模到就死了。 她本以为自己到了阴曹地府,谁知一睁眼却发现自己没死,而是穿越了…… 这结果让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无端被林玉惇那表里不一的女人害死,穿来了这不知名的时代,附在一个年仅十三岁的小女孩身上,好不容易得来的青符也不见了。 若要说这荒谬的一切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或许就是她又有父母了。 她脑中有着原主的记忆,知道寒远与萧双双这对夫妻有多疼爱他们的独生女,从来没有重男轻女的想法,反而对原主疼爱有加,甚至给原主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寒幽。 没错,原主也叫寒幽,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小确幸了,至少她不必改名。 寒家十分清贫,仅靠着几亩田地过活,家里就寒远一个劳力,萧双双和寒幽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身材瘦弱,仅能做做家务或者是去山边摘些野菜、野果度日。 事实上,田地的收成是够他们一家三口过活的,将那些粮食拿到镇上变卖,至少也能换些肉回来补补身子,坏就坏在寒远夫妻俩太过老实。 这芙蓉村的村民大多是好的,偏偏寒家左邻右舍都是贪的,知道夫妻俩老实巴交的个性,三不五时便来借粮,却是从未还过。 寒远和萧双双总想着远亲不如近邻,人家开口就借,没还也都忍了,一次次下来把那些人的胃口给养大了,有时他们自个儿都没饭吃了,可这些所谓的近邻压根不顾他们一家的死活,只想着从他们家挖粮,就怕自己晚了一步会被其他人挖走。 从方才陈阿惠的行为就能看出,这些人明摆着就是要抢粮,可萧双双却是不敢阻拦,若不是她及时醒来,家里的粮又得少大半。 即便她说没事,萧双双仍是哭个不停,忙问:“阿幽,你怎么会摔破头?” 说起这事,寒幽目光一冷,正要开口,外头便传来一阵喧闹。 “村长,你一定要替我作主,把我家的鸡蛋要回来!” 寒家很小,除了灶房外一共就两间房,寒幽的房间正好面向厅堂,母女俩听到声音向外一看,陈阿惠去而复返,且身后还跟着几个人,其中一名老者正是芙蓉村的村长。 寒幽看见这阵仗,低声对萧双双说:“娘,爹何时回来?” 若她还是之前的寒幽,这几个人她肯定是不怕的,惨就惨在这身子不是她的,年纪小不说,还虚弱得风一吹就倒,最重要的是她脑袋瓜破了个洞,能撑到现在已是不得了,要靠萧双双一个人应付这些人根本不可能。 “你爹他也该……”萧双双正要说这时间寒远也该回来吃午膳了,就听见一道诧异的声音。 “这……家里怎么这么多人?”寒远一头雾水的看着家门外的人。 芙蓉村就这么点大,发生一点小事不到半个时辰便能传遍全村,寒远回来时,屋外早已挤满看戏的村民,让他费了一阵力气才挤进家门。 “村长,您老怎么也来了?是不是我家阿幽出事了?” 这念头一起,寒远忙跑进屋里,直到看见她们母女俩都好好的,昏迷不醒的闺女甚至醒了,一颗心这才落下,欣喜的直喊。“阿幽,你醒了?” “爹。”寒幽扯出一抹笑,娘都喊了,唤声爹也没什么困难。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寒远猛点头,眼泛着水光。 “寒远,你回来得正好,大强家的说你闺女偷了她家的鸡蛋,这事可是真的?”村长年约七旬,在这时代算是长寿的了,且他处事公正,在村里有着极高的声望。 寒远一听,才刚落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连忙否认。“村长,我家阿幽不可能做这样的事,张嫂子一定是误会……” “我呸!”陈阿惠啐了一声,叉着腰便把方才找上门的话又说了一次。“……这死丫头要是没偷蛋,为什么跑到我家后院去?我家佩佩亲眼看见她鬼鬼崇崇从我家后院跑走,之后我家的鸡蛋就全没了,不是她偷的会是谁?” 佩佩……听到这名字,寒幽的脸色更沉。 陈阿惠是邻村人,嫁给了村里的张大强,生了两个孩子张冬国和张佩佩,张佩佩和原主同年,张家是标准的重男轻女,张佩佩不仅要下地,回到家还得包办家里的家务,每天都要忙到天黑才能休息,时常连饭都没能吃上一口,原主觉得她可怜,常偷偷把摘来的野果分她一点,却没想到这张佩佩就是只白眼狼。 “我……”寒远还要说话。 寒幽冷冷的看向畏缩在陈阿惠身后的小姑娘,问:“张佩佩,是你说你亲眼看见我偷了你家鸡蛋的?” 对上寒幽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张佩佩的脸色有些白,下意识便要往后缩,却被陈阿惠一把拧了出来。 “你躲什么躲?快把你看见的说给村长听!” 张佩佩害怕寒幽与以往不同的眼神,可更害怕她娘,只能颤着声说:“那、那天我正要去后院收鸡蛋,看、看见了寒、寒幽站在我们家院子外,我……我叫了她几声,她没应我,转头就跑了,我一开、一开始也没多想,就想要去收鸡蛋,可、可我走到鸡舍一看,蛋、蛋都没了……” 她话才说完,陈阿惠便叫嚷起来,“听见没有,要是她没偷蛋,我家的蛋难不成还会自个儿不见?” 村长听完张佩佩的描述,拧起了花白的眉,问向寒幽,“幽丫头,你怎么会跑张家后院去了?” 芙蓉村就这么大,左右不过三十多户人家,村里的人什么个性,村长心里有数,要说寒幽偷蛋他是不信的,可张佩佩的说词对她又极为不利。 寒幽听见张佩佩满口胡话,气得胸口发闷,好在村长没听信张佩佩单方面的指控,而是反问她为何会去张家后院,给了她为自己辩护的机会。 有这么一个公正的村长,让她心安不少,脸色也好了许多。 “村长爷爷,麻烦您跑这一趟,辛苦了。”寒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向村长问好。 这礼貌性的话却让村长有些诧异,他记得寒家的小丫头十分怕生,就是见了他也只是点头当作问好,从未像现在这样开口跟他说话,虽不知寒幽为何有这样的转变,但他一向喜欢有礼貌的孩子。 “这是村长爷爷该做的,幽丫头,你别怕,告诉村长爷爷,你怎么会跑去张家后院的?” “是呀!阿幽,爹娘相信你不会做出那样的事。”寒远夫妻眼巴巴的看着她。 “什么叫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我家佩佩都看见了,你们还想赖?”陈阿惠还在那骂骂咧咧的,直到被村长瞪了一眼才消停。 若是换成原主,被这么多人注视着早已吓得说不出话了,可她现在是个性坚毅强韧的寒幽,所以对张佩佩哀求的眼神视而不见。 “我是去找张佩佩的。”寒幽一双黑眸直直的看向张佩佩,“我时常会去落夕山摘野菜和野果,以往若是有多摘,我便会拿一点去给她,因为她常向我抱怨她没吃饱,我同情她,所以只要有多摘都会拨一份给她,那日也是如此。我捡了几颗新鲜的梨子,想着给她送去,谁知到了她家后院,正要把梨子放下时,却看见她神色慌张的从鸡舍跑出来,怀里还抱着个小布包,若是我没看错,那里头正是鸡蛋,只不过是碎了的鸡蛋。” 张佩佩听见这话,脸色一阵苍白,连忙否认,“你、你少胡说!根本就没有鸡蛋,是你偷的,就是你!” 陈阿惠本有些狐疑,听见自家闺女这一喊,又瞪向了寒幽。“分明就是你偷了我家的蛋,现在还想栽赃给我们佩佩?村长你看看,这才多大年纪,不仅偷东西还说谎,这种人就该给她一顿教训,她才会记住!” “张家嫂子,我家阿幽没有偷东西,更不会说谎!”寒远虽然老实,却是极疼寒幽,更是无条件的相信自家闺女。 萧双双虽然没说话,却也坚定的站在自家相公身边,以行动护着自家女儿。 寒幽看着两人的维护,心头一暖,轻飘飘的问:“张婶子,你家张冬国是不是还闹着说他的石剑不见了?” 陈阿惠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儿子的石剑不见了?” 那石剑是她家大强在路上捡来的,他瞧着那形状就像是一把剑,便把棱棱角角的地方磨一磨后给了小儿子,冬儿开心的不得了,天天拿着石剑玩耍,可就在前几日,那把石剑突然不见了,冬儿又哭又闹了好一阵子,怎么也哄不好。 想到这,陈阿惠脸色一变。“你这不要脸的东西,连小孩的玩具都偷,真是不要脸!” 寒幽没理她,而是看着张佩佩问:“张佩佩,我对你很差吗?” 张佩佩浑身已是抖个不停,要不是她娘还拉着她,她早就转头跑了。 寒幽也没指望她会说实话,原主应该也没想到她把张佩佩当成好友,掏心掏肺的对她好,却换来这个结果。 后脑杓的疼痛让寒幽很是难受,于是极快的把那日的事情说了一遍,好让耳根子能清静些。“鸡蛋是张佩佩压破的,那日张冬国拿着石剑追着她打闹,她被打得受不了,这才躲到鸡舍去,却不小心压破了那一窝鸡蛋,她害怕被她娘发现,正巧我拿了果子来找她,她便求我认下这笔烂帐。 “我年纪虽小,可爹娘的教诲我可没忘,做人得诚实,所以我劝她实话实说,张婶子毕竟是她娘,定不会怪她的,张佩佩却不敢,仍是苦苦哀求我,说要是被她娘知道肯定会把她打死的,可要是压坏鸡蛋的人是我,她娘顶多上门向讨些银子而已。 “当时我听见这话便十分生气,这芙蓉村里谁不知道我爹娘是老实人?左邻右舍三不五时便上门要借粮,而且从、来、没、还、过!这一年年下来,我们哪里有钱?别说是钱了,就是肚子都填不饱,要不我需要去摘野菜、野果吗?我们家才三个人,怎么着也饿不了,可你们看看我和我娘是什么样子?” 她指了指自个儿和萧双双瘦弱得如同一阵风儿就能吹走的身子。 萧双双早在她开始说话时便默默流泪,再听见闺女后面的话,眼泪掉得更凶了。 “阿幽,是爹对不住你们……”寒远也是一脸心疼,都怪他没能耐,还不会说话,这才让她们娘俩过苦日子。 “爹,这事不怪你。”既然已占了这身子,寒幽自然不肯再过之前那任人欺压的日子,今儿个村长的到来正好是个机会。 以她的能耐,要是还和之前一样过得苦哈哈,那她寒幽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村长听见这话,再看向寒幽母女那蜡黄的脸色,也想起了之前听说过寒家米粮好借的传言,那时他也只是听听,毕竟这村里都是庄稼人家,那些庄稼可是用来养活一家子的,有谁会这么傻将自己的命借人? 不想今儿个一听,还真有这种傻子……再看向寒幽,村长眼底又软了一分。 寒幽见村长的眼神有了变化,这才又继续说下去。“张佩佩见我不肯答应,拿了几颗破蛋直接就要往我身上塞,我吓了一跳想要躲,谁知道她力气大得很,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挣开她,转头就跑,她还不死心,竟拿起张冬国的石剑发狠似的往我头上一砸……” 说到这,寒幽感到后脑的伤口益发痛了。 萧双双倒抽了口气,不敢置信的问:“阿、阿幽,你说什么?你不是说那伤是你不小心摔的?” 寒幽目光如刃,凌厉的瞪了张佩佩一眼,险些将她吓得瘫软倒在地。 她敛下眼,哽咽地说:“娘,你知道我一直将张佩佩当玩伴,她做出这样的事我自然伤心,又怕这事让你们知晓了你们担心不说,还可能会找张佩佩讨公道,她在她家也是不容易,我想着伤口也不大,就想说算了,谁知……” 谁知伤口竟发了炎,连着几日高烧不退,加上长期营养不良,虚弱的很,原主就这么死了。 “阿幽……”萧双双心疼的抱着寒幽,女儿像她,她如何不知女儿的心地有多善良? 寒幽被拥入怀中,感觉到温暖,嗅着那母亲的味道,本来佯装出的哽咽有了几分真实。“我本不想说出来的,但我没想到张佩佩竟然这般陷害我,若我不说出实情,我家好不容易存的大米是不是又得被张婶子抢走了?这大米可是连我爹娘都舍不得吃,就等着这次集市拿去卖钱给我抓药吃的。 “这几日我一直觉得伤口很疼,身子烫得不行,我之前听颜大夫说过,伤口要是发了热,说不准人就没了,我这几日真的是又疼又热,好几次都梦到牛头马面要来拘我,要是真让张婶子把米抢去,那我……那我……” 萧双双听见这话又哭了起来,寒远也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们夫妻老实,心肠又软,时常想着别人有困难,自己勒着裤腰带少吃点就是了,能帮助到需要帮助的人也是好事一件,却没想到那些人竟利用他们的善心,叫孩子来家里哭讨,这是抓准了他们心软才会这般无耻,甚至还直接欺上门来,今日要不是寒幽把实情说出来,他们的女儿说不定真会死了! 村长一干人全都傻了,尤其是陈阿惠,她的脸色异常难看,回头看向张佩佩,发现她脸色白得像纸一般,哪里还猜不到真相? 但要她认下这事绝不可能,鸡蛋没讨到,说不准还得赔钱给寒幽这死丫头,说什么她也不会肯。 她狠狠的瞪了张佩佩一眼,才又大声喊着,“村长,你可别听这死丫头胡说八道,我们佩佩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分明是寒幽偷了鸡蛋想逃的时候自己摔破了头,现在竟然还想赖到我家佩佩身上,你可千万不能信呀!” 得,双方各说各话,让村长不禁头疼起来,他心中倒是偏向寒幽这边,先不说寒幽不像陈阿惠那般蛮横,也不似张佩佩那样畏首畏尾,就说她那双眼珠,黑白分明、清亮见底,再看她的态度,打他进门便一直坦荡的直视着他,有着这么一双明亮眼神的孩子绝不可能说谎。 偏偏这事麻烦就麻烦在现场只有寒幽和张佩佩两个人,双方各执一词,让他怎么评判? 第一章 不让人欺负(2) 彷佛是看出他的难处,寒幽清亮的嗓音再次响起,“村长爷爷,想知道是谁说谎其实很简单。” 这话一出,除了陈阿惠母女,众人都看向那似乎有些不一样了的小姑娘。 在众人的期盼下,寒幽轻掀满是干皮的双唇,道:“张佩佩是用石剑砸我,那石剑上头肯定还残留着血,那日她压坏了鸡蛋后抱着破掉的蛋跑来找我,我那时站的地方肯定也有落下的碎蛋壳和蛋液,后来我被砸,忍着痛回家,血迹沿路落下,这几日并未下雨,那些痕迹应当还在。 “至于那把石剑,我要是没猜错,张佩佩应该不敢把它扔掉,因为那日张冬国是追着她打的时候把石剑落下的,这几日定是哭闹不休要她找回来,所以她不敢扔。而已经干掉的血迹不好清洗,她那日见我受伤十分慌张,张婶子又正好回来,应该还没空清理,而是藏了起来,至于藏在哪儿,以我对她的了解,应该就在鸡舍里。” 这时代重男轻女,张家更是严重,陈阿惠因为头胎生的是女孩,有段时间被婆婆虐待,直到生下张冬国日子才好转,却也因此记恨上了张佩佩,一直骂她是赔钱货,成日对她又打又骂,家里的脏活一向都是张佩佩包办,鸡舍自然也是,张佩佩便是认准了没人会去鸡舍,这才会将石剑藏在那里。 寒幽说完,张佩佩已经软了腿,再也支撑不住的跌坐在地,看她那模样,众人哪还有不明白的? 村长也是眯起眼看了她一眼,这才道:“幽丫头身上还有伤,寒远你就和我们跑一趟,看看是不是如此。” “村长!”陈阿惠狠狠的瞪了女儿一眼,急道:“你怎么能听信一个丫头片子的话?” 寒幽冷笑,“张婶子你这话说的可不对,张佩佩难道比我大?” 张佩佩的话能听,她寒幽的话便不能听? 村长自然不会理会陈阿惠,此时的他已经信了寒幽的话,吩咐她好好养伤后,便和一群吃瓜群众往张家走去。 陈阿惠见状,只得拧着张佩佩跟上,临走前还转头恶狠狠的瞪了寒幽母女一眼。 寒幽毫不畏惧的迎上她的眼神,大有一种“不怕死你就来”的意味,殊不知她那挑衅的模样正巧被屋外树上的两人看个正着。 “这小姑娘可真有趣,老大,这就是你的小未婚妻?”一个身穿陈旧布衣的男子笑嘻嘻的看着屋内的寒幽。 莫青夜冷瞪了他一眼。“夜虎,你什么时候同娘们一样长舌了?” 被当成娘们的夜虎一点也不在意,反而朝他挤眉弄眼,“老大,你回石寨沟都快五年了,老将军的遗言你忘了,我可没忘。再说,你要再不定下来,恐怕这次回京又要被兰郡主给缠上了,要我说也甭挑了,这丫头样貌不提,脾气肯定好过兰郡主,老大,要不咱们赶紧把亲事定下?” 莫青夜的回答是抬起脚,一脚将他踹下树去。“滚!” 夜虎早在他一脚扫来前翻下了树,嘻皮笑脸,“成,我滚,老大你可别挑太久,要不老将军晚上又得来梦里骂我了。” 莫青夜没理会他,而是将视线转向那屋内的小姑娘,“倒是挺聪明的……” 在这乡下地方,如此聪慧,说起话来还如此条理分明的孩子很是少见,最让他好奇的是那一双深幽的双眸,沉稳的不似一个孩子。 夜虎说的对,他的亲事若再不定下,这次回京恐怕真得娶梁歌牧那骄纵的女人,订亲确实是个权宜之计…… 又看了那小姑娘蜡黄的小脸一眼,莫青夜这才施展轻功离开。 偷蛋之事,随着村长一行人到张家找出那把沾血的石剑而真相大白,张佩佩顶不住众人质疑的目光,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陈阿惠见状铁青着脸,拉着她便甩门进屋。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揭过了,谁知没过几日,寒幽带着村长上了门。 来做啥?自然是讨钱来着。 伤了她不说,还反咬她一口,这口气寒幽怎么可能吞得下,陈阿惠当初狮子大开口向他们讨要三百文钱,她也曾说过会让他们加倍奉还,她现在就来履行承诺了。 陈阿惠气得差点吐血,偏偏这事是他们家理亏,加上寒幽的伤确实严重,颜大夫在寒幽昏迷不醒时就曾要寒远做好心理准备,要不寒远那日在看见一大群人出现在他家,怎会这般紧张? 若让寒幽来说,六百文钱真是便宜了张家,要知道真正的寒家女儿已经真死了,六百文钱如何能换回一条人命? 总之,这件事在陈阿惠咬牙拿出六百文钱后终于正式落幕了。 “娘,我真没事,你别担心。”寒幽无奈的看着挡在她身前的萧双双。 “颜大夫说了,你得多休息,少说一个月不能走动。”萧双双很坚持。 萧双双其实生得很好看,瓜子脸配上精致的五官,一双眼又圆又润,一点也不像农村的姑娘,这样貌就是和大家闺秀相比也不会差。可惜生活条件差,生生折损了她的美貌,让不过三十岁的她看起来像是四十多岁的妇人。 “一个月?那我岂不闷死!”寒幽抗议。 “阿幽……”看着眼前鼓着双颊的闺女,萧双双眼底有着担忧,更多的却是迷茫。“你真的没事吗?娘总觉得……你自从受了伤后,似乎变得不太一样了。” 看着她担忧的神情,寒幽抿了抿唇,反问:“娘,你觉得我该是什么样子?你是不是觉得,我就该是之前那个就算被人打破了头也不敢声张的阿幽?” 萧双双吓了一跳,连忙摇手。“不是!娘不是这个意思,娘只是担心你的身子……” 她怎么可能舍得自己的女儿被欺侮却不敢说?她只是觉得她的闺女长相虽然一样,气质个性却像变了个人似的。 她的闺女自小就不爱说话,也很怕生,只要有外人上门,她定会躲在他们身后,吭都不吭一声,就是对着他们,一整日也说不上几句话,那日她受了伤回来,他们夫妻俩怎么问都问不出原因,当夜她便发了热,昏了整整两日。 想起那日女儿醒来,说话条理分明、字字清晰,萧双双到现在都觉得玄乎,那还是她整日说不到十句话,见到人就躲到她身后的闺女吗? 她事后回想,那是愈想愈疑惑,可她还未回神,她的闺女竟又拉着他们夫妻俩和村长上张家讨赔偿去了,而且、而且还讨回来了! 这事儿让两人震惊的久久没法子阖上嘴,两人忍了几日,私下商量过后,决定让萧双双出面问。 他们倒不是信了陈阿惠那日给了钱后,大喊着阿幽被脏东西附身的话,而是怕她是不是伤了脑袋才会变成这样。 寒幽看着萧双双眼底真心实意的担忧,心里一暖。 那日陈阿惠的嗓门可不小,这时代最忌讳的便是神鬼之说,她一开始也想着是不是该低调些,毕竟她性子和原主差了可不是一点半点,突然有这么大的转变,怎么可能不引起他人的怀疑。 可她就不是个能吃亏的主儿,张家母女都欺上家门了,她要是一声都不吭,岂不和原主一样受人欺负? 所以她大胆的率性而为,也早有准备会受到询问,只是她没想到寒远和萧双双压根不在意外头的传言,只担心她的身体。 她或许该感谢老天,不仅没收了她的命,还给了她一对实心眼的父母。 伸手握住了萧双双那有些枯瘦的手,寒幽柔声道:“娘,我不想再当之前的阿幽了。” “啊?”萧双双更加茫然,怔怔的看着闺女黑亮的眸子。 “我也不想你们再和以往一样,那般老实不计较。”寒远和萧双双这性格,若是放在现代来说就是典型的包子,任人搓圆捏扁都不还手,只会默默吞下。 之前如何她管不了,现在却是不能,虽然相处不到几日,但他们对她的爱护与关怀却是不假,即便知道她与之前的性格差异甚大,对她却是更加呵护,那六百文钱一分不少的全用在她身上,这让上辈子缺乏父爱母爱的她感动不已,下定决心要让一家人过好日子。 “娘,我也不瞒你,这一次女儿真的差点死了。”事实上是真死了。 萧双双在她昏迷不醒时,不眠不休的照顾着她,想到她愈来愈惨白的脸色与渐渐失去温度的身子,当时的无助与恐惧感再次袭来,泪水一下子就掉了下来,“阿幽,你这是要心疼死娘呀……” 她恨自己没有用,连女儿都保护不了。 寒幽抿了抿唇,才又道:“娘,这其实不是第一次了,说句难听话,咱们左邻右舍那胃口是被咱们养大的,那些叔叔婶子时常上我们家讨粮,讨得到还好,若是讨不到,当着你们的面顶多嘲讽几句,背地里却是拿女儿出气。” 她实在想不通原主一家怎么能过得这般窝囊,要维系感情也不必这般圣母,结果讨不了好不说,他们要是拿不出来,那些人就在背地里用恶毒的话咒骂他们。 寒远夫妻自然也知道,却想着大家都是街坊邻居,忍忍就算了,可大人是孩子的榜样,邻居们这般辱骂,他们的孩子自然也是有样学样,不仅如此,甚至还会排挤、嘲笑原主,联合起来欺侮她。 年幼的原主不懂事,还会向父母告状,可夫妻俩以为那只是孩子之间的打闹,怕她没有同龄的玩伴,总是叫她忍忍,原主这么一忍再忍,到后来便愈来愈沉默,既然说了也没用,那又何必说呢。 原主被扔石头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人骂说她父母没用,种不了粮,害他们饿肚子也不是头一回,而那些所谓的孩子会让家里的大狗咬她,会抢她摘的野菜、果子,会扯她的发辫、朝她扔狗屎,甚至会设陷阱将她引诱过去,就为了看她出糗…… 这一切,原主都不曾说过,只是每日干干净净的出门,浑身脏污的回来。 但她不愿再闷不吭声。 萧双双听完原主遭遇的一切,不可置信的捂着嘴,她从没想到自己的宝贝闺女竟是这样被人恶意欺凌。 “阿幽,你说的可是真的?”躲在门外偷听的寒远再也忍不住现身,双眼发红。 他本想着他一个大男人,不晓得怎么和闺女开口,这才让妻子和闺女谈心,谁知这一谈竟让他们心痛无比。 “爹、娘,经过张佩佩的事,你们还觉得这只是小孩子的打闹吗?”她不想伤两人的心,但要是不把事情摊开来说清楚,这两人不会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寒远不语,萧双双早已心疼得痛哭,“阿幽,是娘对不住你……” 寒幽深吸了口气,对着两人又道:“爹、娘,女儿可以没有玩伴,也不稀罕那些叔叔婶子的帮衬,这么多年了,他们何时帮助过咱们家?就是前年我们要砌墙,他们都不愿帮,还要给银子才勉为其难的应了。他们一个个上门哭穷,今儿这个要油,明儿那个要大米,一个个将咱们家当粮行油行,拿了便走,从未还过,一点也不害臊,甚至还端着架子……爹,女儿就问一句,这样的街坊邻居真能帮到我们什么吗?” 寒远更加沉默,过了半晌,才动了动唇。“阿幽,爹、爹……” 他也不知道能说啥,听到女儿这些年的遭遇,他的胸口一抽一抽地疼着,根本没法子静下心思考。 寒幽也不需要他的回应,继续说:“这样的日子女儿不愿再过,今日是被打破了头险些没命,下一次会不会真的连命都没了?所以女儿决心要改变,如今我已不是之前任人打骂也不还手的寒幽,只要谁辱我,我便反击回去,谁敢打我,我便加倍还给他,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们寒家不会再和从前一样任人欺凌!” 她的决心没让寒家夫妻感动,而是傻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阿幽,这样、这样不好吧……” 他们都是老实人,听完她的话虽是心疼也能认同,却没法接受她的做法,只想着顶多以后多护着自家闺女罢了。 寒幽自然也不指望当包子数年的爹娘能够在一夕间转变,只认真道:“爹、娘,女儿同你们说这些只是想你们放心,女儿没变,永远是你们的阿幽,以后有我护着你们,绝不会再让人欺上门。” 夫妻俩张大了嘴,看着眼前瘦弱的女儿,好半晌说不出话来,他们的女儿真的不一样了呢…… 寒幽说了大话,事实上,现在的她也不过是嘴上厉害而已。 “好痛!”狼狈的从地上爬起,她那蜡黄的小脸浮现一抹奔跑后的红潮。 “追不到、追不到!跌了狗吃屎,跌了狗吃屎!哈哈哈——”几名男孩跑在前头,有的朝她做着鬼脸,有的拍着自己的,毫不留情的嘲笑她。 寒幽没理他们,任凭他们嘲笑,也没再追过去,而是一边捡着没被抢走的果子,一边咬牙道:“要不是这身子太虚弱,以为轮得到你们这些屁孩得意?” 她这算不算虎落平阳被犬欺?明明有一身好功夫,却摊上个风一吹就倒、跑两下就喘的身子,就是有再好的武技也无用武之地。 最重要的是,她觉得对付这些屁孩根本不需要技巧,几个拳头就能解决,偏偏她就是想动拳头都没法子,光是跑就跑不赢了。 寒幽又羞又怒,闷闷不乐的回家。 萧双双见她一脸颓丧,又看了眼她怀中所剩无几的果子,便猜到她今儿个又被欺侮了。“阿幽,你伤刚好,不必日日去摘果子,娘就是不吃果子也没关系的。” 家里没银子,自然不可能去镇上买那些卖相好的鲜果,可她又爱吃水果,寒幽孝顺,明知道去摘果子会被村里的孩子欺侮,仍是天天出门去摘,山脚的果子早被村里的孩子摘完了,她便往山里头去。 山里危险,传言里头有吃人的老虎,很多大人不让孩子去,于是他们便盯着寒幽,趁她不注意偷走她好不容易摘来的果子。 “娘说这是什么话。”寒幽将剩下的果子放在桌上。“只要你想吃,再远我也给你摘,你放心,再过一阵子,那群屁孩就是想偷都偷不到!” 寒家家境差,没有多余的银子买肉,但她正在长身子,没吃肉怎么会有力气?这也是为什么她来到这时代这么久,力气却始终达不到现代十分之一的关系,甚至比她想像中的还要差。 不成,她得想想法子才行,要不再这样下去,她迟早变成之前那个任人宰割的原主。 “可是……”萧双双心疼的看着她。 以往不晓得女儿被欺侮,现在她都知道了,怎么还舍得让她受委屈? 萧双双早将女儿一个月前豪气的宣言忘了,加上怯懦的个性使然,她只想着让寒幽少出门,甚至不出门,这么一来便不会受到欺侮,却没想过该怎么解决这些事。 这也是寒幽无奈之处,她只是个小姑娘,若是有着前世的体力和体质,那么由她护着爹娘根本无压力,加上她的生意头脑,想在这时代闯出一片天更是易如反掌,偏偏她脑子再好使也比不过一具健康的身子。 她每日想早起锻链体力都没办法,有一点动作便头晕到不行,甚至连小跑步都能喘到像是要断气,这样的身体要如何让他们一家三口过上好日子? 这情况让她很着急,好在今日镇上有集市,爹答应她会买些肉回来,她可是盼了好久…… “弟妹!二弟今儿个带了什么回来?” 这女声有些尖锐,远远地便传了进来,寒幽感觉到萧双双的身子瞬间紧绷了起来,这变化让她双眸微眯,看向那正踏入他们家门的两人。 宋茵带着女儿寒喜儿施施然的进门,看见空空如也的饭桌,脸色倏地一沉。“怎么没东西?我早上不是说过今晚会过来吃饭吗?” 萧双双忙站起身,“我这就去煮!” 寒幽拉住了她,“娘,咱们家的米不是都让爹带去集市了?” 寒家的农地是良田,寒远又是种田的好手,种植出的稻米粒粒金黄饱满,除了一部分自个儿吃之外,其余的大米都是拿去卖的。 今日是镇上集市的日子,寒远一早便带了自家栽种的蔬菜大米去了镇上,若是生意不错,就会带两个肉包子回来,再不济也会换些面粉和鸡蛋晚上烙鸡蛋饼吃,总之一个月一次的集市,可以说是寒家难得的开荤日。 很显然,宋茵正是冲着那些来的。 宋茵当然不是真过来吃饭的,四处张望了下,发现没看到寒远,这才松开眉头,“二弟还没回来吗?今日怎么会这么晚?” “娘,走了这么远的路,我饿了!”寒喜儿揉着脚抱怨着。 “你再忍一忍,等等就有肉包子吃了。”宋茵拍了拍她的手安抚。 “不能让叔叔拿到我们家吗?咱们家明明离村口近,叔叔总要从村口经过,让他拿来不就成了?每次都得跑这一趟,累死我了。” 要不是每回来都有肉包子吃,她才不肯来呢! 宋茵那细小的双眼一亮,赞了声,“我们家喜儿真聪明,娘怎么没想到呢?弟妹,喜儿的话你可听见了,下回就让二弟把东西拿到我们家去,反正顺道。” 萧双双听见这话,脸色极差,看了看女儿的脸色,最终还是咬牙道:“大嫂,那些东西是远哥买来要给阿幽吃的……” 宋茵也不是头一次找上门了,每每都会分去寒远特地带回来的好东西,能留下一半给他们就算是好的了。 若是以前,萧双双或许不敢违背,但自家闺女这才刚痊癒没多久,正缺荤食补身子,她哪里舍得分人,这才攒足了勇气反驳。 “你说这是什么话?”宋茵的脸又拉了下来,指着寒幽的鼻头便是一阵骂。“这丫头躺了十天半个月,浪费米粮也就算了,现在还想给她补身子?不是我要说,你这么多年就生了一个赔钱货,还疼得跟什么似的,农务、家务都不让做,你说咱们庄稼人家哪有这么好命的?就是我家喜儿都知道要帮忙。 “弟妹,我知道你生不出儿子,但也不必把个丫头当宝贝似的捧着,赔钱货就是赔钱货,早晚得嫁出门,到时候谁给你们送终?还不是得让我家阿财、阿良替你们办后事,那些东西自然得让我家阿财和阿良吃,就这么说定了,等会儿二弟回来,让他把今日买的东西送来我家。” 宋茵说完,便拉着寒喜儿要走,让萧双双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第二章 发现新空间(1) 看着走远的宋茵母女,萧双双的眼泪便落了下来,她真没用,竟然连这点吃食都护不了…… “娘,你哭什么?”寒幽打从宋茵进门便低垂着首,反常的一句话也不说,正是打算看她会如何应对,没想到宋茵都把话说得这么难听,萧双双却也只反抗了一句,还没成功。 这情况让寒幽叹气,却也知道她这个性已根深柢固,要改变没那么容易,只得慢慢来。 萧双双只是哭,一句话也没说。 “娘是不是也觉得我是赔钱货,连吃口饭都是浪费粮食?”寒幽又道。 “怎么会?”萧双双瞪大泪眼,“娘从没这么想过。” “既然没这么想,娘又为何要哭?” “我……”萧双双落寞的垂下双眸,不再说话。 就在这时,寒远回来了,原本因今日多卖了几个钱,买了一篮子鸡蛋眉开眼笑的脸,在看见屋内的沉重气氛时愣了愣。“这是怎么了?” 寒幽抬头看向自家老实的爹爹,还未开口,萧双双便涩然的说:“大嫂刚刚来过,让你、让你把今日买的东西送过去……” 寒远瞬间变了脸色,“哪能呀,这是要给阿幽补身子的!” 他是知道每每他从集市回来,大嫂便会赶来抢吃的,他也早已习惯,甚至多买了些就是怕被她抢完,但这回是怎么回事,怎会让他送过去? 这话让萧双双的眼泪又落了下来。“远哥,大嫂说那些该给阿财他们吃。” 寒进财和寒进良是宋茵的儿子,她一共生了两男一女,腰杆子直的很,而萧双双就寒幽一个女儿,寒进财兄弟是寒家的男孙,受宠的地步可想而知。 寒远听见这话,倏地傻了,“这……” “爹,你要送去吗?”寒幽看着傻在原地的父亲。 “我……”寒远下意识要点头,却在看见女儿用着平静无波的双眸看着自己时犹豫了,呐声问:“爹就拿一半过去可好?” 这商量的语气让寒幽稍稍欣慰了些,却依旧无奈,“爹,这些东西都是我们的,凭什么分给他们?” “阿幽,爹也是为了你好。”寒远看着和以往明显不同的女儿,哑声说:“爹娘就你一个女儿,你总要嫁人,娘家没个兄弟帮衬会让人看不起,你大伯父家里人多,只要咱们家匀些粮食给他们,以后你要是有什么问题,阿财、阿良也不好不替你出头……” 天下父母心,寒远和萧双双从未想过有没有人替他们送终,只怕两人走后,剩下女儿孤伶伶的没人相帮,这才会任由宋茵予取予求。 寒幽听完他的话,感动是感动,却也对古代男尊女卑的观念感到气闷。 深吸了口气,她坚定的说:“爹,别说是一半了,以后只要是我们家里的东西,谁都不许来讨,我一分都不会给。” “阿幽……”寒远以为他这么说,女儿就算不忿也能理解他的做法,不料她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寒幽打断了他,“爹、娘,若大伯父真的顾念你和娘,自然也会疼惜我这个侄女,就算不送吃食他们也会护着我,可你们知道吗?今日就是寒进财他们兄弟俩带头抢我的果子,这也就算了,还当着众人的面说娘是不会下蛋的母鸡,笑我是赔钱货,除了吃什么都不会,以后要把我卖去大户人家当丫鬟,好弥补我吃掉的大米。” 看着他们发白的脸色,寒幽没有心软,而是狠下心接着说:“他们一个九岁,一个也才六岁,怎么可能会懂这些话?想必是大伯父和大伯母时常在他们面前这么说,他们才会有样学样,你们还在他们就敢说这样的话,以后我能指望他们吗?” 寒远听完她的话,脸色倏地铁青。“他们真的这么说?” “女儿岂会骗你们?” 萧双双一直因为自个儿没办法生儿子而自卑,现在又听见女儿因为这事被人污辱,顿时大哭出声。“阿幽……都是娘对不起你……呜……” 要是她能生个儿子,他们一家又何须受这样的罪? “娘,这不是你的错。”寒幽安慰着萧双双。 她爹娘没儿子关他们屁事,就因为是女子,就该事事退让吗?女子怎么了?她就是要告诉他们,女子也能撑起一片天! 她转头又问:“爹,现在你还要送东西过去吗?” 寒远心里发苦,夫妻俩沉默了许久,他才咬牙说:“不去!就像你说的,一分都不给!” 他也是有骨气的汉子,妻女被人如此欺凌,他若是还巴巴的将东西送上门,连他都看不起自己。 寒幽这才松了口气,寒远虽是烂好人,却不至于到蠢。 萧双双张了张嘴,见父女俩下定决心,最终还是没出声反对。 回到家里的宋茵左等右等,等到月上树梢都不见寒远的身影,当下便气得向寒士豪告状。 “我看二弟这是不把我这个大嫂放在眼里!” 寒士豪黑着脸,“他真没送来?” “我怎会骗你。”宋茵为了这事,气得晚膳都吃不下。“阿财他们盼着吃肉可是盼了好久,你瞧瞧这都过了晚饭的时辰了,他人可来了?” 寒士豪沉默了许久,最后说:“你明儿个再去一趟,问问是不是有事耽搁了,顺道把阿幽的订亲信物还给她。” “还给她?”宋茵霍地站起身。“凭什么?那亲事是我们喜儿的!我们喜儿将来要当世子夫人,怎么能还给她!” 说到世子夫人,寒士豪也是一阵心疼,但还是低声说:“我今日上集市时,听说莫家军又打了一场胜仗,皇上召了莫世子下个月回京领赏。” “这不是喜事吗?”宋茵拍了拍大腿。“这莫世子常年镇守石寨沟,都快弱冠之年还无法回京,这次回京正好把这亲事定下。” 云楠大陆共有大大小小十多个国家,离路国在云楠大陆称得上是排前几名的大国,土壤肥沃,物产富饶,正因如此遭到邻近的莱新国与吕根国觊觎,长年处于征战状况,虽说只是小国,发动不了大型战争却时常打游击,扰得边界的百姓苦不堪言。 而莫家正是离路国的一大武力。 莫家代代出将军,上一代护国大将军莫长卿镇守莱新国与离路国的边界石寨沟四十年,莱新国光是听见莫长卿的名讳便不战而逃,直到莫长卿年老多病痛,再也拿不动刀,这才退了下去。 莫家身为功勋世家第一把交椅,在开国时期便被封为镇国公,爵位世袭罔替,莫长卿退下后,理当由他的独子莫钧接任,继续镇守石寨沟,却出了意外。 莫钧明明身在武官世家,却有颗文人心,不喜舞刀弄枪,反而爱吟诗作对,他执意不承袭家业,跑去走科举之路,打算正正经经的考个文官,让莫长卿气得半死。 莫家手掌三十万大军,皇帝怎么可能不忌惮?若不是莫家世世代代都是忠心的保皇党,且代代将那些觊觎离路国的小国打得落花流水,怎么可能稳坐镇国公的位置这么久? 可莫钧坚持要走文官的路子,这武官、文官都出自镇国公府,皇帝哪可能会答应,想当然尔,莫钧就是才学再出众,也就捞了个六品小官当,再高的官职是不可能了。 好在莫长卿早早便对莫钧死了心,一心一意培养孙子莫青夜。 莫青夜也是出色,十岁便随着莫长卿镇守石寨沟,十三岁首次出征便打了一场胜仗,更在十五岁那年接下莫长卿的位置,成了离路国最年少的副将军。 从十三岁至今十九岁,莫青夜从未有过败绩,这次又打了一场大胜仗,京城来了圣旨让他回京嘉勉,以这优秀的功绩,升任大将军是板上钉钉之事。 自从莫长卿退下后,石寨沟附近的村落可说是人心惶惶,莫青夜若真受封将军,代替祖父镇守石寨沟,那可是件大喜事,对寒家来说更是如此。 寒远年轻时,横在石寨沟与芙蓉村之间的落夕山还未传出有吃人老虎,村民时常上山打猎,寒远在一次因缘际会下救了被敌军偷袭,受重伤逃至落夕山的莫长卿,莫长卿甚是感激,事后送上黄金千两以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这么多的黄金,足够寒远三辈子吃穿不愁了,可他却没要,他相信任何一个人遇到那样的情况都会出手相助,因此坚持不肯收下。 莫长卿见寒家家境贫苦,却如此心善有原则,对寒远的为人十分敬佩,两人顿时成了忘年之交,只要莫长卿休沐便会到寒家走动。 那时年仅五岁的小寒幽一双眼珠子灵气十足,煞是可爱,个性也尚未变得阴沉,每每见到莫长卿都是爷爷长、爷爷短的,让莫长卿十分喜爱,心念一转,便想与寒远定女圭女圭亲,为自己十一岁的孙子定了个小媳妇,还给了订亲信物。 寒远当时并不知莫长卿的身分,酒过三巡后稀里糊涂的应下了,待事后得知莫长卿竟是护国大将军时,吓得当场跌坐在地。 这事被宋茵知道后便找上了门,将莫长卿留下的订亲信物硬抢了去,当时只有萧双双在家,根本挡不住如狼似虎的宋茵,事后她将这事告诉寒远,寒远只是叹了口气,却没打算去将信物讨回。 在他心里,莫长卿堂堂护国大将军,怎么可能会替自家子孙定了个不仅没有任何家世背景,还是出身低微的农家女?他只当是两人醉酒的戏言,于是让妻子别想这么多,这事便这样过去了。 寒远夫妻俩当是戏言,宋茵可不这么想,这些年来她娇养着寒喜儿,就等着女儿能嫁进京城当世子夫人,等莫青夜升任大将军,便是将军夫人,替家里带来荣华富贵,眼下好不容易等着了,怎么可能放弃。 见妻子喜上眉梢,寒士豪只得压低了嗓音又说:“我还没说完,前阵子世子爷不是打了场胜仗?我听人说,他单枪匹马潜进敌方的军营,砍杀了敌方百余人的脑袋,包括敌方的首领,没留半个活口,据说他归来时,身上的银白战铠根本看不出一丝白色,全是血迹,脸上、发上也滴着血,而他的马背上全是满满的人头……” 那模样让人看了心惊胆颤,好几个孩子甚至被吓得连作了好几晚的恶梦,莫青夜“索命夜叉”的称号便这么传了出来。 “……世子爷杀人如麻,喜儿要是真嫁过去,不小心惹怒了他,被他杀了怎么办?咱们就一个女儿,以喜儿那样貌,要嫁个富贵人家不难,何必拿命去赌?” “这、这传言也不见得可信。”宋茵没想到竟会是因为这个原因,却不甘心放弃当大将军岳母的如意算盘。 “村长那日正巧去石寨沟送粮,是他亲眼所见。” 石寨沟离京城有数百里远,因长驻三十万莫家军,军粮大多是从附近的城池征收,芙蓉村自然也在其中。 宋茵这才信了。“可、可那是板上钉钉的大将军呐……”她盼了这么久,突然间要她放弃,比割她的肉还难受。 “你就别妄想了。”寒士豪见她那心疼劲儿,干脆把话给挑明了。“自家的闺女你还不了解?就喜儿那脾性,真要嫁入高门大户,说不准不能照拂娘家,还会招祸。再说了,莫家认不认这门亲还是个谜,莫老将军都过世五年,孝期早过了,可莫家愣是没派人上门说亲,分明就是不把这亲事放眼里。” 莫长卿过世,莫钧得丁忧三年,莫青夜也应该要守孝一年,但皇帝夺情,命他继续镇守石寨沟,这一待就是五年,打十岁起,莫青夜除了祖父过世时回京过一趟,便未曾再回去过。 但亲事不可能让他自个儿操办,他不回京,府里总还有爹娘在,莫青夜的娘早逝,也还有爹在,偏偏莫青夜早过了订亲的年纪,京城仍没人来,这代表什么?不正代表莫家压根不认这亲事吗? 寒士豪见妻子兴冲冲将抢来的订亲信物当菩萨般供着,原本多少也是有点期盼,可随着莫青夜年岁渐长,莫家还没个动静,也就偃旗息鼓,再加上今日在镇上听见的两个消息,和镇国公府结亲的念头便彻底打消了。 “他们不上门,咱们自己去还不成?”宋茵说的理所当然,她就不信她拿着订亲信物到镇国公府外闹上一闹,他们还能不认。 寒士豪忍不住瞪她一眼。“你是傻子吗?那可是勋贵,咱们只是小老百姓,要真闹上门别说结亲,只怕连命都没了。” 宋茵这才噤了声,红着眼眶,“可咱们喜儿生得这般貌美,要是没了这亲事,岂不是要在村里找人嫁了?” 芙蓉村大多是庄稼人,寒喜儿一直被娇宠着,别说下地了,就是家务都不会,哪有人肯要这样的媳妇,就算有人要她还舍不得呢,一想到这些年花在她身上的银子,她就肉疼。 “不怕。”寒士豪连忙将今日听到的第二个消息告诉她。“镇上吴家的三公子今年满十六,正是说亲的年纪,吴家放了话,不求家世,只要姑娘品性好、样貌佳,都在他们考虑范围内。” “吴家?你说的是吴太守?”宋茵红着的双眼瞬间发亮。 “就是吴太守。” 吴太守是太郡的郡守,太守府就设在他们芙蓉村下的清石镇上,吴太守的三子吴邑幼时从树上摔了下来,摔伤了脑子,虽不至于成了傻子,反应却较常人慢上几拍,因为这事,吴太守夫妻偏疼小儿子,知道他喜好颜色才开出这样的条件。 若是以往,宋茵绝对不会答应,可莫家迟迟没派人来说亲,闺女眼看就要及笄,这蜀郡最高的官就是太守了,说是土皇帝也不为过,若是女儿能嫁入吴家,不见得比镇国公府差,毕竟离得近,将来要照拂娘家也方便。 宋茵衡量得失后也就不再执着,答应寒士豪明日便将抢来的订亲之物还给寒幽,顺道与他们算算今晚的帐。 两人说着悄悄话,完全没察觉外头树梢上,莫青夜正嘲讽的勾起唇角。 一旁的夜虎早已憋笑到不行。“老大,没想到你的身价竟比不上吴三傻,我该不该说这对夫妻才是傻子?” 放着黄金不要要狗屎,这两个人眼光简直不要太差。 莫青夜似乎也觉得比不过吴邑有些掉脸面,冷冷的瞪了他一眼。“回去后,绕着演武场负重跑十圈。” 夜虎的笑凝住了,差点没嚎出声。“老大,我错了!这都深夜了,跑完十圈我还睡不睡呀?”他这人就是太诚实还没眼色,完全没发觉自家老大的自尊心受创。 莫青夜早已甩头走人。 萧双双心惊胆颤了一夜,直到夜深都没等到宋茵来闹,深知自家妯娌个性的她,当然不会以为宋茵会这么容易放过她,果然今早天才亮,宋茵便带着寒喜儿再次上门。 “弟妹,我昨日不是让你叫二弟把东西送来,为何没送来?”宋茵脸色十分难看。 “我……我……”萧双双这么多年来一直被强势的宋茵欺压,那害怕早已深入骨子里,就是分了家也还是改不过来。 “是我不让爹送去的。”寒幽从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了个肉包吃着。 寒喜儿看着那白女敕女敕的肉包子,眼睛都红了。“娘,我的肉包!” 她昨夜为了等着吃肉,晚饭还刻意少吃了一半,谁知二叔却没把东西送来,害她饿肚子。 宋茵也没想到竟会是寒幽出面阻止,这就算了,竟然还敢在她面前大摇大摆的吃着属于她的包子,实在太过分了。 “寒幽,你还懂不懂规矩?” “什么是规矩?”寒幽在寒喜儿的怒瞪下一口将包子吃掉,拍了拍手才又道:“做大哥的理所当然来弟弟家要吃食,不给就上门叫嚣,这就叫规矩?强盗还差不多!” “你——”宋茵还未这样被人指责过,气得涨红了脸。“好,很好!萧双双,你看你教的好女儿!我可告诉你,以后你们家要是出了什么事,可别指望我们会帮忙!” 这话里的意思便是以后寒幽要是嫁了人,没有娘家兄弟撑腰可怪不得他们。 萧双双急红了眼,顿时想要服软,却被寒幽拦住。“这点大伯母可以放心,将来谁要谁帮忙还说不准呢。想吃肉包行啊,咱们早已分家,我们的东西自然不能白白给你们,你们若要,就拿其他东西来换或是给银子,若是还想和以往那般吃白食,那就免谈!” 宋茵瞪大了眼,看着眼前的寒幽,彷佛不认识她似的。“你、你这丫头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印象中的寒幽怯懦胆小,连话都不敢应一句,和萧双双一个模样,可眼前这将话说的铿锵有力,半点不让的丫头是谁? “我若是再不变,岂不是就要被你们这些人欺压至死?一个个欺侮我爹娘老实,压根不管我们有没有吃饱,只想着上门哭穷,不给就抢,我要是还和之前一样,迟早会饿死!为了这条命,我寒幽是豁出去了,以后谁敢再借粮不还,我拼着这条命也要讨回来!” 说着,她从身后拿出一把菜刀,用力往木桌上一砍,那气势、那气魄不仅吓傻了宋茵母女,也吓坏了听见动静跑来看热闹的左邻右舍。 这一刀让众人彻底明白,寒家再不能和之前一样,任他们上门打秋风了。 一瞬间,寒家大门外便没了声音,有人被吓住了,有的却是半信半疑,打着将戏看完再做决定的主意。 “你现在是想吓唬谁呀!”寒喜儿便是不信邪的那一个,她压根就不相信寒幽会突然转了性子。 “你要是不信可以试试。”她正缺一只鸡来杀给猴看,寒喜儿肯当那只出头鸡,她求之不得。 分家前寒幽只有让她欺侮的分,别说反抗了,就是吭都不敢吭一声,这才过了几年胆儿就肥了,寒喜儿怎么可能相信。 她哼了声,便如以往一般走进灶房去搜括好东西,宋茵见状没吭声,她也不信寒幽真敢动手。 外头的看热闹的更不可能阻止了,一个个拉长脖子看着,不一会儿,寒喜儿便从灶房里拿了袋白糖和一篮子鸡蛋出来,挑衅的瞪了寒幽一眼。 寒幽目光冷凝,寒声道:“把东西放下。” 寒喜儿怎么可能理她,甩都不甩便要拿着东西走人。 就在这时,一道银光堪堪从她鼻尖掠过,直直钉上木门,待众人定晴一看,竟是那前一刻还砍在木桌上的菜刀。 “啊——”寒喜儿傻了,下一刻便是尖喊出声,双手下意识捂着脑袋,原本拿在手上的鸡蛋和白糖落了一地,碎的碎、洒的洒。 所有人都吓呆了,谁也没想到寒幽竟然真的动手,那刀扔得不仅干净俐落,还准得很。 周围瞬间静得连根针落地都清晰可闻,直到宋茵回过神,冲上前去抱住女儿。“喜儿!喜儿你有没有怎么样?” “娘,娘,她是恶鬼!我要回家……我再也不来这里了……”寒喜儿这辈子没这么害怕过,她缩在宋茵的怀中,看都不敢看寒幽一眼。 “好好好,我们回家,再也不来了。”宋茵也怕了。 没人看见寒幽怎么把刀扔过来的,她却是看得一清二楚,那丫头的眼神真真切切充满着杀意,她丝毫不怀疑,她们要是真敢把东西拿走,那把刀射的就是她们。 两母女仓皇要逃,寒幽却叫住了她们,眯起双眸冷冷的盯着她们。“砸了我家的东西就想跑?” 宋茵此时哪还敢叫嚣,慌忙从兜里拿出一把铜钱丢到桌上,便带着寒喜儿跑了。 众人见戏落幕,寒幽那眼神又忒吓人,也忙跟着回去了,没人敢多说一句话。 看着干干净净的家门,寒幽满意的勾起嘴角。“很好,以后清幽多了。” 今日之事想必不出一个时辰便能传遍整个芙蓉村,以后再不会有人打他们家的主意,寒幽此时的心情可以说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相较于她的好心情,萧双双却是哭丧着张脸。“阿幽,这事要是传出去,你往后可怎么嫁人啊?” 天下父母心,萧双双看着自家闺女那剽悍的模样不是害怕,而是担忧,虽说寒幽才十三岁,离说亲还得两年,可这事要是传出去,谁还敢上门提亲? “那就不嫁呗!”寒幽小心翼翼将地上没碎的鸡蛋拾起。“我要是嫁人,谁来保护你?咱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不也挺好?” 她是真没想过嫁人,重生前没想过,重生后更别说了,这时代可是一夫多妻,她没兴趣和人同享丈夫。 萧双双听见这话,眼泪立马掉得更凶。“阿幽,都是娘拖累你,今日得罪了你大伯父一家,以后你可怎么办才好,咱们家就剩这么一门走动的亲戚了……” 要不是她太没用,护不了女儿,寒幽又怎么会被逼得变成今日这模样?现在还说要保护她不嫁人,她这个娘亲实在是太没用了! 见还有四、五颗鸡蛋是好的,寒幽喜上眉梢,一转头见自家亲娘又哭得稀里哗啦,叹了口气道:“娘,这样的亲戚不要也罢!若大伯父和大伯母还想要我们这门亲戚,只要他们真心诚意登门道歉,并将这些年从我们这拿走的东西全数还来,倒是可以考虑继续走动,要不然不如不要的好。” 要她说,这样的亲戚以后肯定会拖后腿,不要也罢,要不是怕萧双双难受,她才不会这般安慰她。 殊不知她的安慰反倒让萧双双傻眼,这……这话莫不是说反了? 见她还在哭,寒幽又说:“娘,你别哭了,天塌下来都有我扛着,光是哭能解决什么事?伤身又无济于事,你若有空倒不如烙个鸡蛋饼给我吃,我饿了。” 她最不耐烦遇事就哭的人,解决不了事情不说,还让人心烦,偏偏这是亲娘,骂不得、凶不得,只能用别的事转移她的注意力。 性子单纯的萧双双一听女儿饿了,顿时忘了难受,忙抹了泪去给她烙饼。“娘这就去!” 见她进了灶房,寒幽这才松了口气,正打算看看宋茵留下的钱够不够赔鸡蛋,双眸却被桌上那一闪而逝的莹莹白光给吸引了视线。 那是枝竹笔,笔身看起来平平无奇,明明通身的绿,却像是散发着莹莹白光,引诱着寒幽去拿。 “这东西怎地有些眼熟?”她拧起柳眉,好奇的拿起那枝竹笔,谁知这一碰,她顿时感到手掌一热,那东西就这么没入她的掌心之中,没等她反应过来,便感觉脑袋一晃,再睁眼眼前的一切全变了样。 寒幽瞪大双眼,小嘴儿张得彷佛能塞下一颗鸡蛋,看着眼前宛若仙境的景象,忍不住低呼出声。“这、这是……” 眼前哪里还是寒家那逢雨就漏水的破屋子,远处一座座青山连绵起伏,高傲地屹立在蓝天之下,薄薄的云雾犹如一层透明的纱巾环绕在山峰之中,远远望去好似仙境一般。 山脚下一排排绿叶稠密,俊美多姿的漓江竹,彷佛一位位身披绿纱的少女,亭亭玉立在江边梳妆打扮,一阵春风吹来,发出“沙沙”的声音,宛若仙乐。 竹林旁是一座用竹子做成的竹屋,看似简单,事实上那每一根竹子长短、胖瘦皆一致,甚至莹莹发光,宛若翡翠一般。 竹屋前有着一条小溪流,那溪水是由远方山上的瀑布蜿蜒而来,溪上有座小桥,桥的另一头便是田地,那田地约有百亩大,土壤看起来十分肥沃,与寻常田地的土壤不同,黑亮黑亮的。 田地上光秃秃的一片,什么也没种,倒是田的正中央有着一小块草地,那儿种了一颗果树,枝叶茂盛、郁郁葱葱,看着生机盎然,可惜的是上头仅结着一颗荔枝般大小的金黄色果实,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寒幽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景色,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双眸。“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空间吧?” 她愈看愈像,忍不住走到小溪旁掬了口溪水喝下,清凉的溪水下肚竟有股暖洋洋的感觉,让自从来到这时代就一直体虚无力的寒幽有了一股力气,人也精神了不少。 这改变是立即的,也是显着的,她瞪大眼,忍不住又多喝了几口,直到确定自己的身子真的因这看似平淡无奇的溪水而有了变化时,她差点兴奋的跳了起来。 “这水竟有如此功用!”她一直为了身体状况发愁,没想到竟会遇到这堪称灵水的宝物。 发了,这下真的发了,光是溪水就这么厉害,那要是吃了树上的果实会如何? 寒幽心动了,连忙来到大树下,那大树虽高,可结着果实的树梢却不高,只要她稍稍踮个脚便能勾到,可就在她正打算将果实打下来时,脑中却突然闪过一句话—— 灵果尚未成熟,不得摘取。 “啊?”寒幽郁闷了,忍不住嘟囔。“谁知道它什么时候才会成熟呀……” 她话才落,脑中再次浮出一句话——灵果成熟需靠珍稀药材滋养。 “要靠药材滋养?怎么滋养?” 可惜这一次空间没再给她任何回应。 就算如此,这也足以让寒幽振奋了,虽说不晓得这灵果有什么功用,但肯定不差,既然能够成熟那就好办了。 想通这点,她便想继续往不远处的远山走去,看看还有什么好东西,耳边却传来萧双双的叫唤。 “阿幽!帮娘拿几颗鸡蛋过来。” 寒幽听见叫唤,正想着该怎么出去,下一刻她人已出现在木桌旁,眼前的景色又成了寒家那破旧的小屋。 她握了握拳,确定自己的身子确实精神了不少,这才兴奋的看着再次浮在她手掌心上的竹笔,冲进灶房。“娘,你见过这东西没有?” 萧双双看见她手中的竹笔时也瞪大了眼。“这东西怎么会在你身上?这不是让你大伯母抢去了吗?” “想必是大伯母把钱扔桌上时,不小心跟着扔出来的。”寒幽见她娘这般错愕,试探的问:“娘,这可是大伯母的东西?” 虽然心里有八成肯定这竹笔就是她一直在找寻的传家宝青符,可保险起见,她还是得问清楚。 萧双双叹了口气。“不是,这是你的东西。那时你还小,我们也就没跟你说,这是莫老将军给你的订亲之物……”她将事情的经过以及信物被抢后,他们夫妻俩的态度全告诉了寒幽。 寒幽听完后非但不恼,反而屏息着问:“所以,这符……竹笔真是我的?” 萧双双迟疑了下,却还是点头。“是,就怕你大伯母知道东西掉了之后会再寻来。” “既然是我的东西,就是她寻来我也不会给!”寒幽一双眼儿亮得吓人,将烙好的饼装入油纸中,又抄起一旁的竹篓,转身就跑。“娘我出去一下,天黑前回来。” 说着也不等萧双双回应,便跑得没影儿了。 “这孩子……什么时候能跑这么快了?”萧双双傻眼的看着像阵风似的女儿。 第二章 发现新空间(2) 寒幽简直兴奋到了极点,她一路躲着人进了落夕山中,确定四周无人后才停下脚步,双眼发亮的看着手上毫不起眼的竹笔,心念一闪,人再次进了空间。 “不是梦……真的不是梦……”她捏了捏自己的脸颊,直到痛得龇牙咧嘴,才扬起一抹傻笑。 虽不知此时的青符与她在现代看到的外观为何差了十万八千里,可当她握着青符时,那股熟悉亲切之感骗不了人,她能确定这就是他们寒家找了数百年的传家宝。 本以为她死了,好不容易寻到的青符自然也不见了,没想到峰回路转,青符竟又回到她的手上,老天真是待她不薄呀…… 感动过后,寒幽开始思索。“得去找药材,古籍说过,青符是能够提升等级的,原来是这个意思。” 寒家古籍流传千年,早已残破不堪,失了大半的记事,留下来的其中一句便是青符能根据获得的能量多寡加以提升,一开始寒幽还以为指的是青符的外貌,毕竟前世她拿到的青符可是如玉一般晶莹剔透,和此时这平凡得好似用竹子做成的竹笔差了十万八千里。 然而再回想之前在空间的那两句话,她才明白,所谓的提升等级指的可不只是外观,还有里头的空间。 空间里的灵水,光是现在就已让她体质提升,要是能日积月累的喝下去呢?空间能提升,灵水的效果是否也会跟着提升?光是这么想,她的心头便一阵火热,将青符给收入怀中,往山里走去。 “不知道人参、灵芝、何首乌之类的东西算不算珍稀药材……”她一边嘟囔着,一边找着。 没人知道空间升级需要怎样的药材,她也只是猜测,以寒家的经济能力,这些药材压根儿买不起,想试验看看就只能进山里找。 落夕山的西面便是与莱新国交界的石寨沟,那里为军事重地,驻军三十万,等闲之人不得靠近,否则格杀勿论。 西面去不得,好在落夕山够大,且山产丰富,别说是灵芝了,百年人参都有人见过,就是生长之地太过险峻,没人能拿下,再有,自从传出山里有吃人虎后,便更没有人敢往山里去了。 寒幽便是冲着那株百年人参来的。 “在哪儿呢……”她凭着脑中的记忆艰辛的走着,进了山里危险重重,不仅路不好走,还得提防有毒蛇或会螫人的虫子。 好在这之前她已试验过空间,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只要心念一闪,便能在刹那间躲进空间里,一开始发现时她可是差点又兴奋的跳起来,想到稍早遇到的那头野猪一脸懵逼的看着她凭空消失,她就想笑。 “好宝贝!真是好宝贝!怪不得寒家世世代代都没放弃找寻青符的念头。” 为了让青符能早日提升,沿路只要看见认得的草药,她都不管不顾的往空间扔去,打算回去再做整理,这其中也包括一些野果、蘑菇、野菜,只要能吃能用的她一律扔,有这么方便的行动仓库,不带白不带,就是可惜一开始看见的那头野猪,要是也能带回去,少说能让他们一家三口吃上几个月。 都说了是珍稀药材,百年人参自然没这么容易找到,头一日寒幽自然是无功而返,但光是这么一日搜刮下来的成果还是让她十分兴奋,尤其是当她知道,被她随手扔进空间里的东西竟然自动被种到了土里,且看那长势似乎比在外面还要好时,她差点高兴得睡不着觉。 接下来几日,她都是天未亮就出门,直到天快黑才回来,萧双双很担心,问她去哪儿,她便说去摘果子和野菜了,也当真带了很多又绿又女敕的天香菜和蕨菜,甚至还采了金顶蘑菇和香杏蘑菇回来。 可愈是这样,萧双双就愈是担心。 “阿幽,你老实告诉娘,你是不是跑到山里头去了?”一想到这个可能,她就吓得脸都白了。 这山脚下的野菜野菇早就被孩子们给采光了,就连野果也是,她从哪采来这些东西? 寒幽看着自家娘亲担心的模样,虽然犹豫,却还是说了实话。“是。” 这下连一旁寒远的脸也白了。“阿幽,你知不知道山里有吃人老虎?以后不许再去了,咱们家里的粮食够吃,不需要你去冒险!” 自从自家闺女那剽悍的事蹟传了出去,别说借粮了,这阵子走在路上,村里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对他的态度也颇为客气,让他忍不住叹息,这世道还真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寒幽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解释,又不想骗他们,只得好声安抚着。“爹,你们别担心,我没进山里,我是往西边找的。” “西边?”两人失声大喊。 “阿幽,爹不是同你说过,那是驻兵之地,不得靠近,你怎么还能去?” 几年前有个村民贪图那里丰富的资源,偷偷潜了进去,被驻兵发现当成了莱新国的奸细,打了个半死,要不是那人及时说出自己是芙蓉村的村民,早就没命了。 饶是如此,那村民也被关了十天半个月,直到确定他的身分才将他放回来,回来时人就只剩半条命,熬没几年就去了。 “爹,你别担心,我没越过防线,就在附近而已。” 驻军为了避免这类的事再发生,特地挖了石沟,只要不越过那条石沟便不会出事,但出了那件事后,村民们胆小,压根就不敢再靠近。 虽说如此,但寒远还是不放心。“不成!你不能再去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爹辛苦一点无妨,要是你出了什么差错,要爹娘如何是好?” 萧双双连忙附和。“你爹说的对,听你爹的。” 寒幽当然不可能放弃。“爹、娘,我知道你们担心我,可那些野菜你们也看见了,不仅鲜女敕还极甜,要是拿到镇上去,肯定能卖个好价钱,娘和我身子都不好,需要营养,爹你是男子,更需要吃肉。 “再说了,你们看我这阵子是不是身体好了许多,人也精神了不少?我去摘野菜还能顺道锻链身子呢!把身子练得强壮一些,下回要是再有人敢欺侮我,我也不怕了,你们说是不是?” 寒远夫妻是老实人,论起口才,怎么可能赢得过寒幽,又看闺女这阵子当真精神了不少,那小脸蛋不再蜡黄无血色,而是变得白皙又细致,一头枯黄的头发也乌黑滑顺许多,活月兑月兑是个美人胚子,反对的念头动摇了,却还是有些顾虑。 寒幽好说歹说,险些没把嘴皮子给磨破,夫妻俩这才勉强点头。 有了爹娘的允许,寒幽这才松了口气,虽说她说了谎,但也是善意的谎言,因为她非进山不可。 之后一个月,她每日天才亮便出了门,直到夕阳满天才肯回来,萧双双为此特地为她准备了几张饼,就怕她饿着。 寒幽知道珍稀药材不好找,却没想到会这么难找,她找了整整一个月,就连熊窝都找到了几个,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株百年人参。 “究竟在哪儿呀……”揉了揉酸软的双腿,寒幽吁了口大气,整个人躺在被落叶铺满的泥土上,眯着眼儿看着天上的白云蓝天。“这儿的天空真美。” 和现代相比,没有高楼大厦、没有废气污染,有的全是天然的美景,每一口空气都是那样的纯粹。 舒畅的温度配上徐徐微风,让心浮气躁的她渐渐平静下来,缓缓眯起双眸,享受这份难得宁静……突然一声极为细小的声响打破了这份安宁。 寒幽倏地睁开眼,本以为又是那头不死心的大黑熊,正打算闪身进入空间,却在睁眼的瞬间愣住。 眼前是一个男人,身姿挺拔,一张脸却黑得让人几乎看不清五官的男人。 男子穿着一身寻常庄稼人家穿的青色布衣,衣裳不仅褪了色,上头还有几处补丁,那模样就像个普通的农民,却让寒幽瞬间起了警戒。 自从开始饮用空间里的灵水后,她的五感变得十分灵敏,不管任何动物只要靠近她一丈的距离,她便能听见,这样的距离足以让她闪身进入空间保护自己的安危,否则她也不敢在荒山野岭里如此放松。 可任她怎么想也想不到,这毫无人烟之地竟会突然出现一个男人,还离得这么近她才发现,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眼前是人,不是畜生,空间的存在万万不能让他发现,如果这人意图对她不轨,她到底是要逃还是躲进空间呢? 这人已看见她的容貌,看他穿着有可能是附近村落的村民,若是她凭空消失,极有可能为她带来危险。 但他要是真想对她不轨,除了躲进空间再伺机反击之外,似乎没有其他的办法?问题是这人的下盘极稳,况且能离这么近才被她发现,武功肯定不低…… 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寒幽已将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想过一遍,却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形—— 就见男子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大喊道:“媳妇儿,原来你躲在这,害我担心死了!” 媳、媳妇儿?寒幽险些被自己的唾沫给呛着。 男子快步走向她,寒幽正打算将压在身上的砍刀往他身上招呼时,耳畔突然传来一道极为细小的声音。 “别妄动,帮我。” 帮他?寒幽不晓得他在搞什么鬼,这一恍神,手上的砍刀已让他压住。 “放开!”她咬牙低喊。 这人有病啊,她又不认识他,凭什么帮他? 男子却不仅没放,还笑露了一口白牙,“幽幽,你又和我闹脾气了,我是你相公阿夜呀!别生气了,我知道你年纪小,下一回我会记得让着你的,这山里有吃人老虎,我和你说几遍了,你每回同我呕气便往这跑,要是真出事了扔下我一个人可怎么办才好?” 男子絮絮叨叨的说了一长串,完全没给寒幽反应的时间,便伸手拿起她的竹篓,低声又说:“快走!后头有人跟着我,是莱新国的奸细。” 寒幽震惊于他那一句“幽幽”,正想细问他怎会知道她的名字,便被这句话吓了一跳。 她很快反应过来,在听见身后的确有着细微的脚步声后心一凛,压低声音问:“我要怎么配合你?” 不配合就得死,虽说她不见得会死,但这个叫阿夜的男子后头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呢,她身体不过恢复前世的十分之二、三,根本对付不了这么多人,倒不如先假意配合他,再伺机逃跑。 听见这话,莫青夜有些诧异,他还以为小丫头会被奸细两个字吓得软了腿,就算没软腿也肯定怕得不得了,却不想她竟会是这般镇定冷静的模样。 漆黑的墨瞳闪过一丝兴味,他道:“你现在的身分是我自小订亲的媳妇儿,其他之事你自由发挥。” 自由发挥咧,她不还得千恩万谢他给了她这个发挥演技的大好机会?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寒幽真想赏他一记白眼,嘴里却是嚷着,“谁是你媳妇儿?我还没过门呢!我不要回去,我要去找百年人参,只要找到那株百年人参,我就能吃好穿好,想吃零嘴儿就自个儿去买,不求你!” 她才十三岁好不好,有谁家的孩子十三岁就嫁人了? “我们自小就定了亲,就算还未过门你也是我媳妇。”莫青夜暗赞一声她的反应,又道:“那百年人参只是传言,你这丫头傻不傻?咱们快回去吧,到了傍晚太阳不这么烈时,那吃人老虎肯定会出来,到时想走都走不了,你想吃零嘴儿,我回去给你买就是了。”他温声哄着,那模样真像在宠着自家的小媳妇儿。 寒幽只觉得背脊一阵恶寒。这人要不要演得这么像,怪恶心的…… “我不回去!我就是要去找人参!” 开玩笑,这才巳时三刻,这么早回去她的人参怎么办? 莫青夜见她不妥协,青筋突了突,咬着牙低声说:“那人参我知道在哪,先回去,下回我再带你来摘。” 这丫头到底知不知道眼下有多危险?才想着她冷静的不似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原来是个傻的。 他知道?寒幽杏眸一亮,旋即狐疑的看着他。“你说真的?那可是百年人参,不是大白菜,你不是为了出去才骗我吧?” 闻言,他险些吐血,“我一言九鼎,这辈子许下的承诺从未违背过,若你不信,这给你当抵押。” 他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扔给她。 手上那温润的触感吸引了寒幽的注意,当她看见掌心上的东西时,那双漂亮的杏眸顿时比天上的星子还要璀璨。 墨玉,这可是价值千金的好东西呀!就算拿不到百年人参,也能去药铺换上几株名贵的药材。 握着那色浓细腻的墨玉,她立马妥协。“成交!” 莫青夜见她一副心肝宝贝似的把墨玉收入怀中的财迷模样,顿时觉得有些好笑。“你听话,我保证一定给你买。”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寒幽这会儿可是心甘情愿陪他演戏了。 “你真会给我买零嘴儿?不会骗我?” “不会不会,咱们赶紧回去吧!” “嗯,走吧。”她大方拉起他的手,往前走去,戏要演全套,身为现代人,牵牵小手什么的毫无压力。 莫青夜可就不这么想了,感受着掌心中那又软又小的小手,他忍不住心神一荡,待回过神后,忍不住暗自骂了自己一声。 这丫头才十三岁!他是疯了吗? 寒幽压根不知道他心里的旖旎,要是知道肯定不会理会他。 两人一路上东扯西聊,说的全是农村常见之事,莫青夜也是厉害,不论她说什么他都能对上,那模样彷佛真是对小夫妻似的。 后头跟了许久的几人见状,忍不住说:“头儿,这两个人应该真是普通村民,来寻药的。” 被唤作头儿的男子长相十分平凡,身上也是穿着寻常的布衣,一双细小的眼睛紧紧盯着走远的两人。 “我不放心,你们先回去待命,我再跟一会儿。”他们此次潜进离路国的目的极为重要,绝不能出一点差错。 莱新国虽是小国,野心却不小,这些年来风雨不歇的练兵,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拿下离路国。 可惜离路国兵强马壮,之前有莫长卿这护国大将军守着,现在又出了莫青夜这有着杀神之称的家伙,让他们久久攻打不下,可以说只要莫家军在的一天,他们永远拿不下离路国这只肥羊。 既然明的不成,就只能来暗的,他们耗费数年的时间,才在这落夕山里打通了一条地下通道,将一批一批的兵士偷偷送进来,为的就是从后方打得离路国措手不及。 这几日正是整兵的关键时刻,谁知这荒山野岭竟突然出现一男一女。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特地放出山里有吃人老虎的消息,那些愚昧的村民一开始不信邪,等死几个人后就没人敢再上山了。 若是平时,眼前这两人杀也就杀了,把事推给那虚构出来的老虎就成,偏偏眼下正是关键时刻,能不打草惊蛇最好,只要确定他们真是村里的村民,那他不介意饶他们一命,若不是…… 他眼里闪过一抹杀意,小心的跟在他们身后。 察觉到身后之人仅剩一个,莫青夜眼里闪过一抹冷意。 “别打草惊蛇。”感觉到他的杀意,寒幽轻捏了捏他的手。 她这一捏,让那黝黑的双颊微微一红,他忍不住瞪了她一眼,“谁让你随意牵男子的手?” 他自然不可能打草惊蛇,眼里的那丝冷意是没想到他的莫家军里居然混进了奸细,若不是他警觉心够强,岂不是要让莱新国那些家伙得逞了? 寒幽见他撤去一身冷意,这才朝他翻了个白眼,“这不是演戏吗?既是未婚夫妻,牵牵小手怎么了?” 在现代别说握一下手了,就是拥抱都只是寻常礼仪,当然,她不会和身为古人的他解释这么多。 夫妻……这两个字让莫青夜心湖又产生一阵涟漪,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小丫头。 和一个多月前相比,她抽高了半个头,蜡黄的脸色已不复存在,皮肤细致、晶莹剔透,在太阳的照射下显得白里透红,一头杂乱的长发也变得乌黑滑顺,紮了两条辫子,在她身后跳呀跳,宛若调皮的精灵。 再细看她的五官,一双杏眼黑白分明、清亮有神,小巧的琼鼻娇俏可人,朱红的粉唇微微翘着,十分可爱。 和之前那瘦骨嶙峋的小丫头相比,眼前的寒幽可说是月兑胎换骨,活月兑月兑就是个小美人,再过几年长开了,那容貌定不输京城里的名门闺秀。 “你的意思是,只有夫君才能牵你的手?”他沉声问。 寒幽懒得解释,含糊的点了点头。 见她点头,莫青夜心头那股莫名闷气顿时消散,意味深长地又道:“记得你的话,从今往后,你只能牵着我的手。” 寒幽当他入戏太深,随意的点头。“知道了。” 她的干脆让他露出一抹笑,两人很快来到山下,眼看就要进村,身后的人正犹豫要不要继续跟,村口却突然走出一名老人。 “阿幽呀,今日又上山了?”老人笑呵呵的对着寒幽道,在看见她身旁的男子时,花白的眉头拧了起来。“咦?这……” 寒幽见到老人就知道要糟。 庄老头住在村子口,因为年纪大没什么消遣,闲来无事便在家门口走动走动,寒幽每日进出都会和他打声招呼,有时还会拿些鲜女敕的野菜给他。 “庄爷爷,你又出来散步呀?”寒幽早一步打断他,笑吟吟的说。 “是啊,阿幽,你旁边这位是……”庄老头很疑惑。 这话一出,两人顿时感到身后有股杀气。 莫青夜眯起眼,正准备先下手为强,却听见寒幽笑着又道:“庄爷爷,你忘了,这是我自小订亲的未婚夫婿阿夜呀!” “未婚夫婿?”庄老头仍是一脸迷糊,就在身后那人要暴起杀人时,他才蓦地一拍腿。“我记起来了!你说的是被你那姊姊抢了的婚事是吧?” “就是那婚事!”寒幽冷汗都快爬满背了,不是担心自己的小命不保,而是害怕伤到无辜。 庄老头一提起这事便忍不住念叨,“说起你大伯父真不是好东西,什么都要抢,就连你的亲事也要抢!这人啊不能这般没良心,想当初你爷爷过世的时候,明明说了家产一人一半,可你那大伯父硬是拿了三分之二,只留了几块田给你们,连屋子都没给,宁可租给人也不让你们住。 “你爹为人老实不计较,却一次次被你大伯父欺压,连你的亲事都被要了去,要我说你那姊姊也不是好东西,自家妹妹的亲事也抢,和她爹娘一个样……” 庄老头年纪大了,很多事记不清,一时间根本想不起寒幽定下的是京城镇国公府的世子爷,只记得寒士豪做下这些不厚道之事。 两人一边听着庄老头打抱不平,一边注意着身后的动静,直到再感觉不到那被盯梢的感觉,寒幽这才松了口气。 真险! “不过,你的未婚夫婿这么多年没消没息,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庄老头纳闷的看着她身旁黑得几乎看不清五官的男子,嫌弃的又道:“而且还这么黑。” 莫青夜那张黑脸顿时更黑了,他哪黑了?这老头懂不懂什么叫易容? “噗!”寒幽忍不住喷笑出声,打发了庄老头后,才拉着莫青夜来到一处僻静之处,直接了当的问:“忙我已经帮了,什么时候带我去找人参?” 莫青夜看着眼前不及他胸口的小丫头,“等我解决山里那些人。你这阵子暂且别上山,以免又被他们发现。” 寒幽点头。“这我知道,我很珍惜我这条小命。倒是你,自己小心点,别再被逮到着了。” 虽不知他是何身分,但盯着敌国奸细的肯定不会是坏人,要是他出了事,他们村庄说不定也会跟着遭殃。 “你不问我是谁?就这么信任我?”她的关心让莫青夜心头暖暖的,忍不住问。 这丫头的警戒心分明强的很,却如此相信他这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这有些说不通,想到她方才提到的婚事,他双眸微闪。 这丫头真的不知道他是谁? 寒幽像看傻子似的看他,“有谁会傻得拿出价值千金的玉佩来抵押?就算你骗我又如何?我又不亏。” 莫青夜一愣,旋即哈哈大笑。“你这丫头真是与众不同。” 本以为祖父替他定下的是个目不识丁的乡下丫头,那日虽远远看她替自己辩护,也只以为她是性子刚强了些,有几分聪明罢了。 可经过这半日的相处,他深刻的认知到,他小看了这个小未婚妻。 “我该回去了,什么时候能上山你再通知我。”她将自家住处报给他。 “好!”莫青夜目光灼灼的看了她一眼,说罢便施展轻功走了。 当务之急是处理潜进山里的敌军,待事情处理完后,他定会上门找她,只希望她到时见到他别吓傻了就是…… 寒幽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十分欣羡,“轻功呢,要是能学会多方便呀。”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方才离去的男人将带给她一份大惊喜。 第三章 世子来提亲(1) 丝丝雨线清晰地映入眼帘,雨珠跃进绿色的树叶之中,溅起了片片的水花。 今晨下了一场绵绵细雨,不一会儿太阳昇起,温度的差异形成了飘渺的雾气,将整个芙蓉村笼罩其中。 寒幽已有一个月的时间没上山了,那日和莫青夜分开后不久便传来了封山令,禁止落夕山附近村子的村民进山,就是靠近山脚也不行。 不过村里难免有些混不吝之人,把禁令当成耳边风,这些人被抓了之后倒也没受皮肉之苦,而是被押回家,让交出三两银子当罚金。 三两银子够这些人家嚼用大半年了,这事一传出,别说人了,就是家里的猫呀、狗呀都被拘在屋里不让出门,一时间落夕山下静悄悄的,宛若一座荒山。 寒家自然也不例外,禁令一下,寒远便不让寒幽上山了,虽然就是他不说,珍惜小命的寒幽也不会上山。 可不上山不代表她没事,自从有了空间,她闲来无事便将自己关在房里,躲进空间做研究,一个月下来倒是有了不小的发现。 空间里看起来就像个小世界,有山有水、有屋有田,可惜的是那远处的山峦看得到却去不得,山下似乎有着一道无形屏障,只要她一靠近便会被拂开,根本靠近不了。 还有那竹屋也是如此,虽说有门,却是巍然如山,推都推不动,更别提进屋了。 寒幽知道这是空间等级不够的缘故,她虽心急,可落夕山去不得,她也是无可奈何,好在在封山之前,她已经从山里挖了不少东西,现在好端端的种在空间的灵田里。 为何说是灵田呢?正是因为那看起来不起眼的黑田竟和溪水一样,有着奇妙的功用。 空间里的灵水能让她提振精神、五感敏锐,而灵田种出来的东西虽每次食用后,她都能感到自己的体质正缓慢的改变,变得更加强壮,皮肤也更加水女敕,这变化虽不大,但也足以让她惊喜了。 最重要的是,只要种在灵田里,不论什么东西都是取之不尽,常常她才摘下,它便以肉眼能见的速度又长了回去,且比之前还要丰盛。 光是这功能,便足以让她开怀大笑,有了这宝贝,就算现在外头世界末日、寸草不生,她也不怕饿死。 空间里的灵水和食物是可以带出来的,且效用不减,这意外之喜让她十分开心,偷偷将家里头的水换成了灵水,让寒远夫妻饮用,一个月下来两人也有了极大的变化。 寒远身为家中唯一的男丁,家里的粗活都是他一个人包办,长年下来身子多少有些损伤,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已是满头白发,背也驼了,不知道的人从后头看去,还以为是年过半百的老人。 萧双双就更不用说了,她身子骨太纤细,在生寒幽时难产损伤了根本,不仅这辈子再难有孕,还留下病根,每到冬日都得咳得撕心裂肺,几乎咳掉半条命,加上长期的营养不良,整个人瘦弱得犹如老妪,那原本十分美丽的脸庞长年无血色,苍白的犹如一张白纸。 两人在饮用了一个月的灵水后,寒远那半头白发不仅全变黑了,还十分黑亮,背也不驼了,挺直的背脊让他看起来十分精神。 萧双双的改变就更大了,虽说一样瘦弱,但那雪白的脸色有了红润,逝去的颜色回笼,少说年轻了十多岁,现在和寒幽站在一块就像姊妹一样,让不少人啧啧称奇,还特地上门打听是不是有什么秘方呢! 可惜夫妻俩压根不知细节,自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为此寒家外头常有人盯梢,就为了找出两人改变的原因。 可惜他们就算盯瞎了眼也找不出源头,倒是盯出了另一件大事。 “寒家妹子!寒家妹子你快出来呀!” 门外传来王大娘的叫唤,萧双双正在洗菜,忙抹了抹沾满水渍的双手,跑了出来。“王大嫂,出了什么事?怎么喊得这么急?” 自从萧双双恢复以往的美貌后,整个人变得自信精神了不少,不过那犹如少女一般的模样也遭了不少人嫉妒排挤,一些闲来无事的妇人没事便会上门冷嘲热讽几声,其中尤以陈阿惠最甚。 陈阿惠自从上回在寒幽身上吃了亏后,就像和寒家杠上了似的,三不五时便找萧双双的麻烦,直到被寒幽收拾几次后才老实,其他心怀怨妒的人见状也是吓得半死,从此看见寒家大门都是绕着走,压根不会上门,所以听到王大娘的叫声,萧双双很紧张,以为出了什么事。 “大喜事,大喜事呀!”王大娘探头张望着。“你家阿幽呢?赶紧让她打扮打扮,有贵客上门了!” 萧双双听得一头雾水。 寒幽听见动静走出房间,见王大娘眉开眼笑的,似乎不是上门找麻烦,这才松了松紧握的拳头。“王大娘,你说的是什么大喜事?” 王大娘看见寒幽,下意识就要退开几步。 没办法,本以为这丫头是个懦弱无胆的,谁知上回竟剽悍地拿刀把宋茵两母女吓跑,又有一回硬生生把陈阿惠一颗牙给打断了,还一边露出甜美的笑容,一边挥了挥那据说是想伸懒腰而“不小心”滑掉的小手,一想到这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丫头太邪性了,她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要不是眼看这丫头就要飞上枝头当凤凰,她还不乐意来报信呢! 王大娘左等右等,见她似乎没有动手的打算,这才吁了口气,笑着又说:“村里来了一行人,其中一个是镇上有名的薛媒婆,正直直往你们这来呢!” “媒婆?”寒幽挑起眉,正疑惑着,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她眯着眼看去,一名男子的身影映入眼帘。 男子身着紫黑色长袍,领口袖口皆绣着银丝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着一条暗金色的祥云宽边锦带,乌黑的头发束起来,戴着顶嵌玉小银冠,银冠上的白玉晶莹润泽,更加衬托出他的头发黑亮顺滑如同绸缎。 斜飞英挺的剑眉,细长蕴藏着锐利的黑眸,削薄轻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轮廓,修长高大却不魁梧的身材,宛若黑夜中的鹰,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散发着傲视天地的强势。 男子的气场十分强大,一行数十人中竟无一人比得上他,不过是这么信步走来,俊美的眼眸随意一扫,寒幽便感到背脊一阵发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男子不是寻常之辈。 正当寒幽思索着这样的人物怎么会出现在他们家时,一个胖嘟嘟的妇人率先进了屋,对着萧双双便是一阵道贺。 “这位是寒夫人吧?我叫薛红,是镇上的媒婆,今日特地前来下聘的。” “下、下聘?”萧双双还有些懵。 “就是!”薛红凑到她身旁又道:“这位是镇守咱们石寨沟的镇国公世子,世子爷说了,莫老将军在世时替他定下了你们家的姑娘,今儿个便是要来把两家的亲事正式定下。” 镇国公?萧双双蓦地想起宋茵那日扔回来的订亲之物,瞪大了眼。“你、你是说,这位就是、就是与我们阿幽订亲的莫世子?” 那、那不是莫老将军的玩笑话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寒远这时也让人叫了回来,看着家里这等阵仗也傻了。 家门外围了一票人,几乎是整村的村民都到了,门外摆着数十抬聘礼,为首的是一对大雁,后头则是三牲、大鱼、海味、四坛子的老酒、茶叶、生果、四色糖…… 每一抬都是满满当当,这样的聘礼别说是在农村,就是在遍地黄金的京城也挑不出半点毛病,更别提这其中还有摆成山字型的金块,那黄澄澄的金子几乎闪瞎众人的眼,还有那一箱箱的翡翠琉璃、玛瑙玉石、软烟罗、百花织锦……真是华贵至极啊! 寒远傻乎乎的进了家门,傻乎乎的听完了薛媒婆的来意,再傻乎乎的看着眼前高大英挺的男子,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瞧瞧,这寒老爷和寒夫人是高兴傻了呢!”薛红掩嘴笑着。别说是寒远,这等聘礼换作是任何人都得傻。 在场也就寒幽一人没被眼前的阵仗晃花了眼,她定定看了眼那打进门便直勾勾盯着她瞧的男子,淡声道:“将东西拿回去,这婚事我不认。” 先别说两家人门不当户不对,就说眼前这俊美出色的男子她也高攀不起,倒不是她妄自菲薄,她从不觉得自己配不上任何人,只是这样出众的人物肯定很麻烦,她懒得应付。 再说莫老将军都过世这么久了,也没瞧他来提亲事或是派个人来表示一下,却在这节骨眼抬着大批聘礼过来,摆明了有问题,她傻了才会答应这亲事。 她想得透澈,却不代表其他人有这样的脑袋,这话一出,顿时引起现场一阵喧闹。 “阿幽呀,你别胡说八道!” “你这孩子疯了吗?这些聘礼够你家用八辈子了!” “这丫头是不是之前高烧给烧傻了,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寒远夫妻不急,倒是把他们急坏了。 这时寒远也回过神,忙说:“阿幽说的对,这聘礼我们不能收!” 萧双双也忙附和。“对对,我们不能收。” 两人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的金子,就是莫老将军当年送来的都没眼前这座小金山多,但他们都是老实人,知道无功不受禄。 薛红做了这么多年的媒婆,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傻的一家人。“寒老爷,这可是一门好亲事哪!你们可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身为一个称职的媒人,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提醒这脑袋不清楚的一家子。 寒远显然有些紧张。“这、这我知道,可当初这亲事不过是莫老将军一句酒后戏言,当不得真……” “祖父一向一言九鼎,从不食言。”打进门都未开口的莫青夜沉声道。 寒远一梗,硬着头皮又说:“我们阿幽才十三,年纪还小……” “在京城,十三岁的确算小,可在蜀地多的是年纪轻轻便订亲的小姑娘,十三岁不小了。”他狭长的黑眸仍然凝着寒幽那又高了半颗头的身段。 这丫头怎么长的,不过一个月不见竟又长高了。 “我……我……我家阿幽不过是个农家女。”怎么配得上堂堂的镇国公世子。 莫青夜勾起唇角。“农家女又如何?和京城里的闺阁少女不一样都是姑娘?” 寒远,“……” 眼前的镇国公世子气场太过强大,句句有理,竟让他无法反驳。 寒幽看着亲爹那打颤的双腿,忍不住叹了口气,站起身对着薛红说:“薛大娘,麻烦你外头稍等。” 说罢,也不给她反应的时间,便将人推了出去,砰的一声关起大门,堵去了外头吃瓜民众好奇的目光。 屋内顿时剩下一家三口,外加那来提亲的当事者。 屏除了多余的人,寒幽这才对着眼前的男子道:“借一步说话。” 寒远见两人要进房,急得大喊。“阿幽!” 男女大防,这丫头怎么能将人给带进自己的闺房? “爹,没事的。” 将人带进房后,寒幽双手环胸,眯起杏眸道:“阿夜。” 那语气不是询问、不是试探,而是笃定。 莫青夜诧异的挑起眉。“你怎么认出是我?” 寒家之事他早已调查得一清二楚,寒远夫妻是老实人,不只是粮食,就是他祖父给的订亲之物也被他那大哥抢了去,这么多年下来,两人早将这亲事忘得一干二净,自然也不会告知寒幽。 再说了,寒幽此时唤的是“阿夜”,而不是“莫青夜”,莫青夜是镇国公世子,而阿夜却是在落夕山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黑脸男子。 他的易容术师承谢大师,谢大师是云楠大陆有名的易容大师,在他七岁那年游历至离路国,因缘际会下他拜了谢大师为师,学了三年的易容术,虽说技术比不上师父,却也算是个中好手,能识破他的易容之人,这世上五根手指头数得出来,他实在很好奇这丫头怎么认出他的? 寒幽也没想到在山里偶遇的男子竟有着这么大的来头,至于怎么认出他,自然是因为他行走时的声响、身上的气味,还有那双就是易容也掩不去其光华的黑眸。 可她并不打算回答,而是拧着眉反问:“你在搞什么鬼?演戏演上瘾了?” 还是想媳妇想疯了?他一个年近二十的有为青年,竟想娶一个发育不健全的十三岁小丫头,脑袋没问题吗? “你说对了,正是演戏。”既然说开了,莫青夜也十分坦白。“我们本就有婚约,而我正好缺一个未婚妻救急,你我在山上配合得如此之好,舍你其谁?” 本以为他如此坦白,寒幽会气恼,谁知她竟松了口气。 “我就说你这无事献殷勤肯定有诈,不过既然你打开天窗说亮话,那我也就直说了,想让我替你挡那些糟心事,没门!” 除非脑子有洞,她才会替他挡桃花,所以她拒绝得十分干脆俐落。 就算莫青夜不说她也猜得到,像他这样要颜值有颜值、要家世有家世,再加上外头那数十抬的聘礼,如此排场,哪个姑娘不想嫁,就是巴也要巴上。 以他这样的条件,要什么样的姑娘没有,又何必找上她?肯定是有麻烦事,而且这麻烦还不小。 莫青夜没想到她小小年纪,看事情却如此透澈,不由得对她兴趣更浓。 “幽幽,你误会了。我虽然希望你帮忙,但你我有婚约是事实,我承认之前我并不把这当一回事,加上公务繁忙,也就没让人上门,直到近日收到朝廷的召令,我才想着先把亲事给定下,以免节外生枝。” “节外生枝的人可不会是我。”她搓着双臂上不断冒出的鸡皮疙瘩,总算明白那日在山里他为何这么唤她,原来他早就知道她是谁。“别叫得这么亲切,你我总归也才见过两次面,别装熟。” 谁知她愈是想与他划清界线,莫青夜便愈来劲。“幽幽这名字挺好听的,你我是未婚夫妻,我叫你幽幽,你也可以唤我阿夜。” 他真的觉得自己有些失心疯了,竟然会觉得和这小丫头斗嘴挺有趣的。 寒幽瞪大眼,没料到这看似高冷孤傲的家伙会是如此厚脸皮,忍不住月兑口问:“你要脸不要?” 她都拒绝的这般明确了,他还能调戏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他就不觉得丢脸吗? 莫青夜的回应是大笑出声。 不能怪他失态,他十岁起便隐姓埋名在军营里打滚,从一个小兵当起,他五官俊美,年少时比姑娘家还要像姑娘家,这样的长相在军营中根本就是招祸,时常被当成小姑娘一般调戏,更过分之事都有。 然而这些事祖父可不会管,还告诫他若是连这点小事他都无法自己处理,还当什么莫家子孙。 因此他自小便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打人定往死里打,不出招则已,一出招便打七寸,让人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长年下来便得了个索命夜叉的称号。 听过他名号之人,都知他冷酷无情、残忍粗暴,渐渐地再无人因他的长相而看轻他,只要他一个眼神便能让人胆颤心惊,偏生这小丫头不怕他,不仅不怕,甚至还敢说他不要脸? 有趣,当真有趣!他突然觉得真娶了寒幽当媳妇儿也不错。 心里有了盘算,他立马将想法说出,“幽幽,给你我两年的时间如何?这亲事是我祖父定下,我敬重我的祖父,虽一再拖延,却未曾想过毁诺,只想着若你先嫁了人,便算不得我的不是,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两年的时间,你我相处看看,若是真对彼此无意,便解除婚约,你看如何?” “我为何要答应?”就算他如此坦白,眼底也写着真诚,可寒幽仍不同意,这世道对退亲的女子十分苛刻,虽说她不在意,但也不愿吃亏。 莫青夜知道她很有脾性,勾起唇角,从怀中拿出一物。“这也是聘礼之一。” 他将匣子打开,当寒幽看见匣内之物,杏眸倏地发亮。“百年人参?” “如何?”他笑得犹如诱拐孩童的拐子。 “不如何!”她一把抢过匣子,将那日他抵给她的墨玉放回他手中。“这是我应得之物,别想蒙我。” 两人交易时说的一清二楚,她配合他演戏,他则带她去找百年人参,现在却想将人参当聘礼诓她,真当她是不懂事的小姑娘啊? “不是蒙。”莫青夜将墨玉放回她手上。“交易不算,这两样都归你。” 那块墨玉是他莫家的传家之宝,只传莫家长媳,他娘过世时交给他,让他将来交给他媳妇儿。 连墨玉都给她?寒幽益发觉得他的麻烦不小。 眯起眼儿,她道:“若我还是不肯呢?”她实在没有蹚浑水的习惯。 莫青夜静静的凝视了她好一会儿,发现她似乎真不愿意,没来由地有些郁闷。 他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长得不差,虽说极少回京,但京城里四大美男的排行他还是占了头名。 先说家世,他是未来的镇国公,手握三十万兵权,在勋贵之中也算是权势滔天;再说能力,他十岁便离家打拼,不靠任何一人打下军功,未满二十便镇守一方,每年打的蛮子没有八百也有一千,这名号响当当,任谁说起都要说句英雄出少年;又说私产,他娘留下那数十间镶金的店铺不提,光是他这些年得到的战利品都能养整个蜀地了,瞧瞧他今日送来的聘礼便能知晓。 这样的条件她竟然还不答应? 生平头一次动了想娶媳妇儿的心思,虽说动机有些不良,但被个丫头拒绝得如此彻底,实在是……闷,郁闷至极! 虽说气闷,他却也不想强人所难,叹了口气道:“你若真不愿我也不勉强,交易照旧,人参归你,今日一事便当是我唐突了。” 见他如此好说话,寒幽也松了口气,露出了笑,“你也别愁,以你这样的条件,多的是姑娘替你挡灾,又不是非我不可。” 是呀,又不是非她不可,虽说如此,可凝视着她那娇俏的笑颜,莫青夜仍感到有些烦闷。 “既然没事了,那咱们出去吧,省得我爹娘担心。” 这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她爹娘都快将她门外的地板给走凹了。 莫青夜点头,就在要离去时突然想到一件事,“既然你不愿结亲,便将我祖父留下的订亲信物还我。” 那玉笔也是莫家的传家之宝,只传家主,与那墨玉是一对,用的是十分罕见的极品帝王绿,但因为那玉质太过罕见,只要见过玉笔之人皆会心生歹念,莫家先祖为免招祸,便在玉笔外头套了层青竹制成的模,掩去它的光华,这事只有莫家家主才知晓,莫青夜在祖父离世时便成了这一代的家主,此事便是祖父临终前告知他。 比起墨玉,那玉笔才真的是价值连城,当莫青夜知道自家祖父竟将玉笔当订亲信物随手给了人时,深深怀疑先祖们若是地下有灵,肯是会好好“招呼”祖父这个即将去和他们作伴的不肖子孙。 闻言,寒幽放松的身子倏地一僵,看着眼前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掌,订亲信物指的不就是青符? 是啊,若是她不结亲,自然得退回订亲之物…… 心念电转后,寒幽僵硬的俏脸倏地爬满了笑,原本打算挥手赶人的小手立马握住莫青夜的大手,谄媚的道:“其实我想了想,这亲事也没什么不好,莫世子一表人才、家世显赫,要人才有人才、要钱财有钱财,我不过一介村姑,能攀上这门亲事,就像被天上丢下来的馅饼给砸了,作梦都要笑醒。 “更别说您还这么深明大义,给了两年的相处时间、建立感情,这等好亲事我寒幽若是不应下,肯定会遭天打雷劈,您放心,那些阿猫阿狗、苍蝇蝴蝶的,来多少我我挡多少,这亲事我应了。” 莫青夜傻眼,这丫头吃错药了? 莫寒两家的亲事便这么定下了,直到送走莫青夜,寒远夫妻还傻乎乎的回不了神。 “远哥,我是不是在作梦呀?”萧双双茫然地问。 寒远掐了自个儿的大腿,嘶了声。“会疼!不是梦。” 寒幽见自家爹娘那副傻样,忍不住摇首。“爹、娘,咱们明儿个到镇上去一趟。” “去镇上?”寒远还没回过神,下意识顺着她的话问。 “对,去镇上。莫青夜说了,他在镇上的梅花巷有栋三进的房子,也是聘礼之一,他已经将聘礼全送到那栋房子了,让我们这几日搬过去。” 这话让两人一刹那回神。 “搬家?可、可咱们的家就在这呀。” 芙蓉村是他们的根,这儿有房有田,为何突然要去镇上? 寒幽耐心的解释。“爹,这地方不能待了……” 也不知莫青夜是不是傻,这么大张旗鼓的送了聘礼来,难道他不晓得财不露白的道理? 就算他发话这些东西都造了册,若是有人胆敢偷窃,被他抓到后不只是打断手脚,还会送官,但这世上为了钱不要命的人多的是,谁能保证不会出事? 好在他还不算笨,知道将东西送至安全的地方,但今日这事早已传遍整个芙蓉村,估计连隔壁村子都知道了。 依她爹娘这老实个性,到时上门哭穷的人肯定不少,之前寒家没钱,两人就是想帮也是有限,现在可不同了,虽说那些都是她的聘礼,寒远也一向心疼闺女,应当是不会动用,但若是被有心人算计可就难说了。 为了省麻烦,最好的办法就是搬到镇上,她再将东西全数收进空间里,到时就是有宵小上门也找不到一个子儿。 第三章 世子来提亲(2) 听完闺女的分析,夫妻俩对看一眼。 “那咱们的田地和屋子可怎么办?”寒远舍不得他的田。 萧双双也是一脸发愁。“早知道就别收了,这么多聘礼,到时咱们阿幽的嫁妆可怎么办才好……” 女子的嫁妆通常得和聘礼相去不远,若是能高出聘礼就再好不过了,新娘嫁入夫家也更有脸面。 但他们就是普通的农户,价值快二十万两的嫁妆他们要从哪生去? 两人愁得头发都要白了,寒幽却是半点也不担心。 为了青符,她打一开始便没打算退婚,至于嫁妆,有这些东西当本钱,以她的脑袋还愁赚不了钱? “爹,你别担心,房子到时就请庆子哥帮忙看顾,至于田地也赁给庄家,庄爷爷一家老实本分,把田地赁给他们我们也放心。” 这庄家做人厚道,男丁众多,共有五个兄弟,偏偏屋子只有三个房间,庄家大哥这个月要娶媳妇儿,正愁家里没地方住,只要她去提,他们肯定会答应,到时就让庄庆和其他未成亲的兄弟搬来,租金也免了,当做替他们看顾房子就成。 夫妻俩仍然不舍,却敌不过闺女那张嘴,最后还是点头应下了。 寒家的东西少,大型的家俱不带,一些锅碗瓢盆也不带,这样一来,一家三口的东西可以说是少得可怜,要不是村子离镇上远,得雇上牛车才能到,三人把家当背一背就能搬家了。 “娘,别看了,咱们又不是不回来了。”寒幽看着依依不舍的爹娘,有些无奈。 “娘知道,娘就是舍不得……”说着,萧双双眼眶又红了。 寒幽觉得无语,她娘真是水做的,啥事都能挤两滴泪,偏偏是亲娘,嫌不得。 好不容易等两人感伤完,一家三口这才往村口走去,打算坐牛车到镇上,谁知在半路竟遇上了拦路的寒士豪一家。 寒喜儿一看见寒幽那一身家当,当下便怒红了眼。“寒幽,你个不要脸的丫头,居然趁我们去镇上时抢了我的亲事!世子爷是我的未婚夫,那些聘礼也是我的,你 还给我!” 她当真要气疯了!昨儿个爹娘说要带她去和太守的儿子相看,要是这事能成,以后她便是太守家的三女乃女乃,每日都能穿金戴银,还有丫头使唤伺候,她当下喜得不行,谁知人家没看中她。 这也就罢了,一回到村子,便听见寒幽与镇国公世子订亲一事,据说那聘礼有数十抬,都快从村口排到寒家了,里头随便一样首饰都能让他们一家吃喝不愁,最重要的是,她的邻居阿姚同她说,世子爷生得俊美无双,就像谪仙似的。 这样出色的男子,本来是她的未婚夫,却被寒幽夺了去,要不是这贱丫头之前那一刀太吓人,她早冲上前撕了她! 寒幽还未说话,一旁的宋茵也对着萧双双发难。“弟妹,做人不能这样,那日我不小心把莫老将军给我们的订亲信物落下了,你没还就算了,居然还让寒幽与世子订亲,你这么做和抢亲有什么分别?” 寒士豪也忍不住开口。“二弟,爹过世前说过,你没有儿子,将来得靠我们阿财和阿良奉养送终,要我这个做大哥的多照顾你。这些年来,我自认没有亏待过你半分,你得了我的照拂,却把喜儿的亲事抢了,你这么做对得起我这个大哥,对得起过世的爹娘吗?” 听见这话,寒幽险些笑出来,见过不要脸的,还未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死的说成活的。 人才,这一家人当真是人才啊! 大哥一家口口声声说是他们抢了婚事,这让寒远憋红了脸,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大哥,莫老将军当初、当初定的是阿幽——” “胡说八道!”寒士豪打断他。“老将军当初明明说的是要替世子定下寒家的姑娘,寒家的姑娘可不只寒幽一个,还有喜儿,而且喜儿是姊姊,哪有妹妹越过姊姊先订亲的道理,这亲事当然是喜儿的。二弟,你一时糊涂我也不怪你,你现在就去找世子爷,就说与他订亲的人是喜儿,不是你家阿幽。” 要说寒士豪当真是个奇葩,听说莫青夜是个杀人如麻的夜叉时,吓得让宋茵把订亲信物扔回去,等吴太守那落了空,又听闻莫青夜送来了惊人的聘礼,当下便忘了自己先前的话,急着要把婚事抢回来,说他多疼惜寒喜儿,根本就是个笑话。 “大哥,这亲事已经定了,怎么能说换人就换人……”萧双双再懦弱也知道要护着女儿,若是亲事真被寒喜儿抢走,那她家阿幽怎么办?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分!”寒士豪瞪了她一眼。 萧双双下意识缩了子。 寒幽见状,也顾不得赞叹这极品的一家人了,将萧双双推到身后,淡声说:“大伯父,亲事已定,庚帖也换了,你要我爹娘去和世子说换人,可有想过我以后该如何见人?” 她知道寒远一向敬重寒士豪,就算被他欺压这么多年,也未曾有过怨言,就连萧双双也是如此,这是长年累积下来、深入骨子里的奴性,极难改变。 虽说有她在自然就不怕,但她总不可能时时刻刻在家,寒士豪一家子就是那传说中贪得无厌的吸血虫,除非寒远夫妻能看清现实,最好是能断了关系,否则这家子就会紧紧的巴着他们。 今日她就要让她爹娘认清,她这个大伯父根本没有把他们当成家人。 寒士豪果然不负她的期望,月兑口便骂。“不过是换一下庚帖,就说拿错了就是,有何不能见人的?” 这话让寒远白了脸,急声喊。“大哥!庚帖都换了,亲事也定了,这村里的人都看见了,我这么做和退亲有什么两样?阿幽以后还怎么嫁人?” 寒幽能不能嫁人关他何事?他家喜儿能嫁就行。 寒士豪当然不会把这话说出口,而是语重心长的说:“阿远,你是叔叔,自然也想看着喜儿嫁个好人家不是?只要喜儿成了世子夫人,有她的帮衬,阿幽的婚事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就是真嫁不了人也还有阿财和阿良,你不用担心。” “大伯父,难道你不想我嫁个好人家吗?”寒幽淡声反问。 寒士豪噎了下,旋即恼羞成怒的瞪了她一眼。“大人在说话,你插什么嘴?你今年才十三岁,喜儿就要及笄了,要嫁人自然得先紧着喜儿,你一个丫头片子急什么!” 说到底他就是要寒幽让出亲事,寒远看着自家大哥的嘴脸,心头阵阵发凉。 萧双双看着丈夫沉默的侧脸,又看向一旁的寒进财和寒进良,两兄弟正朝着寒幽扮鬼脸,寒进财甚至还拿起地上的石块作势要扔她,这画面让她的心揪了下,忍不住喊了声。“远哥!” 寒远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好看见寒进财拿着石块一脸凶恶的瞪着寒幽,又想起妻子同他说过两个侄子欺侮女儿的事…… 突然间,他像是想通了什么,再转向寒士豪的时候眼神已是不同,哑声道:“大哥,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敬重你,当初分家,爹说了家产咱们一人一半,你事后只留了几块田和五两银子,便将我们夫妻俩赶了出去,也不顾我有没有地方落脚,我虽失望,却也毫无怨言。 “这些年来,我省吃俭用,好不容易买了房子,将阿幽拉拔长大,大嫂时常上门来要吃食,让双双和阿幽饿肚子,我想着你家里人口多,也没多计较,只要你开口,不论什么事,我都二话不说扔下田里的事便去帮忙。 “可你呢?当初阿幽受伤,发热了一整晚,我银子不够向你借,想带她去镇上看大夫,你可还记得你是怎么说的?” 寒士豪被他那沉痛的目光盯得有些心虚。 见他不答,寒远挤了一个难看的笑容,“你说,不过是发热,急什么,路边拔点药草熬了吃就行,说完便把门关上了,任我怎么叫唤都不理。” 若不是庄老头见他可怜,将钱借给他让他去找颜大夫,寒幽可能早就没了…… 那时他还自我安慰,想着大哥日子也不好过,才会没有余钱借他,现在想想,他可不是傻吗? 两人是兄弟,大哥想怎么对他他都能忍,但阿幽是他唯一的女儿,他这个当爹的若是连女儿都护不住,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寒士豪被他一句句的质问弄得既心虚又气恼,没想到一向顺着他的弟弟竟然会顶撞他,忍不住大骂,“她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寒远,你别罗罗嗦嗦的说废话,我就问你一句,你要不要去找世子?” 他厌恶的脸色以及说出的话,让寒远连笑容都挤不出了,沉默了许久,他哑着嗓反问:“若我不肯呢?” 寒士豪怒道:“那你就别认我这个大哥!” “好!” 这话一出,不只寒士豪瞪大眼,就连萧双双和寒幽都傻了,不可思议的对看一眼。 这还是她那事事顺从兄长的相公? 这还是她那老实又心软的爹爹? 寒幽的确抱持着一点一滴改变寒远夫妻的想法,却没想到她这当包子当习惯的爹如此配合,这么快便开了窍。 “我们走吧。”寒远带着妻女,敛下眼从寒士豪身旁绕过。 宋茵见他们要走,自家相公也不拦,急得上前要去扯寒幽,“你别走!赶紧去找世子把话说清楚!” 寒幽闪过她的手,勾起唇角,讽道:“要去你自个儿去!若是莫青夜肯换未婚妻,我绝无异议。” “这是你说的,到时可别不认帐。”宋茵相信莫世子只要见过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肯定会答应换亲的。 “放心,我寒幽虽姓寒,可和某些同样姓寒,却恬不知耻的家伙不一样。”说罢她甩头便走。 直到三人走远,宋茵才反应过来,气急败坏的拉着寒士豪,“阿豪,那死丫头拐着弯在骂我们!还有二弟居然说出那样的话,他们这是以为攀上了贵人,连我们都不认……” “闭嘴!”寒士豪阴沉着脸,大声斥道。 和宋茵不同,他十分了解自己的弟弟,经过今日一事,两兄弟算是彻底决裂了,不过若是能攀上镇国公府,就是决裂又何妨? “老大,你的小媳妇搬到梅花巷了。”夜虎一得到消息便马上跑来报信。 “叫嫂子。”莫青夜正在写奏章,将这次把莱新国一网打尽之事上报,听见这话挑起眉纠正。 夜虎立马中气十足的改口,“小嫂子一家人已经在梅花巷安顿好了,老大你不知道,小嫂子搬家时可是上演了一场好戏,要不是咱们小嫂子的爹够有骨气,你这媳妇儿就要换人了……” 他将寒士豪一家子说的话原封不动的说了遍,接着伤春悲秋的叹道:“老大,你说我爹娘怎就不生副好皮相给我?要是我能有你三分的长相,孩子早就满街跑了。” 人比人气死人,老大什么都不必做,光是站在那儿就能被那些小姑娘扔的手帕、荷包给淹死,现在甚至还有姑娘为了嫁他连脸面都不要,威胁起自家妹妹了。 这年头,长得帅就是吃香,这要换作是他,别说手帕了,就是连根草都没有。 莫青夜听见寒幽那丫头居然让寒喜儿来找他,嘴角一抽。 这妮子当初说的好听,会替他挡去那些烦人的女人,结果呢?她这算不算过河拆桥? 他搁下笔,站起身打算去问清楚。 “老大你去哪?”夜虎张着嘴问。 这还是他头一次见老大搁下手边的事,老大一向尽责,在公务未完成之前绝不会歇息,他明明看见那奏章才写了一半,老大这是要上哪去? 莫青夜头也没回道:“梅花巷。” 夜虎更傻了,是他这么多年来误会自家老大是个不近的铁血汉子,还是他那小嫂子当真魅力无边,才能让老大如此反常? 莫青夜只一眼就知道这愣小子在想到什么,扬起一抹俊美邪魅的笑容,轻声道:“练武场十圈。” 夜虎顿时打了个激灵,嚎道:“老大!我就是想想,我错了——” 莫青夜懒得理他,将人给扔到练武场后便朝梅花巷走去。 他本该在一个月前启程回京,却因为亲事未定,怕被梁歌牧缠上,特地晚了几日,没想到意外窥破莱新国的计划。 说起来也是他的运气,那日若是没遇到寒幽,只他一个人绝不可能完好无缺的离开,甚至还会打草惊蛇,逼对方提早动手,到时他们没有防备,定会被打得措手不及。 这次的奏章,他打算将这件事一块上报,这份功劳理当有她一份。 昨日,京城又来了圣旨,要他在六月底前进京受封,他今日去梅花巷便是要告知寒幽这个消息。 想到要见那小丫头,莫青夜脚步莫名轻快许多,原本因要回京而烦闷的心情也奇异的平静不少。 他心情好,可某人心情却是差的很。 “双双,你不可以见死不救,那可是你大哥呀!” 萧双双看着紧拉着她不放的娘家嫂子,无助的想扯回自己的衣袖。“大嫂……不是我不帮,是我真的没办法……” 她总算能理解闺女为何非要搬到镇上了,这不过才几日,上门来借钱的人比以往多了不知道几倍,若是换作在芙蓉村,光靠他们三人怎么守得住? 到了镇上就不一样了,这房子大不说,还有库房,加上闺女聪明,雇了护卫守着,不仅抓了好些宵小,还拦住了不少想上门打秋风的旧识。 然而其他人能让护卫拦了,自个儿娘家人却是拦不住,若不是那些聘礼早被寒幽藏了起来,她大嫂就冲进去抢了。 苗丽儿几乎把这栋宅子看遍了,愣是没看见半点东西,又见哀兵政策没用,当下也恼了,指着萧双双的鼻头骂,“萧双双,这么多金子首饰,你随便拿一样出来就能抵你大哥的债务,你却不肯,你的心怎能这么狠?早知道那时就不该心软,直接把你嫁给镇上的贾地主,有了那笔聘金,我们现在也不必过得这么苦!” 这话勾起了萧双双最不愿回想的往事,脸都白了。 她生得貌美,附近村子里的姑娘几乎没人比得上她,有次她到镇上卖绣品,被镇上的大地主贾天财看上了,当天便让人前来萧家表明要纳她为妾。 那贾天财都六十多岁了,她自然不肯,可爹娘早早就过世,家中一切都是大哥萧功、大嫂苗丽儿作主,他们为了那三百两的聘金,便要将她送进贾府。 她从小便听话,但这件事却是怎么也不肯听,大哥气恼地将她打骂一顿后关进柴房,还撂了狠话,要将她打晕了直接送过去,萧双双很害怕,最后趁着兄嫂两人不注意逃跑了。 当年她不过才十五岁,一个弱女子离了家人哪有办法生活,当下便生了死意跑去投河,被当时路过的寒远救了。 寒远得知她的遭遇后心生怜惜,加上两人有了肌肤之亲,他说什么也不能让萧双双嫁给别人做妾,便带着她回去,并向萧家提亲。 萧功得知此事气得半死,偏偏妹妹身子已经让人碰了,贾天财要是知道这事怎么可能还会要她,最后只能妥协,可就算如此,他还是狠狠宰了寒远一笔聘金,这才甘愿将萧双双嫁入寒家。 提起这件往事,萧双双仍觉得心凉,偏偏寒远一早便出了门,这会儿家里就剩她和女儿两人。 她很想直起腰杆子将苗丽儿赶出去,毕竟她才是当娘的人,总不能每回有事便让闺女护着自己,偏偏她就是没有勇气…… 寒幽早明白自家娘亲的脾气,叹了口气,正想站起身处理,便听见一道沉稳且威严十足的嗓音—— “青枭,将人扔出去!” “是!” 苗丽儿看着眼前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男人,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被拎了起来,往大门外一扔。 她被摔得眼泪都掉出来了,惊怒道:“你们是谁?为什么把我扔出来?我是萧双双的大嫂,是这房子的主人,你们信不信我报官抓人!” 寒幽怔然的看着突然出现的莫青夜,他怎么会来? 莫青夜扬起俊眉,冷然的看着赖在地上的苗丽儿。“报官?行,我倒要看看谁敢到我的宅子抓人。” “什么你的宅子?这宅子可是世——”苗丽儿蓦地瞪大双眼,指着他颤声喊。“你、你是莫、莫世子?” 早在苗丽儿被扔出大街时,外头便围了一票看热闹的百姓,众人一看见莫青夜那俊美却散发着寒气的脸庞,下意识噤了声,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这就是长年累积下来的肃杀之气,光是静静的伫立着,那凛然如刃的气势便让人不敢冒犯,甚至连多看一眼都一阵畏缩。 苗丽儿不过是没见过世面的村妇,面对这样的气势早已吓得软了脚,直接匍匐在地,慌乱的说:“世子爷,我是阿幽的舅母,我、我这是一时心急才会说错话,您大人有大量,别同我计较……” “这是你家亲戚?”莫青夜直接略过摇摇欲坠的萧双双,问向一旁的寒幽。 寒幽看了眼自家娘亲,见她脸色仍然苍白,丝毫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只得开口,“不认识,我娘早在十几年前就没和娘家的人来往了,现在突然冒出一个女人说是我舅母,且一进门便开口讨要你给我的聘礼,这算哪门子的亲戚,说是强盗还差不多。 “你来得正好,我爹不在,家里就剩我和我娘两个女子,要是再多来几个这样的人,我看你给的那些东西我是休想保住了。”她语带讽刺,一方面是对那些肖想她聘礼的人,一方面也是怨莫青夜。 财帛动人心,要是两家门当户对,他要送多少金银她都乐得收下,偏偏两人家世悬殊,他这么大张旗鼓的送来这些名贵之物,简直是给人添麻烦。 莫青夜听出她的弦外之音,不禁失笑,敢情这丫头还埋怨他? 不过也确实是他思虑不周,他把自己的威名想得太理所当然,却没想到这年头不怕死的人还是不少。 既然是他带来的麻烦,自然不介意顺手替她解决。 狭长的黑眸带着寒意,莫青夜冷冷地看着地上的女人。“我送出去的东西你想要?” “不……我没有……”苗丽儿很想点头,但她不敢。 “既然没有,还坐在这做什么?”他剑眉一拧,语气森然。 青枭了解自家主子,十分配合的将腰间配剑出了鞘,剑一挥,刹那间便将大门外摆饰的盆栽一斩为二。 “啊——”这一剑吓坏了苗丽儿,让她尖叫一声,一句话都不敢再说,当下便连滚带爬消失在众人眼前。 第四章 暂时隔两地(1) 青枭这一剑可以说是威吓力十足,让周遭看戏的众人也都打了个冷颤。 莫青夜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扫过在场的众人,最后停在寒幽那精致的小脸上。“我莫青夜送出去的东西,至今还未有人敢抢,我倒是很期待谁这么不怕死,敢动我的人。以后若是再有这样的人上门,不管是要借、要抢、要偷,直接让人打断手脚扔出去,有事我担着。” 寒幽挑起漂亮的柳叶眉,这明显是要替她撑腰的意思,让打重生以来一直孤军奋战的她感到一股暖意。 直到关上大门,堵去了众人惊惧的目光,萧双双这才回过神,脸色苍白的望向寒幽。“阿幽……” 她说不出心头的感觉,明知道大哥、大嫂早已不把她当妹妹看待,自她嫁人后别说是来探望了,就是娘家都不让她回,全当没她这个妹妹。 可即便如此,他们仍然是她的亲人,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家大嫂被吓跑,不管那据说欠了一债,不还钱便会被人斩断手指头的大哥她又办不到,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娘,你什么都别想,先进屋去休息,有事等爹回来再说。”寒幽轻声安抚她。 寒远当了一辈子的庄稼汉,除了种田什么也不会,偏偏又是个闲不下来的人,虽说家里现在有钱,但那些钱可是女儿的聘金,花女儿的钱过活他怎么可能会肯,于是这几日天一亮便出门找事做去了。 萧双双还能如何,这未来的女婿气场太强大,光是这么站着便让她发怵,更别提让她招呼了,于是点点头,逃也似的回了房。 直到厅堂剩下两人大眼瞪小眼,寒幽这才问:“你来做什么?” “我们是未婚夫妻,来看你还得有事才行?”莫青夜发现他挺爱和这小丫头斗嘴的,也不知是不是真有毛病。 “那好看吗?”寒幽挑眉反问,她发现她似乎也不排斥和这男人斗嘴。 “还行。”莫青夜低笑了。“你这丫头倒挺不害臊的。” 这丫头几日未见,似乎又更水灵了些,尤其是那一双似是会说话的眸子,眼波流转、顾盼生姿,却沉稳的丝毫不似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每每望进她那双眼,他总会忘了她比他还小六岁。 “有什么好害臊的?”她落落大方的反问,“聘礼收了、房子住了、庚帖也换了,既然说了要自由恋爱,还矫情个什么劲儿?你不累我都嫌累。” 她不想嫁给古人,偏偏青符是他莫家的传家之宝,若是退了亲,青符便得还回去,这说什么她都不能答应,两年之期一到,他若是不娶,她也会死皮赖脸的缠上去,除非他肯将青符给她,那么嫁不嫁他也就无所谓了。 但很显然后者的机率太小,为此她这几日早已做好当莫家媳妇的心理准备。 莫青夜闻言哈哈大笑,让守在门外的青枭忍不住侧目,这还是他们不苟言笑的主子吗? “幽幽,有没有人说过你这性子挺讨人喜欢?”讨不讨别人喜欢他不晓得,倒是知道她这直爽又大方的性子十分对他的味。 寒幽被他夸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世子爷,我今年才十三。”她开始怀疑这男人有恋童僻。 “叫我阿夜。”他纠正,笑着又道:“十三岁……的确是小了点,我开始有些期待你长大的模样了。” 要不要句句都这么撩?寒幽很想赏他一记白眼,最后还是作罢。“你究竟有什么事?” 他总不可能真是来找她打嘴仗的吧。 莫青夜好整以暇的落坐,这才道:“我后日便要回京,不晓得何时才能回来,也有可能不回来了,你有什么打算?” 圣心难测,莫家代代镇守石寨沟,到了他这一代应该也不例外,可惜事事没有绝对。 当今圣上盛锦帝是个痴情帝王,自登基后后宫便只有皇后邬娴沁一人,独宠十多年,可惜邬皇后天生体弱,无法孕育子嗣,若是有孕不仅胎儿保不住,就是她这条命都得赔上。 深爱邬皇后的盛锦帝自然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可身为帝王岂能无子? 迫于传宗接代的压力,盛锦帝在群臣的施压之下只得纳妃子充盈后宫,这些妃子分别为他生下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但唯一的女儿在诞下没几日便没了。 华晴南是第一个产下龙子的嫔妃,她的儿子理所当然成了太子,华晴南也母凭子贵受封为贵妃,更因邬皇后不宜操劳,直接接管了管理后宫之权。 盛锦帝有了子嗣以后,便未曾再踏足妃子的寝宫,一心一意陪着邬皇后,更在太子成年之后给了他监国之权,自己带着邬皇后微服出宫,寻找名医。 而莫家身为功勋世家之首,又手握三十万大军兵权,理当是被拉拢的首要对象,偏偏莫青夜不仅长得好,武功也好,虽说在京城只待了十年,却是这些勋贵子弟中赫赫有名的霸王,别说皇子了,就是太子离皓他也照揍不误,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年纪轻轻被便送到石寨沟。 有一回离皓不过说了句他长得比女人还要美,他便将人揍得下不了床,偏偏盛锦帝还没怪罪,只笑了笑,当成孩子间的玩闹。 盛锦帝不介意,不代表华贵妃不介意,碍于盛锦帝的关系,她不敢明目张胆的找莫青夜麻烦,便改找他老子麻烦,连累莫钧差点官位都保不住,气得直跳脚,偏偏那逆子压根不听他的话,他管不动儿子,只好送去给自家老子管。 莫青夜和离皓的梁子便在那时结下。 离皓监国至今已有三年的时间,这三年来,他只要一有机会便召莫青夜回京,明面上说是要封赏,暗地里如何却是谁也不知。 而深知离皓小心眼个性的莫青夜则十分笃定,他回京绝不会有好事,因此一再推拖,如今却是拖不得了。 寒幽走到他对面的梨花木太师椅,也落了坐。“你想我和你一块去京城?” 莫青夜赞许的凝了她一眼。“不和我一块去京城,要怎么替你未婚夫婿斩桃花?难不成又要让人自己来找我,让我和你退婚?” 提到寒喜儿那件事,寒幽难得感到有一丝歉然。“当下也是不想我爹太过伤心,再说寒喜儿就是要找你也找不着。” 莫青夜一直在兵营,那地方岂是寻常人能进的,寒士豪去了几次,还未到防线便让人给拦了下来,还扬言再有下次便直接将他打死。 寒士豪无可奈何,打听到寒远一家的住处后便找上门来,可惜被护卫挡在门外进不来,气得他在大门口骂了一个多时辰才气呼呼的走人。 拜他所赐,这附近的邻居都认定了他们一家子是忘恩负义之辈,有了钱连自家大哥都不认,好在今日莫青夜把话挑明了,这下子再没有谁敢说闲话。 不得不说,有钱没什么了不起,有钱又有权才是真正的了不起。 莫青夜挑起眉,不置可否的凝着她。 见他没恼,寒幽这才又道:“短时间内我们不会去京城,我爹娘是土生土长的蜀地人,要说服他们去京城恐怕要点时间,再者我们也没有这么多盘缠,到了京城也没有落脚的地方,这些都得事前准备,少说也得等我赚够了钱……” “这是在嫌弃我给的聘礼不够?” 他送来的聘礼全是这些年得到的战利品,完全没动用到镇国公府一分一毫,他若没记错,那些够她在京城买上十栋八栋的房子了,更别说她要真搬到京城,他岂会让她没地方住? “那是你的钱!”寒幽白他一眼。 “我的不就是你的?”他回得理所当然。 寒幽挑了挑眉。“你钱很多?” “不多,全部家当都给了你。”他说的轻描淡写。“你放心,你未婚夫养得起你,给你的就是你的,想怎么花用都行。” 寒幽真没想到他会这么大方。“你就不怕我们两年后不合适退了亲?” 虽说她有死缠烂打的想法,但他不知道啊,这么大笔钱财说给就给,还是全部家当,这家伙这般视钱财如粪土,他爹娘知不知道? “有何好怕的?”莫青夜凝视着她那双闪烁的大眼,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那白女敕的脸蛋。“你要真花得完,我也无话可说。” 他没告诉她的是,这聘礼他根本没打算要回来,因为他压根没想过不合适这个问题。 寒幽拍掉他的手,拧眉。“我不是小孩子,别捏我的脸。” 她好不容易养胖了些,要被他捏瘦了可怎么办? 莫青夜失笑的看着她不及他肩头的小身板,站起身。“我回京后记得给我写信,最少两天一封。” “……为什么?”她瞪眼。 她最不耐烦做这些事了,当初傅朝旗光是要她一个礼拜发个讯息或打通电话给他,她都不乐意了,现在居然要两天写一封信,他知不知道这时代没有原子笔这玩意? “你不给我写信,也不随我回京,两人分隔两地,如何培养感情?” 寒幽噎了下,他说的好有道理,她竟无法反驳。 虽说她不吭声,俏脸仍写着不乐意。 “听话。”他揉了揉她的发。 她不高兴的拍掉他的手。“莫青夜,我说过我不是小孩子!” 不是捏脸就是模头,她内里可是二十五岁的成熟灵魂,比他还大呢! 这丫头气性还真大,他好笑的收回手。“记得我的话,后日来替我送行。” 寒幽俏脸垮了下来。“能不能不要?”她实在不想这么出风头。 “不行。”戏要演全套,身为他的未婚妻,他要远行,她岂能不出现?再说了,他也挺希望她能够来送行。 寒幽自然知道这个道理,虽不愿意,却也只能点头应下,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她忍。 三日后,寒幽如约送行,没有离情依依、没有泪眼相送,比起两旁欢送的百姓,她这个未婚妻反而像个没事人一样。 “记得给我写信。”莫青夜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温声说。 “好。”不好也得好。 “若是有人欺侮你,就送信去给夜虎或青枭,他们会处理。”他手下有四大猛将,夜虎、青枭、黑狼、白狐,这次回京他带了黑狼和白狐,将夜虎和青枭留给了她。 “好。”有人肯当打手,她自然乐意。 “信我会让夜虎过来拿,你不必去驿站寄,知道吗?”寄驿站太慢,他有他的管道能更快收到信。 “知道了。”很好,她不必三天两头跑驿站。 两人一问一答,来回数次后,白狼忍不住了。“主子,再不出发,天都要黑了。”他从不知道自家主子竟是个话痨。 莫青夜瞪了他一眼,却也知道时候不早,只得说:“你好好照顾自己,最晚半年内得来京城,否则我亲自来接你。” “……我尽量。”寒幽见他用一双俊眸直勾勾的凝望着她,只得干巴巴的说了句。“路上小心,多保重。” 虽说很没诚意,莫青夜却是满意了,终于策马离去。 看着他那驰骋的背影,寒幽总算松了口气,低声喃道:“谈恋爱果然是件麻烦事……” 半年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这段时间寒幽可没闲着,除了想法子赚钱外,一颗心全扑在空间上头。 和她一开始的猜测一样,将莫青夜给她的那株百年人参放至空间后,空间果然升级了。 原本的黑田大了一倍,中间的果树甚至结出三颗果实,可惜的是,就算是升了级,果实依然尚未成熟。 虽然失望,却有着另一个令她兴奋不已的发现——空间里的竹屋能够进出了。 她满心期待的进了竹屋,却发现里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桌子和一本古籍,她好奇的打开古籍,却发现里头的字她一个都看不懂。 书上的文字全是古文,类似象形文字,就算她语言能力再好也看不懂,但她没放弃,空间里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一本书,因此她耗费了时间,收集了许多与这古文有关的书藉,总算拼凑出上头的文字。 “止痛符图?”寒幽怔然的看着书上的文字,又看了看旁边艰涩复杂的符图。“这是什么?符图是要画出来吗?” 她正不解着,突然感到手上一热,原本隐入她掌心中的青符出现在手中,她恍然大悟。“这是要我用青符画符?” 话一落,桌旁自动飘出一张纸,平铺在她的面前,这意思够明显了,就是让她画出来。 寒幽二话不说便动笔,可等她揉了一张又一张的纸后,她才知道这符图不好画。 “第九十六张了……要是再不成,我就……我就去学画画!” 她都快哭了,想她寒幽天资聪颖,学什么都快,偏偏就败在美术这一块,要一个美感有缺失的人画画实在是强人所难。 好在她天生就是不放弃的个性,终于在失败第九十九次后,成功画成符图。 “终于……”揉了揉快断了的右手,她感动的看着手上的纸。 符成之时,符图会在刹那间散发出莹莹白光,然后静静的躺在桌上。 “这要怎么用?化水喝了?”她拿起符图左看右看,愣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最后揉了揉酸痛的手臂,出了空间。 一出空间,她便听见敲门声。“阿幽!阿幽你快开门!” “来了!”她急忙把门打开,就见萧双双一脸着急的看着她。 “你这丫头,成日把自己关在房里,叫也不应,娘担心死了!” “娘,我不是说了,我就是在睡觉。”她吐了吐舌,挽着她的手臂问:“发生什么事了?” 她只要进空间便会将门上锁,空间升级之后可以听得到外头的声音,平常只要萧双双一唤,她便会马上出来,今儿个应该是她画图画得太过专心,居然没有听到半点声响。 “你爹受伤了!”萧双双连忙说。 寒幽脸色一变。“爹怎么会受伤?” 提起这事,萧双双便红了眼眶。“你爹是为了护我……” 经过了大半年的游说,寒远夫妻总算是答应寒幽要搬去京城,这几日为了搬家的事,两人时常去街上采买,就怕到了京城一家子会吃不惯。 寒幽担心他们两人的安危,每次出门都会派护卫跟着,可夫妻俩都是老实人,总觉得不自在,今儿个不过是去附近买个东西,便不让人跟着了,谁知道竟在路上遇见萧功和寒士豪。 寒士豪气恼寒远不退婚,害得他家喜儿至今仍想着当世子夫人,死活不嫁其他人,宋茵为了这事天天和他闹,怪他当初让她把订亲信物还回去,否则喜儿早就是世子夫人了。 萧功则是怨恨萧双双见死不救,若非苗丽儿回娘家借钱替他还了赌债,他现在早就没有手指了,但苗丽儿也因此和娘家疏远,他们一家子把房子也拿去还赌债,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借住在邻居的柴房,吃饭也是有一顿没有一顿。 反观寒远一家,因为攀了高枝,不仅穿金戴银,出门还有护卫跟着,这反差让萧功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又遇上了同有心生怨恨的寒士豪,两人一拍即合,趁着寒远夫妻没带护卫便找上门了。 寒远一个人哪里是他们的对手,他为了保护萧双双被萧功打伤了背,疼得摔倒在地,爬都爬不起来,若非有人看见报了官,那两人说不定会把他们活活打死。 想到自家大哥拿着木棍朝她挥下的那股狠劲,萧双双再也忍不住,眼泪狂落。 听完整件事的经过,寒幽气得直发抖。“爹现在在哪?” 这仇她若不报,她的名字便倒过来写! “在医馆。”远哥让她瞒着阿幽,可这事怎么可能瞒得住,所以她一回府便找上女儿说这事。 “走!我们先去医馆再说。” 两人出门时,遇上了正巧要来拿信的夜虎。“小嫂子,你要去哪?” 如今的夜虎对寒幽可说是佩服的不得了,别看她年纪轻轻,做起生意是有条有理,可以说是日进斗金,不过短短半年便开了数间铺子,点心铺、绸缎庄、酒坊,甚至是专卖孩童的玩具铺都有。 别的铺子不说也罢,就说这寒家酒坊,和其他酒坊相比,寒幽酿出来的酒愣是比其他人浓郁且醇香,口感十分好。 夜虎没什么嗜好,就爱喝酒,自从喝过寒家酒坊的酒后,便日思夜想、心心念念,一到休沐便直冲到镇上买酒,可等他听见价钱时险些没吓掉下巴。 一壶酒竟要价三十两银子,就是他再有钱也喝不起。 可酒好喝,不怕没人买,这世上有钱人从来就不缺,一壶三十两银子的酒,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最厉害的是她的酒一日只卖三十壶,物以稀为贵,加上东西好,这酒坊只要一开门便被人哄抢一空。 夜虎既没银子又抢不到,但他够识相,对寒幽可以说是要多巴结便有多巴结,只要她吩咐,绝对没二话,因此寒幽也时常给他一些酒当奖励。 “你来得正好。”寒幽小脸满是冰霜,“把寒士豪和萧功送去官府,我要告他们蓄意谋杀!” 夜虎一听见这两人的名字,也拧起了粗黑的眉。“那两个家伙又来了?” 要说这小嫂子样样都好,就是那一票极品亲戚不好,这都过了大半年了,还时不时上门闹,要他说直接将人打残得了,省得三不五时便来叫嚣,简直烦不胜烦。 寒幽自然也想这么做,偏偏这两家人一个是她爹的大哥、一个是她娘的大哥,她若下狠手,耳朵肯定被哭聋,这也是为何她会忍耐至今的原因。 本想着就要搬去京城,这些人以后便是想闹也闹不到,便想着再忍一段时日,没想到她一时的心软,竟让寒远受了伤。 她这人最是护短,更别提寒远和萧双双对她百般疼爱,萧功敢打她爹,她就让他付出百倍的代价! 寒幽没有回他,而是带着萧双双直奔医馆,夜虎见她脸色不好,也没再多问,直接上芙蓉村抓人去。 一看见趴在床榻上,疼得脸色惨白的寒远时,寒幽眼眶在刹那间泛红。“爹……” 寒远原本痛得五官都扭曲了,一见到闺女儿立马挤出一抹笑,强撑着疼痛要起身。“阿幽,你、你怎么来啦?” 他疼得不能动,这才让妻子回去喊人,想让人将他扛回去,谁知道她没喊人来,倒是把女儿带来了。 “你别动!”见他还逞强,寒幽忙上前按住他,哽着声骂道:“你都疼成这样了还想起来?大夫,我爹怎么样了?有没有伤到背脊?”背部的神经连结着大脑,要是受了重伤,很有可能造成瘫痪。 “好在没事。”大夫抚了抚花白的长须。“就是伤了筋骨,没有十天半个月是动不了了,以后得好好养着,才不会落下后遗症。” 听见没伤到脊柱,寒幽这才松了口气,对着寒远和萧双双说:“爹、娘,这一回我绝不会再放过他们了。” 寒远就是怕会这样,急声说:“阿幽,那是你大伯父和舅——” “你是我爹!”她红着双眼打断他。“他们和你比孰轻孰重?爹,一味的忍让换来的却是这样的下场,这一回算你命大,下一回呢?你能保证还能这般幸运吗?” 寒远哑了声,半晌才呐呐的说:“咱们这不是要搬去京城了吗,以后也见不着了,这是最后一次,阿幽,你听爹的好吗?” 他其实一点也不想离开故土,但他太了解自家大哥、大嫂的个性,只要达不到目的便会一直这么吵闹下去,这半年来就是他都快忍受不了,更何况是转了性子的寒幽? 为了避免事端,他才会答应搬去京城,谁知事情还是发生了。 寒幽没有说话,一旁的萧双双见状也忙帮腔。“阿幽,听你爹的,没事就好了,他们毕竟是你的长辈,闹得太难看,对你不好。” 就算对萧功已死心,但还得顾及女儿的名声,要是让人知道她将自己的大伯父和舅舅送进官府,名声就毁了,说不定还会因此被莫青夜退婚。 寒幽知道他们两个是为她好,但要她这么轻易地放过寒士豪两人绝不可能,不过她并没有说出口,而是温声道:“爹,我们先回去吧,有事回去再说。” 寒远的身子才是目前最重要之事。 “好、好!”见她没坚持,寒远这才放下心来,想爬起身却是力不从心,只稍稍一动便疼得他冷汗直流。 寒幽见状忙说:“爹你先别动,我去找人来扛你回去。”这医馆用的是行军床,躺久了肯定没家里舒适,多待一刻都是折磨。 第四章 暂时隔两地(2) 就在寒幽打算去唤人时,身旁突然传来一道十分轻柔的嗓音。 “小姑娘,要是不介意的话,我让我家的随从帮忙扛你爹回去可好?” 寒幽回过头,看见医馆后头坐着一对男女,两人约莫三十多岁,男子的下巴蓄着胡须,一身儒士打扮,双眼炯炯有神,十分锐利,一瞧便知不是寻常之辈。 他身旁的女子看起来年纪比他小了一些,在男子怀中显得十分娇小,脸上覆着面纱,仅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微微弯着,笑吟吟的看着她。 若是平时,寒幽肯定不会搭理陌生人,但今日情况特殊,眼前这两人给她的感觉也不像坏人,尤其是那女子,那一双眼睛总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好,那就麻烦这位姊姊了。”她也不扭捏,干脆地应道。 这称谓似乎取悦了女子,她轻笑出声,那笑声清脆如银铃一般,十分好听,可惜她笑着笑着突然咳了起来,让男子担心的直拍她的背。 “你别激动,就是开心也别笑得太用力。” “姊姊你没事吧?”寒幽见她咳得如此撕心裂肺,也忍不住担心问道。 女子挥挥手示意她没事,直到顺了气,这才笑着道:“别叫我姊姊,我叫阿绵,这位是我相公黎图。” “阿绵。”她从善如流唤道。 不知为何,她从这女子身上感觉到善意,但他们明明今日才第一次见面。 “我们先将你爹送回去吧。” 寒幽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她爹了,自然不会反对。 阿绵带来的人手不少,几人手脚俐落的将寒远扛起,一路稳稳当当的回到了寒府。 “阿绵谢谢你。”寒幽真诚的向她道谢。 “举手之劳罢了,你先忙,我四处逛逛,你不介意吧?”阿绵随意的看着这府邸的摆设,有些诧异。 这……会不会太简陋了? 不提大户人家,就是和寻常的小康人家相比,这寒家也是寒酸的可以,厅堂竟然就只有几张椅子和一个圆桌,其余什么都没有,没有屏风、没有古玩、更没有字画,整片墙光秃秃的,让人看了忍不住摇头。 “当然不介意,不过我家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了。”寒幽可以从她的眼神里看出那分惊诧,尴尬地道。 莫青夜给的聘礼里自然有古董、字画之类的摆件,那些东西不只价格昂贵,就是摆出来也是赏心悦目,但她爹娘却不让摆,怕摔着、碰着,要是毁了其中一样,他们都得心疼死。 寒幽也很无奈,有了莫青夜给的金子当本钱,这半年来她可是赚了个金银满盆,光是点心铺子一个月的盈利就有三百多两,更不要说酒坊了,一日便有九百两的进帐,扣掉本钱也有七、八百两的盈利。 她敢说,再给她几年的时间,就是替自己攒下十里红妆都是易如反掌。 外人总以为她是靠莫青夜才能过上这般富贵的日子,这话只对一半,钱是她自己赚的,若她没本事,如何能在短短半年内赚来万两银子?但她不否认,若不是借着他的权势,她也没办法安然当她的小富婆。 可惜她爹娘朴实成性,就是知道闺女有钱也过不惯富贵人家的日子,这好好一栋宅子愣是被他们当成芙蓉村的祖宅在住。 寒幽见他们绕了一圈便往花园晃去,这才对着一旁哭红眼的萧双双说:“娘,你先去把房间收拾收拾,等等再让人将爹扛回房里。” 床榻得先铺上一层厚厚的棉被,否则寒远躺着也不舒适。 “我这就去!”萧双双急忙去准备。 直到厅堂剩下父女二人,寒幽这才从怀中拿出稍早画成的止痛符图,递给了他。“爹,你拿着这个。”方才在外头不方便,回到家里便没了顾忌。 寒远下意识接过,看着掌心里那被折成八卦形状的图纸,纳闷的问:“阿幽,这是什么?” “是符图,我从一本古书上看到的,便照着画下来,说是能止痛,我也不晓得它怎么使用,爹,你拿着有什么感觉?是不是没那么痛了?” 寒远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傻孩子,这不过是张纸,怎么可能能止痛?” 打从闺女儿病了一场后,不仅个性有了大转变,整个人也成熟了不少,有时候他们甚至会忘记她只有十三岁,这会儿居然会说出这般孩子气的话,让他忍不住失笑。 “没感觉吗?”寒幽有些失望,却不愿就这样放弃。“爹你等等,这符说不定要化水喝,我去盛水。” 寒幽也不晓得这止痛符图正确的使用方法,只好试试化符水这个烂招。 她动作很快,不一会儿便回来了,事实上她是去空间盛了一碗水出来。“爹,你把符放到水里试试。” 寒远觉得闺女难得这般可爱,便想依了她,可他还没把符放进碗里,便听见外头传来着急的呼喊—— “水!快拿水来!” 寒幽认出那是黎图的声音,还未反应过来,就见身旁像有阵风似的,下一刻她手中的水便不翼而飞了。 这变故让她脸色微变,这可是空间里的灵水,就是她爹娘,一开始她也是掺着一半的泉水才敢让他们饮用,不是怕会有坏处,而是恰恰相反。 灵水的功效有多显着,没人比她还清楚,寻常人喝了定会发现异样,若是遇到心怀恶意之人,肯定会引来大麻烦。 她急忙追出去,就见她的灵水在方才扛她爹回来的其中一名随从手中,他正将水递给黎图,而黎图怀中抱着的竟是不知为何软倒的阿绵。 寒幽还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见黎图将一颗白色的药丸扔进水中,小心翼翼的将水喂进阿绵的口中。 看见这情形,寒幽也顾不得要回水了,连忙问:“阿绵怎么了?” 黎图没有回答她,直到怀中人儿的急促喘息渐渐平息下来,脸色也不再那么死白时,才松了口气。 “阿绵……”他的声音哽咽,没人看见他紧握的拳头正微微发抖。 寒幽也顾不得计较了,问:“要不要请大夫来?” “不需要。”黎图摇头,阿绵这病没人能医,请大夫来也是无用。“替我准备一间房吧。” 人家帮了她的忙,她自然不会连借个房间都小气。“跟我来。” 黎图抱着阿绵直接进了房,门一关,他带来的随从立马守在门外,一排四人将房间守得固若金汤,只留寒幽在门外看着落叶飘啊飘。 这人怎么连句谢谢都不会说? 寒幽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阿绵是在昏迷的状态下喝了灵水,或许感觉不出功效。 这么一想,她心情好了不少,想起她还躺在行军床的爹,她赶紧跑回去。 寒远一看到女儿,连忙招手。“阿幽,你快来!” “怎么了?爹你哪不舒服?”寒幽着急的跑到他身旁。 寒远左看右看,发现她身后没其他人,这才小声的说:“阿幽,爹好像不疼了。” “不疼了?”她低呼出声,发现声音太大,连忙压低了音量。“爹,你是说……你的背不会痛了?” 寒远点头如捣蒜,用比她还小的音量说:“你说是不是你这个符图的关系?爹方才是真的疼得连动都不能,可这会儿却像没事人一样,一点感觉都没有。” “你说真的?完全没感觉?”寒幽一双眼儿亮得吓人。 寒远点头,接着又说:“阿幽,这东西你可千万要收好,不能随便给人,知道吗?” 他是老实,可却不傻,这么神奇的东西要是流了出去,绝对是祸不是福,他不知道闺女从哪找到那本古书,但他知道那本书绝对是个宝物,还是大宝物。 寒幽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却还是难掩兴奋。“爹,你快告诉我,你什么时候觉得不痛的?” 寒远仔细想了想,才道:“应该是你一放到我手上便有感觉了,只是那时候爹不敢动,这才没注意到。” 现在想想,他原本光是扯一扯嘴角都会牵扯到伤处,方才却还能笑着说闺女孩子气,这不就代表符图一拿到手上,他便不疼了。 “太好了,我还以为要化成符水喝呢!”没想到只要配戴在身上就行了。 她也是傻了,她身上没病没痛的,带着止痛符图自然没有用,可放在寒远这重伤患者身上就不同了。 得知符图有如此大的功效,她恨不得立马进空间去画个十个八个备用,这东西比吗啡还有用,自然是有备无患。 兴奋过后,她才想到件事,忙道:“爹,这符图只说了能止痛,可不代表你的伤没事,顶多就是减轻你的痛楚罢了,这阵子你还是得乖乖卧床养伤,为了不让人起疑,符图你可得藏好,在人前该装疼还是得装,知道吗?” 寒远慎重的点头。“爹知道该怎么做,你放心,我连你娘都不会说。” 不是他要瞒着萧双双,而是这事愈少人知道愈好,要是不小心说溜了嘴,可是会招来大祸的! 父女俩打定主意将这事瞒进肚子里,谁也不说。 京城,镇国公府。 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莫钧瞪着眼,看向身旁的国公府大总管黄忠。“世子人呢?” 黄忠敛着眼眉,沉声道:“将军一早便去了广寒寺,为夫人上香。” 莫青夜三日前进宫受封,离皓多年未见到死对头,本想刁难一番,偏偏莫青夜原本就战功斐然,加上识破了莱新国的偷袭计划,不仅阻止了一场大战,还抓了对方的将领,这份军功就是离皓也压不下来。 他只是监国,上头还有内阁压着,在百官的要求下,这一品护国大将军的职位就是想刁难也没办法,莫青夜便这么顺顺当当的受封为离路国的护国大将军,承袭了祖父的官职。 莫青夜一升职,朝廷上下便改了口,不再唤莫青夜世子爷,而是改称呼将军。 莫钧闻言梗了下,恼怒的又骂,“这家伙!早和他说过兰郡主今日要来探望他,出去也不说一声,忠叔,麻烦你派人去看看他什么时候回来。” 儿子去给亡妻上香,他还能怎么骂,只能吩咐下去,让他早些回来。 黄忠眼皮不抬地道:“老爷,将军出门前吩咐过了,说兰郡主什么时候回去,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话让莫钧再也忍不住,吹胡子瞪眼地骂道:“这混帐东西!兰郡主盼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盼到他回京,早早就下了帖子说要上门拜访,他不留在府里也就罢了,竟还说出这样的话!” 兰郡主闺名梁歌牧,是长公主的掌上明珠,家世显赫、相貌柔美,这样的女子对莫青夜一往情深,扬言非君不嫁,从八岁便开始等着,这一等便是十年,眼看她十八岁的生辰就要到了,这才会缠着离皓让他将莫青夜召回京,盼着能早日与莫青夜结为连理,谁知竟听见一个青天霹雳的消息。 “老爷,将军已定了亲事,且国公府并没有个正经的女主人,兰郡主登门拜访并不适合。”黄忠淡淡凝了他身旁的女子一眼。 他是老将军培养出的心月复,老将军将他交给将军,他自然是站在将军这边。 听见这话,莫钧身旁的女子脸色微变,旋即敛下了眼,嗓音有些沙哑地道:“钧哥,你说我是不是不该顺着郡主的意,下帖子请她上门?阿夜似乎真的不喜欢兰郡主,要不怎么会一声不响的跑出门,甚至连订亲这等大事都瞒着我们……他是不是还是很讨厌我?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应该明白我对他的好,没想到……” 说着,她像是再也受不住委屈,泪水潸然而下。 莫钧见她落泪,轻声安抚道:“小岚,那浑小子就是那倔脾气,你别和他计较,这些年你牺牲自己照顾阿夜,把他当亲生儿子般疼爱,他岂敢恼你?他气的是我,不关你的事。” 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莫青夜娘亲一母同胞的妹妹,莫青夜的亲小姨夏岚芯。 莫青夜的娘亲夏悦茵在他四岁那年患了重病,久咳不癒,身子愈来愈差,到后来甚至连路都无法走,夏岚芯心疼姊姊与年仅四岁的外甥,不顾自己即将出嫁,坚持前来镇国公府侍疾,衣不解带的贴身照顾胞姊,这一照顾便是整整一年,生生将自己的亲事磨掉了,对此夏家人十分不谅解。 夏悦茵感念妹妹对她的好,但临死前两姊妹却突然大吵了一架,没多久夏悦茵便病逝了,至于两人吵了什么至今仍没有人知道。 莫钧成了鳏夫,而夏岚芯未嫁,为了避嫌,莫钧自然得将她送回夏家,谁知夏岚芯却抵死不从,扬言为了照顾胞姊,她已和父母闹翻,若莫钧执意送她回去,她便绞了头发去当姑子。 她如些坚持,莫钧还能怎么办,只好让她留下,从此镇国公府就多了一个不是女主人的女人,这事也让莫钧成了京城里的谈资之一。 “钧哥,你别安慰我了,我有自知之明……”夏岚芯自嘲的说。 莫青夜是她的亲外甥,两人却一直不亲近,甚至她还能感觉到莫青夜十分厌恶她,每次见面不是无视便是出言讽刺,时常惹得她以泪洗面,莫钧见状少不得要教训他,因为如此,父子的关系一直很紧张。 莫钧也不晓得那浑小子为何这么不喜夏岚芯,这些年他不在京城,逢年过节夏岚芯都让人送衣袍、送吃食过去,却总是被退回来,夏岚芯也不气馁,他退他的、她送她的,直到有一年莫青夜不再让人将东西退回,而是送来一封信。 夏岚芯以为他总算是接受她了,谁知信上只有短短一句话,意思很简单,他底下的兵是用来保家卫国,不是用来替她跑腿退东西,她若再送东西来,他也不退了,直接扔了干脆。 自此,夏岚芯便不再做无用功了。 “小岚,你别多想,那浑小子的个性就像我爹,是茅坑里的臭石头,等他娶了媳妇,就会懂得你对他的好了。” 夏岚芯吸了吸红通通的鼻头,明明已是三十多岁的年纪,模样却和少女没两样。“就怕阿夜定下的媳妇也和他一样不喜我……” 若非如此,她又何必顺着兰郡主的意给她下帖子? 虽说兰郡主个性是骄纵了些,可至少还当她是莫青夜的小姨,若是兰郡主过门,她的日子或许能和现在一样舒心。 “什么媳妇?”莫钧一听到莫青夜私自定下的亲事便拧起眉。“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人和他一样,自己请了媒人就上门下聘的?再说了,一个乡野村姑竟妄想当我镇国公府的媳妇,这亲事没我点头,自然不算数!” 黄忠一直未开口,直到听见这话才淡声道:“老爷,这亲事是老将军替将军定下的,老将军已经点了头,您有没有点头并不重要。” 莫钧闻言顿时涨红了脸。 他生在武将世家,又是唯一的嫡子,父亲自小便逼迫他习武,他虽说有着莫家人的习武天分,但他心不在此,自然学得不伦不类,每每都惹来父亲一顿打骂。 随着年纪增长,他愈来愈畏惧父亲,父亲对他也是愈来愈失望,直到他生下了阿夜,父亲这才彻底放弃他,将全副心思转到孙子身上,而阿夜也是争气,三岁便现露出习武的天分,让父亲喜不自胜。 虽说不应该,但父亲的放弃确实让他松了口气,自此之后不必再被逼着习武,可以看他喜爱的书、可以去酒楼与人吟诗作对,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然而,父亲的威严却是深深烙印在脑子里,即便已经逝世多年,光是听见父亲的名号,他还是忍不住绷紧身子。 而黄忠虽然是府里的大总管,却不是卖身的仆役,而是和莫长卿一块出生入死的部下,十几岁便跟着莫长卿,当时也是位高权重,直到莫长卿过世他才辞了副将军一职,遵遁莫长卿的请托,留在镇国公府辅佐莫青夜。 黄忠是看着莫钧长大的长辈,他年少时没少教训他,在黄忠面前,莫钧实在硬气不起来,最后只能气恼的甩头走人。 夏岚芯见状,自然是跟着离开。 直到看不见两人的背影之后,黄忠这才挑起花白的眉,没好气地道:“好在将军争气,否则就他这副德性,镇国公府迟早败在他手上。” 都几年了,连个女人的真面目都看不清,他实在不明白老将军这般英明,怎么会生出这般蠢笨的儿子…… 第五章 热心的夫妇(1) 早上之事很快便传到莫青夜耳里,让他嘲讽的勾起唇角。 “不是我要说,那真是你亲小姨吗?明知道你躲梁歌牧都来不及,还下帖子请她上门。你什么时候将人赶走?你都不知道你爹因为『金屋藏娇』这事被笑话了好几年呢。”二皇子离谦手支着腮,一头黑发也未束,任由它们披散于后,那模样慵懒至极,似笑非笑的调侃眼前的好友。 “那是他的事,与我无关。”莫青夜冷声道。 离谦啧啧两声。“这镇国公府还好有你,要不肯定败在你爹手上。” 不只黄忠和离谦这么认为,这京城里不知有多少人都是这么想。 要说莫钧也不是差,就是明明有着极高的习武天分,却老想着风花雪月吟诗作对,月复中墨水没多少,文人的迂腐倒是学了不少,偏偏还想用他的想法来约束莫青夜,好在莫青夜自小是祖父养大,不然不知会被教得如何的不伦不类。 至于莫青夜为何如此厌恶夏岚芯,别说外人了,就是莫钧都不明白,身为好友的离谦只以为他是不喜他爹将人留下,打算给他当后娘。 “你都订亲了,到时媳妇过门,难道要让她侍奉那女人?” 这算什么事?要说夏岚芯是莫钧的女人,却连名分都没有,若当她是小姨,莫青夜却是不认,要离谦说,当他的媳妇还真够惨的。 提到寒幽,莫青夜那冷硬的脸庞倏地柔和许多。“这不用你操心,那丫头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这半年来两人虽没见面,书信倒是通了不少,一开始那丫头还挺乖的,按照约定两天一封信,到后来她忙着开店铺,便从三日一封、四日一封,现在若是夜虎没上门催促,这丫头索性偷懒,十天半个月才来一封信。 要不是知道她在找珍稀药材,他答应在京城替她留意,那丫头恐怕连信都不写了。 莫青夜想起她书信里调皮又新奇的用词,彷佛她的人就在眼前,活灵活现的对他说着话,忍不住期待她来京城的日子。 见他那一脸春心荡漾,离谦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瞧你这表情,是真喜欢上那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了?你不是说她才十三?” 他从不知道这家伙真打算老牛吃女敕草,他还以为那乡下丫头是他拿来躲梁歌牧的挡箭牌罢了。 “十四了!”莫青夜睨了他一眼。 寒幽的生辰在八月,上个月刚满十四岁,再一年便及笄,能嫁人了。 “……十三和十四有什么分别?”离谦抽了抽那比女人还漂亮的嘴角。“她十四,你也二十了,你俩差了六岁呀兄弟!” 身为好友,自己有必要提醒他这个差距。 谁知,莫青夜只是冷冷的扫了他一眼,道:“你府里的舞姬最小几岁?” 离谦当场便噤了声,想到自家府里的确养了几个十岁都不到的小舞姬,虽说他行得正坐得端,单纯喜欢看小姑娘跳舞,绝没有歪心思,却还是立马转了话锋。 “年纪小好!好教,到时别忘了请我上门喝喜酒。” “人不到无妨,礼金不能少。” 听听,这是穿同一件裤子长大的好兄弟吗? “不说这事了,你知不知道离皓想把你弄到南扬国?”离谦说起正事。 南扬国与离路国国力相当,一直以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甚至每隔十年便会进行联姻,以保持两国的友好关系。 然而这几年南扬国的皇帝生了重病,情势也有了转变,就在前几个月,探子回报,南扬国正大规模练兵,练好的兵却不知所纵,有人说那些兵曾出现在莱新国与南扬国的边界,再联想莱新国的突袭计划,让人不得不深思。 莱新国不足为惧,但若再加上一个南扬国那可不同了。 离皓虽已监国三年,却未曾经历过战事,如今南扬国有了侵犯之意,虽没有证据,却不能没有防备之心,离皓与内阁商议的结果,便是派兵到南扬国的交界之处魏城驻守,至于由谁来担任主帅便很有得商量了。 离路国并非只有莫家出武将,还有仅次于莫家,手握禁卫军的林家以及掌管京师安危的五军都督府曾家,虽说没有镇国公府那般威名赫赫,却也一个个都是有才之辈。 镇国公府手握三十万兵权,世代驻守石寨沟,乃离路国重中之重的关口,若是没能守住,离路国也离灭国不远了。 照理说,莫青夜已承袭了护国大将军这名号,理当与先祖一样镇守石寨沟,不曾想离皓竟释放出要派他前去魏城的意思。 莫青夜眯了眯眼。“他那点小心思能瞒得了谁?” 离皓这人最是虚伪,他的所作所为在明面上绝对让人挑不出毛病,可私底下在想什么,莫青夜却是清楚的很,这是想报复他。 离皓与历代的先皇不一样,没有雄才大略无妨、资质平庸也无碍,偏偏他胸襟不够宽广,眼界也小,最重要的是极为记仇。 在他眼里,国家大事重要,他的私仇一样重要,明明多的是武将能去魏城、明明知道石寨沟少了莫青夜极有可能会让人钻了空子,离皓仍然说服了文武百官,让他留在京城,就为了给他添堵。 离皓知道他不喜梁歌牧,偏偏与他唱反调,趁他回京受封时便想要赐婚,若非他有先见之明,事先与寒幽定下亲事,这赐婚一事肯定如他所愿。 为此离皓气得牙痒痒,一计不成便再施一计,明里暗里流露出要派他去魏城的意思,接管魏城那一盘散沙,若是他能将魏城的兵带好,那自然是好,若是不成,正好挫挫他的锐气,让世人知道他这个战无不胜的名头不过是夸大罢了。 很好猜的心思,可身为臣子,他拒绝不得。 离谦同情的看着他,安慰道:“其实梁歌牧也就是骄纵了一些,脸蛋还不差,嫁妆也多,要不你就从了吧……” 对他那个太子大哥,离谦也是无语,一看赐婚不成,竟私下派他前来转告莫青夜,只要莫青夜肯娶了梁歌牧,便另派他人去魏城。 拿国家大事当儿戏,他真不知父皇当初怎么就这么放心,将重担扔给这样的储君后就一走了之? 以私心来说,他自然是不希望莫青夜去魏城。 南扬国此时就是团迷雾,敌不动他们也不能动,否则谁先挑起战事便是错的一方,战胜还好说,若是战败,肯定会在史书上留下一笔,这是离皓万万不能允许之事。 而莫青夜的名声太过响亮,绝对是莱新国与南扬国极欲除之而后快的第一人选,若是传出他只带两千名精兵前往魏城,这些人哪可能会放过他,其中的凶险可见一斑。 偏偏离皓那脑袋不知怎么长的,对持反对意见的臣子扬言南扬国意图不明,若有莫青夜这个护国大将军前去坐镇,说不定能威慑对方一番,既而打消不该有的念头。 为了这事,朝中吵得不可开支,离皓却是心意已决,派他来正是给莫青夜一个选择的机会。 “作梦!”莫青夜只扔了一句话,便拍拍走人。 他这人就是硬骨头,不论是谁都威逼不了他,梁歌牧不行,离皓更不可能。 要他娶一个是从小便缠他缠得紧,只要有小姑娘稍稍接近或是对他笑一笑,便把人打得半死的恶毒女子,那他宁可终身不娶。 再说了,遇到寒幽后,他便认定了他的妻子就只能是她,谁都取代不了,这份坚持很莫名,明明认识她时不过是个黄毛丫头,两人相处的时日也不长,但对她的在意却是一日比一日深,每日看着夜虎的汇报,看着她写来的书信,就好像她人就在他眼前,表情丰富的和他说着话。 他从未对一个姑娘这般上心,寒幽是头一个,也会是最后一个,就算那丫头对他似乎还没有那份喜欢,但他相信她的心迟早会是他的。 看着远去的莫青夜,离谦扬了扬眉。“这家伙,脾气还是这么硬,真不知被他看上的姑娘是幸运还是倒楣……” 气候日渐寒冷,远处的长城因漫山火红的枫叶声名远播,它们紮根于岩石的缝隙,像点燃的野火般在内外蔓延,染红了城墙,也染红了萧索落寞的秋天。 寒幽一家子耗费了三个多月的时间,终于在秋天的尾巴来临前到了京城。 看着那火红一片的城墙,寒幽忍不住赞叹。“真美……” 她一直以为城墙就该是恢弘古典、高大宏伟,就像北京的紫禁城那般,从未想过有人可以把一座城池盖得这般美丽。 “阿绵最爱的便是枫树,赶紧把药水给我,好让她也能出来赏枫。” 寒幽正沉浸在眼前的美景,身旁却突然传来煞风景的声音,让她没好气的转过头。“我说黎大叔,你能不能别这么准时?还有,就说了这药水一天只要喝够量就行了,你一个时辰便来讨一次,你当我很闲吗?” 寒幽本以为阿绵那日昏迷不醒,应当是喝不出灵水的妙处,谁知黎图没多久便激动的冲来,对她说阿绵醒了! 当时她一头雾水,喂了药清醒也是迟早的事吧? 后来她才知,阿绵生了一种怪病,身上满是红斑,只要一犯病便会喘不过气,昏迷不醒,就是吃了药最少也得三日才会清醒过来。 但这一回却只有半日的时间便醒了,这让黎图如何不激动? 为了妻子的病,他走遍了大江南北,也只在童神医那求得一药方,且那药方只能压制她的病痛,却无法根治,再这么下去,她的日子也不长了。 所以当阿绵醒来的那刻,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仔仔细细的问了她数遍是不是不舒服,深怕这是回光返照,直到阿绵再三保证自己很好,黎图这才松了口气。 但阿绵的病已有十多年,这还是第一次清醒得这么快,两人苦思许久,发现极有可能是寒幽那碗水的缘故,黎图当下便冲去问她。 寒幽自然是死不承认,硬是辩称那不过是碗普通的水,却在看见被病痛折磨的不成人样的阿绵时心软了。 寒幽看见没有面纱遮掩的阿绵,才知她在医馆时的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 阿绵和她前世的母亲长得一模一样,虽然知道阿绵不可能是她的母亲,却也因为这缘故,她松了口。 她告诉黎图,那是她自己到山里头采药草,瞎调配出来的药水,没有什么药方,平时就自家人喝罢了,她知道这药水能够强身健体,却不知还能治病,要是喝出问题她不负责。 黎图一听这话也冷静下来,阿绵的病寻遍各地名医都无法治癒,一个小姑娘胡乱调配出的药水怎么可能治好?他也是急疯了才会病急乱投医。 寒幽见他被劝阻,这才松了口气,灵水的秘密知道的人愈少愈好。 谁知她高兴得太早,隔日,阿绵亲自来找她,告诉她这些年她有多痛苦,恨不得自我了断,要不是知道她死了黎图也不会独活,她也不会拖着这一身病体苟活于世,不论她的药水有没有用,她都想试一试,是生是死都不怪她。 见到阿绵那无助又脆弱的模样,寒幽根本狠不下心拒绝,最后还是答应了,只不过加了但书。 她告诉他们两个条件,第一,药方她没办法给,若是想治病,他们便只能跟着她;第二,除了他们两人,药水的事不许再透露给第三个人知道,若是他们同意,她便答应提供药水给阿绵。 阿绵怎么可能不答应,而一切以妻子为重的黎图见她答应,自然也是点头应下,于是一行人便跟着他们一块来到京城。 “幽丫头,为何你叫我大叔,却直呼阿绵的名字,这是不是不太对?”黎图挑起眉,沉声问她。 寒幽脚下一阵踉跄。“黎大叔,您的高冷范儿呢?” 这黎图,刚认识时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经过三个月的相处,她才知这家伙压根是装的,什么高冷、什么威严,通通没有,自从阿绵的身子一日好过一日,他的节操也一日比一日还低。 “阿绵只比我小一岁,你该叫她绵姨。”黎图一听便知道她误会了。 他还没这么厚脸皮让她喊他一声黎大哥,再说了,这丫头的未婚夫和他儿子是同辈,她叫声叔叔、阿姨也是应该。 寒幽闻言,挑起眉。“你和绵姨才差一岁?你这是怎么保养的?” 这是在嫌他老?黎图额角一抽。罢了,看在她肯改口的分上,他就不计较了。 “你们在京城可有地方住?”黎图问。 “有。”寒幽点头。“我未婚夫替我置了一处两进的宅子。” 两进的宅子够他们一家三口居住了,谁知黎图却很嫌弃,“两进?你未婚夫就这么点能耐?” 寒幽无言的睨了他一眼。“大叔,京城的地寸土寸金,阿夜曾让我去他的宅子住,但我还没嫁,怎么可能去?” 莫青夜说的宅子,是他半年前置办的,花了近万两,还很不害臊的对她说,以后他们成亲就住在那儿,让她来京城时直接搬进去住就成了。 寒幽看了信,当下便回了他一封自画像,一个使劲儿翻着白眼的小人儿,又附了五千两的银票,告诉他,她自己有钱置产,若他不收,那她也不来京城了。 莫青夜收到信时笑了许久,最后还是依了她,用五千两替她置了处两进的宅子。 黎图挑高眉。“看不出你这丫头这么有骨气,不过两进实在是太小了点,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同你一块住了,你将地址留给我,药水我会再派人去取。” 欸欸欸,谁答应要和你一块住了? 忍住赏他白眼的冲动,寒幽点头。“行,就这么办。” 两人商议好,便在进城前分道扬镳,离别前阿绵依依不舍的抓着寒幽的手不放,眼泪哗啦啦直落下,黎图好说歹说,告诉她没事便会带她去寒家串门子,她才止住泪水。 寒幽也有些不舍,毕竟相处了三个多月,她是真心喜爱阿绵这个性温柔、心性却十分坚毅的女子,但再不舍也得分开,好在都在京城,就像黎图说的,想彼此的时候还是能串串门子。 告别了他们夫妻俩,一家子这才跟着进城的队伍缓缓排队。 “别哭了,你要是真喜欢那丫头,我就让她永远陪着你。”黎图见不得妻子这般伤心。 “怎么陪?”阿绵泪眼汪汪的看着他。“阿幽有父有母,怎么可能陪着我……” 她很羡慕寒幽的父母,能拥有这么一个乖巧伶俐、娇俏可人的的闺女,她一直在想,若是她身子康健,她的女儿应该也像寒幽这么大了。 “这事我来处理,你别担心。”黎图轻拍着妻子的背,又道:“阿绵,我知道你不愿回来,这阵子只能委屈你,待你的病好了我就带你离开,永不回京,可好?” 阿绵的眼角还悬着泪水,看向丈夫,哑声道:“阿图,你为我已经做得够多了,这一次不论我的病能不能好,我都不会再吵着离开了。” 她是京城人,若非为了治病、若非不愿见到那些令她伤心的人,她岂会愿意离开? 当初离开,是因为她累了也倦了,最大的原因是她的心已死,要不是黎图追来,她恐怕早成了一抔黄土。 如今却是不同,有了寒幽的药水,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子正在慢慢好起来,只要能拥有健康的身子,她什么都不想计较了,毕竟丈夫为了她,已经牺牲太多太多了。 “阿绵,是我对不住你,这些都是我该——” 她捂住他的嘴,摇首。“别再道歉,这事怪不得任何人,要怪只能怪我自己。” 若不是她这一身病,怎么会有后来这么多事? “阿绵……”黎图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阿绵恨过他、怨过他,因为他言而无信,无法做到答应她的事,她要如何对他,他都承受,但怪她自己这还是第一次,偏偏这样的她更让他感到心疼与不舍。 紧紧的拥住她,他哑声说:“阿绵,以后不论发生任何事,我都不会再背信于你。” 她一样紧紧的抱住他,没有回应,而是柔声道:“我们回去吧!” 三年了,也是时候回去看看了。 第五章 热心的夫妇(2) 三个月的舟车劳顿,寒远与萧双双都累坏了,尤其是寒远,虽说有止痛符图与灵水的辅助,伤势已好得差不多,可毕竟是伤到筋骨,要恢复以往少说也要大半年,两人一到新宅,收拾一下便累得睡瘫了。 至于寒幽倒是精神抖擞,见天色还早,便想自个儿跑一趟镇国公府,给莫青夜一个惊喜。 两人互通书信也有大半年,对莫青夜这个人,寒幽也有了大致上的了解,不得不说她十分满意。 以一个古人来说,莫青夜的思想算是十分前卫了,光是肯让她做生意这点就很是难得,相貌更是不必说,生得比她还美,最重要的是对她很好。 莫青夜与傅朝旗那渣男全然不同,两人都会讨她欢心,哄她、顺着她、送礼给她,嘘寒问暖、百般关怀,可同样是追求,却让她有着不一样的感受。 她一直很清楚,傅朝旗对她的好是有目的性的,简单说便是一种对她求而不得的征服感,要说有多爱,她嗤之以鼻。 她早看透了傅朝旗的本性,会与他交往是看他追她追得勤才会给他机会,可惜最后证明她的眼光神准。 渣男便是渣男,就是给了机会也不会有改变。 莫青夜便不同了,她能感觉得出莫青夜对她的好是发自内心,不含着一丝目的,纯粹就是想对她好罢了。 有时想想她也觉得怪,两人相识时,她明明就是个小丫头,他究竟是怎么看上她的?她很好奇,于是写信问他,莫青夜的回信也是简单,不过就短短一句话—— 你的眼神让我知道你就是我未来的妻子。 收到信时,寒幽默了,随后打了盆水,拼命看着水中那双灵动的双眸,可瞧了半天也瞧不出个所以然。 虽然还是搞不清楚他喜欢她哪里,但莫青夜这男人她是赖定了,不单单是因为青符,也因为她对他感兴趣,因此打算趁着成亲前好好培养下感情。 莫青夜替她买的宅子离镇国公府不远,不过一刻钟便到了。 看着眼前气势恢宏的镇国公府,她弯了弯唇角,便要让人去通报,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喝斥—— “让开!” 寒幽还未反应过来,便感觉到有人靠近身后,她立马身子一偏,那人没料到她会避开,原本要推开她的手推了空,整个人踉跄跌倒在地。 “你——”孟采柳恶狠狠的转头瞪向寒幽。“你为何躲开?” 寒幽看着那狼狈爬起身的丽衣少女,好笑的反问:“我为何不能躲开?” 孟采柳气红了俏脸,娇斥。“你胆敢这么和我说话!你可知道我是谁?” 寒幽懒得搭理她,转身便对门房道:“麻烦帮我通报一声,我姓寒,找莫青夜。” 孟采柳一听见这话,下意识回头看向马车,果然,车帘下一刻便被掀开。 “你是寒幽?” 寒幽看向那从马车上下来,容色美丽、穿着华贵的女子,挑起柳眉。“有何指教?” 她一点也不意外有人认出她,早在她与莫青夜定下婚事那日,她便知道自己的闺名将会传遍京城,只是没想到自己才刚到,便遇上了莫青夜的蝴蝶们。 女子没回话,只是眯着一双美丽的眼眸,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寒幽。 眼前的少女穿着一袭紫色罗裙,皮肤十分白皙,双颊透着红润,像是能掐出水似的,一双眼睛灵动有神,顾盼间极有神采,柳眉弯弯,身形纤细高挑,腰肢盈盈一握却不显瘦弱,不似京城的女子那般娇气,而是显得十分英气。 这就是莫青夜的未婚妻? 女子来到寒幽面前,她的身高在京城闺秀中已是高挑,偏偏比她小的寒幽身高并不亚于她,两人相差并不大,以往都是她居高临下的看人,现下却只能与她平视,这让女子十分不悦。 孟采柳看不惯寒幽的态度,冲到她面前道:“你可知道你面前的人是谁?”似乎怕寒幽和之前一样不理睬她,她极快的接着说:“站在你面前的可是兰郡主,是莫将军的青梅竹马。” “哦。”寒幽反应极淡的应了声,便又对门房说:“什么时候能通报?” 门房这才回过神。“这位姑娘,我家将军不在。” “那我能否进去等他?”寒幽又问。 门房看了眼前的寒幽一眼,拧眉道:“姑娘,你可有递拜帖?小人并未收到今日有姓寒的客人。” “拜帖?”寒幽一愣。 她倒是忘了,在京城不比乡下,想串门子便直接上门,而是要先递上帖子,等主人家回覆后再相约时间上门。 孟采柳噗哧笑出声。“村姑就是村姑,连规距都不懂。” 这话刺耳的很,寒幽反问:“你们有递帖子?” 孟采柳笑了。“我们何须递帖子?笑死人了!” 梁歌牧给扬起一抹嘲讽的笑,对门房道:“还不开门。” 镇国公府对梁歌牧而言就像自家似的,想来便来,上回会特意给夏岚芯递帖子,也是希望她能留住莫青夜,谁知那没用的东西连个人都留不住! 一次不成,她便来两次,她就不信莫青夜永远不回府。 “是!”门房转身便要开门,谁知寒幽却跟在梁歌牧身后,打算跟着进府,忙急忙拦住她,“这位姑娘,你不能进去!” 寒幽闪过他,冷声说:“凭什么她们没拜帖能进,我不能?” “你怎么怎么能和兰郡主比?”门房听过莫青夜的婚事,可他未曾见过寒幽,对她身分有所怀疑,却不可能不知道梁歌牧的身分,再看兰郡主对她的态度,怎么还会放她进府。 寒幽冷笑了声,并没有坚持进府,而是道:“我记住你了。”说罢转身便要走。 梁歌牧回头看了她的背影,双眸闪过一丝狠毒,正想着要怎么收拾她时,视线却被前头出现的伟岸身影吸引住,忍不住欣喜的喊道:“莫青夜!” 这一唤,寒幽也听见了,不仅听见了,耳边还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 “为何来了不进府?” 她抬起头,看着那半年未见,却依旧俊美得让人心旌摇曳的脸庞,不知为何突然感到有些委屈。 “我倒是想进,偏偏我的身分不如你那青梅竹马,人家不让进。” 莫青夜闻言,抬头看了大门外的梁歌牧,接着握住她的手,道:“走!我看有谁敢拦你。” 寒幽不愿意,想要挣扎,但他却不放。 梁歌牧双眼发红的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嫉妒得几乎发疯。 门房见状早已吓软了脚,莫青夜仅淡淡的一瞥,便让他跪地求饶。“将军饶命!小的不知道这位姑娘真是您的客人……” 莫青夜也不与他罗嗦,直接吩咐。“五十军棍,领完罚完后滚出去!” 若不是看在这门房是新来的,他会直接要了他的命。 门房吓白了脸,五十军棍打下去,他还有命吗?他想求情,却被手脚俐落的黑狼给捂住嘴拖了下去。 孟采柳被莫青夜冷酷的态度吓到了,躲在梁歌牧身后,低声说:“表姊,未来表姊夫也太凶残了吧……” 她是梁家的远亲,老家在平州,前年她娘将她送来京城,就是为了说门好亲事,为此还特地让她与梁歌牧交好。 梁歌牧性子骄纵,个性阴晴不定,她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讨好她,虽然知道梁歌牧压根不把她放在眼里,她还是紧紧巴着她,知道她要来镇国公府便好奇的跟来瞧瞧,谁知道这莫青夜的确长得十分俊美,但个性也和外头传言一样粗残凶暴。 “莫青夜,这门房做错了什么?你不仅要打他五十军棍,还要将人赶走?”梁歌牧扬声质问。 梁歌牧会这般并不是因为她心善,而是她看不惯他维护寒幽。 莫青夜根本懒得理她,拉着寒幽便进府。 他的无视让梁歌牧十分气愤,快步跑到他跟前拦住他的路。“莫青夜!我同你说话你为何不理我?” “让开!”他冷声说。 “我不!”梁歌牧红着眼,委屈的说:“你还要气多久?我都答应你我会改了,这些年我也没再犯了,你为何还生气?甚至为了气我要娶个村姑进门,你知不知道现在整个京城的人都在看我的笑话!” 莫青夜打小便受女孩子的青睐,长公主府与镇国公府比邻,夏悦茵又与长公主交好,两人因为这缘故时常玩在一块,直到夏悦茵过世,莫青夜便不再去长公主府了。 但梁歌牧还是时常往镇国公府跑,她自小便认定莫青夜是她未来的夫婿,虽然莫青夜表现得很不耐烦,但她一直认为他只是害臊,心里一定也是喜欢她的。 正因为如此,只要有女孩子靠近,她便会将人给赶跑,从不让人接近莫青夜,时日一久,京城的姑娘都知道莫青夜是她梁歌牧相中的人,没人再敢打他的主意。 有一回她到镇国公府,发现镇国公府竟然有客人,那人是莫青夜的远房表婶,因为来京城探亲,特意来拜访。 若只是拜访也就罢了,偏偏他那远房表婶带了个小女孩过来,一看见莫青夜便缠着莫青夜不放,表哥、表哥的喊个不停,直喊得她心烦。 不过是个远房亲戚,凭什么缠着她未来的夫婿,甚至还嚷着长大后要嫁给他? 她一气之下便让人把那丫头抓来,狠狠地搧了她几巴掌,还抓花了她的脸,那丫头也不示弱,不停的叫喊,她怒极,便让人将她扔进湖里,看她还叫不叫。 她本来只是想吓吓她,谁知道那丫头有气喘,拉起来时就没气了…… 当年她不过才八岁,虽然时常打骂丫鬟,便打死人还是头一次,当下便吓白了脸,躲回长公主府去了。 事后莫家人上门讨说法,长公主自然不可能把女儿交出来,编了个说词又赔了一大笔金银,这事儿才压下去,但自此之后,莫青夜便再也不理会她了。 生气?她会不会太自作多情了? 莫青夜嗤笑一声。“你还不够格让我动气,但你记得,要是下回再敢轻视我未婚妻、说一句村姑试试,我会让你知道我的怒气有多可怕。” 他在说这话时语气森冷,目光锐利,彷佛能将她千刀万剐一般,让梁歌牧俏脸惨白,下意识退了几步。 “呀啊!”站在她身后的孟采柳也被吓着了,又被梁歌牧这么一撞,再次狼狈的跌倒在地。 梁歌牧正因为被吓着而感到掉脸面,又被孟采柳的叫声吓了一跳,转身便狠狠朝她踹了一脚,“嚎什么!还不起来!” 孟采柳很委屈,要不是她突然往后退,她怎么会摔倒?但她不敢多言,慌忙爬起身。 梁歌牧见他如此护着寒幽,甚至不惜出言威胁自己,又气又怒,瞪着发红的双眸,道:“莫青夜,我说过要嫁给你,我不会放弃的!只要是觊觎你的女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恶狠狠的瞪了寒幽一眼,这才气恼的转身离开。 “表姊,等等我!”孟采柳忙追上去。 直到碍事的人离开,莫青夜这才能好好打量眼前这令他朝思暮想的小丫头。 他的小丫头又长高了,不仅五官长开了,就连容貌也变得更加细致了,如花一般的瓜子脸晶莹如玉,眉如墨画、瞳如秋水,秀挺的琼鼻、粉女敕的双腮与那如樱桃般红艳动人的粉唇…… 就如同他所想的,寒幽的容貌不比京城里任何一个闺秀逊色,不仅是外貌,还有她那一身的气质,比起那些要嘛娇弱、要嘛骄纵的世家贵女,寒幽所拥有与身俱来的自信与风采,更加吸引他的目光。 “怎么不在府中等我?”他早接到通知她今日会进京,本想亲自去接她,偏偏离皓召他进宫。 “我想给你个惊喜。”莫青夜派了人接她,还嘱咐她好好休息,他一得空便来看她,是她自己待不住。 莫青夜闻言一笑。“是挺惊喜的。” 要不是他得了消息赶来,他的小丫头岂不受委屈了? 寒幽见他眼底满是喜悦,并不似说假话,方才的委屈顿时烟消云散,这才有心情问他。“你的青梅竹马方才说你在生气,你生什么气?” “什么青梅竹马,胡说!”他捏了捏她的脸颊,嗯,触感真不错。“不过就是住得近罢了。还有,我没生气,就像我说的,她不值得我动气。” 他简单将梁歌牧的狠毒说了遍。 那年他也才十岁,虽然不耐烦那个连看都没看过的远房表妹,却也从未想过她会因为他而死,众人都以为他是因为得罪太子和华贵妃才会被送去石寨沟,事实上若他不愿,谁也逼不了他,他会离开,是因为不想再看见梁歌牧那恶毒的女人。 寒幽本来还纠结要不要拍开他的手,见他表情沉凝的将梁歌牧害死一条人命的事说完时,她顿时有些心疼了,安慰道:“放心,我没那么好欺侮,她要是敢来惹我,谁死还不晓得呢。”她抡起小拳头,表情凶狠地挥了几下。 这半年因为空间的升级,她的身体可以说是比前世还要好,想害她也要先惦量惦量自己的能耐。 莫青夜原本有些阴郁的心情因她那生动的表情而消散,忍不住勾起笑。“她是郡主,母亲又是当朝的长公主,你不过是个平民,和她斗你不怕吗?” “怕什么?”寒幽的反应直接的很。“关起来揍不就得了,抓不到把柄,还能赖到我头上不成?”这种阴人的事她再擅长不过了。 莫青夜愣了住,他想过她会害怕、会犹豫,就是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顿时大笑出声。“幽幽,你怎么能这么可爱!”伸手便又要捏她的脸颊。 “别捏!我不是小孩子!” 她究竟何时才能长大?这样被人东揉西捏的,好憋屈哦! 他俊眸含笑的收回手,柔声道:“放心,我方才进宫替你讨了恩典,你现在也是有品级的县主了,梁歌牧就是再嚣张,也不敢对你动手。” “县主?”她瞪大眼。“这怎么可能?我不过是个平民,朝廷怎么肯答应?” 莫青夜提过要帮她向朝廷讨赏,却不知道这个奖赏会是这般的令人惊喜。 莫青夜双眸一闪。“你阻止了一场大战,还因此让莫家军打了场胜仗,这功劳的确不足以受封县主,但你别忘了,你可是我的未婚妻。” 离皓那家伙知道寒幽是他的未婚妻,怎么可能会干脆封赏,他今日进宫早已想好对策,没想到那家伙竟然一反常态,直言明日便会下旨至寒家。 这让他感到讶异,看着离皓脸上的不情愿,他若有所思的出了宫,能让那家伙如此听话,除非是…… “这么说我这是沾了你的光罗?”寒幽打断他的思考。 他回神,笑道:“不,这是你应得的。” 寒幽不这么认为,却也没跟他争,而是将手上的东西递给他。“喏!这给你。” 莫青夜一看到她递来的东西,双眸亮了亮。“是不是肉酱?” 这丫头的手艺极好,做的酱菜十分好吃,尤其是肉酱,味道够重却又咸淡适中,拿来拌饭很是对味,他吃上一回便上了瘾。 她点头。“这儿有三罐肉酱、甜酱跟辣酱,我不晓得你父亲喜欢什么,便都带了一点,我突然来访会不会不太好?” 据她所知,莫青夜的母亲早逝,他至亲之人就只剩父亲一个,若是可以,她希望能和未来公公保持良好关系。 莫青夜知道她的想法,虽不愿她见到那女人,却还是点头,“好,我带你进去,等等不论是谁,只要说了不中听的话,你想怎么回嘴都无妨,一切有我。” 她是他的未婚妻,是镇国公府未来的女主人,有些事情是该早点让她知晓。 第六章 失恃的真相(1) 寒幽一头雾水的跟着他往厅堂走去,直到见到了莫钧,她才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 眼前并肩而立的男女,男的俊美、女的俏丽,站在一块十分登对,莫钧看着眼前和村姑相差甚远的少女,突然有瞬间不知该怎么开口,直到身旁响起一道轻柔的女声。 “阿夜,这位是?”夏岚芯问。 莫青夜看都没看她一眼,直凝着莫钧,道:“我未婚妻,寒幽。” 寒幽朝他福了个礼,笑吟吟的问候。“伯父好,我是寒幽,这是我自己做的酱菜,特地带来给您尝一尝。” 莫钧看了眼莫青夜拎在手上,做工精美的木匣子,以及匣子里那一小坛一小坛的酱菜罐,拧眉道:“不必了,家里有厨娘,你自己留着吃吧。”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看了身旁的莫青夜一眼。 莫青夜未等她眼神扫来,便已道:“你不喜欢最好,我原本也没打算分你。” 他家丫头做的酱菜可是用钱都买不到,他自己吃都不够了。 寒幽原本淡了的笑容顿时重新灿烂了几分。他这是有多爱吃?居然连自己的父亲都舍不得给。 莫钧被这一堵,顿时沉下了脸,正打算开口,一旁的夏岚芯便出声缓颊。 “阿夜,你爹只是开玩笑,这酱菜看起来不错,有什么口味?能不能给小姨尝尝?” 莫青夜依然连个眼神都没给她,而是直接将手上的匣子给了黑狼。“收好。” 照理说能坐在莫钧身旁的女人,身分应该不低,但莫青夜打从进门正眼都没看她一眼,甚至连话都不同她说一句,更别说是替她介绍了,这让寒幽很好奇,这自称是莫青夜小姨的女人究竟是谁? 夏岚芯一再被人忽略,就是脸皮再厚也感到尴尬,尤其他身旁的寒幽也没打算帮着说句话,这让她更觉得难堪,忍不住哀怨的看了莫钧一眼。 接收到她的眼神,莫钧果然不负期望的替她出头。“你小姨说的话你没听见吗?还不拿一罐给她。” 莫青夜淡声道:“让府里的厨娘做不就得了。” 寒幽闻言,险些笑出声,这男人嘴巴还真损。 莫钧被噎得说不出话来,重重一拍桌。“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小岚?她可是你姨母,你这么多年没回来,一回来便躲得不见人影,好不容易见到人却摆个脸色,你这是对长辈的态度吗?” “长辈?”他忍不住嗤笑出声。“想得到长辈该有的敬重,那就该有长辈的样子,你倒是说看看,你们有哪一点值得我敬重了?” 一个云英未嫁,却赖上身为鳏夫的姊夫,一个身为鳏夫却不分轻重,一味的放任对方,让她做着该是主母才能做的事,两人不知伦常的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要说清白谁会相信? 偏偏莫钧看不清这一点,秉持着清者自清的观念,一点也不知道该避嫌,夏岚芯更是让他感到恶心,身为妹妹却觊觎姊夫,甚至为此连家都不回,这样的长辈不要也罢! “你!”莫钧气得站起身,伸手指着莫青夜那和亡妻有着八分相似的俊美脸庞,怒道:“不论如何,我都是你爹!我告诉你,你的婚事没有我的同意,你就休想将人给娶进门!” 莫青夜沉下了脸,正欲开口,就听见寒幽说:“怪了,我怎么记得咱们这门亲事是莫爷爷定下的?为何还需要伯父的同意?难道伯父是认为他的话比莫爷爷来得有分量?” 莫钧没想到一个黄毛丫头竟会如此说,本来看在她年纪尚小不欲理她,现下却是不行了。“这是我莫家家事,不需要你多嘴。” 这话让莫青夜拧起剑眉,丝毫不给莫钧面子,沉声道:“多嘴?她是我交换过庚帖的未婚妻,是镇国公府未来的女主人,在这里,她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没人比她还有话语权。再者,她说的并没有错,我的亲事祖父临终前便交代过了,他替我定下的媳妇就是幽幽,还嘱咐过你不要插手,婚事自有忠爷爷和何婶帮衬,所以你不必端着父亲的架子来和我说大道理,我告诉过你,我不会听。” 莫钧被这番话气得涨红了脸,大骂。“混帐东西!我可是你爹!怎么就不能作主你的婚事了?你知不知道你的婚事关系着镇国公府的荣耀?人家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若不是为了你的前程着想,我何必做这个恶人?” 不管莫青夜信与不信,他都是真心为他好,毕竟他只有他一个儿子。 夏岚芯见他动了真怒,忙道:“阿夜,快和你爹道歉,兰郡主非你不嫁的事早已传遍京城,长公主为此请你爹到长公主府谈了好多次,你爹知道你不喜兰郡主,也婉拒了许多次,这次若不是长公主透露出只要你肯娶兰郡主,她便会向太子美言几句,让你回石寨沟,不必去南扬国,你爹也不会这么说。” 两人都说是为了他好,偏偏莫青夜并不这么认为,他没看她,而是冷声道:“身为朝廷武官,只要朝廷的调令下来,该被分配到哪里就是哪里,用不着你们担心。” 见他神色冷淡,一副丝毫不在意的模样,莫钧是真急了。“你这混帐!难道你不知道太子把你调到南扬国是什么想法?” 他知道他爹一直对他不习武感到失望,但这不代表他就不顾家族荣耀,莫青夜因为他,年纪轻轻便要背起本来属于他的重担,他这个当爹的其实一直对这孩子感到很愧疚。 然而妻子早逝,他一个大男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带孩子,所以当夏岚芯以出家相逼说要留下时,他虽觉得不妥,但还是答应了,就是为了让莫青夜能得到好的照顾,谁知竟是刚好相反。 原本莫青夜还会与他亲近,可自从他答应夏岚芯留下后,他竟是连爹都不愿喊了,甚至处处顶撞夏岚芯,还让她滚出去…… 他不明白莫青夜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大的变化,只知他不敬尊长,夏岚芯可是他的姨母,为了照顾他连名声都不要,他不感激就算了,还对她恶言相向。 为了这事他时常打骂他,逼他和夏岚芯道歉,莫青夜的性子却是倔得不行,宁可被打得浑身是伤也不愿低头,父子俩闹得不可开交,直到莫长卿出面干涉,将莫青夜给接到自个儿的院子里教养,两人的磨擦才稍微和缓。 这些年来,莫青夜一直在蜀地,两人见面的时间极少,本以为他这次回京,父子之间的状态能够和缓一些,没想到却因为他的婚事而更差。 他也不想为了个女人再次破坏父子感情,但华贵妃与太子有多怨恨莫青夜他最清楚,这次派莫青夜去南扬就是华贵妃的主意,表面上是说莫青夜威名赫赫,若派他坐镇边强,定能吓阻南扬军进犯,可事实上是如何谁能知道? 不管华贵妃和太子是不是包藏祸心,他都不愿意莫青夜去南扬国,石寨沟是他莫家的根,倘若莫青夜真在南扬国出了意外,太子便能名正言顺让他的人到石寨沟,接管莫家的三十万大军,到了那时可还会有镇国公府? 他再如何也是莫家的子孙,而莫青夜更是他的独子,他说什么也不能放任这样的事情发生,否则他百年之后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这些事,莫青夜当然也都懂,却不代表他愿意接受莫钧的安排,他淡淡的看了莫钧一眼,道:“你放心,我不是这么好算计的,若是要用我的婚事来换取安全,那我宁可死!” 说完,他便拉着寒幽头也不回的离开,留下莫钧气得直跳脚。 “混帐!这个混帐!” 夏岚芯也没料到莫青夜会如此坚持,扶着莫钧坐下,又替他倒了杯茶后,才柔声说:“钧哥,你别生气,阿夜的性子和老爷子一模一样,只要是他认定之事,十匹马也拉不回,软硬皆不吃,照我看,不如从寒姑娘下手。” “你没看那浑小子维护的劲儿?”莫钧瞪眼。 他不过是说了寒幽几句,儿子就忍不了,若是让儿子知道他逼着寒幽离开,那家伙还不和他翻脸? “那就更应该从寒姑娘身上下手。”她眨了眨一双漂亮的眼眸,直勾勾的看着他。 夏家出美女,夏悦茵更是当年的第一美人,身为她的胞妹,夏岚芯无疑是美丽的,虽说不及夏悦茵,却也是十足十的美人胚子,即便年近四十依旧娇美如花,然而这样的一朵鲜花,莫钧却始终没有摘取的意思,这让夏岚芯很挫败,加上莫青夜的归来,更是让她心急。 她思前想后,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莫青夜娶兰郡主,让他住去郡主府,只要他不在,她便有信心能赢得莫钧的心,成为镇国公府的当家主母。 莫钧不晓得她的想法,愣了愣,旋即拧眉拒绝。“小岚,那小丫头是父亲定下的孙媳妇,方才看阿夜的反应,应该是真心喜欢那丫头,虽说是为了阿夜的前程和性命着想,但我可从没想过对一个小丫头下手。” 若是可以,他也希望儿子能娶一个自己喜欢的媳妇,偏偏事与愿违。 夏岚芯闻言,双眸微微一沉,脸上却是挂着笑,“钧哥,你在想什么呢?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当然相信你,就是有些被前阵子的传闻吓到了。”莫钧也是被华贵妃吓着了。 前些日子,太子到卢侍郎府上做客时,看上一个青楼的清倌儿,被迷得七荤八素,那卢侍郎也是人精,在察觉太子的心思之后,当晚便将人送进了太子府。 太子喜获美人,正是新鲜,被吹了枕头风后便想将人封为良娣,这事让华贵妃知道后大怒,当下叫了太子去训斥,平时一向听话的太子这回却是不妥协,坚持要封那女子为良娣。 华贵妃见他软硬皆不吃,只能无奈的应了他,谁知当天晚上,那名女子便死了,且死得极为凄惨,据说亲眼见到她死状的太子被吓得好几日吃不下饭。 事后太子得知这事是华贵妃的手笔,气得进宫和她理论,但人都死了,就算活着的时候再如何千娇百媚,死后也就是一抔黄土,太子怎么可能因为一个死人和生母闹翻?这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华贵妃虽然下令封口,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还是被传了出来,莫钧便是日前到张翰林府上听说的,回府后还将这事告诉夏岚芯。 夏岚芯笑了笑。“你没误会我就好,我的意思是说,让寒姑娘主动退婚就成了。” “她怎么可能会愿意?”莫钧下意识摇头。 不是他在夸,镇国公府的门第不提,光是自家儿子的出众,是女人都不可能错过,要不是兰郡主太过娇蛮,这京城里想和他莫家当亲家的人家没千户也有百户,寒幽怎么可能会主动退婚? “她自然不会愿意。”夏岚芯低声又道:“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不会有事的。” 莫钧不晓得她会怎么处理,但这些年来国公府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她在处理,他早已习惯相信她,于是点头。 夏岚芯见他颔首,这才露出一抹甜美却又有些阴冷的笑容。 寒幽一路跟着莫青夜来到前院,直到进了一座名为梧桐院的院落,他才停下脚步。 “这是你的院落?”看着四周除了几颗树,连朵花都没有的萧条景色,寒幽问。 莫青夜摇首。“这是我祖父的院落,我娘过世后,我便被我祖父接过来与他一块住。” 看着他脸上淡淡的哀伤,寒幽忍不住抚上他的脸,“你和你祖父感情很好?” 他点头。“祖父很疼我,与其说他是我祖父,其实更像是我爹,若不是他,不可能会有今日的莫青夜。” 莫长卿或许不是个及格的父亲,却绝对是个及格的祖父,对莫钧他是失望又无力,但对莫青夜,他却是极尽所能的培养,若不是他,莫青夜早因为莫钧和夏岚芯两人而成了纨裤子弟,根本不可能成为今日的护国大将军。 寒幽对莫长卿的印象并不深,只记得他的个性十分爽快,总是哈哈大笑,那笑声洪亮如钟响,让她至今都记得那畅快的笑声。 “你和你爹是怎么回事?还有他身边那位真是你姨母?”她怎么看都不像,莫青夜看见那女人时眼中有着冷意,不似亲人,倒像是仇人似的。 莫青夜没有回答,而是定定的看着她,许久都不出一言。 他那模样让寒幽莫名的感到心一疼。“若是你不愿说,那就不说了。” 她是想多了解他一些,若是他不愿,她也不会勉强。 “不是不愿。”他凝着她清彻的眼眸,方才的烦躁似乎在瞬间有了纾解。“只是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她眨着长长的眼睫。 看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他柔声问:“能不能不要等两年?” 寒幽愣了,下意识环住自己的胸。“我才刚满十四耶!” 这头狼要不要这么心急? 见她那防备的模样,莫青夜方才的坏情绪全部消失,失笑道:“你在想什么,我是问你,能不能不要有两年的观察期?幽幽,我心悦你,真心想娶你为妻。” 面对他如此直接的告白,寒幽就是脸皮再厚也忍不住红了双颊,见他不似说假话,她这才道:“那你好好回答我,为何喜欢我?不要再跟我说是因为我的眼睛。” 莫青夜低声笑了。“但我的确就是因为你的那双眼睛才会爱上你。” “莫青夜!”寒幽瞪眼。 待笑够了,他哑声说:“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你一点也不像十四岁的丫头?” 寒幽心一跳,点头。他的确说过这样的话,不过她只当玩笑话听听就算了。 他一看便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我是认真的,幽幽,你给我的感觉很奇妙,明明我俩刚认识时你才十三岁,可我总感觉是在和与我同龄的姑娘说话,不论我说什么,你都能听懂,甚至能理解我的意思,但最重要的是你那双眼睛,很漂亮、很纯粹,彷佛会说话一般,只要看着你,我的心就能得到平静…… “我虽然极少与姑娘接触,却很清楚我未来的媳妇该是什么样,而你,不论哪方面都是我心目中想要的姑娘,我说不出我喜欢你哪一点,因为我爱的就是你这个人,不论是优点还是缺点,我都爱。” 这绝对是寒幽活了二十多年,头一次听见如此直白却又让她感动的情话了。 看着眼前神情真诚的男人,在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似乎早在不知不觉间爱上了他,他们相处的时间虽不多,却透过书信往来互相了解,她不得不承认,他说的那些琐事看似平凡无奇,却深深的吸引她,可能她听多了以往那些追求者的甜言蜜语,莫青夜的家常话反而让她有所悸动,爱上他也是迟早的事。 认清自己的感情后,寒幽也不扭捏,直言道:“我可以答应你,但有些事我想我应该事先和你说清楚,你若娶了我,就不能再迎妾室、通房等等乱七八糟的女人进门,我对你一心一意,相对的,你也该如此。若是你做不到也无妨,到时我只有两个条件,第一,莫爷爷给的订亲信物归我;第二便是和离,男婚女嫁互不干涉。” 她这条件让莫青夜无奈又好笑。“你说你这丫头到底哪一处像十四岁?放心,除了你之外,我不会有其他女人,只守着你过日子,所以和离这事以后休要再提。” 有这么一块瑰宝,他怎么会看得上外头那些石头?这丫头真是想多了。 “不会最好,若是真有那一天,记得我的话,放我自由。”不怪她未雨绸缪,她只是为自己做打算。 “不会有那么一天。”他伸手捏了捏那粉女敕的小脸。 以往总觉得他这动作是把她当孩子,今日听完他的告白,再看他眼中那满满的疼宠,她才知道这是他真心喜爱她的表现。 “现在可以说说你和你爹是怎么回事了吗?”她伸手拉下他的手,紧紧牵住。 掌心的温暖让莫青夜头一次感到有人陪伴的美好,那些难以启齿之事似乎也没那么难开口了。 “陪我到梧桐树下坐坐。”牵着她软女敕的手,两人来到树下的石椅,他才缓声道:“我娘不是病死的。” 寒幽其实早料到夏岚芯会招莫青夜厌恶一定事出有因,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事,她记得莫青夜的母亲在他五岁时便重病而亡,现在看来传闻并不可信。 她没有说话,而是用力地握着他的手。 莫青夜深吸了口气,沉声说:“这件事我谁都没说,就是祖父也没有。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何会这么厌恶夏岚芯吧?的确,她是我娘的亲妹妹,也是我的小姨,但那女人也是我的杀母仇人……” 他三岁便记事,母亲过世时他已经五岁,一直到现在他都记得当时发生的事。 夏悦茵是个很温柔的女人,有着南方美人的柔情似水、千娇百媚,却也有着纤弱的身子,加上不能适应京城寒冷的生活,自从嫁给莫钧后便时常生病,好在国公府不差钱,只要能好好养着也就没什么大碍。 莫钧与夏悦茵夫妻感情一直很好,成亲数年依旧如胶似漆,唯一可惜的就是子嗣艰难,两人成亲五年才生下莫青夜,且因为夏悦茵天生骨架小,加上自小体弱,生完莫青夜后便伤了身子,无法再有孕,好在莫长卿开明,觉得只要有莫青夜便成了,还不许莫钧纳妾,以免将家里搞得乌烟瘴气。 莫钧除了习武一事外,对莫长卿的话可说是十分顺从,再者他与妻子感情深厚,压根儿就没想过要纳妾。 谁知在莫青夜四岁要满五岁那年,夏悦茵突然生了一场重病,连床榻都下不来,成日与汤药为伍,一天内有一半的时间都在昏睡,莫钧心急如焚,让莫长卿赶紧进宫递牌子请太医,夏悦茵的病这才稍微有些起色。 当时随着夏母一块来国公府探望的夏岚芯知道姊姊生病,二话不说便要留下照料。 夏岚芯再过一年便要出嫁,夏母觉得不妥,然而夏岚芯却说姊姊一个人在国公府,虽说有嬷嬷丫鬟,但哪有自家人照顾来得安心,她若留下,姊姊也能早日好起来。 夏母担心长女,挣扎许久,最后还是答应了,但还是告诉她,只要夏悦茵的病有所好转便来接她回江原。 夏岚芯乖巧的应了,之后也如她所言仔细地照顾着夏悦茵,一切都不假他人之手,亲力亲为,对莫青夜也犹如亲子,十分疼爱,夏悦茵因此非常感激她。 夏家女孩多,夏悦茵共有四个妹妹,身为嫡长女,她自小便受到家族重点培养,要学习的事非常多,每日都是排得满满当当,压根没有玩乐的时间。 而夏岚芯行三,虽是她胞妹,但两人相差四岁,加上夏悦茵年满十六便嫁来京城,两姊妹相处的时日并不多,所以夏岚芯如此的对待让她十分感动。 当年年仅四岁的莫青夜最是黏母亲,夏悦茵生下他后便时常生病,他也懂事的不去吵闹,然而这次夏悦茵病得太久,一个四岁的孩童就是再懂事也还是会哭闹,这时夏岚芯便会抱他哄他。 可不知为什么,他就是不亲近这个姨母,只要她一抱他,他便会想尽法子挣月兑,有一回还不小心刮伤了她的脸,虽说夏岚芯笑着说没事,但莫钧却是气得对他动了家法。 因为这事,他益发想念母亲,但夏悦茵清醒的时间不多,见他的机会也愈来愈少,随着妻子的病情加重,莫钧怕他打扰到妻子养病,干脆不让他去秋霜院。 有一回半夜,莫青夜实在是忍不住思念,瞒着贴身嬷嬷跑到秋霜院,却看见夏岚芯偷偷模模往母亲的药碗里倒了一包东西。 莫青夜年纪虽小,却十分早慧,他当下并没有出声,而是偷偷的跑回房,那日之后他便将全副心思放在夏岚芯的身上。 夏岚芯原本十分小心,可时日久了,国公府上上下下都对她十分信任,加上她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四岁的孩子会发现她的动作,有一回撒完药粉竟漏了一点在药炉旁,莫青夜便将那药粉刮了下来。 他拿着残留的粉末,本想告诉祖父,但那时祖父十分忙碌,他已有好些时日没见到他,而若是告诉父亲,肯定会认为他是故意找夏岚芯的麻烦,被训斥一番也就罢了,怕就怕他好不容易得到的药粉会被收去,最后莫青夜决定将这事告诉母亲。 第六章 失恃的真相(2) 夏悦茵虽病重,但也有清醒的时候,事实上以她的聪慧,早察觉到不对劲,只是她怎么也想不到她的病竟会是因为夏岚芯。 当夏悦茵听见儿子的发现时,可以说是心如刀割,却又不愿相信,因为所有入她口的吃食,夏岚芯都会亲自尝过,确定温度适中才会喂她,正因如此她才不愿怀疑她。 然而儿子的话她自然也信,最后找了信任的人,将那粉末送去检验…… “然后呢?”寒幽见他不再开口,轻声问。 她知道后宅阴私事多,却没想到国公府就夏悦茵一个女人,竟还能出事。 之后果然如莫青夜所想,那药粉有问题,虽不是毒药,却与夏岚芯正在吃的药相斥,能够减轻她的药效,让她一直重病不起。 夏悦茵原本就因生莫青夜而伤了身子,减轻药性对其他人或许没大碍,但对夏悦茵却是致命的。 夏悦茵并没有将事情抖出来,而是找来夏岚芯,质问她为何这么做。 莫青夜知道她要和夏岚芯对质,吵着要留下,夏悦茵当然不肯,却拗不过他,最后只好让他躲在床下,并嘱咐他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许出来,否则便不让他留。 莫青夜应了,他亲耳听见母亲将证据摆出来时,夏岚芯先是打死不认,到后来委屈的哭了起来。 原来夏岚芯并不喜欢家里替她定下的亲事,再加上一见到莫钧她便喜欢上了,心里起了心思,这才会主动要求要留下来照顾夏悦茵。 她本想着只要她留下,便能与莫钧日久生情,谁知莫钧十分守礼,只要是来看望夏悦茵,都会事先让下人过来知会,让她避开。 莫钧不愿见她,夏岚芯着急不已,这才想着只要夏悦茵一直病重,她便有理由能继续留下了。 夏悦茵就是再温柔,也没办法接受有女人觊觎自己的丈夫,再何况那人还是自己的亲妹妹,当下差点气得吐血。 两人大吵一架后,夏悦茵便告诉她,明日就让人将她送回去。 夏岚芯倒是没反对,还一直向她道歉,说她没有恶意,只是不想嫁给那个人,要是知道那药会让她病得那么重,她说什么也不会用。 她哭得可怜,夏悦茵又一向心软,想着她好歹也照顾了她一年的时间,且明日就要回去了,她的病也会慢慢好起来,最后叹了口气,答应她不会把这事告诉任何人。 夏岚芯听见这话总算如释重负,哭求着让她最后一次伺候她用药。 自从她起疑之后,她的吃食用药便会偷偷让人换过,如今事情都说破了,夏岚芯更不可能动手脚,加上她一脸的悔恨,夏悦茵这才答应。 直到夏岚芯走后,莫青夜才从床底爬出来,第一句话便是抱着她,同她说不该这么轻易放过夏岚芯。 忠爷爷时常给他说故事,很多事都是忠爷爷教他的,忠爷爷曾说过,对于要害自己的人绝不可心慈手软,否则定会吃大亏。 当时夏悦茵听完,只是露出一抹苦笑,告诉他,那是她嫡亲妹妹,虽说有些心思不正,但毕竟是她妹妹,若是她把事情闹大,不仅爹娘伤心,还会丢了夏家的脸,夏家的姑娘以后可如何说亲? 身为夏家的嫡长女,自小便被教育要以家族为重,她要考虑的事太多了,否则她怎么可能愿意原谅要害她性命的人? 她只能选择将这事轻轻放下,不仅如此,她还慎重交代莫青夜,今日之事不论是谁都不准提起,一个字都不行,除非他到了明事理的年纪,能明白她为何会这么做的时候,她便不会约束他。 莫青夜就算再早慧,也不懂得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只是似懂非懂的看着母亲,见母亲一脸疲累却坚持要他答应,他就是再不愿也只能应下。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竟会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母亲…… 看着他脸上那满是哀伤的神情,寒幽也感到一阵鼻酸,哑声说:“你怀疑是夏岚芯害死伯母的?” 莫青夜摇首。“不是怀疑,凶手就是她。” 夏岚芯早在母亲找她之前便有所猜测,否则岂会哭求着要最后一次伺候母亲用药? 母亲死后,他又哭又闹,追着夏岚芯打,一边打一边哭喊着她是杀人凶手,可惜根本就没人信他,毕竟夏岚芯亲身照料夏悦茵整整一年多,这事是众人亲眼所见,因此都只当他是太过伤心才会说胡话。 莫青夜很想将真相说出口,却碍于对母亲的承诺,除了哭之外什么事都做不了,从那日起他便发誓,总有一日,他会让夏岚芯付出代价。 “这么说,这件事我是头一个知道的?”寒幽问。 “是,你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也会是最后一个。”他点头。 见状,寒幽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滋味,她不晓得自己在他心目中竟有这么重要的地位,能让他说出藏了十多年的秘密。 “阿夜,不论你想么做,我都会帮你。”她可以想像年幼的他在失去母亲时有多么痛苦,当时她帮不了他,现在却可以,后宅是女人的天下,他这么多年都没对夏岚芯出手,定是有他的顾虑而在。 看着眼前一脸坚定的姑娘,莫青夜感到一股极大的暖意。 如此的聪慧、如此的坚毅、如此的信赖他,连问都不问便和自己站在同一阵线支持他,这样的姑娘他如何能不爱? “母亲重视娘家,虽说夏家早已因夏岚芯的作为而死心,却未将她除族,只扬言不认她是,因此母亲的死不会牵扯到夏家,这笔血债我会从她身上讨回,我不会让她死,但我会让她生不如死。”他俊美的眼眸闪过一抹冷意。 夏岚芯作梦都想嫁给莫钧,成为国公府的当家主母,为了达到目的,甚至连给胞姊下药这样的事她都敢做,爬上莫钧的床又有何难? 这么多年没能得逞,不是她矜持,而是有忠爷爷在,为了国公府那所剩无几的脸面,忠爷爷说什么都会防着夏岚芯,有忠爷爷的紧迫盯人以及莫钧不知是迟钝还是真对夏岚芯无意,这么多年来愣是没让夏岚芯得逞。 比起要她的命,不如毁掉她盼了数年的期望。 “我该怎么帮你?”她早知道他不会要夏岚芯的命,否则也不会留她这么多年。 “这事不需要你出手,倒是梁歌牧,你得防着点。”她是他心爱的姑娘,他怎么舍得她参与这些肮脏事? 寒幽能明白他的想法,但她也有她的担忧。“她是郡主,我如今也是县主,就像你所言,她就是想对付我也得三思,她的事你不用担心,倒是夏岚芯,她毕竟是你小姨,你对她出手,若是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 “以往我不在京城,的确有些顾虑,现在却是不同了,国公府只会有一个女主人,那人便是你,你放心,我有分寸,这事我会处理,定会在你嫁入国公府之前解决。”说到底就是怕她受委屈。 寒幽心里甜蜜,见他一脸坚定,只好点头。“好,听你的。” 说完那些令人沉闷的话题,莫青夜这才感叹道:“你说,要是能早点把你迎进门该有多好?你怎么不快点长大?” 他真是迫不及待想要将人娶回家,天天看着她、同她说话、陪她散步,那样的日子该有多好? 最重要的是,看着那红艳艳的小嘴却碰不得,实在是说不出的郁闷。 寒幽见他眼中满满的遗憾及可惜,再看向他定格的目光,忍不住红了脸。“你这色胚!想什么呢!” 莫青夜但笑不语,而是捏了捏她粉女敕的小脸。“丫头,别让我等太久,快点长大。” 寒幽能说什么?说什么都抵不住这人满是柔情的目光,只好赶紧说:“我得回去了,省得我爹娘醒来找不着我。” 见她要逃,莫青夜也没拦。“我送你,明儿个我再去拜访。” 反正只要他的派令还没下来,想见她随时都可以,他并不急于一时。 夜深了,银色的月亮点缀着深蓝的夜空,满天的星星一闪一闪,仿若一颗颗宝石镶嵌在夜空之中,让人迷醉。 梁歌牧红着眼跑到长公主府,一看见躺在长榻上慵懒高雅的母亲,再也忍不住委屈的喊着,“母亲……” 长公主一见她那模样,连问都不必问,便能猜到她定又是从镇国公府回来了。 “这次又怎么了?” 说起这个女儿,长公主也是又无奈又头疼,明明以她的容貌家世,要什么样的男子没有,偏偏就要莫青夜那冥顽不灵的家伙,一颗心全系在他身上,即便碰了几年的壁也不死心。 “我看见那女人了!明明是个乡下村姑,我究竟哪里比不上她?莫青夜那混蛋居然为了那女人凶我……”梁歌牧愈想愈气,眼泪哗啦啦的落了下来。 听完她所言,长公主沉下脸,却是气她的不争气,“你还有脸哭?我早说过那小子不是你能掌控的人物,以你的条件要怎样的郡马没有,只要有我在的一天,就没人敢欺你,你偏就死心眼,非要自己巴上去,被落了面子只会回来哭,一点用都没有!” 梁歌牧本想来讨安慰,没想到却被数落一顿,顿时哭得更凶了。“我就是喜欢他!我等了他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要嫁给他,要是不能嫁他,我宁可终生不嫁!母亲,你帮帮我好不好?” 长公主就梁歌牧一个女儿,怎么忍心她为情而苦?可她喜欢的若是其他人也就罢了,自己就是掳也给她掳来,偏偏她喜欢的是莫青夜。 莫青夜身为朝廷重臣,手握军权,她虽是皇家公主,也比不过拥有实权的莫青夜,这也是为何这么多年来她只敢拿捏莫钧,却不敢逼迫莫青夜半分。 “帮?你要我如何帮?拿刀逼着他娶你?”她对女儿真是恨铁不成钢。“牧儿,他心不在你身上,就是强逼他娶你,你的日子也不会幸福,这道理母亲不止一次同你说,你怎么就是听不进去?” 早在多年前莫青夜为了那枉死的小姑娘上门时,她就看出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对女儿动心,他眼里的冷漠与厌恶是那么明显,连遮掩都不愿,也只有这傻丫头看不出。 “母亲,只要他娶了我,我相信一定能让他爱上我的,你帮我好吗?我不能眼睁睁看他娶别的女人,我会疯掉的……”梁歌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想到莫青夜看着寒幽时那漾满柔情的眼神,她的胸口便疼得厉害,几乎要让她喘不过气。 长公主见她为情疯魔的样子,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只能深深叹了口气。“你也看到了,他宁可去南扬也不肯娶你,你若真要逼他,只是将他逼进险境。” 她知道华贵妃母子与莫青夜有旧怨,一直想置他于死地,完全没顾忌到离路国根本不像他们所想的那样安全。 离路国的确是强国,但豺狼环伺,像莫家这样的忠臣实在不多,皇兄在离开前特意交代她要看好太子,别让他做蠢事,可现在…… 看着唯一的女儿,她左右为难。 梁歌牧当然知道莫青夜宁可去南扬也不愿娶她,正因如此她才会天天去国公府堵人,好不容易今日遇上了,他却连说句话的时间都不给她。 她抹去泪,恨声道:“他若真不愿娶,那就让他去南扬!” “牧儿!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不是盼莫青夜回京盼了多年?怎舍得让他再离开? “母亲。”梁歌牧的嗓子已经哭哑了。“他若不离开,我怎么除掉那个女人?” 虽然只是一眼,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莫青夜将寒幽看得很重,她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未看过他对哪个女人露出那样的神情,有那女人在,她永远得不到莫青夜的心。 长公主如何不知道她心里所想,这傻姑娘至今仍看不清,不论莫青夜心里有没有喜爱之人,他都不会娶她啊! “即使莫青夜去了南扬会有危险你也不在乎?” 梁歌牧摇首。“我相信他,他不会有事的。” 在她心中,莫青夜不论做什么事都是最最出色的那一个,这一次他去南扬,定也能震慑对方,让他们不敢有进犯之心。 长公主见她执意如此,只能疲惫的道:“这事我帮不了你,我不相帮也不干涉,你自个儿处理,但你记得,别再和之前一样惹出麻烦,人你可以赶,却不能要了她的命,若是再有一次,就是我也保不住你。” 只要她不插手,就能推说她不知情,到时就是皇兄责备,她顶多是被斥责是教女无方,毕竟整个京城谁不知女儿痴恋莫青夜,就是做出一些出格之事,只要不过分,还无人敢来向她讨要说法,区区一个寒家更是不敢。 至于脸面?女儿倒追莫青夜多年,她的脸面早已丢得不能再丢了。 “母亲……”梁歌牧并不想亲自出手,她失手害死他表妹一事便让他避了她这么久,她不想让他更加厌恶她。 “这是我最大的让步。”长公主冷凝着俏脸沉声道:“你是我的女儿,我无法不管你,但我也是这个国家的长公主,莫青夜离开石寨沟的利弊关系,我之前也已同你说过,可你全然不顾国家安危,只顾自己的私欲,我不愿帮你将莫青夜调回京城,你便瞒着我偷偷去找太子,如今还想我出面做这个恶人,梁歌牧,若你不是我的女儿,你以为你还能在这里?” 长公主是睿智之人,若不是她产下梁歌牧时伤了身子,需要至气候温暖的地界好好静养,也不会答应驸马将甫出生的女儿送回梁府,梁歌牧的性子也不会被养歪,等她惊觉女儿的性子过于娇蛮,想扳正的时候已是来不及,也才会闹出这么多事来。 如今她不能再姑息,否则女儿真会毁了自己。 梁歌牧见她发怒,顿时不敢多言,只能委屈的看着她。 她直到八岁才回母亲身边,母亲严厉,不像祖父祖母那样娇惯着她,不仅请了教养嬷嬷来管教,还请了夫子来给她上课,每日的课业排得满满的,她哭闹了几回要回去梁府,母亲都不理,就任由她闹脾气。 有一回她气急,拿鞭子抽了几个下人,甚至动手推了夫子,母亲动了真怒,将她一个人关在房里,整整一日不给半点吃食,就连水也没有,她几乎哭哑了嗓子也没人理,直到那一次她才真切的了解到,她的母亲不似梁府的人那般会惯着她、宠着她。 从那之后,只要长公主沉下脸,她就是再不忿也会乖乖的闭上嘴。 长公主自然看得出她是面服心不服,只能加大约束力。“我方才说的话你听懂了?太子已经定下莫青夜一个月后去南扬,在他回来前,凭你自己的本事将人赶走,只要不伤及性命,我不会管你,但你也要答应我,若是赶不走人,或是莫青夜回京后仍不愿娶你,你就得答应我替你安排的亲事。” 梁歌牧一惊。“母亲,我不要嫁给别人!我就要嫁给莫青夜!” 长公主没理会她。“我对你够宽容了,你上回不顾我的反对,央求太子让莫青夜回京,还同我说这一次你定让他答应娶你,结果呢?连他定了婚约都不晓得,还想太子为你赐婚,在朝会上闹了大笑话。” 说起这丢脸之事,梁歌牧满脸涨红。 “这一回是你最后的机会,你若不应,明儿个我就替你定下婚事,这辈子你休想再见莫青夜。” 梁歌牧哭了。“母亲,你怎能如此狠心?” 她自小便没在母亲身旁,即便母亲十分严厉,她仍对她充满孺慕之情,有任何事都是第一时间便来找她,母亲也不会不管她,只要是她能处理之事都不会置之不理,唯独在莫青夜这事上丝毫不退让。 “我是不是狠心,以后你就懂了。”长公主无奈地道。 都说天家无情,她承认她是冷情了一些,这也可能与梁歌牧自小便没养在她身旁,性子又被养坏有关,但她毕竟是她的女儿,她这么做无非是为她好,可惜她一直不明白。 “母亲……”梁歌牧还想再说。 长公主却是疲惫的摆摆手。“我累了,你回去吧。” 梁歌牧没达到目的,反而碰了一鼻子灰,最后只能郁闷离去。 第七章 设计毁清白(1) 朝廷的调令果真在三日后颁下,命护国大将军莫青夜于一个月后启程至魏城坐镇。 “这才见面没几日,又要分别了?”寒幽得知此事有些郁闷。 莫青夜这几日天天至寒家拜访,寒远夫妻面对这威严的未来女婿一直很有压力,他上门没一会儿,夫妻俩便赶着他们小俩口去外头逛逛。 这正合莫青夜心意,于是带着他的小未婚妻四处走,游遍京城著名的景点,最后来到皇城里首屈一指的酒楼望月楼用膳。 “舍不得我?”莫青夜挑起浓黑的剑眉,调侃的看着她。 寒幽眨巴着大眼,也不矫情。“是有那么一点舍不得。” 她如此坦率,让莫青夜笑弯了眼。“要不,我不去了?” “不去?”寒幽瞪大美眸,故作凶恶的瞪着他。“你是打算从了梁歌牧?” 她可是知道梁歌牧那女人为了让莫青夜娶她,无所不用其极,放话只要他肯娶她,她便让太子另挑人选去魏城。 闻言,他哈哈大笑。“我的姑娘这是在吃醋?”不得不说这感觉甚好。 “吃什么醋?”她白了他一眼,才又道:“不然你是打算抗旨吗?” “自然不是。”他夹了一只芙蓉醉鸡腿在她碗中,柔声道:“若是你真不愿我去,我自然有办法拒绝,你希望我去吗?” “说清楚。”寒幽没被那只鸡腿收买,而是认真的凝着他问道。 她本以为他是被太子逼着去魏城,如今看来似乎不是那么一回事。 莫青夜也没打算要瞒她,低声道:“让我去魏城的实际上是皇上……” 就在前几日,离京三年的盛锦帝突然回京,找他详谈了整整一宿,他才知道目前魏城的情况比石寨沟还要严峻。 南扬皇帝重病,如今执政的是颇有野心的南扬太子,南扬太子一直想进犯离路国,如今终于掌权,如何会放过这大好机会? 盛锦帝的飞鱼卫网罗各地情报,南扬国练兵一事就是藏得再隐密,也不可能完全不漏风声,更何况是瞒过盛锦帝精心培养出的密探。 盛锦帝告诉他,南扬国的确秘密与莱新国合作,南扬国大量练的兵有一半都被派去了莱新国,正是藏身在落夕山的那一批人。 盛锦帝告诉他,若不是他识破了莱新国的诡计,此时的离路国早已受到前后夹攻,这离家的天下恐怕早就易了主。 听完这话,莫青夜这才明白太子为何会如此干脆的答应封寒幽为县主,这根本就是盛锦帝授的意。 盛锦帝会派他前去南扬,一方面的确是想让他当饵,好引出南扬的杀手,只要抓到他们的把柄,不仅主动出兵师出有名,未来谈判时也能得到丰富的赔偿,另一方面则是要派他去探查一件极为隐密之事…… “这么说,你这次去南扬十分危险了?”寒幽一颗心提了起来,俏脸满是担忧。 梁歌牧那蠢女人,要是真心喜欢莫青夜,怎么会想出用这样的昏招来逼他妥协? 莫青夜最见不得她拧眉,他的姑娘就该天天挂着笑脸,自信飞扬。“皇上说了,若是我不愿去,他便另派人选,让我好好留在京城陪你。” 闻言,寒幽讶异了。“皇上怎么这么好说话?” 这可是皇权至上的时代,来到这里近一年的时间,她深深了解到什么叫皇权,也因此她才会如此惊讶。 莫青夜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最后并未多说,而是道:“皇上是贤君,知道我未婚妻特地从蜀地来陪伴我,自然有成人之美。” 寒幽才不信他的鬼话,却也没拆穿他,而是反问:“你可想去魏城?” 若是可以,她不愿他去,生平头一次爱上一个男人,相处的时日却不长,若是在现代也就罢了,有电话、有通讯软体,想见对方还能视讯,可如今却只能靠书信,这一来一往就得费去好几日的时间。 最重要的是,他此行危机重重,她怎可能安心的送他远行? 莫青夜静静的凝着她,沉声道:“若你不愿,我便不去。” 这意思够明白了,寒幽露出灿烂的笑容。“放心,我不会拦着你,你是离路国的护国大将军,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再说了,你又不是去游玩,而是保卫咱们的家园,我又不是那种不识大体的女子,岂会阻止?就是很担心罢了。” 听见这话,莫青夜只觉得胸口又暖又涨。 他从小便梦想能和祖父一样,做一个能悍卫家国的大将军,他也知道祖父因镇守石寨沟的缘故,好几年不能回京,祖母便是因此郁郁而终。 身为镇国公府的独子,他从未想过不成亲,相反的,他一直希望能找到一个坚强勇敢,又能够体恤他、明白他的姑娘。 本以为这辈子都遇不见,谁知老天垂怜,不仅让他遇上了,还如此聪慧可人,唯一可惜的便是年纪太小了…… “幽幽,你说我要是现在吻了你,可会被人说是婬魔?”他着实忍得辛苦。 寒幽红着脸白了他一眼。“你说呢?”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还得等上一年,这日子可真难熬。” “你也可以不必等,有个现成的人选让你挑。”她调侃的道。 这下换他瞪了她一眼,一脸哀怨地说:“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你怎么舍得让我去给别的女人糟蹋?” 想把他推给梁歌牧,这女人还有没有良心? 这话让寒幽笑得不行。 两人就这么说说笑笑的吃完一顿饭,直到霞光满天,莫青夜才依依不舍的将她送回寒府。“我明儿个再来接你。” “明儿个?”寒幽一愣。“你不必上朝吗?” 他可是朝廷重臣,一个月休沐不过两天,他怎有这么多假? “皇上给了我一个月的假,让我好好陪你。”他捏了捏她的巧鼻。 “真的?”寒幽双眼一亮,开心的抱住他。“那你每天都得来接我,我还有好多地方没去,你得一一陪着我去游玩。” 寒幽这辈子从未想过自己会为了一个男人的陪伴如此开心,谈恋爱会让人变傻这句话果然是真的。 见她如此兴奋,莫青夜的心情也十分愉快。“好,都听你的。” 接下来几日,两人可说是如胶似漆,一块走遍京城里的名胜古蹟、一起吃遍各地美食,感情突飞猛进,相处得十分开心。 然而他们开心,有人却是既难过又气愤。 “贱人!寒幽你这个贱人!” 梁歌牧听见莫青夜这几日无时无刻都陪在寒幽的身边,俨然就是一对小夫妻模样,差点嫉妒得发狂,将房里的一切全都砸了依旧不能解气,最后气得哭倒在床榻上,对着从小陪着她长大的乳母萧嬷嬷哭诉。 “女乃娘,你说母亲怎么能这么狠心?为什么就是不愿帮我?” 早在梁歌牧发飙时,萧嬷嬷便让所有人退了出去,此时房内只剩她们两人。 “郡主,长公主有她的难处,您就别怪她了。”除了劝,萧嬷嬷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梁歌牧抹去泪,恨声道:“既然她不愿帮我,那我只好自己动手!” 她受够了!每日听着两人的甜蜜情形,就像在刮她的肉割她的心,她忍不到一个月后,她现在就想除掉寒幽! 梁歌牧什么事都会与萧嬷嬷说,与长公主的谈话自然也不例外,萧嬷嬷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连忙安抚她。“郡主,左右就一个月的时间,咱们再忍一忍可好?” 梁歌牧却是连一刻都不愿忍,哀求地拉着她的衣摆。“女乃娘,你帮我好吗?再这么下去我会死的。” 因为这事,她每日吃不好睡不好,胸口似火烧一般,只要一阖眼,便会看见他们卿卿我我的模样,再多来几次她肯定活不成。 “郡主……”萧嬷嬷很为难。 长公主早已发话,不许任何人帮郡主,要郡主凭自己的本事让寒幽退婚,若是让她知道有人帮郡主,后果自负。 她不敢违背长公主的命令,可梁歌牧可以说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她一直将她当成亲生女儿一般疼爱,见她如此伤心,她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女乃娘,女乃娘,我知道你最疼我,甚至比母亲还要疼,你一定不忍心看我这么难受对不?你就帮帮我吧!” “郡主,老奴不过是一介下人,实在不知能帮什么忙……” “你可以的,我知道你儿子人面极广,由他出面,定能把事儿办妥。”梁歌牧急切的说。 一提到儿子,萧嬷嬷的脸色变了。“郡主,您也知道老奴就这么一个儿子……” 她是个苦命人,丈夫早逝,留下她和甫出生的儿子,孤儿寡母能靠什么生存,只能来京城投靠亲戚,谁知费尽千辛万苦来到京城,才知早已人去楼空。 她盘缠用尽,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得知长公主在应聘乳母,抱着一丝希望前来应聘,竟然真被选上了。 为了保住这份工作,她狠心将才三个月的儿子交给一块来京城的同乡,答应她每个月给她在长公主府一半的月钱,求她替自己照顾儿子。 那时她一个月能有五两银子,那同乡自是欣喜的应下。 儿子自小没有她身边长大,成日在街头巷尾私混,长大后成了这附近的霸王,正经营生没有,倒是学了一些偷拐抢骗的本事。 但就算如此,她儿子的本性仍然善良,且他会变成这模样,有一半是因为她没能陪在他身边的缘故,她怎么肯让自家儿子去得罪莫青夜?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我就像你的亲生女儿吗?如今让你儿子办点事,你就不愿了?”梁歌牧愤然的甩开她的手。 萧嬷嬷没料到自己一句话竟惹怒了梁歌牧,急忙跪下请罪,“老奴该死!” 就算是被郡主责骂,她也不愿点头,何况就是因为真心疼爱郡主,才不愿她去做傻事,如今的莫青夜已不是年幼的孩子,若让他知道郡主强逼他的未婚妻与他退婚,肯定不会放过她的。 梁歌牧见她宁死也不肯答应,气得浑身发抖,可毕竟是带大自己的女乃娘,她再气恼也不可能处罚她,最后只能让她滚出去。 “你们以为不帮我我就没法子了?不,我绝对不会放弃的!”她双眸闪着狠毒的光芒,咬牙道。 她就不信有银子还请不到人替她办事,再说了,还有一个人和她一样,不想莫青夜娶寒幽为妻……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寒幽就是再不舍也只能放手让莫青夜离开。 “这是我亲手串的护身符,在觉海寺开过光,能替你消灾解厄,你记得,一定要贴身佩戴,绝对不许拿下来,懂吗?”她细心的将珠串戴至他的手腕上。 自从知道他要去魏城之后,她便努力练习新的符图,熬了整整一个月的时日,才终于画出四种符图,包括清心符图、千里符图、传音符图以及解煞符图,其中只有清心符图她实验过。 清心符图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拿在手上便能感到头脑特别清明,为了实验,她甚至抱了本史书来看,看着那些文言文,不到半个时辰,她便觉得脑袋瓜阵阵生疼、头昏脑胀,差点直接倒上床榻时才拿起清心符图。 果然,符图一拿到手,她的脑袋不仅不疼了,精神还变得极好,彷佛能将那和她拳头一样厚的史书看完。 至于其他符图,她暂且看不出有何作用,若非时日太短,她肯定是将所有符图研究透澈才会给他,虽说如此,但她深信这些符图肯定会在适当的时机发挥作用,替他消灾解厄,让他平安归来。 可符纸太过醒目,又轻飘飘的容易遗失,她这才请了人制作这么个内里镂空的珠子,将画好的符图藏在里头,一共十二颗。 莫青夜看着手上那串不知是用何材质做成的黑色珠子,俊眉微微的拧了拧。“我身上从未配戴过饰品。” 他说得婉转,事实上是嫌这玩意累赘。 寒幽看出他的想法,倏地板起小脸。“我告诉你,要是你敢把它拿下来,你看我给不给你写信,还有,那些肉酱也别想我送去。” 莫青夜立马将手腕捂得紧紧的,“你放心,你送我的东西,说什么我都不会拿下来。” “就是沐浴也不能拿下。”她加了句。 他点头。“不拿。” 见他如此乖巧,寒幽这才露出微笑。 莫青夜也弯起了嘴角,伸手拂了拂她额前那细碎的发。“傻丫头,你放心,我会平安回来的。” “这是当然,要是你不回来,我就带着你给的聘礼改嫁,让你人财两失!”她咧着一对小虎牙威胁着。 那可爱的模样让莫青夜哈哈大笑。“你舍不得的……这世上哪有男人和我一样这般纵容你、疼宠你?” 他不只对自己有信心,也莫名的对这小丫头有信心,他相信这世上除了他,她是不会再喜欢上别人的。 寒幽无语,这男人要不要这么自信?偏偏好有道理,她竟无法反驳。 两人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那黏糊劲儿,让一旁的离谦不停地搓手臂。“你们两个恶不恶心?大庭广众之下,也不知道收敛点。” 两人极有默契的转头扫了他一眼。 “没人让你看。” “你是羡慕还是嫉妒?” 离谦咬牙,这两人要不要这么有默契?欺侮他孤家寡人,偏偏他敌不寡众。 这一个月莫青夜带着寒幽四处游玩,离谦几次上门都找不到人,有一回特意起了个大早才堵到人,谁知这重色重友的家伙竟说要去陪未婚妻,没空理他。 正好他对莫青夜的小未婚妻好奇得紧,便死皮赖脸的跟了过去,本以为寒幽不过是个黄毛小丫头,没想到竟是一个妙人儿。 没有半点儿乡下姑娘的小家子气不说,长得美、气质佳,不说话时活月兑月兑就是个精致的陶瓷女圭女圭,瞧着优雅又美丽,一开口却是整个人灵动精神,说起话来直接又逗趣,非但不畏惧他的身分,甚至还敢直接和他对呛。 最重要的是,她一点儿也不像才刚满十四岁,她的谈吐与见解甚至胜过许多比她年长数岁的世家贵女。 说句实话,若不是莫青夜早早将人定下,他都想抢了。 他敢说,这样的姑娘就是寻遍天下也找不着第二个,能遇上寒幽,只能说莫青夜是走了大运。 虽说朋友妻不可戏,可看着他们俩人卿卿我我、甜甜蜜蜜的模样,他一个人形影单只,还真不是滋味。 “时辰不早了,你该启程了。”他是又羡慕又嫉妒,干脆眼不见为净,早些把人赶去魏城,以免他眼睛疼。 莫青夜瞪了他一眼,才拉着寒幽的手叮咛着。“我不在的时候,记得照顾好自己,有什么处理不来的事就到国公府找忠爷爷,不必怕麻烦。” 黄忠一直把莫青夜当孙子一样看待,对寒幽这未来的孙媳妇自然也十分喜爱,只要是她要求,任何事他都不会拒绝。 “好。” “若是想在京城里开铺子,就让离谦给你找,你自己找人牙盘铺子,肯定没有透过官府来得便宜,若是他敢不尽心,就给我写信,待我回来再与他好好算帐。” “知道了。”寒幽轻笑出声。她的男人果然霸气,竟敢在当事人面前出言威胁。 离谦则是给了他一记白眼,嘟囔了句。“我以前怎就没看出你是个重色轻友的家伙?损友,真真是损友!” 两人没理会他,又离情依依的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内容无非就是要多保重自己,饭要按时吃、衣裳要穿得暖……这类的琐事,直到离谦快将身上那层皮搓掉时,两人看了看时辰,才终于放开彼此的手。 “我走了。”莫青夜俐落的翻身上马,深深凝视了她,彷佛要将她的容貌刻进骨子里一般。 “护身符绝对不可以拿下来,你千万要小心,我等你回来。”相较于头一次离别时的无感,此时的她只差没哭出声来。 明明只是一个月的相处,两人的感情却已是极深,她真真舍不得他离开,然而再不舍还是得分别。 莫青夜深怕再待下去他会离不开,颔首后便策马而去,扬起一片尘土。 直到看不见那远去的人影,寒幽这才收回依依不舍的目光,抹去早已落了一脸的泪水。 “人走了,走,我送你回去。”离谦招来早已备好的马车。 “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她揉了揉红肿的双眸,哑声说。 “这怎么成!我答应莫青夜要保护好你的安危,要是让他知道他前脚才走,我后脚就把你扔下,他回头还不剥了我的皮?” 要不是寒幽此时没心情说笑,还真想对这没半点皇子样的家伙调侃一番。 她本想着心情不佳,想在外头晃一晃再回去,转念一想,这些日子天天有莫青夜的陪伴,不论走到哪儿都有他的影子,为了避免触景伤情,最终还是决定坐上马车。 马车不到一刻钟便到了寒府,在和离谦道别后,寒幽连家门都还未进,便听见门房同她说镇国公府稍早送来了帖子。 寒远夫妻生性节省,寒幽想买几个丫鬟、仆役他们都不肯,她无奈,最后只能和在蜀地一样,只请了几名护卫和门房。 “镇国公府?”寒幽拧眉,看着那写着让她明日一早至国公府作客的帖子,低声喃着。“这是在搞什么鬼……” 打从莫青夜为了她和莫钧摊牌后,莫钧便再不见她,如今莫青夜前脚才走,帖子便送上门,究竟是想做什么? 她想不明白,但未来公公下的帖子,她就是不去也得去。 虽然莫青夜气恼莫钧将夏岚芯留下,但莫钧毕竟是他的父亲,也是唯一的亲人,若是可以,她还是希望两人能和好如初。 至于该如何做?很简单,夏岚芯离开国公府便成了。 不过她答应莫青夜不插手夏岚芯的事,所以夏岚芯她不会管,只要她不来惹她,她便不会理会。 但莫钧却是不行,那是莫青夜的爹、她未来的公公,父子俩若一直这般水火不容,她卡在中间日子肯定也不好过。 莫青夜离京正好,她刚好能搞清楚莫钧对夏岚芯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七章 设计毁清白(2) 次日,寒幽穿了一袭淡青色的罗裙,一头长发绾了个简单的发髻,除了一支简单的金钗之外别无修饰。 可这样的她却胜过京城里许多满头珠翠华服的姑娘,与生众来的傲骨与自信自有其风华。 莫钧看着眼前的女子,虽说只见过一次面,但她自身的气势太过强大,让人想忘也忘不掉,尤其是那双眼眸,沉静又聪慧,半点也不似一个才十四岁的少女。 “伯父,您找我?”寒幽问着看着她发愣的莫钧。 莫钧这才回过神,正想说话,却发现喉咙一阵干痒,顿时轻咳出声,却愈咳愈难受,最后甚至咳得满脸涨红,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夏岚芯见状,双眸闪过一丝安心,连忙替他抚背。“钧哥?钧哥你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咳成这样?” 莫钧想说他没事,偏偏嗓子痒得不行,咳得他险些连气都喘不过来,哪还能说话,只能不停的摆手。 夏岚芯也没指望他回答,忙让人扶起他,柔声道:“钧哥,你先回房歇着,我让人去请杨大夫来一趟。” 莫钧没法子说话,只能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夏岚芯。 他可没有给寒幽下帖子,她假借他的名义将人给找来是为何? 夏岚芯没有说话,而是给他一记放心的眼神,莫钧以为她这是要劝人,加上嗓子十分不舒服,也就没想再逗留。 “伯父,要不要我替你看一看?”一直没出声的寒幽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莫钧还未反应过来,夏岚芯已开口。“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怎么懂得看病?我让人带你去玲兰院休息下,等你莫伯伯好一点,我再让人请你过来。” 寒幽没有理会她,仅看着莫钧,又道:“我是不会治病,却有道祖传的秘方,专治咳症,我看伯父这咳嗽来得突然,应该是头一次发作,若是能早点服药,不出数日便能痊癒。” 她哪里有什么祖传秘方,她有的不过是灵水,但她的灵水连绵姨那极为罕见的病症都能缓解,更何况是莫钧这小小的咳嗽。再说了,她怀疑莫钧根本不是单纯咳嗽,而是被人下了药。 莫钧被她那双深幽的眼眸这么直勾勾的凝着,莫名地就要点头。 他也说不出为什么,总觉得寒幽的眼神给人一股信服的力量,让人下意识忽略她的年纪。 夏岚芯见他意动,忙挡在两人之间,道:“寒姑娘,请。” 寒幽也不强求,随着丫鬟至玲兰院,倒要看看夏岚芯要搞什么鬼。 这一个月来,她时常上国公府作客,这里的地形她早就模得一清二楚,玲兰院是客院,在东侧较偏的位置,以她的身分完全可以到梧桐院去,那里如今是莫青夜的院落,而他也早已吩咐下去,只要是她来,直接去梧桐院就成,偏偏夏岚芯却让她去玲兰院。 “大总管不在吗?”她问着前头带路的丫鬟。 丫鬟垂着首,恭敬地道:“大总管今日有事出府了。” 忠爷爷出府了?这么巧? 寒幽看了她一眼,又问:“你叫什么名字?我似乎没见过你?” 她记性极佳,镇国公府的主子少,下人自然也不多,包括厨娘在内不过五十多人,她只见过一次便全都记得,可眼前的小丫鬟却是头一次见到。 丫鬟似乎有些紧张,却还是强持镇定地道:“奴婢碧霞,是前几日刚进府的丫鬟。” 前几日?她可没听莫青夜提起国公府要买人啊……寒幽美眸微闪,没再多说,一路跟着她来至玲兰院。 “姑娘里头稍候,奴婢去替您准备茶点。”碧霞将门掩上后,便退了出去。 寒幽待碧霞出去后,并没有坐下,而是直凝着屏风后头,轻声道:“有事便出来说,都特地将我引到这了,还躲躲藏藏的有什么意思?” 这话一落,屏风后果然走出一人。 “兰郡主。”寒幽挑眉,果然如她所想是梁歌牧。 梁歌牧看着她那光洁姣好、散发着幸福光泽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嫉恨,直接了当地开口。“寒幽,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要你主动和莫青夜退婚,任何条件我都答应。” 寒幽挑眉。“任何条件?真的?” 这话让梁歌牧原本阴沉的俏脸亮了亮,她本以为要费些功夫才能说服寒幽,甚至连最坏的打算都做好了,没料到寒幽会这么好说话。 “没错!只要你肯退婚,我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你。”为了得到莫青夜,她可以什么都不要。 “这个嘛……”寒幽拧着柳眉,喃喃道:“可是我似乎什么都不缺。” “怎么会不缺?”梁歌牧急切地道:“你出生贫苦,我可以给你银两,十万两够不够?” 寒幽摇头。“贫苦是之前的事了,兰郡主可能不知,我在蜀地做了点小生意,有点心铺、绸缎庄、酒坊和专卖孩童的玩具铺……这些铺子一年的盈利是不多,但也有两、三万,当然,以后在京城这些铺子一样会开张,蜀地加上京城,一年下来赚个十万两应该是不难,所以银子我并不缺。” 梁歌牧听见这话,脸色都快绿了,十万两可是她的私房、田庄、铺子以及这些年来皇帝舅舅给的赏赐,全数变卖才能凑得出来,可她寒幽却一年便能赚进十万两? 姑且不论她这话是真是假,就说她那不屑的目光,就够她气闷的了。 忍着气,梁歌牧一脸心疼地又道:“我还有些珍赏的古玩,就是东海的夜明珠也有,只要你答应,我就给你。” “夜明珠?”寒幽一脸感兴趣。“有多大?” 梁歌牧见她有兴趣,精神一振,忙道:“与我的拳头一般大小,光是这样的夜明珠便已是价值连城,你若是见着肯定会喜欢。” 她本以为寒幽会心动,谁知寒幽却摇了摇头,“才拳头般大?我家阿夜送我的聘礼里就有两颗夜明珠,那大小和婴孩的头一般大,在夜晚散发出莹莹光芒,柔和又美丽,你那个东海夜明珠着实小了点。” 连续被堵了两次,就是梁歌牧再蠢也知道她在耍她,倏地拉下了脸。“寒幽,你别太过分了!” 她这辈子还未跟谁如此好声好气的商量,她却如此戏弄她,简直是找死! 寒幽也沉下了脸,冷声道:“过分的究竟是谁?梁歌牧,你觊觎我的未婚夫,一次次的纠缠,一次次的逼迫我退婚,甚至串通夏岚芯将我骗来国公府,你究竟有何居心?” 寒幽打见到莫钧那一刻,便知道今日给她下帖子的人并不是他,而是夏岚芯,这也是最让她火大的一点。 夏岚芯一心想当镇国公府的当家主母,却听从梁歌牧的指示将她骗来国公府,若是她出了什么差池,莫青夜该如何是好?国公府的名声又要如何? 那没脑子的蠢女人! 梁歌牧见她将话摊开来说,索性也不装了。“你若是肯听话,今日什么事都不会有,偏偏你敬酒不吃偏要吃罚酒,那就别怪我心狠了!” 话落,她不给寒幽反应的时间,转身便朝一旁的耳房跑去。 她那急于逃跑的模样让寒幽心生警惕,不一会儿便嗅到一股怪味,那味道甜腻的让人有些作呕,仅一瞬间她便猜到梁歌牧的意图。 “那卑鄙的女人……”她忙屏住呼吸,退到屏风后头,确定没有人窥看后,一个闪身进了空间,冲至河边大口大口的喝着灵水,一直至身上的燥热褪去,她才咬牙道:“梁歌牧,这可是你先惹我的!” 她这人一向睚眦必报,秉持着以牙还牙的美德,梁歌牧既然恶毒的想坏她名节,那她便也让她尝尝一样的滋味…… “啊——” 一道响彻云霄的叫声惊动了整个镇国公府,看着陆陆续续前来的人,碧霞不必佯装便已是浑身发抖,颤声道:“寒、寒姑娘她……她……” 第一个冲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夏岚芯,她看着掉落在地上的糕点,沉着脸问:“发生什么事了?” 碧霞颤着手,指着床帐里那晃动的人影,白着脸道:“奴、奴婢方才去替寒姑娘备、备茶点,请寒姑娘在房内稍等,谁、谁知道等奴婢回来时,却没看见寒姑娘,只隐约听见内室里传出男子的声音……” “偷听到了什么?”夏岚芯忙问,一双眼亮得惊人,里头满是惊怒与不可置信,可若是再细瞧,便能发现那几不可察的兴奋。 碧霞紧张的缩了子,才低声又说:“隔着一扇门,奴、奴婢也听不真切,只听见寒姑娘说了句『白狐大哥,你为何不敢接受我的情意』……” 白狐?那可是莫青夜的左右手之一,离京前特地让他留下来保护寒幽的。 这一番话犹如石破天惊,惊呆了在场众人,也惊呆了正好回来,便接到寒幽出事的通知的黄忠。 黄忠面色阴沉的看着碧霞,冷声道:“你不是国公府的丫鬟,你是谁?” 他不过出府半日,便发生了这等大事,若是让将军知道他没能保护好少夫人,他哪还有脸见他? 碧霞见到杀气腾腾的黄忠,吓得脸都白了,一个字都说不出。 夏岚芯见此忙道:“大总管,碧霞是我几前日在街上买下的孤女,你给忘了?” 黄忠这才想起这件事,夏岚芯前几日的确救了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回府,当时他便有起疑,打算派人打听那孤女的身世,是将军让他不要理会,他才打消念头。 “记得,只是老夫并不晓得夏姑娘竟把人留下来当丫鬟。”他说这话时,语气十分冷然。 黄忠的态度让夏岚芯很是憋屈,她贵为江原夏家的嫡女,又是夏悦茵的胞妹,虽说不知羞耻的赖在国公府不走,但依她的身分,想要几个丫鬟有何难? 偏偏整个镇国公府在黄忠的管理之下,坚固的如同铁桶一般,别说安插个人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她执意留在国公府那刻,夏家便断了与她的联系,她的贴身丫鬟全数被遣走,这十多年她连个忠心于她的丫鬟都培养不出来,正是因为眼前的黄忠! 只要有他在,她想做任何手脚都是白费力气,也正因无人相帮,她才会大费周章从外头安排这个碧霞进府,又趁着黄忠护送莫青夜出京时动手,好在事情顺利,就算黄忠看出疑点,只要她抵死不认,谁能奈她何? 思及此,她这才宽了心,温声道:“是我的疏忽,不过此时最要紧的似乎不是碧霞,而是……”她用眼神看了看那仍不停晃动的床帐。 黄忠脸色十分难看,沉声吩咐。“守住院门,没有我的吩咐不许任何人进出。”说罢便率先进了房。 夏岚芯忙跟了进去,这等好戏,她怎么能错过? 一进到屋内,黄忠便敏锐的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味,那气味已经淡得差不多了,只消再一会儿便再也闻不到。 黄忠冷冷地瞥了眼身后的夏岚芯,夏岚芯权当没看见。 一行人来到床榻旁,黄忠身为男子,自然不能上前,于是吩咐一名懂武的仆妇上前查看。“去看看里头究竟是何人。” 床榻上的两人明显被人下了药,否则外头这么大的动静,他们岂会不知? “是。”仆妇应声上前,拉开床帐时脸色不由得一变,立刻退至黄忠身旁低声回禀。 黄忠听完后十分诧异,当机立断道:“所有人退出去,今日一事若是传出半句,杀无赦!” 最后一句他将征战沙场数十载的气势全数爆出,令在场众人不寒而栗。 唯独夏岚芯不知死活,拧着眉道:“大总管这是想把事情给压下?寒幽是阿夜的未婚妻,却跟旁人做出这般苟且之事,我能理解大总管是为了国公府的脸面,但寒幽已不可能当莫家妇,这事我会告诉钧哥,让他与寒家退亲。”一番话说的义正词严。 黄忠忍不住讽道:“这就是你的目的?” 逼寒幽退亲,让梁歌牧进门,再靠梁歌牧的帮忙助她成为莫钧的妻子,他压根连猜都不必猜,就能知道她的想法。 夏岚芯被戳中心事,神情有些不自然,忙道:“我这都是为了阿夜好,大总管若是执意曲解我的好意,我只好现在就去找钧哥。” 黄忠没理会她,夏岚芯见此便要转身离去,就在这时,莫钧来了。 “钧哥,你来得正好,我——”夏岚芯话说到一半便瞠大美眸,不可置信的看着与莫钧一块前来的人。“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寒幽伸手指着自己,反问:“不然我该在哪里?” 夏岚芯下意识看向床榻,心里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让她不顾形象地向床铺跑去。 床榻上,梁歌牧衣衫不整的躺在上头,脸上布满了泪痕,身子直挺挺的动弹不得,一脸悲愤地瞪着压在她身上的男人。 那男人被下了药,正不停啃着她的嘴,一双大手抚模着她的身子,拼命扯着她的衣裙,却不得其门而入。 夏岚芯看见这画面,险些昏死过去,再看清那压在梁歌牧身上的男人后,脸上顿时毫无血色,颤着声尖喊,“别过来……通通不准过来!” 此时她不知该不该庆幸自己来得早,她是和梁歌牧联合起来算计寒幽不错,但她对莫青夜十分忌惮,只想坏了寒幽的名声,却没想过真的毁了她的清白,否则以莫青夜对寒幽的在乎,知道这事后肯定不会饶过她。 所以她是掐着时辰来的,只要能抓到寒幽和陌生男子同处一室,她就休想进镇国公府,只是她没想到梁歌牧竟背着她偷偷在房里下药,更没想到本该在此的寒幽不知为何竟变成了梁歌牧。 现在可怎么办?要是让长公主知道她的女儿在镇国公府出了事,这事她还涉足其中,她哪可能活着? 夏岚芯愈想愈心慌,求助的看向莫钧,这才发现莫钧看她的眼神不对劲,冷然、疏离、不敢置信,甚至还有些一丝厌恶。 “钧哥……”她忍不住想上前拉他。 莫钧却避开了,对黄忠道:“忠叔,需不需要我去一趟长公主府?” 兰郡主在镇国公府出了事,他身为主人,不论如何都该登门一趟。 黄忠尚未说话,一旁的寒幽却抢先开口。“伯父,您嗓子不舒服就别出门了,长公主府那里,我等等自会派人前去说明。”说着深深看了夏岚芯一眼。 “你?”夏岚芯原本就因莫钧的态度感到惊慌,又被寒幽那别有深意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想也未想便道:“你凭什么身分去?” “凭她是我未来的儿媳妇。”莫钧沉声道。 夏岚芯身子一颤,不可置信的看向他。“钧哥!你怎么……” 怎么态度突然有了这么大的转变?不是说好要让莫青夜娶兰郡主的吗? 莫钧并没有理会她,床榻上的梁歌牧还需要整理仪容,他一个大男人在场并不方便,于是将所有人带了出去,只吩咐寒幽留下,自始至终都没再看夏岚芯一眼。 第八章 害人终害己(1) 夏岚芯被他的冷淡惊住了,想追上去却被寒幽拦住。 “让开!”夏岚芯狠狠的瞪她一眼。 “不必白费力气了,莫伯伯不会再理你了。” 夏岚芯不笨,在寒幽和莫钧一起出现时她便知道事迹败露了。“你是怎么逃出去的?” 玲兰院附近全是兰郡主的人,寒幽只要一出这个房间肯定会被发现,但她不仅出了房,甚至还去找了莫钧,她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这不是你该在意的问题。”寒幽柳眉微扬,好笑地道:“夏岚芯,你和梁歌牧合谋算计我,若不是我机灵,今日身败名裂之人便会是我,你觉得你有资格在这质问我吗?你该担心的是怎么承受长公主的怒火以及……阿夜的怒气。” 她转过身,让她看清门外站着的身影。 当夏岚芯看见那缓步走来的人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阿、阿夜,你怎么会……怎么会在这?” 他不是离京了吗? 莫青夜勾起唇角。“看见我,你似乎很害怕?” 怎么可能不害怕?多年后再度见到那双彷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神,她还是不由自主的颤抖。 她第一次看到莫青夜露出这个眼神,是姊姊死后,他指着她的鼻头不停喊着她是杀人凶手,惊觉这个外甥似乎知道些什么,她很不安,面上却是自责的说,他是在怪她没把姊姊照顾好。 这话很牵强,好在莫青夜那时不过是个孩子,而她的表面功夫又做得极好,根本没有人信他的话,为此莫钧还狠狠教训了莫青夜一顿。 那之后莫青夜便再也没说过类似的话,没多久他便被莫长卿接到前院,两人接触的机会也就少了,再后来他去了石寨沟,她才真正松了口气…… 夏岚芯努力克制情绪,强持镇定。“我怎么会是害怕,只是你突然出现在这,有些吓一跳罢了。” 莫青夜嘲讽的勾起唇角,也不与她废话,对在他身后的白狐道:“把她带去长公主府,将事情的经过仔细说一遍。” “是。”白狐眯了眯一双狐狸眼,丝毫不怜香惜玉的将她一把抓住。 夏岚芯在他的早膳动了手脚,若非主子事先告知他夏岚芯今日定会有所动作,他说不准就中计了,因此对她可是恨得不行,下手自然十分粗鲁。 “你做什么?放开……快放开我……”夏岚芯一听见要去长公主府,吓得花容失色,却挣月兑不了,就这样被白狐拎了出去。 直到听不见夏岚芯的叫喊,莫青夜冷然的俊脸这才稍稍回温,正想问问寒幽方才是怎么逃出去时,被解了穴道并换妥衣服的梁歌牧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一看见莫青夜,双眸迸出浓烈的恨意。 “是不是你点了我的穴?是不是你把我扔到床上让人糟蹋?” 梁歌牧快崩溃了,她设计要毁了寒幽的清白,到头来被毁的人却成了自己,最让她不能接受的是,毁了她的人竟然是莫青夜! 莫青夜看着她的狼狈样,脸上没有一丝愧意,而是冷酷地道:“是又如何?” 听到他亲口承认,梁歌牧简直要疯了,忍不住哭喊出声。“莫青夜!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她是这么的喜欢他,喜欢到什么都愿意做,他没有一点点感动就算了,居然还让别的男人毁了她,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莫青夜根本懒得理她,连看都不愿看她一眼,直接无视。 寒幽见状,只好开口,“梁歌牧,害人终害己,今日若不是你想对我下手,又如何会有这样的下场?” 她实在想不透,梁歌牧堂堂一个郡主怎么会用这般下三滥的手段? 若非她有空间、若非莫青夜早料到她会下手,今日被辱的人就会是她,所以她半点也不同情梁歌牧,只觉得活该。 “闭嘴!”梁歌牧双眼发红,恶狠狠地瞪着寒幽。“都是你!要不是你,莫青夜早就娶我了!都是你,你去死——” 她不明白事情怎会成了现在这样,她明明安排好一切,却被告知里头没有人。 她当然不信,不久前她才刚和寒幽说完话,所有的出入口也都让人守着,寒幽不可能逃得掉,可她进房找了一圈后,却发现寒幽真的凭空消失了,正当她觉得不可思议时,突然身子一软,之后便没有知觉了…… 等她醒来,她人已在床榻上,身上趴着一个男人对她又亲又咬,她羞愤难当,想喊人却发不出声音,想反抗却连手都抬不起来,只能任凭男人对她为所欲为。 想到不久前的恶梦,梁歌牧浑身发抖,虽说没让那人得逞,却也已经留给她极大的阴影……这一切都怪寒幽! 看着像疯子一样朝她扑来的梁歌牧,寒幽正想拉起袖子活动活动筋骨,却被身旁的莫青夜给揽住往一旁带去。 梁歌牧扑了个空,却并不死心,转身又扑了上去。 见她像疯狗似的追着寒幽咬,莫青夜拧起眉,正打算一脚把人踹得远远的,省得麻烦时,一道不怒自威的嗓音突然响起。 “够了!” 熟悉的声音让梁歌牧浑身一震,强忍着的泪水总算落了下来。“母亲,母亲你一定要为我作主!寒幽这个贱人算计我……”她哭倒在长公主跟前,模样好不可怜。 长公主一句话也不吭,直到她骂过瘾了才蹲,往她那满是泪痕的脸上挥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彻底将梁歌牧打懵了。“母亲……你为何打我?” 她才是被欺侮的那个人不是吗?为何罪魁祸首好端端的站在那儿,她却被打了? “技不如人,你倒是还委屈了?”长公主冷声道。 身为当朝长公主,她这一生还未曾被人威胁过,然而就在不久前,她第一次尝到了被威胁的滋味。 莫青夜派的人不仅把夏岚芯带来,还把梁歌牧伙同夏岚芯算计寒幽一事钜细靡遗的说了遍,当然也包括她反被算计之事。 闻言她是又惊又怒,梁歌牧再如何也是她女儿,她就算说了不管她,但她被人算计毁了清白,她如何能不怒? 当下她便坐不住了,莫青夜她动不得,难不成区区一个农家女她还杀不得?若是不杀了寒幽,难消她心头之恨! 然而就在她勃然大怒之际,白狐递给了她一封信,里头全是梁家这些年来的所做所为,强抢民女、霸占良田、纵奴行凶、甚至贩卖私盐,不论哪一条都足以毁了梁家,尤其是最后一条,那可是堪比造反的死罪! 看到那厚厚一叠证据,她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一直知道梁家打着她的旗号做生意,甚至她自己每年都能拿到四、五万两的分红,光分红便有这么大的数字,那么实际赚的可想而知,她也隐约知道他们做的生意不正当,却不知竟是贩卖私盐。 她与驸马感情深厚,自然不可能看着梁府被毁,为了平息莫青夜的怒火,这一巴掌她不打也得打,否则梁家过了今日恐怕便没了。 “母亲……”梁歌牧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不用叫我!”长公主站起身,忍着心疼寒声道:“当初我是怎么和你说的?我相信你还记得,跟我回去安心备嫁,从今日起到出嫁那日,不得踏出长公主府一步。” “出嫁?”梁歌牧一惊,扯着长公主的裙摆。“我不嫁!我这辈子只愿嫁给莫青夜!母亲,你得替我作主,是他害了我,他得对我负责——” “闭嘴!”长公主额角抽个不停,让人架住女儿后才转身对莫青夜道:“我会管好她,不再让她惹麻烦,这次多谢你卖我这人情。” 今日与梁歌牧同处一室的不是别人,正是长公主中意的女婿人选——傅首辅的长子傅纶。 梁歌牧痴恋莫青夜,而傅纶则是对梁歌牧一见倾心,她追莫青夜多久,傅纶便等了她多久,全然不在意她心中有人。 长公主正是看中这点才选他当梁歌牧的夫婿,毕竟换作其他任何一个男子,都无法接受自己的妻子心有所属,可以说她为了梁歌牧真是操碎了心。 梁家之事是个威胁,可身为长公主,如何会甘心受人威胁,甚至连唯一的女儿都被人毁了? 这也是莫青夜聪明的地方,先给对方一记棍子,然后再给一颗甜枣,让她就是怒也怒不起来。 梁歌牧挣月兑不了架住她的人,只能看着莫青夜哭喊,“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喜欢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莫青夜看着她执着的模样,冷声道:“你没做错什么,对你,我不是不喜欢,而是厌恶!若非今日幽幽没事,你以为你还能活着?” 梁歌牧原本听见他那句不是不喜欢,双眸瞬间绽亮,但在听见他之后的话语、见到他眼里的杀意时,她的心彷佛被人浇了盆冰水,彻底地冷了。 长公主不愿她继续丢人现眼,命人将她带下去之后,才对莫青夜道:“傅家和傅纶就交给你处理了。” 说完,她便带着失魂落魄的梁歌牧走了。 直至玲兰院剩下莫青夜与寒幽二人,两人才互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你怎么会回来?” “你怎么出玲兰院的?” 两人瞪着眼互看了许久,莫青夜才叹了口气,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你这傻丫头,明知道有诈,为何还要来?” 他就是知道夏岚芯和梁歌牧会有所动作,更知道他家丫头绝不会乖乖听话避开,这才会事先计划好,所幸事情十分顺利,唯一让他不解的是,她究竟是怎么从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溜出去的? 这院子里可不只梁歌牧的人,还有他的人,甚至就连他都没能看出寒幽是何时出院子的。 提起这事,寒幽顿时犹豫了,他是她未来的夫婿,两人之间不应该有秘密,可空间的存在太过惊人,她实在不知道该不该让他知道…… 莫青夜看出她的犹豫,虽有些失望,却还是温声说:“无妨,等你想说再说便是,我只要知道,再有类似的情况,你是否真能保护好自己?” 对于他的体贴,寒幽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有些愧疚,“你相信我,不论在任何情况下,我都能保护好自己,这点你不必担心。” 莫青夜知道她有秘密,而他最担心的不过就是她的安危,如今他亲眼看见她的本事,又听她如此信誓旦旦保证,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能够放下。 “我信你。”握了握她柔软的小手,他才又问:“你是怎么让我那被蒙了十多年眼睛的爹看清夏岚芯的真面目?” 这也是他好奇之处,要知道他曾多次告诉莫钧,夏岚芯是为了嫁他才留在国公府,可惜莫钧不信,执意相信夏岚芯是为了照顾他才会留下。 那时他脾气也大,一气之下便不再管了,打算莫钧要是真娶了夏岚芯,便让他再当一次鳏夫,所幸他这个爹傻是傻,却不糊涂,坚守“贞操”至今。 提起这事,寒幽眨了眨漂亮的双眸,表情有些不自然,“这事说起来也是意外……” 莫钧听从夏岚芯的话回房间等着,却有些担心她不知道会如何劝退寒幽,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看看,偏偏他嗓子痒得不行,咳得眼泪、鼻涕都流出来了。 就在这时寒幽来了,什么话都没说,只递给他一杯水,他想也没想便喝了,奇妙的是,水入口没一会儿他就不咳了。 他怔然的看着她,寒幽也笑嘻嘻的看着他,告诉他这不是病,而是被夏岚芯下了药,现在吃了解药,自然就没事了。 莫钧自然不相信夏岚芯会对他下药,沉下脸就要训斥,寒幽却反叫他跟着她走,只要走一趟,他就会知道她说的话是真是假了。 最后莫钧捺不住心里的好奇,还是跟上了,就在玲兰院外,他看见了梁歌牧和夏岚芯在谈话—— “兰郡主,我已经照你的吩咐去做了,你答应我的事可别忘了。”夏岚芯急切的说。 梁歌牧脸上写着不耐。“放心,只要能除掉寒幽,让我嫁给莫青夜,我定会让莫钧娶你。” 夏岚芯得到保证,顿时喜上眉梢。“那就麻烦郡主了。” 梁歌牧见她那一脸喜意,有些不屑。“你住进国公府都几年了,区区一个莫钧都拿捏不了,若不是我真的没人可用,根本就不愿与你合作。”说难听点就是看不起夏岚芯,怕她搞砸了事。 “不是我没本事,是黄忠那个老不死的碍手碍脚。”夏岚芯脸上有些难堪,咬牙道:“有他在一天,这国公府就轮不到你我做主,这些年来,只要我稍微亲近莫钧,那老不死的人就会死死盯着我,想多做动作都很难……” 她大吐苦水,把她这些年来吃的亏全数告诉梁歌牧,这国公府里当差的全是莫家军退下来的残兵以及他们的家眷,这些人对莫家忠心耿耿,她就是有钱也安插不了人手,一个人孤掌难鸣,如何能成事? 梁歌牧闻言,脸色也不好看,“大总管是莫青夜敬重的长辈,等我嫁入国公府,他若是识相便好说,但要是碍了我的事……那也只能请他去庄子养老了。” “那老家伙不是易与之辈,就怕他不会乖乖听话。”夏岚芯和黄忠斗了多年,对他十分了解,那老不死的连莫钧的话都不听了,怎么可能会听命梁歌牧。 “若是他真这般不识相……”梁歌牧眯起双眸,低声道:“那就杀了他!” “杀、杀人?”夏岚芯脸色发白。 梁歌牧见状更加不屑了。“别告诉我你没杀过人,我知道莫青夜的母亲便是被你害死的,你手上和我一样都沾过血,现在这模样是想装给谁看?” 乍然被人戳破了隐藏多年的秘密,夏岚芯不止脸色苍白,就连背都湿了一大片,颤着声道:“郡、郡主,你在胡说什么?我、我怎么可能会杀死我的姊姊……” 梁歌牧讽嘲的看了她一眼。“别跟我装蒜,母亲知道我一心一意想嫁莫青夜,便在国公府安插眼线,你说的对,黄忠的确是个能人,母亲费了极大的功夫也才安插进一个人,可惜没几天便被黄忠发现了,那人要离开前,凑巧看见了你在莫青夜母亲的汤药里下毒。” 梁歌牧还记得夏悦茵,那是个十分温柔的女人,她时常在想,若是夏悦茵还活着,肯定会喜欢她,有夏悦茵在,她定能顺利嫁给莫青夜。 然而夏悦茵却被眼前的女人毒死了,若不是还用得到她,她早将这事告诉莫青夜了。 夏岚芯这几年一直被这件事折磨着,如今被人揭破,顿时有些六神无主,浑身发着抖,嘴里不停的说着。“不是……不是这样的!郡主,你别告诉别人!我什么都听你的,求你不要告诉钧哥……” 她慌得语无论次,一边说着不是,一边又求着梁歌牧别告诉莫钧,那模样明摆着就是有问题。 梁歌牧不耐的甩开她的手。“少废话,只要你能助我办好这件事,我便什么都不会说,若是不能……” 夏岚芯没等她说完,连忙点头。“我保证一定把事情办好!” “那还不快去安排!”梁歌牧厌恶的说 夏岚芯连声应是,便转身离去,在她离开不久后,一名藏身在玲兰院的侍卫神色紧绷的前来,在梁歌牧耳旁低语了几句。 “不见了?这怎么可能!”她脸色大变。“院里院外全是我的人,她怎么可能会不见?这不可能,她一定还在房间里,走!就是把玲兰院翻过来也要找到人!”说罢急忙朝玲兰院奔去。 直到四周静悄悄,寒幽才看向身旁的莫钧。 她本来只想让莫钧看看夏岚芯歹毒的一面,却没想到梁歌牧竟会知晓夏悦茵的死因,更没想到她会如此神助攻把一切说了出来。 “莫伯伯听完后什么话也没说,就自己一个人走了。”寒幽的神情有些无辜。 莫青夜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不是没想过告诉父亲,但父亲一向对夏岚芯的每句话深信不疑,两人为此几乎闹得父子失和,完全没想到让父亲眼见为凭这一招。 该说他蠢吗? 寒幽看出他眼中的自嘲,柔声道:“你只是太在乎莫伯伯,他毕竟是你唯一的亲人,就算你们父子俩面上再不合,你也不想他太过伤心。” 早在莫青夜告诉她,他打算自己处理好夏岚芯的事时,她便懂了他的想法。 先不论莫钧对夏岚芯究竟有意还是无意,夏岚芯毕竟陪伴在他身旁十年的时间,就是养条狗都会有感情,莫青夜就怕莫钧伤心。 莫青夜叹了口气,紧紧的拥着她。“幽幽,要是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从没有人像她这般了解他,什么话都不必说,她便把他的心思猜得一清二楚,能拥有她,绝对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寒幽早听惯他这些肉麻话,见他情绪平复后,才又问:“你要怎么处置夏岚芯?” 莫青夜原本对夏岚芯早有打算,但听见莫钧已经知道夏岚芯就是害死母亲的人后,他改变主意了。 “让爹处理吧。”夏岚芯是因为父亲才会做出那样的事,交给父亲处理再好不过。 “你不怕伯父原谅她?”寒幽担心莫钧要是真这么做,到时莫青夜会恨他,她可不想他们父子这辈子都形同陌路。 没想到莫青夜出乎意料的道:“若真是如此,我也不怪他。” 夏岚芯心甘情愿陪在莫钧身边十年,虽说她的目的是当国公府主母,却也不能否认她是真心爱着莫钧,否则也不会宁可抛弃家族也要留在莫钧身边。 听完他的话,寒幽沉默了,许久才道:“那咱们就不管了,交给伯父自己处理就成,你赶紧去收尾,然后出发吧,若是耽误了时辰,太子恐怕又要抓你小辫子了。” “嗯。”莫青夜点头,他的时间的确紧凑,没办法停留太久,但看着眼前的小丫头,他又不舍了。“幽幽,等我回来。” “好。”她静静的抱着他,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 昨日在城门分别,周遭全是人,他们就是想有些亲密点的动作都无法,现下便没这层顾虑了,莫青夜轻轻的在她额上烙下一吻,哑声说:“幽幽,我爱你。” 他转身要走,深怕多看一眼会舍不得,寒幽却因为这句话怔了怔,接着突地勾住他的颈项,往他那比女人还要漂亮的唇吻去。 她这行为让莫青夜黑瞳一缩,下一刻便揽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他日思夜想的就是能够一亲芳泽,她如此主动,他怎么可能会放过? 吻着那柔软的菱唇,嗅着她身上的香气,莫青夜有一瞬间想放弃自己那保家卫国的理念,就这么陪在她身边,哪里也不去。 两人的吻十分缠绵,充斥着满满的不舍,直到远处传来白狐轻咳的声音,寒幽吓一跳,这才推开他。 “幽幽……”初次品尝到她的甜美,他怎么可能那么快餍足,当场又要把人抓回来。 寒幽却是不允了,虽然她灵魂是成年人,接吻什么的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但要是有观众就不行了。 “别闹!有人。”她再次推开他。 莫青夜顿时一记眼风扫去,远在院外的白狐突然感到身子一寒,差点没转身就跑,偏偏时间紧迫,只能硬着头皮扬声道:“将军,前头在催了。” “你快去!”寒幽捧着涨红的双颊,催他离开。 看着眼前红着脸的小丫头,莫青夜只觉得心头像猫抓一般痒得不行,他最后飞快在她那嫣红的唇瓣轻轻一吻,这才甘愿离开。 第八章 害人终害己(2) 七月初七,乞巧节。 这一日,穿着新衣的少女们在庭院向织女乞求智巧,是为乞巧,穿针引线验巧,做些小物品赛巧,摆上些瓜果乞巧,方法众多。 这是未出阁少女的闺阁游戏,寒幽虽已定下亲事,到底尚未出阁,与一干小姑娘玩得不亦乐乎,直至傍晚才心满意足的返家。 一踏入家门,就见萧双双一脸责备的走来。“阿幽,娘不是同你说过了,再过几天就是你的及笄之礼,你这么成日往外跑,就不怕莫将军不高兴?” 寒幽笑嘻嘻的挽着她的手臂。“天高皇帝远,他就是知道了也管不着,再说了,阿夜才不会管我呢!”他宠她都来不及了,哪可能会不高兴。 一年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莫青夜到魏城的路上果真危机重重,好在最后总算有惊无险的到达,这一年多来,两人的书信从未断过,感情和以往一样紧密,甚至更甚。 萧双双见她那得意的小模样,忍不住笑着摇头。“你这丫头真是愈活愈回去了,之前还跟个小老太婆一样成日操心,现在倒是有这年龄该有的模样了。” 来到京城一年多,不只寒幽在变,就是寒远与萧双双也有了改变。 寒幽将蜀地的生意扩展至京城,以她的经商手腕加上脑子里那些现代玩意,生意不火爆都难,如今寒家的身价足以与皇商万家相比拟,着实惊掉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的下巴。 寒幽只有一个人,且根基尚浅,就算有黄忠的帮忙,能用且信任的人也不多,十来个人要管数十间店铺和庄子着实有些困难,寒远与萧双双自然得帮忙。 这上门的客人什么都有,找碴的、闹事的、斤斤计较的、尖酸刻薄的……形形色色,两人从一开始的战战竞竞到现在的迎刃有余,原本息事宁人的性子也渐渐有了转变。 尤其是萧双双,转变不可谓不大,不仅不像以往那般畏畏缩缩,胆子也大了许多,整个人自信了不少,如今看起来就像二十出头的少妇,和寒幽站一块就像姊妹似的。 寒幽朝她俏皮的眨眨眼。“娘,你也变了不少呀,现在出门,很多人都说你是我姊姊,还问我你成亲了没呢!” 提到这事,寒幽就想笑,那次她们一家三口到街上采买年货,寒远在铺子里告知伙计要将他们买好的年货送到哪去,她则与萧双双先行到附近的酒楼歇息,谁知竟遇上了一个愣头青,直追着萧双双问她嫁人没。 萧双双当下俏脸爆红,不知所措的看着只顾着笑弯了腰,却没打算出手相助的女儿,最后还是寒远赶来,怒骂对方瞎了眼,没看见她绾着妇人发髻,那愣头青这才悻悻然的走人。 从那之后,寒远便不让萧双双一个人出门,不论到哪儿他都会紧紧跟着,就怕有人再不长眼的觊觎他妻子。 萧双双被女儿这么一糗,俏脸微红,啐了她一声。“少贫嘴了,快过来!娘给你拟了你及笄礼的宾客名单,你给看看有没有漏的。” 寒幽能在京城里站稳脚步,与镇国公府在背后替她撑腰有很大的关系,加上莫青夜特别交代离谦关照她,这一年来寒幽倒是结织了不少好友,来参加笄礼的宾客自然也不少。 她接过名单,看见上头的人名后有些惊喜。“绵姨要来当我笄礼的正宾?” 这一年来,黎图每隔一段时日便会派信任之人来向她拿灵水,阿绵的病在灵水的滋养下早已痊癒,为此黎图十分感激她,三不五时便让人接她至黎府小住,更透露出要认她当义女的意思。 萧双双见她一脸欣喜,不免有些酸意。“阿幽,你这么喜欢阿绵,为什么不答应当她的义女?” 阿绵人极好,随着时日渐长,萧双双与她也成了好友,虽说两人的个性迥异,相处起来却十分融洽,这或许也是因为寒幽的关系,她看得出来女儿十分喜欢阿绵,有时候她甚至觉得她们俩站在一块更像母女。 寒幽见自家娘亲一脸吃味,忙亲昵的揽住她。“娘你在胡说什么?阿幽最喜欢的人是你。” 萧双双极好哄,听她这么一说,立马喜上眉梢,想了想,又说:“我看阿绵是真心把你当女儿看待,不论有什么好吃好玩的,头一个便想到你,你怎么就不答应呢?” 她这人就是性子软,虽说有些吃味女儿对阿绵比对她这个亲娘还亲近,却又不忍心见阿绵成日叹气。 “娘,这事我还得想想。”寒幽不是不答应,而是她隐隐约约察觉到黎图的来头似乎不简单。 让她认阿绵当干娘,她是一千个愿意,不仅仅是因为阿绵与她前世的母亲长得一模一样,还因她对她的真心疼爱,她能从她身上感受到她是真把她当女儿在疼,可认了阿绵当干娘,势必得认黎图当干爹,在尚未搞清楚他的身分之前,她还不能应下。 “还需要想什么?”萧双双瞪眼。 寒幽好笑的看着她。“娘,你方才不还吃味来着?这么快就不气啦?” “你这丫头……就会欺侮你娘。”萧双双好气又好笑的瞪她一眼,这才叹道:“行了,这事你自个儿拿主意就好,记得别让你绵姨等太久。” “知道。”她笑着应下。 母女俩说完闲话,便讨论起一个月后的及笄礼,花了半个时辰才把细节安排好,毕竟是女儿一生只有一次的及笄之礼,萧双双自然得慎重以对。 直到再次确认过没有问题后,萧双双这才有些犹豫的开口问道:“阿幽,你说你的及笄礼要不要给莫大人递个口信?” 她口中的莫大人便是莫钧,国公府没有当家主母,寒幽的及笄礼自然不会有人来参加,可她毕竟是莫家未来的儿媳妇,这事还是得说一声。 提到莫钧,寒幽也有些无奈。 自从知道自己的妻子是被夏岚芯毒死之后,莫钧整个人大受打击,在处置完夏岚芯之后,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不曾踏出房门,谁也不见。 黄忠见状是气得半死,偏偏莫钧就是不理会他,最后他没有办法,只好将这事告诉了莫青夜和寒幽。 别说莫钧只是她未来公公,就是她已经嫁入国公府,也插手不到自家公公的事,但她又不忍莫青夜一边防范着南扬国与莱新国派来的杀手,一边还得忧心他那糟心的爹,只好扛起这个责任,跑一趟国公府敲醒莫钧。 莫钧任何人都不见,又怎么可能会见寒幽,任她在门外喊了半天,他不应就是不应。 寒幽见状只好说:“莫伯伯,你这样避不见人,是不是在心疼被你送回夏家的夏岚芯?” 提到莫钧对夏岚芯的处置方式,寒幽非常意外,她与莫青夜本已做好最坏的打算,便是莫钧会念在两人多年的情谊放过她,没到却是恰恰相反,看着哭倒在地,苦苦哀求他的夏岚芯,莫钧一点表情也没有,直接让人将她送回江原。 夏岚芯死活不走,又用了同一招以死相逼,就在她以为莫钧会心软时,他却笑了,笑得比哭还要难看。 “夏岚芯,你害死了我的茵儿,你以为我还会在乎你的死活?当年你告诉我,你不愿回夏家,一是因为阿夜还小,需要人照顾,而国公府连个女人都没有,如何能照顾好年幼的阿夜?二是夏家逼迫你嫁给一个你不爱的男人,你同我说,你宁可当姑子也不愿回去,若是我非要将你送回去,你就一头撞死在我眼前。 “当时我感念你对茵儿的照顾,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在我眼前,明知道不妥还是让你留下,并在心中暗暗起誓,只要你能照顾好阿夜,日后我定会替你找个称心如意的好夫婿。 “而我也说到做到,这些年来,我不是不明白外头的流言,但我仍然尽我所能的替你物色人选,相信只要我能帮你找个如意郎君,传言便能不攻自破,可你只告诉我阿夜还小,若你嫁人,阿夜该怎么办?我为此感动不已,却从没想过你留在国公府根本不是为了阿夜,而是别有居心!” 莫钧的脸色因羞恼而涨红,接着又道:“我和茵儿的夫妻情分虽只有短短数年,但感情深厚,我曾许诺于她,这辈子就只会有她一个女人,就是她死了我也不会续弦。如今,我是恨透我自己,早知你会害死我的妻,就不该让你进门,更不该让你留下,让我们父子因为你这个毒妇多年来形同陌路! “夏岚芯,我今日就明白的告诉你,让你回夏家,是因为茵儿至死都心系夏家,这样的丑事若是传出去,夏家的名声就毁了,那么我百年之后有何脸面去见她?你若是坚持不回去,那就去死吧!但别死在我莫家,更别死在我眼前,免得污了我的眼!” 说完这一长串的话,莫钧便甩袖而去,而夏岚芯则是完全傻了,她本以为两人相处这么多年,再如何也会有些感情,却没想到他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那些话彻底击垮了夏岚芯,她整个人像失了魂似的,一直到被送回江原,她都是那副模样。 莫钧的一席话让莫青夜怔然许久,他从来不知道父亲是为了他才会让夏岚芯留下,更没想到他与母亲的感情竟是如此深厚。 虽然莫钧未曾与莫青夜多说一句,但他在离开前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包含了深深的歉意。 对不住,是爹没用,没能察觉出这一切。 对不住,爹应该听你的话,不该以为你只是孩子心性。 对不住,爹竟为了一个毒妇多年来对你训斥与打骂,真的对不住…… 也正是那一眼,打破了莫青夜这些年来对他的怨恨与不解,父子俩在这一刻终是冰释前嫌。 为此莫青夜临行前特意嘱咐她替他看着莫钧,别让他出事,所以寒幽只能过来,她相信激将法对莫钧会有用。 果不其然,屋内的莫钧听见这话,顿时怒吼。“胡说!那种毒妇我岂会心疼?” 寒幽乘胜追击,继续说话激怒他,最后莫钧被气得跑出房门,气急败坏的瞪着她。 见他虽狼狈,精神却不差,寒幽这才放下心,语重心长的告诉他,“伯父,我知道你是在怪自己,但逝者已矣,这么多年来你没尽到做父亲的责任,难道现在还要让远在魏城的阿夜领兵出征时都不安心?” 莫钧听完她的话怔了怔,沉默了许久,才瞪着她道:“现在的儿媳妇都像你这么大胆的吗?” 寒幽也笑着回他说:“其他人的儿媳妇我不晓得,但莫家的儿媳妇不仅胆子大,人还生得美、会赚钱、又聪明,最重要的是还孝顺!” 莫钧没料到她会这么说,顿时哑口无言。 那日之后,他没再把自己关在房里,日子也恢复了正常,而寒幽则是三不五时便上门一趟,有时送自己做的酱菜,有时专程去和他斗斗嘴,两人的感情渐渐好了起来。 寒幽点头,道:“前几日我去国公府时和他说了,他将婆婆生前说要送给儿媳妇的紫玉琉璃手镯给了我。” “那就好。”萧双双听了这才松了口气,有表示就代表莫家重视寒幽这个儿媳妇。 寒幽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母女俩又说了会闲话,萧双双便去灶房备晚膳。 寒幽玩了一日,正打算回房洗潄休息,便看见白狐神情十分难看的进门,将手上的书信递给她。“少夫人,魏城来的急报。” “急报?” 寒幽心头闪过一丝不安,快速的打开急报,就见上头写着一句话—— 将军下落不明已有三日! 莫青夜艰难的睁开双眼,眼前仍是一片黑,什么都看不到。 他这是要死了吗? 他到魏城一年的时间,南扬国的野心随着一次次的刺杀早已昭然若揭,两国大战未起,小战已是不断,但都是小打小闹,并未伤及筋骨,他很清楚南扬之所以这么沉得住气,与他有很大的关系。 来魏城的路上他一共遭遇到五次暗杀,每一次都是死士,没有留下半点线索,但他可以肯定是南扬派来的杀手。 不是他自大,而是站在南扬的角度来看,若是能除去他这个战无不胜的护国大将军,对离路国的士气定会是很大的打击,到时南扬再出兵,胜算倍增,为此他一直很小心,没想到还是中计了。 虽然他在紧要关头察觉到不对劲,但刺客人数众多,他一路被他们逼至山崖,最后跌落崖下,本以为必死无疑,谁知摔至半空中时他突然感到手腕一热,接着便感觉腾空的身子撞到了什么,被甩至一颗横长而出的树根上,最后被弹入这个山洞之中。 等他醒来时,他才发现自己落入山洞的最底部,洞内仲手不见五指,分不清昼夜,触手可及全是石块,除此之外什么都模不到。 他伤了脚动弹不得,受困在这个山洞里不知道第几日了,饥寒交迫,好在山壁有着一涓泉水,靠着那清甜的水他才得以活下来,就是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幽幽……他答应过他的小丫头会平安回去,看来他要食言了…… 感觉身上的力气一点一点流失,他疲惫地阖上沉重的眼皮,脑海中浮现寒幽那俏丽可人的娇颜正瞪着他,骂他不守信用。 “莫青夜!你要是敢闭上眼睛,你就完了!” 他虚弱的扬起一抹笑,他家丫头的声音还是这么有朝气,彷佛就在他耳边一般。 “你听见没有?你要是敢丢下我不管,我就改嫁气死你!” 为何他家丫头的声音会如此真实,还带着哽咽? 他昏沉的脑袋顿时清明起来,流失的力气缓缓回笼,他努力睁开眼,想看看究竟是不是他的幻觉。 “莫青夜?你听得见我的声音对不对?”寒幽看着他颤动的眼皮,欣喜若狂。 还活着!他还活着! 她连忙抹去脸上的泪水,将手上的灵水喂入他口中,却发现他根本咽不下,只好将灵水含在嘴里,以口哺喂他。 随着灵水流入喉中,莫青夜的意识也愈来愈清晰,他能清楚感觉到唇上熟悉的软甜,以及寒幽身上那股独特的气味,干涩的唇下意识吮着她嘴里的清甜,急切的、渴望的,不愿放手。 “幽幽……死前能再抱你一回,我死而无憾了……”他的嗓子干哑,几乎让人听不出他原本的声音。 寒幽的眼泪又落了下来。“死你个大头鬼!有我在你死不了的!我不许你扔下我,你听见没有?” 就差一点……要是她再晚来一步,莫青夜可能就真的死了,她不敢想像要是没有他,她该怎么办? “好,我不扔。”他露出一抹笑,明知周围一片黑,他还是努力想睁开双眼看一看她,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力气,最后陷入了昏迷之中。 不管是不是作梦,他都心满意足了。 “莫青夜?莫青夜?”寒幽紧张的探向他的鼻息,发现他的气息弱得几乎没有,泪水落得更凶了。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去,她该怎么办? “空间!空间一定能救他!”双眸一亮,寒幽抱着他,心念一动,两人便进入空间之中。 方才一片漆黑,她压根看不清他的模样,如今看见了,她的心瞬间狠狠的揪成一团。 眼前的男人哪里还看得出之前的丰神俊朗,如今的他双颊深陷、那本来比女人还美的薄唇干皮满布,完全看不出一丝血色…… 一年未见,她的男人竟成了这个样子。 泪水落个不停,看着那快没有起伏的胸膛,她连忙对着空间大喊,“青符!救救他!我能用什么救他?” 空间一阵震荡,之后她的脑中便浮现一句话—— 机能丧失,命不久矣。 “去你的命不久矣!”寒幽又气又难过,忍不住爆粗口。“我要你救他,不是让你跟我说他没救了!” 空间又是一阵震荡,却没有任何讯息传出。 寒幽急了,哽咽的又喊。“青符,我知道你有办法,帮我好不好?要是阿夜活不了,我也不想活了!” 她的泪水一滴滴的落在莫青夜的身上,感受到他愈来愈微弱的呼吸,悲痛不已。 青符似乎能感觉到她的情绪,知道她的认真,许久,从神树那传来一阵震动,一颗散发着盈盈光芒的黄金果实抖动了下。 黄金果,堪称仙果,能治百病,食下后百毒不侵、刀枪不入,然而黄金果尚未成熟,仅有一半的效用,若是强行摘下,会造成空间退化,需要更多的珍稀药材才得以恢复,请慎重考虑。 寒幽看向那从她得到空间后便一直没有成熟的果实,彷佛没有听见青符说的话,一个飞步便冲到树前,将那不凡的黄金果摘下。 她才刚摘下,空间便有了巨大的变化,原本已清晰的远山再次被云雾聚拢,黑田虽然没有变小,但色泽却不如以往那般黑亮,就连上头的药材也没之前精神,反而有些萎靡不振,身为空间主人的寒幽清楚地意识到,此时的空间甚至比她刚拿到手时还要差。 但寒幽什么都顾不得,她小心翼翼将手上的黄金果捏碎,将流出的汁液滴入莫青夜的口中,一点一点,直到将整颗果实喂尽…… 第九章 隐藏的秘辛(1) 莫青夜感觉到有股暖洋洋的热流流淌在他的四肢百骸,与之前那虚弱无比的感觉完全不同,他这是死了吗? 眼睫动了动,这一次他毫不费力的睁开了眼,看着面前的景色瞪大眼。 这并不是他之前待的山洞,竹屋、小桥、远山、河流……看起来朴实无华,却有股令人通体舒畅的气息。 他这是在哪里?谁救了他? “阿夜?”从竹屋里走出的寒幽惊喜万分,冲到他面前紧紧的抱住他。“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幽……幽幽?”莫青夜傻了,寒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在作梦吗? 寒幽把制好的符图一扔,扯着他东瞧西模的,一边问:“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快告诉我。” 莫青夜没有回答她,而是伸出手捏了捏她粉女敕的脸颊,哑声道:“温热的……幽幽,你怎么会在这?我又在哪?我没有死?” 见他真没事了,寒幽这才松了口气,神色复杂的看着他,试探的问:“阿夜,我接下来说的话对你而言可能有些不可思议,你确定你想知道?” 早在将他带进空间的那刻,她就知道空间的秘密是瞒不住了。 “告诉我。”他的神情不容置疑。 寒幽也没打算瞒他,将她得到青符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 “所以……我们现在待的地方就是你说的空间?”听完一切,莫青夜确实感到十分不可思议,但他第一时间感叹的却不是这空间的神奇。“这个空间对你有没有坏处?我吃的果实除了对空间有损伤之外,对你会不会也有影响?” 他不信这世上有这种只有益处没有坏处的宝物,若照寒幽所言,他们莫家的传家之宝可以说是逆天之物了,可这么多年却没有人能发现它的奇特之处,只有她。 所以他很担心,担心这东西对她有害。 闻言,寒幽眼睛一热,再也忍不住大骂。“你这个傻瓜!你差点就死了你知不知道?你不担心你自己,还反过来担心我,你是不是傻了?” 他扬起一抹笑,揉了揉她的发。“你才是傻瓜,你担心我,难道我就不担心你?乖,实话告诉我,这东西对你有没有害处?” 寒幽见他一脸认真,彷佛她不老实说,他便会将青符给扔了。“真的没有任何坏处,甚至对我还有益处……” 她将她刚来这时代时,身体连跑几步路都差点断气的情况跟他说。 莫青夜见她并不像说谎,这才稍稍放下心,但也只是稍微。“若是之后让我发现它危害了你,我会亲手将它毁掉。” 管它是不是传家之宝,只要敢伤寒幽,他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都会毁掉它。 虽然知道他是担忧,但寒幽哪里舍得青符被毁掉,连声保证绝对不会有问题,他这才勉强相信她。 “这么说来,我会落在那个山洞里,就是被你给我的护身符所救?”他举起手腕,看着上头明显有几颗珠子变得黯淡无光。 她点点头,兴奋的说:“这是我在竹屋里发现的古籍,你离开前我学会了几种符图,却来不及研究它们的用途,我猜测这一次你能化险为夷,应该是和其中一种解煞符图有关。” 这一年来,她早已将那本古籍里的符图全都学会,古籍里一共三十二种符图,有些名称简单易懂,她不必实行便能意会,而有些便是与她交给莫青夜的解煞符图一样,要遇到危急的时刻才能知道它的用途。 莫青夜回想起他摔落山崖的那一幕,双眸微闪,当时他确实有股奇秒的感觉,彷佛身子受到一股阻力,阻止了他下跌的力道,甚至好运的跌至树根上,最后被弹进了山洞之中。 虽说他受困在洞里,但解煞符图的确替他挡了一灾,否则他早已摔得粉身碎骨,根本等不到寒幽来救他。 最重要的是,魏城与京城相差了数百里,就算日夜赶路也要十多日的路程,而以他的伤势根本不可能活这么久,这么说来,寒幽定是一接到他失踪的消息便赶了过来,至于她是如何找到他的…… “你能找到我,是不是和千里符图有关?”他举一反三,一下便猜到她是如何找到他的。 寒幽赞许的看了他一眼。“没错,我一开始也不晓得千里符图这么厉害,那日我一接到你失踪的消息,便冲回房间找寻有用的符图,后来看见那只有一半的千里符图,又细细的读了一遍古籍上的注文,这才明白我手上我一半的符图能追踪到你手上那半张千里符图……” 她一想到当时的情况就觉得不可思议,她不过是捏着那张千里符图,心里想着要去找莫青夜,下一瞬她便出现在这儿了,简直比瞬间移动还要厉害。 听完她的叙述,莫青夜也觉得十分不可思议。“这么说来,只要有这个千里符图,我们想去哪里都不成问题?” 寒幽惋惜的摇首。“不能,千里符图是一对的,只能到拥有另一半符图那人的所在之处。” 她一开始也和莫青夜想的一样,还想着若是能如此,还不比飞机厉害?所以趁着莫青夜昏迷时出空间试了几次,结果只能回到她放有另一半千里符图的房间,其余之地就是她想尽办法也去不了。 看出她的失望,莫青夜有些好笑。“丫头,你贪心了,你知不知道光是这样就够让人欣羡了,记得,不论是空间还是符图,绝不能让任何人知晓,懂吗?” “我知道,财不露白,更何况空间这种逆天之物,你放心,除了你,我不会再让任何人知道。”她又不是傻瓜。 “我的小丫头真乖。”莫青夜疼宠的捏了捏她的脸蛋。 寒幽嫌弃的拍开他的手。“你先去洗个澡,我去替你准备些吃食。” 她的空间就是个小型超市,要什么有什么,自从她研究出静止符图后,只要看见好吃好喝的一律买来扔空间,随手贴上一张静止符图,等要吃时再撕下,就和刚出炉的一模一样,放再久都不会坏,比冰箱还神奇。 莫青夜点点头,他身上的味儿连他自己都受不了。 待他从溪水里起身时,寒幽已在竹屋摆了满满的一桌菜,那香味勾得他肚月复直响。 “你几日未进食,先吃点好克化的东西。”她替他盛了一碗翡翠银鱼粥,又装了碗人参鸡汤给他。 他接过碗筷,道:“你陪我吃。” “好。”寒幽坐下,也替自己盛了碗粥。 莫青夜是真饿了,一碗粥眨眼间便见了底,就算寒幽时不时在一旁嘱咐他吃慢点,他还是扫了近大半的饭菜。 直到两人吃饱喝足,寒幽这才问:“告诉我,你到魏城究竟是要查什么事?” 她相信莫青夜的能力,在战场上能敌过他的人五只手指头都数得出来,南扬国正是这五只手指头之外,那么他会身陷险境肯定和皇帝要他调查的事有关联。 莫青夜就知道什么事都瞒不过他家聪明的丫头,再说了,寒幽连空间这么大的秘密都告诉他了,他还有什么不能说? 将她揽入怀中,他低声说:“我要找一个男人,那男人姓余,是华贵妃儿时的青梅竹马,也曾是华贵妃的未婚夫婿。” 闻言,寒幽柳眉微扬。“你是说……皇帝在怀疑太子的身世?” 莫青夜实在是爱极了她的聪明。“不是怀疑,而是肯定……” 盛锦帝与邬皇后感情甚笃,十多年感情不变,若非因为子嗣的关系,邬皇后也不会伤心离京。 盛锦帝在迎娶邬皇后时曾许下诺言,这辈子除了她一人绝不纳妃,因此他直接向百官表明无子便无子,到时从宗室里过继一个继承皇位便是。 当年这事引起一阵骚动,邬皇后甚至为此被辱骂是妖后,盛锦帝气得不行,处罚了几个言官后,虽无人敢再上奏,私下却依旧对一国之后十分不满。 这股不满一直到南扬国送来他们的第一美人,晴茜郡主华晴南至离路国和亲才有所转变。 离路国与南扬国一直交好,两国时有联姻,距离上一回联姻已是十年前之事,为了两国之间的友好,这次的联姻势在必行。 盛锦帝早已发话不纳妃,这是他对邬皇后的承诺,再者他对华晴南压根无意,但两国和谐不可破,已来到离路国的和亲公主如何能被退回,于是盛锦帝便想让华晴南嫁给他的胞弟静王。 文武百官见劝不动皇帝,为了两国交好也只能接受,好在华晴南也愿意。 盛锦帝对她的识相十分满意,当日便赐婚她为静王正妃,大办晚宴宴请南扬使臣,以庆祝两国友谊长存,谁知就在这一晚出了事。 当晚,邬皇后因身体不适提早离席,盛锦帝担忧妻子,本也想跟着离开,却被众臣给劝下,盛锦帝虽不豫却还是留下,直到子时宴席才散去。 盛锦帝担心自己满身酒气会薰到邬皇后,便打算去御书房小歇,却没想到一觉起来,他人竟出现在华晴南的寝宫里! 才刚赐完婚便睡了未来的弟媳,这等大丑事若是传出去可如何是好? 阁老们担心不已,然而相较于阁老们的担忧,盛锦帝却十分愤怒。 很明显的,这是个局,偏偏他自以为解决了华晴南这个麻烦而沾沾自喜,多喝了几杯,不慎落入了这桃花局。 可就算他再生气,事情也发生了,华晴南寻死觅活,南扬使臣吵闹不休,扬言若是不给他们一个交代,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至于他们要什么交代,事到如今当然就是纳华晴南为妃,那就什么事都没了,反正华晴南本来就是要来当盛锦帝的妃子,一切不过是回到原点罢了,偏偏盛锦帝就是不点头。 阁老们一个个劝他以大局为重,盛锦帝大怒,说什么也不应,最后还是邬皇后出面与盛锦帝长谈了一宿,这件事才得以解决。 华晴南如愿入了宫,除此之外,邬皇后还替盛锦帝另外纳了三个妃子,告诉他事已至此,倒不如早日让这些妃子生下子嗣。 众臣骂了邬皇后十多年,唯独这一回对她赞扬不已,直夸她是个贤良淑德的好皇后,却不知道这一次的逼迫,却造就了之后帝后双双离京的下场。 寒幽听完这陈年的秘辛,忍不住问:“所以,那一夜皇上到底有没有碰华贵妃?” 莫青夜摇头。“华贵妃在那一夜还是完璧之身,与她共赴云雨之人并非皇上,皇上从头到尾都没碰过华贵妃。” 他要找的人名为余仲,是南扬护国将军余铠的儿子,年纪轻轻便被选为禁卫军统帅,是与华晴南一块长大的青梅竹马,那年便是他护送华晴南至离路国,也是他夺了华晴南的处子之身。 “这么说,太子根本就不是皇帝的儿子?”这剧情实在是太狗血了,要是这时代有爆米花,她肯定来上一袋。 莫青夜颔首。“亲眼撞见两人共处一室,邬皇后伤心欲绝,认定他违背了两人之间的诺言,最后心灰意冷的逼迫皇上与其他妃子同房,生下子嗣,以免她又被百姓辱骂是妖后,若是如此她宁可死……” 一句妖后让盛锦帝脸色惨白,他只想独宠一个女人,偏偏他生为帝王,而他宠爱的女人又无法为他孕育子嗣,他一直知道妻子要承受的压力有多大,为他承受了多少骂名,如今见她面如死灰,彷佛心已死,他慌了,只好照着她所言去做。 “这就奇怪了,皇上明明知道离皓不是他的儿子,为何要立他当太子?”寒幽有些搞不明白。 “皇上也是这几年才知晓,他派我来魏城,便是要找出余仲。” 当年就连盛锦帝不晓得自己究竟有没有碰过华晴南,但华晴南的落红就在眼前,他找来稳婆验身,也证明她的确是昨晚被破了身。 盛锦帝这下可以说是百口莫辩,甚至连他自己都认为真是他喝多了酒,睡了华晴南,万万没想到华晴南胆大包天,竟是玩了一手偷龙转凤,若非盛锦帝这些年锲而不舍的追查,离路国恐怕早已成了南扬国的天下。 这些年,华晴南的人脉早已遍布朝廷,要除掉她不是件易事,除非是揭发离皓的身世,给华晴南致命一击。 要扳倒华晴南,揭发南扬的阴谋,余仲便是关键人物,只有找到他才能证实离皓不是盛锦帝的儿子,他也才能取得邬皇后的原谅。 听完一切,寒幽不禁感叹。“都说帝王无情,没想到皇帝还是个痴情之人,这么多年了还一直想得到邬皇后的原谅,能遇上这样的男人也算值得了。” 莫青夜挑起眉。“幽幽,你这是在羡慕?” 不知为何,她那向往的神情让他看了很不舒服。 寒幽没回答,而是学他挑起柳眉回望他,眼底写着:难道不应该? 他捏了捏她的巧鼻,认真地说:“你不必羡慕,因为我这辈子都不会让人算计,也不必花十几年的时间求得你的原谅,简单一句,这都是皇上自找的,就是皇后娘娘离他而去也是应该,你才是该让人羡慕的人,知道吗?” “噗!”见他那不痛快的表情,她轻笑出声。“你这是在吃哪门子的干醋?” 她的男人真是太可爱了! 莫青夜被点破心事,俊脸微红,忍不住揽过她,堵住那她满是笑意的唇,直到吻得她喘不过气,他才靠在她肩头哑声道:“下回要再敢笑话我,看我怎么收拾你……我记得,再过几日你便及笄了吧,嗯?” 感觉到他胯下的坚挺,寒幽不敢笑了,红着小脸将他推开,清了清嗓子道:“你被困了这么久,南扬恐怕早已出兵了,我们得赶紧出去才是。” 她深怕她这个小红帽还未成年便被大野狼吃了! 提到正事,莫青夜这才敛起面容。“在这之前,我得先找到余仲。”只要找到余仲,南扬这场仗便打不下去。 “他在哪?” “我接到消息,他就被藏在这座山里,但确切的位置并不确定,然而我刚进山便遇到埋伏,如今也不能确定这消息的来源到底正不正确。” “你怎么知道余仲没死?”通常棋子的下场都是死路一条,南扬既然设了这么大一个局,又怎么可能放过余仲? “这是华贵妃的要求。华贵妃当初因为长相出众被挑为和亲的人选,华贵妃也是刚烈,宁死不屈,南扬皇帝便用余仲和华家上百余口的性命要胁她,最后她妥协了,唯一的要求便是她的身子只给余仲,且事成之后得留着他的性命,否则她即便是拼着自己一条命,也要将一切揭发。” 这是盛锦帝花费数年时间才查到的消息,所以才会派他来找人。 “所以那个余仲就在这座山里,只是不知道他人在哪?”寒幽拧起眉,接着便从身旁那一块符图里翻找。 莫青夜好奇的看着她手上那一张张像不要钱似的符图。“你在找什么?” “寻踪符图,我记得那个符图是用来找人的……”她翻了一会儿,才找到那张寻踪符图,可等她把古籍找来细瞧时,却只能干瞪眼,有些失望地说:“不行,这符图需要余仲的贴身之物。” 莫青夜看着一张张散落的符图,其中有一张散着盈盈的幽光,让他不由自主的将它拿走。“这张是什么符图?” 寒幽接过来一看,蓦地双眸一亮。“这是幸运符图!说不定这张符图能有用处也不一定。” 幸运符图的用处她是实践过的,她记得那次她搞丢了一根很喜爱的发簪,怎么找都找不到,最后将幸运符图带在身上,不到一刻钟便找到了,不仅找到了发簪,甚至还找到之前搞丢的珍珠耳环。 “那我们现在就出去?”莫青夜心急战事。 “好!”寒幽将用得到的物品全数带在身上,这才带着他离开空间。 南扬,皇宫。 “咳……咳咳咳……”南扬皇帝乔阳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半天才顺过气,嘶哑的问:“还是没有找到人?” 南扬太子乔剑羽点头,咬牙道:“山崖下是有几具骸骨,但都已经腐朽数年,并不是新鲜的屍骨,因此不能确定莫青夜是不是真的死了。” 乔阳闻言,咳得更厉害了。 “父皇,您别激动。”乔剑羽忙上前替他顺气。 乔阳的脸色十分苍白,那模样很明显命不久矣。“你们不是说他被逼得跳下山崖吗?那山崖有万丈深,他难不成会飞天还是能遁地?” “父皇,说不定他是被附近的野兽咬走了,如今我国战事大好,就算莫青夜没死又能如何?”乔剑羽不信莫青夜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还能活着,最重要的是他不明白,父皇为何这么在意莫青夜。 乔阳其实也不相信莫青夜还活着,但他还是眉头深锁。“你不要小看莫家,莫长卿当年带着莫家军二十万大军大胜三国联军四十万大军,那一战震惊了整个云楠大陆,正因如此,我们南扬才一直不敢轻举妄动,与离路国保持友好,直到莫长卿死了才敢有所动作……莫青夜是莫长卿一手教出来的接班人,他的能力肯定不差,没看到他的屍体我不放心。” 他这几天总有些心神不宁,彷佛有什么事要发生,让他很是不安。 乔剑羽却不以为然,兴奋的说:“等他出现,我们早已攻进离路国的皇都,到时再与华晴南里应外合,离路国还不手到擒来?” 乔剑羽是个有野心的人,相较于乔阳埋了华晴南这条十多年的线,他更喜欢直接开战,掠夺才是他的本性,从他被立为太子那一年便发下誓言,定要扩展南扬的版图,进而称霸整个云楠大陆,而离路国便是第一步。 儿子那誓在必得的神情,让乔阳不安的心稍定,他也有野心,但个性谨慎,在位三十多年一直遵守祖训,若没有极大的优势,便不能打破与离路国之间的友好。 如今他老了,莫长卿死了,莫青夜更是被他们逼下山崖,生死不明,当初布下的棋子也是时候用到了,就像乔剑羽所言,只要里应外合,离路国还能不落在他南扬手中? 乔阳点点头,这才睁着那双晦黄双眼,问:“那个人可有被发现?” 提到那个人,乔剑羽脸色有些难看。“父皇,为何不能杀了他?那个人的存在始终是个隐忧……” 若非莫青夜大意,那人恐怕早已被劫走了,这么一个活生生的把柄,要是他早就把人给杀了,岂会留下活口? 提到余仲,乔阳脸上极快的闪过一丝愧意,沉声说:“不能杀!要是杀了他,华晴南不会善罢甘休,到时恐怕会坏了我们的大事。” 余铠当年在他还是太子时,为了救他受了极重的伤,这辈子除了余仲外再不能有孩子,若不是当年他的父皇挑中了华晴南,他也不会让余仲成为棋子之一。 没人知道除了华晴南的要求之外,他也曾答应余铠,留下余仲一条命。 “要留他到什么时候?”乔剑羽显然很不乐意。 乔阳又是重重的咳了几声,这才道:“待拿下离路国后,就让华晴南母子与他一块离开吧。”这样也算是给了余铠一个交代。 “就怕离皓不愿离开。”乔剑羽挑眉道。 离皓并不晓得他的身世,还以为他真是盛锦帝的儿子,事实上他蠢得跟头猪似的,竟真将莫青夜派至魏城,若不是他知道莫青夜会来魏城是盛锦帝的安排,他恐怕会笑掉大牙。 对他而言,就算离皓真是离路国的太子,也根本不配被他当成对手,因为太蠢了! “这点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安排。”今日乔阳说了太多话,已超过身体的负荷,他疲累的闭上双眼歇息一会儿,却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熟悉的脚步声让他张开眼,看向那服侍他近三十年的老太监赵公公,拧眉道:“什么事?为何走得这么急?” 赵公公一向懂分寸,若非真有急事,不会如此逾矩。 赵公公神色凝重的行完礼后,才低声道:“禀皇上,余公子……余公子不见了……” 余仲不见了?乔阳脸色一变。“说清楚,怎么回事?” 赵公公忙细声道:“奴才刚接到消息,牢头今日去送早膳时,余公子还在牢房内,和往常一样看书练字,没有任何异样,然而待他中午再去送饭时,余公子人就不见了,牢房外的锁头没有半点被破坏的痕迹,周围也没有任何洞口,余公子就像凭空消失一般……” “凭空消失?”乔剑羽大怒。“余仲不过是一个废人!你们也可以把人给看不见?” 为了避免余仲逃跑,当年乔阳命人废了他的武功,没有武功他如何能逃出重兵看守的地牢?肯定是牢头怠忽职守! 赵公公见太子大怒,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乔阳的脸色十分难看。“人绝不可能凭空消失,找!就是把整座夏芒山翻过来也要把人给找出来!” 赵公公忙应声离去。 乔阳心头那股不安再次浮起。 莫青夜跳下山崖后失踪,现在连被他关在夏芒山里的余仲也不见了,他总觉这两件事肯定有关联。 乔阳把自己的不安告诉儿子,乔剑羽却是嗤之以鼻。“父皇,您太多心了,这不过是个巧合罢了。” 第九章 隐藏的秘辛(2) 寒幽双眸亮得吓人,看着眼前黄澄澄的金山,兴奋的拉着莫青夜直喊。“我的幸运符图真是太厉害了!” 饶是见多识广的莫青夜也忍不住双眼发亮。 她冲到那座金山前,一手一锭金元宝,宝贝似的揽在怀中,要不是用牙齿咬一咬的动作太粗俗,她早做了。 稍早他们从空间里出来,拿着她从空间拿出来的油灯,试着寻找出路,她本想着要是真的出不去,大不了回京城,她离开前特意留了千里符图在房里,就是怕莫青夜被人抓了,困在某个地方出不去。 至于回到京城之后的事,她还没空去想,但也知道肯定不好解释,没想到两人沿着山洞乱绕,最后竟让他们找到余仲被藏身之地。 当时她便觉得手上的幸运符图实在太厉害了,瞎走都能找到人,这还不算幸运? 趁余仲不注意,她一个闪身将他送进了空间,在空间里她就是主宰,只要她不让余仲醒来,他就永远醒不来。 两人正兴奋着事情如此顺利,却没想到遇见一个更大的惊喜。 “这里可能是南扬国的藏宝之地。”莫青夜看着眼前大量的金银,猜测道。 每个国家都会有私库,那是历代帝王留下的传承之宝,若不幸被灭国,这一批宝藏就会是他们复国的基础,是绝对不能让人发现的地方,却被他和寒幽误打误撞的找到了。 “你说南扬国的祖先是不是傻呀,这么一大批的宝藏,竟然连个看守的人都没派。”她记得他们是一路畅行无阻的走进来。 “这么重要的地方,肯定不会让人看守。”莫青夜双眸一闪。 自古以来,帝国的藏宝之地只有帝王才会知道,为保藏宝之地不外泄,那些建造宝库与运送宝藏之人,通常不是直接赐死便是被毒聋毒哑斩掉双手,只有如此才能保障宝藏的安全。 虽说宝库没有人看守,但机关肯定不会少,且定是招招致死,险象环生,莫青夜也很好奇,为何他俩可以安然无恙的走进来,难不成真与寒幽身上的幸运符图有关系? 寒幽才不管这些事,只双眼发亮的看着莫青夜,兴奋的问:“我可以全拿走吗?” 她的节操还没高尚到有这么一大笔财富在眼前还能装清高,她就是个俗人,且嗜钱如命。 莫青夜就爱她这小财迷的模样。“你想拿便拿,只要你的空间装得下。” 见识过她空间的神奇,他一点也不意外她能将眼前小山般那么高的稀世珍宝全收进去。 “肯定能!”连连点头后,她便兴奋的忙活去了。 莫青夜见她所到之处,眼前瞬间变得空荡荡,眼角微抽的同时,也再一次感叹青符的神奇。 要花上几个日夜才能搬完的金银,在眨眼间就消失殆尽,确定没有一丢丢的遗露,寒幽这才心满意足的回到莫青夜身边。 “阿夜,你说南扬皇帝要是知道不只余仲不见了,就连他们的私库也一并被搬空,他会怎么样?” 寒幽是真心佩服南扬的皇帝,竟然胆子大到将余仲和国家宝库放在同一座山里,也不知道是蠢还是太自信。 莫青夜笑了笑。“肯定会被活活气死!” 据说乔阳得了重病,就不知会不会刚好一命呜呼? 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 笑了好一会儿,莫青夜才道:“幽幽,我得赶回战场,你有没有办法将余仲带回京城?”他得尽快赶回去稳定军心。 寒幽点头。“我在房间留了千里符图,回去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她刻意省略了用符图时的那股不舒适感,不想让他担心。 “那好。”他念了串地址,并告诉她。“回到京城后,帮我把余仲送到皇上那,皇上自有定夺。” 他再一次庆幸他的小丫头不是温室里的花朵,而是能与他并肩作战、替他分忧解劳的妙人儿。 听见那地址,寒幽莫名觉得有些耳熟,却没多问,“你放心,我定会把人带到。” 说完正事,莫青夜便捧起她的小脸,狠狠在她唇上印上一吻,嘶哑地道:“幽幽,等这事都处理好,我们就成亲,我忍不住了。” 这几日两人在空间里朝夕相处,好几次差点亲出事来,每每到了忍耐不住的时候,他就得跳入溪流里冷静,这样的日子着实不好受。 寒幽闻言红了双颊。“你自己小心点。” 余仲被劫走,这消息肯定很快会被回报给南扬皇帝,到时夏芒山的戒备定会更加森严,要是可以,她很想直接用千里符图将他送到战场,偏偏她没去过魏城,没办法放置千里符图。 “放心,上回是我太大意,这一次他们想抓我根本不可能。”他闪动着黑眸道。 先不说寒幽给他的护身符图,就说他吃下黄金果实之后身体的异样就好,身子轻盈、五感敏锐,能看得比之前还要远、跃得比之前还要高,他知道他功力不仅更上一层楼,而是几乎到了巅峰。 虽说没有试过,但他知道,南扬没有一个人能成为他的对手,要避开他们的搜索回到魏城简直是易如反掌。 寒幽知道黄金果实的功用,这几日也清楚知道他的体能有多强,虽说依旧不放心,却还是点头。“好,那我们就分头行事。” 只有尽快把南扬的战事解决了,他才能早日回京。 “你说什么?”离皓原本的好心情突地消失殆尽,双眸阴沉的看着眼前的探子。“再说一次?” 探子低着头,将收到的消息重复一次。“魏城来报,莫将军两日前出现在敌营,烧了南扬的粮草,独自一人一路杀回魏城,并斩杀南扬的领军将军。” 离皓确定自己没听错后,才深吸口气,道:“孤知道了,所有人都退下。” 直到御书房内没有半个人后,他强忍的怒火这才爆出。“该死的莫青夜居然还活着?该死!该死!” 他大发雷霆,把案桌上的笔墨全数扫至地上,却依旧不解气,走到多宝槅旁,拿起一只百年前的青瓷花瓶便要砸。 “你这是在做什么?”一名穿着宫装,容貌艳丽的女子拧眉走来,看着一地的混乱,忍不住斥道:“你的脾气究竟什么时候才会改?是不是明日上朝再被那些不留情面的御史们骂你才会甘愿?” 离路国言官的地位极高,就是指着皇帝的鼻头骂,只要立场是对的,就是皇帝也不能砍他们的头。 “母后……”离皓一见华晴南凌厉的脸色,脸上的神色一僵,不情愿的改了口。“母妃,你怎么来了?” 他很想唤华晴南母后,在他的认知里,这座皇宫本就是他们母子的天下,他爱怎么唤就怎么唤,偏偏华晴南不允,时时刻刻提醒他不能坏了规矩,以免被那些言官抓到小辫子。 每每这个时候,他就恨不得能早日登基,这才不必如此憋屈。 华晴南见他强压着怒气的模样,眉头拧得更紧。“你贵为太子,将来更会登基为帝,到现在依旧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你这样子要如何驭下?” 一不高兴便摔东西,和女人没两样,她不是这样的性子,他父亲更不是,她就不明白了,自己怎么会生了个这么沉不住气的东西。 离皓很不耐烦她的说教,却不敢反驳。“母妃教训的是,但儿臣刚接到一个消息,实在是压不住气……”他将莫青夜还活着,并大胜南扬的事告知她。 华晴南听完,脸色却是好了不少。“这么说,南扬败了?” 离皓点头。“南扬领兵的钱将军被斩后,便暂时退兵。” 若是有人在此,定会觉得离皓的表现有些怪异,打了胜仗明明是件大好之事,偏偏他一脸的不甘,彷佛打了场败仗似的。 华晴南见他如此,忍不住暗自叹了口气。“皓儿,这是好事,你不要因小失大,待你登基之后,想怎么拿捏莫青夜都行,何必急于一时?” “儿子明白,可儿子就是气不过……”离皓怎么都压不下心里的焦躁。 乔阳与乔剑羽以为离皓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事实上自他懂事时,华晴南便将一切都告诉了他,甚至同他说的十分明白,他们母子不过是南扬的棋子,待南扬并吞了离路,就是他们母子的死期,如果不想死,那就得拿下离路。 他十岁那一年,头一次看到莫青夜,那时他以为莫青夜是女扮男装的小姑娘,当下便对他一见钟情,事后知道他是货真价实的男儿身时,他大受打击,又羞又怒,从那之后便不停的找他麻烦。 莫青夜的脸孔长得比女人还美,脾气却正正相反,暴躁的很,可他听从莫长卿的训诫,即便一再受到挑衅都忍下了。 直到有一回,看着那张让他动心的脸庞,离皓忍不住伸手想挑起莫青夜的下巴,最后被忍到极限的莫青夜给打得躺在床上整整一个月下不了榻,那次之后,两人便结下了仇。 众人都以为他是因为与莫青夜的旧仇才会将他派到魏城,事实上他的确恨不得莫青夜死,却又不得不承认他的能耐,他会派莫青夜到魏城,自然是希望能阻止南扬的进攻,毕竟这以后是他的国家,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南扬攻下离路? 莫青夜大胜南扬只是第一步,第二步便是救出他的生父,而第三步,便是除去所有知道他身世的人。 华晴南知道他的脾气,只得温声道:“皓儿,现下最重要的不是你的私仇,而是救出你的父亲,乔阳已命不久矣,只要找到你的父亲,那么下一个便是乔剑羽了。” 她艳丽的脸庞闪过一抹狠意,乔阳生生拆散她与余仲,还妄想她会死心塌地的帮他? 乔阳以为只要挟持住华家,她就会乖乖听话,却不知道早在华家将她当成交换权力的棋子那刻起,她对华家便再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她唯一在乎的就只有余仲。 若不是这些年来一直探不出余仲究竟被关在哪儿,她怎么可能会听从乔阳的命令? 如今计划已成功了一步,接下来便是趁南扬大乱之时,让她潜藏在南扬皇宫的探子找出余仲的下落,将其救回,她再让人杀了乔剑羽,到时南扬大乱,她的儿子继承大统,不只是离路,就是南扬也都将会是他们母子的…… 她想得正美,却突然听见外头传来一声通报。 “皇上驾到——” 盛锦帝怎么会突然回宫? 两人脸色倏变,心中惊疑不定,还来不及有所反应,一道高大的身影便从御书房外走了进来,拧眉看着一地的混乱。 离皓见他那锐利的眼神,心头一颤,忙躬子行礼。“儿臣拜见父皇!父皇您怎么回来了?” 盛锦帝已有多年未归,最近一封书信便是让他准了寒幽当县主一事,这也是快两年多前的事了,之后再没消息,如今怎会说回来就回来? “这是朕的皇宫,朕何时回来还需要向你报告?”盛锦帝淡淡的看向他,龙颜不怒而威。 “儿臣、儿臣不是那个意思。”离皓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恭声道:“儿臣以为,父皇离京多年,如今归来这么大的事,儿臣理当前去迎接才是。” 他尚不知盛锦帝并非他的生父时,对他一直有着孺慕之情,然而盛锦帝对他却很冷淡,不仅从未抱过他,甚至连正眼都不曾看过他,只将他丢给太傅,让他学习太子该学习的事务。 不仅如此,盛锦帝还十分厌恶母妃,虽说不曾少了她的吃喝用度,甚至整个后宫都让她给管着,却从不曾踏足母妃的寝宫,他本以为盛锦帝天生冷情,偏偏他对邬皇后却是疼宠有加、用情至深。 年幼的他不懂事,将盛锦帝对他们母子的冷落全怪在邬皇后头上,有一回偷偷抓了数十只虫,藏身在邬皇后常经过的树上,在她路过时一把将那些虫扔下,体弱的邬皇后当场便吓晕了过去,乐得他哈哈大笑,得意的不得了。 这事被盛锦帝知晓后,盛锦帝不顾母妃的苦苦哀求,将他关进了一个小黑屋,他虽然害怕,但比起被打板子,这样的处罚还算是轻了。 可后来,他才知道是他想的太天真了,他一进到那黑屋里,便听见四周有着沙沙声,一开始他并不清楚声音从哪来,直到他觉得有东西爬上他的脚,且浑身发痒,他才知道那是虫,满满的虫! 他吓傻了,不停的叫喊、求饶,盛锦帝却丝毫没有心软,他被整整关了一夜,隔天被放出来时,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全身都是被虫子咬过的肿包。 从那次之后他便不敢再招惹邬皇后,对盛锦帝更是下意识感到畏惧,即使经过了这么多年,那股深入骨子里的恐惧依旧存在。 盛锦帝没理会他,而是看向那打从他进殿便一直垂着首的华晴南。“华贵妃,朕的御书房何时能让妃子进出了?” 华晴南脸色微变,柔声道:“是臣妾的错,还请皇上责罚。” 若她知道盛锦帝会突然回宫,她也不会来御书房。她纳闷的是,她的眼线明明布满了整个京城,盛锦帝回京这么大的事,她为何没有收到消息? 盛锦帝冷笑一声,回头扶着与他一同前来的邬娴沁,温声道:“累了吗?要不要先坐着歇一歇?” 两边的态度是相了十万八千里,华晴南对此早已麻木。 邬娴沁摇头,一双温柔似水的双眸不停的望着殿外。“外头热,你还不快让人唤她进来?” 闻言,盛锦帝有些吃味。“朕早说了,你对那丫头比对朕还上心,朕这一头的汗,怎就没见你心疼?” 邬娴沁无奈的瞪了他一眼。“你和女儿争风吃醋?要不要脸?” 华晴南与离皓吃惊地对视一眼,女儿?邬皇后能生了? 盛锦帝见不得妻子心急,这才让人通传。 华晴南与离皓拉长脖子看着,本以为进来的会是个小婴孩,没料到竟会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最重要的是这个小姑娘还很眼熟…… 看了半晌,离皓突地瞪大双眸。“你是莫青夜的未婚妻,寒幽?” 第十章 诸事皆落定(1) “阿幽,来这里。”邬娴沁朝她招着手。 寒幽听话的来到她身旁,低声便要唤。“绵——” “嗯?”盛锦帝一挑眉。 被他目光一扫,寒幽到嘴的话硬生生改了口。“母后……父皇……” 这声叫唤让盛锦帝与邬娴沁笑弯了眼,却让华晴南与离皓双眼一瞠。 “她、她怎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莫青夜的未婚妻为什么会成了父皇和母后的女儿?” 寒幽也很想问问为什么,她与莫青夜分开后便回到京城,之后照着莫青夜给她的地址,将余仲带了过去,这一去她才知道之前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那地方是黎图与阿绵的宅子! 聪明如她,如何还能不知是怎么回事,她神情复杂的将余仲交给了黎图后转身便想走,谁知黎图却不让。 “丫头,你说你和莫青夜知道了朕的丑事,朕该如何处罚你们?” 寒幽闻言变了脸色,不是怕,而是气的,一扭头便是一阵骂。“黎大叔,做人不能这么不厚道!亏你还是皇帝,居然还想用杀人灭口这一招,你身为帝王的风范呢?你身为君主的大度呢?你知不知道阿夜为了替你找到余仲,差点连命都没了,你居然还想杀他?” 见她气鼓了双颊,黎图……不,盛锦帝离图却是哈哈大笑。“谁说我要杀你们了?” “不杀?”寒幽挑起眉反问:“那你说说,你想怎么『处罚』有功之臣?”她加重了处罚二字,她倒要看看他想怎么做。 离图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这么被人质问,不怒反笑,饶有兴致的反问她。“丫头,你似乎很不高兴?” 寒幽一副看傻子般的看着他。 “哈哈哈!”他开怀大笑。“莫家那小子能定下你这媳妇是他的福气,这都还没过门呢!就开始维护起未来夫婿了。” 一旁的邬娴沁也是面露微笑,乐呵呵地道:“好了,别闹她了。”阿绵是她的小名。 妻子一发话,离图自然听命,沉着声道:“有道说家丑不可外扬,只要你成了我们的女儿,莫青夜自然就是我们的女婿,这事就是被你们给知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说是不是?” 寒幽无语,敢情这对夫妻是早就打算好赶鸭子上架? 她其实一点也不排斥认邬娴沁当义母,毕竟她与她前世的母亲长得一模一样,且对她也是真心的疼爱,她迟迟不肯点头,只是觉得他们对她有所隐瞒,让她有些顾虑,没想到他们竟是离路国的皇帝与皇后,能认下这么一对父母,她可以说是赚大发了,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于是她便成了两人的义女,择日册封为公主。 离图显然因寒幽那一声父皇心情愉悦,破天荒的给了离皓解释。“阿幽是朕刚认下的义女,也是离路国的大公主。” 离皓听见这话,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却还是挤出了笑容。“儿臣恭喜父皇、恭喜母后喜获女儿。”接着转身对着寒幽说:“这么说来,我们就是兄妹了,以后你可得喊我一声皇兄。” 虽说现下还不能除去莫青夜,但恶心恶心他也不错。 寒幽看着他那言不由衷的表情,忍不住搓了搓双臂。“别!先别说我们俩没有半点关系,你也不是我父皇亲生的,这句皇兄你还是留给别人吧。” 这话一出,离皓一愣,还未反应过来,华晴南已厉声斥道:“放肆!你在胡说什么?” 意识到她方才的话,离皓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对着离图道:“父皇!儿臣释出善意,可您听听,她竟如此污蔑儿臣,还请父皇替儿臣主持公道!” “主持公道?”离图勾起一抹冷笑,看向华晴南。“华贵妃,你倒是说说看,这是不是污蔑?” 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眼神,华晴南的脸色极差,勉强稳住心神道:“皇上,皓儿是离路国的太子,也是您第一个孩子,是入了宗室上了玉牒的,寒幽却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不是污蔑会是何意?” 当年随着她一块来到离路国的人除了余仲之外,都已经成了死人,这秘密盛锦帝不可能会知道。 见她一脸镇静,离图也懒得与她多费口舌,沉声唤道:“将人带进来!” 华晴南微拧眉,不明白他又带了谁回来,然而当她看见那被压进御书房的男人时,脸色倏地大变。 “这人是谁?”离皓看着眼前瘦弱的男子,拧眉问。 眼前的男子给他一股熟悉感,但他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 那男人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一看,眼底顿时流露出一抹光芒,热切且渴望的直盯着他。 离皓眉头微拧,觉得那人的目光让他有些不自在,怒斥,“你在看什么?知不知道孤是什么人吗?” 男人被他这一斥,连忙垂下头。 华晴南见状,张了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离图将他们三人的表情看在眼底,一抹恶趣味从眼中闪过,沉声道:“这人罪大恶极,胆敢行刺朕,离皓你说说该如何处罚?” 离皓正因寒幽方才的话忐忑不安,听见这话,自然得好好表现。“这人竟敢刺杀父皇,理当杀头,不,应该将他处以极刑,千刀万剐,才得以弥补他犯下的罪过。” “极刑?”离图嘴角笑容更深,大方的允下。“成!这事便交给你去办。” 离皓可是头一次见离图对他如此和颜悦色,大喜之下急声道:“父皇放心,此事便交予儿——” “不行!” 突如其来的尖喊让众人一顿,看向华晴南那苍白的脸。 “母妃?”离皓有些不解。 虽说父皇不会听信寒幽的鬼话,但在这样的情况下,讨好父皇是必要之举,母妃应该明白,怎会这般失态? 华晴南脸色苍白,动了动唇,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男人听见她的声音,望了过去,眼底的柔情满溢,朝她极轻的摇首。 他本以为这辈子再无法见她一面,如今能再见,他已心满意足,就是死也甘愿,只要能保全他们两母子的性命。 华晴南在看清他眼底的决然时,泪水险些落下,她作梦都想着两人重新见面的那一刻,却没想到竟会是这样的状况下…… 这是第二次了,他为她付出了一切,他的武功、他的人生,如今连命都要赔上,而她呢?她为他付出过什么? “华贵妃倒是说说看,为何不行?”离图冷冷的看着她。 华晴南想开口,但男人着急的眼神却直直的看着她,让她硬生生咽下到嘴边的话,哑声道:“臣妾认为,这等乱臣贼子一刀斩了便是,若处以极刑,又让太子监刑,恐怕会给太子留下一个残暴的名声。” 她这个理由很牵强,但她无法见他被处以极刑,她办不到…… “母妃多虑了,此人胆敢刺杀父皇,定要在他身上划下一万刀,直到他气绝,最后将屍首挂在城门外,以杀鸡儆猴!”离皓道。 离图再次赞许的看他一眼,“很好。” 离皓精神一振,忙道:“父皇放心,儿臣定会把这事办妥。来人!将人押至刑部!”他要亲自监刑。 华晴南不可置信的看着离皓,她想制止,却不知该如何阻止,一双眼急得发红,就在男人要被押走那一刻,她再也忍不住冲上前抱住他。 “不行!我不许你再扔下我!” 离皓僵硬的看着哭得梨花带泪的华晴南,在这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双目猩红的看着在他眼前相拥痛哭的两人,僵声道:“来人!华贵妃娘娘身子不适,快将娘娘送回若华宫。” 他的母妃疯了,她忘了之前与他商讨的大计吗? “不!我不走!”华晴南在冲出来的那一刻便已豁出去了,她泪眼婆娑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伸出手颤抖的抚着他的脸颊。“你瘦了……” 以往那意气风发、神采俊朗的脸庞,如今只剩下沧桑与憔悴,岁月没能在她身上留下太大的痕迹,却对他极为残忍,本是三十多岁、正值壮年,却似五十多岁的老头,花白的发、满是皱纹的脸……让华晴南心痛如绞。 “晴儿,你不该这么做……”余仲开了口,他的声音十分好听,温和醇厚,一如以往。 华晴南哭着摇头。“若这一次我再让你走,那我还是人吗?” 十多年前,两人做了一夜夫妻,待她醒来之后,余仲便已不在,她照着乔阳的话做,就是盼着能再见他一面,谁知乔阳竟如此狠心,连道别的机会都不给他们,甚至还派人废了他的武功,将他软禁起来,以此要胁她…… 想到乔阳的所做所为,她是恨不得剥他的皮、抽他的筋,只是让他重病而亡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余仲叹了口气,看向离图。“你想怎么处置我都没关系,能不能放了他们?” 离图挑眉,显然没料到华晴南隐忍多年,竟会在这一刻破了功,正要开口,离皓已冲上前,一把将华晴南拉开。 “母妃!您这是做什么?”他咬牙切齿的瞪着她。 他不甘心,眼看一切唾手可得,却被这突然冒出来的男人毁了。 华晴南含着泪水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摇头。“皓儿,一切都毁了,都毁了……” 她一直不是个有野心的女人,若是可以,她也想嫁给自己心爱之人,相夫教子、安安稳稳的过一生,偏偏造化弄人。 因为权势,她被迫与相爱之人分离,因为权势,她得离乡背井,战战兢兢的奉承一个她不爱的男人,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没权没势。 她被逼着成长,从一个单纯的女孩成了现在权倾后宫的华贵妃,这些年她的确尝到权力的滋味,但她的心却一直有着一抹牵挂。 为了余仲,她甘愿背负骂名,她甘愿成为背叛家国的坏女人,只要能救出他、只要他们能够一家团聚,她不惜谋划一切,只有得到更大的权力才能保护她想保护的人,可现在一切都完了…… 她不爱离图,但这些年为了讨好他,对他这个人有着一定的了解,他这人从不做没把握的事,她花了十多年的时间找寻余仲未果,离图却如此轻而易举的将人带到她眼前,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早已知晓了一切,她就是再辩解又有何用? 最重要的是,她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余仲为了保全她而赴死,与其如此,她宁可与他共赴黄泉,至少这么他们便不用再分离了。 她心平气和的接受她的结局,离皓却不,见她眼里只有余仲,完全不顾他的死活,他又慌又怒,一抬脚便要往余仲身上踹。 “你是什么东西?胆敢诱拐母妃,孤踹死你——” “皓儿!”华晴南大惊失色,便要护在余仲身前。 离图看着这一场闹剧,总算开了口。“够了!” 离皓这才惊觉到离图阴沉的脸色,颤着声唤道:“父、父皇……” “你的父亲在那,别乱认亲。”离图冷声道。 闻言,离皓顿时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他从父皇眼中看见杀意,这一刻,他才惊觉不论他做什么都挽回不了了。 离图没理会他,而是看向邬娴沁,柔声问:“阿绵,现在你可信我了?” 邬娴沁神情复杂的看着相拥的余仲与华晴南。 她该恨华晴南,因为她害得她误会离图,夫妻俩感情几乎决裂,她伤心欲绝,甚至将离图给狠狠推开,强迫他接纳其他女子,然而在得知他们的处境、看见他们相拥落泪的模样,她发现……她没办法恨他们。 邬娴沁叹了口气,对他道:“阿图,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这等丑事若是公诸于世,他们三人便非死不可,再者也会让全国百姓看皇室的笑话…… 离图知道她心软,但他却恰恰相反,“他们害得我们夫妻俩险些生离死别,朕岂会轻易放过?方才余皓不是说要处以极刑?生生割下一万刀的肉?朕就让他们品尝这股滋味!” 余皓,也就是曾经的离皓当场便跪了下来,“父……不,皇上!求您饶了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都是她,都是她搞的鬼!要杀就杀他们,不关我的事……” 他那贪生怕死的模样,实在是让人倒足了胃口。 “皓儿,你……”华晴南不可置信的看着余皓。这就是她费尽心思、替他谋划一切的儿子?他怎能如此对她? 余皓深怕她多说,忙看向她,语带恳求,“母妃!您快告诉皇上,我什么都不知道!您快说呀!” 他那模样让华晴南的心跌落谷底,然而这是她与余仲唯一的儿子,她就是再心寒也会保全他。 咬着唇,华晴南哑声道:“是……他完全不知情,这一切都是南扬皇帝的主意,皓儿是无辜的,还请皇上放过他。” 离图冷冷的看着被吓得脸色发白的余皓,讽刺道:“你们俩怎么会生出这么个贪生怕死的家伙?” 余仲与华晴南默不作声。 离图也懒得和他们罗嗦。“来人!把人带去刑部。” 余皓见他如此狠心,完全没有放过他的意思,眼一翻,当场晕了过去。 华晴南见状十分担心,但她也自身难保,就在他们三人即将被拖下去时,一直没说话的寒幽开口了。 “好了,愿赌服输,吓唬人也改变不了你输的事实。” 听见这话,一直绷着脸的离图瞪了她一眼。“你什么你?叫父皇!” 寒幽笑嘻嘻的说:“叫父皇也一样,亲兄弟都得明算帐,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别忘了。” 离图听了,顿时气得挑起眉。“你这丫头,就这么恨嫁?多留在你母后身旁陪她几年有这么难?” “不难。”她摇首,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呀眨的,无辜的说:“是让我晚两年才嫁很难。” 莫青夜都二十多岁了,再让他等下去,她怕他会憋坏。 “你这丫头——”他无言了,就没看过这么不懂矜持的女孩。 邬娴沁见他们两父女斗嘴,笑得眼都弯了。“好了,你们的事待会再处理,先把华贵妃的事处理好才是要紧之事。” 华晴南和余仲有些懵,不明白现下是什么情况。 见他们一脸困惑,寒幽好心的告诉华晴南,“不必担心,在你冲出去护着余仲那一刻,你们一家三口的命就保住了。” 第十章 诸事皆落定(2) 答应当义女时,离图便提出让她晚几年再成亲,她自然是不肯,她与莫青夜分隔两地这么久,成了亲才能夫唱妇随,就算他之后要去石寨沟也好、去魏城也行,不论他去哪,她都跟定了,而妻子自然比未婚妻来得名正言顺。 然而离图就是不放人,两人争了半天,最后竟拿余仲与华晴南当赌约,赌看看华晴南最终是会选择权力还是爱情。 离图身为帝王,自然明白权力有多诱人,他赌华晴南会选择权力放弃余仲。 寒幽恰恰相反,她认为华晴南这十多年来甘愿当乔阳的棋子,且从不放弃找寻余仲,肯定对他有极深的感情,所以她赌华晴南会选择与余仲一块赴死。 她的选择让离图嗤之以鼻,认为这世上不可能有人比他还要深情,就是莫青夜也比不上,所以他不信。 寒幽见状,眼珠子一转,干脆拿余仲三人的性命一块赌。 她是个感性之人,将余仲带回京城的那几日,她能感觉到余仲是个重情之人,在听完他与华晴南的故事后,更是佩服他能为了一个女人如此牺牲,所以她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反正她也没什么损失,顶多就是晚几年嫁人罢了。 好在华晴南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在余仲要被拖走的那刻跳了出来,证明了她对余仲的感情,也证明了当年他们两人分开的确是被逼迫,正因为她这一个决定,救下了他们三人的性命。 “这……”听完这一切,华晴南有些傻了。 她可是犯了欺君之罪呀!还让离图戴了顶绿油油的帽子,虽说两人没有夫妻之实,可名义上她就是他的女人,更别说通敌卖国……这些罪名不论是哪一样,都足以将她千刀万剐,可他们竟将这等事拿来当赌约? 她真不是在作梦? 余仲一家最后被送到了西北,离图虽答应饶他们一命,却派了人监视他们,即便如此,余仲与华晴南也十分感激,只要他们一家三口能够在一起便足矣。 这是他们俩的想法,不是余皓的,但他的想法却没有人在乎,毕竟现在的他已不是一国的太子,而是个罪人。 一个月后,离路国与南扬国的战争结束。 离路国大胜,南扬派了使臣前来谈和,条约写着愿割让两座城池,并送上黄金万两以保两国和平,却被离图狠狠打脸,他拿出华晴南与余仲的告罪书,将南扬皇帝的所做所为公诸于世。 罪书一公布,全场一片譁然。 原来华贵妃是南扬皇帝派来的间谍? 原来离皓竟不是皇上的儿子? 这事不到一日便传遍整个离路国,而离图却丝毫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有邬皇后,只要能向她证明自己的清白便足矣。 最后,南扬一共割让了六座城池,付了十万两的黄金,才得以苟延残喘。 可就在乔阳打算开皇家私库取黄金时,竟发现里头竟什么也没有,别说金子了,连只虫都看不到,乔阳见状当下便吐了血,一命呜呼。 自此之后,南扬国便从沦落为云楠大陆的末等国家。 打完仗,莫青夜也回京了,接下来要操心的便是他们两人的婚事了。 “阿幽,你说爹和娘真的能……真的能坐主位吗?”萧双双一脸不安的问着女儿。 在得知阿绵的真实身分后,萧双双差点吓晕过去。 她居然和当今皇后互称姊妹,还一块做饺子、擀面皮,甚至皇帝和皇后还认了她的女儿当义女? 萧双双觉得这几日自己宛如在梦境,太不真实了。 “是啊!阿幽,这主位理当让皇上与皇后娘娘坐,我们怎么可以……”寒远也是一脸不安。 “你们难道不是我爹娘?”寒幽瞪着眼,看着眼前惶惶不安的父母。 “我们当然是!”两人异口同声道:“可是我们怎么比得上皇上与皇后娘娘?” 越过皇帝和皇后做主婚人,却让他们当宾客,这样真的好吗? “没有可是。”她无奈的叹口气,最后只能搬出离图。“这是父皇的意思,他说你们生我养我,如今我要出嫁了,你们身为父母,怎么可以不当主婚人?所以这事就别再提了,免得父皇不高兴。” 事实上离图还真的在不高兴,不是因为谁主婚,而是气她不肯从皇宫出嫁,偏偏要从寒府出嫁。 遇到这么个幼稚的父皇,寒幽也很头疼,她只是他们的义女,偏偏离图与邬娴沁却将她当亲生女儿般疼爱,愣是要给她一个高规格的婚礼。 当初收了莫青夜那二十多万的聘礼时,她还发愁到时嫁妆该怎么凑,没想到离图大手一挥,竟给了她满满当当一百二十抬的嫁妆,生生是聘礼的数倍。 给她十里红妆也就罢了,还赐给她一座宅子,那宅子就在皇宫旁边,不用几步路就能进宫,方便的不得了。 她不肯收,他还发脾气,吹胡子瞪眼的道:“朕的女儿,怎能嫁得如些寒酸?” 事实上寒幽的私房也不比他给的少,光是在南扬搜括的那一座金山,就能买下半个离路了,更别提她手上的事业,她的私房可以说是丰厚得不得了,但他硬要给,她也只能收下。 婚礼办得十分盛大,小小的寒府几乎快要装不下前来祝贺的宾客,红色双喜贴满整个府邸,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唢呐喇叭声响震耳欲聋。 “阿幽……”看着拜别父母上了花轿的女儿,萧双双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寒幽也很感伤,却没有落泪,毕竟两家离得这么近,且莫青夜压根儿就不会限制她的自由,她就是要回寒府小住几日也无妨,所以她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倒是对这盛大的婚礼颇有意见。 古代的婚礼繁琐得要命,再加上又是皇家御赐的婚礼,那就更是繁琐到近乎于沉重。 御赐的凤冠霞帔套在身上,压得寒幽摇摇欲坠、柳眉深锁,手里握着吉祥如意,坐着八抬大轿将她从寒府被接到镇国公府内。 迎亲的队伍在皇城街道上绕了一圈,那阵势比百辆凯迪拉克还要壮观,加上轿子后头那满满的一百二十抬嫁妆,可以说这是这几年来最盛大的婚礼,就是当年长公主出嫁,都没她来得有面子。 就在寒幽被晃得昏昏欲睡时,轿子总算是停下了,她眨了眨惺忪的双眼,被莫青夜扶下了喜轿。 “累吗?”他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 她小声回道:“当然,你知不知道这凤冠有多重?” 满满的珠宝加上纯金制成,足足有十来斤重,要不是她身强体壮,早被压垮了。 红盖头外传来莫青夜低沉的笑声,“忍着点,等等进了新房,你便先摘下。”他可舍不得她受罪。 就算他没说,寒幽也打算这么做,太折腾人了! 喜娘本想从莫青夜手上接过寒幽,但他却不让,带着她迈过火盆,甚至替她拉着裙摆,好避开火舌,两人一路甜甜蜜蜜、旁若无人的来到厅堂,在团团转着行完礼后,终于等到送入洞房这一句话。 直到坐在喜榻上,寒幽才有活过来的感觉。 “饿死我了……”她不顾喜娘的阻止,拉下红盖头和凤冠,将所有人都赶出去后,立马朝桌上的菜肴进攻,看看有什么可以填肚子。 古代的婚礼真是累人,天没亮便开始梳妆打扮,没有饭吃没有水喝,像个木头女圭女圭似的任人摆布。 寒幽从不虐待自己,直到吃了个半饱,她才心满意足的放下筷子。“不知道阿夜何时回来……” 直到这时候,她才有新娘子该有的娇羞与忐忑,毕竟这婚礼是她两辈子加起来的头一次,当然,洞房花烛也是第一次。 她频频望向房门,直到天色暗下,她才支持不住睡了过去,等她再次醒来,就见床榻旁一双过分炽热的视线,正直勾勾的凝着她看。 “怎么不叫我起来?”她俏脸绯红,看着一身酒气的莫青夜。 “舍不得。”他知道她天未亮便起了,哪里舍得将她唤醒,“幽幽,你真美……”他伸手模着那晶莹如玉的脸庞。 寒幽被他一碰,身子一颤,突地有些紧张。“你、你饿不饿?要不要让人传膳?”桌上的菜肴被她吃了大半,且也冷了。 “不必。”他摇首,双眸更加火热的凝着她。“我现在比较想吃你……” 他俯身吻住她那樱红的唇,纱帐轻掩、烛光朦胧,大掌轻轻捧起她小小的脸蛋,极具耐心地撬开她紧闭的檀口,滚烫的舌尖缓缓探进,掠过她柔女敕的唇瓣,席卷她口中的香津,那双深沉温柔的黑眸始终眨也不眨的凝视着身下纤细娇弱的少女,大手悄悄往下,扯开了她腰间的大红色绸带,繁复的嫁衣顿时散了开来,露出里头雪白的中衣。 “阿夜……”寒幽下意识揪住自己的衣襟,却被他温柔的拉开。 “别怕,一切有我。” 说这话的同时,他的手已解开了她的中衣,露出了里衣,他爱怜的吸吮着她嘴里细女敕红润的小舌,一点一点将寒幽的身子搂进怀里,修长有力的手掌顺着里衣的下摆模了进去。 感受到那满手的细腻香滑,他眸里的火光更甚,唰地一声,里衣被他扯了开来,露出她那细致漂亮的锁骨和大红色肚兜,从他的角度望下,隐隐能看见肚兜上绣着初绽的艳丽桃花,他再也忍耐不住,将那薄薄的肚兜一拉。 寒幽正沉浸在他唇齿的挑逗,胸前却蓦地一凉,让她从迷醉的吻中清醒过来,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身上竟然已被剥得一干二净。 她倒抽了口气,便要伸手遮,却发现她的双手竟被他反握在手中,而她的新婚夫婿正双眼发着幽光,直盯着她的胸口。 寒幽这个现代人突然怂了,语带乞求的说道:“阿夜,我、我们要不要先聊聊天?” 莫青夜闻言,低低的笑了。“幽幽,在我的认知里,你似乎不是这么胆小的姑娘,嗯?” 他的丫头勇敢且坚毅、美丽又聪明,不论遇到任何事都是一脸从容不迫,如今竟一脸紧张的乞求他? 这可是她第一次开口求他,他该答应吗? 答案自然是不。 寒幽从他眼底看出了答案,又羞又气的咬牙道:“莫、青、夜!你不是答应过什么事都听我的吗?这才成亲第一日,你便食言!” 莫青夜挑起眉。“我没食言,不论什么事我都能听你的,就是夫妻之事不能,幽幽,我都忍这么多年了,你忍心?”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速将自己身上的衣物褪去,露出那泛着古铜色的精壮身子。 …… 半晌,床帐里的喘息声才渐渐平息下来。 莫青夜揽着身旁的妻子,柔声道:“幽幽!我的妻,这辈子我定会好好疼宠你。” 被折腾了半宿的寒幽本要睡着,听见这话,不满的嘟囔。“只一辈子?” 莫青夜失笑,立马道:“不止,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要永远与你做夫妻。” 听见这话,她才弯起唇角。“这还差不多……” “睡吧!若是不累,我不介意再来一回,我还没饱呢!”抚着她乌黑的发,他在她耳畔低声道。 要不是顾虑到她的身子,三次怎么可能够? 这话让寒幽脸色一变,扶着泛酸的腰肢,忙闭上眼,“我累了,又累又困,我睡觉了,你别吵我!”说着便翻过身子,离他远远的,深怕他又化身为狼。 莫青夜看她那模样,险些笑出声。 他的丫头啊……这辈子能遇到她,真好。 番外 幸福一家人 “我不要……哇呜呜呜!我要去、我要去、我也要去——” 震耳欲聋的哭声响遍整栋宅子,路过的仆人纷纷低着头快速通过,直到远离魔音穿脑之地才松了口气。 “将军和夫人又把小姐扔下了?”仆妇一号小声的问。 仆妇二号揉了揉泛疼的耳朵,点点头。“一早就带着小少爷回寒府去了,说小姐昨儿个欺侮小少爷,所以不让她跟。” 仆妇一号叹了口气。“不晓得将军和夫人何时回来,若是晚上才回来,咱们这耳朵……”光是想像,就阵阵发疼。 仆妇二号也是心有余悸。“夫人每回回娘家看帐,都要待上半日,我看要早回来有点难度,现在也只能指望老爷能把小姐哄好了。”要不她们的耳朵又得聋上一整日了。 此时受到众人期待的莫钧正捂着耳朵,好声好气的哄着眼前刚满四岁的小女娃。“蓳儿乖,你爹娘很快就回来了,你别哭了……” 莫如蓳哭声不减,依旧哭得惊天动地。“我要爹!我要娘!我最讨厌弟弟了!我就不要他!呜哇哇——” 听见这话,莫钧有些头疼,却还是耐着性子哄着。“蓳儿,那是你的弟弟,怎么可以不要他呢?你乖,要是你别老是欺侮弟弟,你爹娘也不会罚你一个人待在家。” 莫如蓳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都是那个讨厌鬼!爹娘以前最疼我了,现在就只疼天宇,还会为了他罚我、骂我,呜……我最讨厌天宇了……” 听见这话,莫钧是又心疼又无奈。 在莫天宇还未出生前,莫如蓳可说是所有人的掌上明珠,说是集三千宠爱于一身也不为过,有什么好吃的、有什么好玩的,头一个便是想到她,尤其是离图和邬娴沁,简直把她给疼到了骨子里,恨不得她天天住在皇宫里,又是利诱又是要胁的,可惜寒幽死活不松口,任凭离图气得吹胡子瞪眼,她就是不肯。 离图无可奈何,最后想出一计,当初为了不让寒幽与莫青夜一块去蜀地,他特地将莫青夜调回京城,可就在莫如蓳两岁那年,莫青夜却被离图以训练新兵为由,派至石寨沟。 这一去就得一年,寒幽怎么肯与丈夫分离,自然是夫唱妇随,并打定主意连女儿也一块带去,谁知离图却不准他们将年幼的莫如蓳带去,非要让她留在皇宫。 夫妻俩自然不肯,但莫如蓳的确太小,而当时的寒幽肚子又刚怀上一个,若真要将她带去,恐怕没那个心力照料她,最后离图的计谋得逞,他们将女儿留下。 谁知一年多后两人回京,却发现自己乖巧听话的女儿完全变了一个样,虽不至于到骄纵任性的地步,个性却和以往大不相同,原因正是那宠孙女儿宠得无法无天的帝后。 个性还是其一,最离谱的是,不过近两年未见,莫如蓳竟从一个娇小可爱的小女娃长成了一颗圆滚滚的小皮球! 真的就是一颗球,若不是她相貌生得极好,就是胖成球也可爱得紧,寒幽还担心她以后不知得贴多少嫁妆才能将女儿销出去。 未雨绸缪的寒幽当机立断地戒了女儿的零食加宵夜。 莫如蓳十分早慧,两岁多便能记事,母亲回来了,她欣喜的不得了,频频追问他们会不会再把她一个人扔在京城,黏她黏得紧。 谁知寒幽竟一回来便要她戒零食,这对莫如蓳而言简直是青天霹雳,加上寒幽回来时带回了才满一岁的莫天宇,多了个孩子,不只莫青夜与寒幽的疼爱被分去了一半,就连她皇祖父、皇祖母、外祖父、外祖母以及祖父的疼爱都是如此,以往只给她的东西,现在她都得分一半给莫天宇,这让她非常的不高兴,然而她每回抗议,就只会换来一句—— “蓳儿!你是姊姊了,姊姊就是要照顾弟弟,知道吗?” 莫如蓳再早慧也是个孩子,不仅听不进去,甚至时常私下欺侮莫天宇,一旦被寒幽发现,少不得一阵责备及责罚,这也让她愈来愈讨厌这个与她争宠的弟弟。 “蓳儿,你听祖父的话,只要你不要一直欺侮宇儿,你爹和你娘就会疼你了。”莫钧继续哄着。 “骗人!”莫蓳儿真心觉得自己委屈。“上回你也是这么说,可是娘还是把本来买给我的九连环给了天宇!” 那九连环明明是她的,可莫天宇一伸手要拿,母亲就让她分给他玩…… “你娘的意思是要你们姊弟一块玩。” “她还不让我吃糕点,却让天宇吃!”她继续控诉。 母亲做的甜品非常好吃,光是闻到味道她便流口水,但母亲总是只给她一小块,却把一大盘全给了莫天宇。 “那是……蓳儿,你娘是为你好,过胖对你身子不好。”虽说他也觉得胖点福气,但在听完寒幽说了一大堆孩童过胖的隐忧后,他吓得脸都白了,再不敢买零食给她。 “我不管!我不管!总之娘就是不疼我,只疼莫天宇!呜哇哇……”她就是觉得大家都偏爱莫天宇,都不疼她了。 惊天动地的哭声再次响透云霄,莫钧被震得头昏脑胀,正想着该怎么哄时,厅堂外突然传一阵中气十足的叫声。 “是谁欺侮朕的宝贝孙女儿?” 离图一进门就看见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莫如蓳,一双利眸瞬间扫向莫钧。 莫钧没好气的道:“不干我的事,是你女儿又把蓳儿扔下了。” 要说之前,莫钧身为臣子,对离图存在着对帝王的敬畏,可随着两人当了亲家、为了抢孙女儿过招无数次之后,他实在很难将离图当成高高在上的帝王那般尊敬。 你看过皇帝为了骗孙女儿去皇宫,刻意给她祖父升官位,忙得差点连家都回不得,更没空顾孙女儿? 你见过皇帝为了讨孙女儿欢心,硬是要和他这个当臣子的比谁说的故事精采,与他比谁当马儿跑得快? 你见过皇帝为了哄孙女儿不哭,想方设法逼他去拦住媳妇儿,就为了让孙女儿能偷偷吃上一串糖葫芦? 诸如此类的事情不胜枚举,他连说都懒得说了。 再说了,离图自个儿也发了话,只要在镇国公府和寒府,他就是莫如蓳的外祖父,不必将他当皇帝看待,既然如此,他还客气什么? “阿幽去哪了?”见他们俩又和斗鸡似的一人一边的围在莫如蓳身旁,跟在离图身后的邬娴沁柔声问。 相较于离图,莫钧对邬娴沁便客气了许多。“阿幽回寒府对帐去了,只带了宇儿,没带蓳儿,她正发着脾气呢!” 寒幽这几年铺子愈开愈多,几乎遍布整个云楠大陆,可以说整个大陆的经济命脉都掌握在她手上,而寒远与萧双双也彻底锻链出来了,夫妻俩替寒幽打理产业打理得不亦乐乎。 有父母的帮忙以及她训练出的数十名管事协助,寒幽现在只有在做重要决定时才需要出面,其余时间便是核对帐目罢了,今儿个就是她半年一次的对帐日。 邬娴沁见两个大男人左哄一声右哄一句的,不禁摇头,走到哭个不停的莫如蓳身前,弯身将她抱起。 “蓳儿,告诉皇祖母,你母亲为何把你一个人留在府中?” 莫如蓳看着眼前温柔的邬娴沁,抽抽搭搭地道:“因为、因为蓳儿不乖,昨儿个趁母亲不注意,把天宇的头砸了一个大包……” 就像寒幽所说,莫如蓳给帝后带了近两年,个性整个大改变,却不至于到骄纵任性的地步,她的条理很清楚,知道自己做了错事,也知道母亲为何罚她,只是她毕竟还是个孩子,感情上没法子接受,这才会又哭又闹。 邬娴沁闻言点头。“那就是了,我们蓳儿做错事,你母亲才会罚你不能和她出门,要是你母亲回来发现你没有好好反省,反而闹着脾气,是不是会更生气?” 提到寒幽,莫如蓳忍不住缩了缩颈子。 所有人都疼她,包括总是在她入眠后才回府的爹爹也会抱着她,笑着说她长得和母亲很像,都是他的心肝宝贝,唯独寒幽。 人家都说严父慈母,在莫家却是恰恰相反。 寒幽对莫如蓳的管教非常严格,疼自然也是疼,但只要她做错事,该罚就会罚,不论她怎么撒娇哭闹都没用,所以莫如蓳可以说是天不怕地不怕,只怕寒幽。 见她垂着首不说话,邬娴沁柔声又道:“宇儿是你的弟弟,与你爹娘一样,都是你至亲之人,皇祖母知道你一时间不能接受多了一个弟弟与你分享爹娘的宠爱,但是蓳儿,我们不会因为宇儿就不疼你了。你与天宇都是我们的宝贝,没有分谁比较疼、谁比较不疼,你娘会生气,是因为宇儿还小,也很喜欢你,老爱黏在你身旁,你做什么他都要跟,你生气打他,他很容易就受伤了,就像你说的,你把他的头砸了一个大包,你这么做开心吗?” 莫如蓳的头垂得更低了。 她虽然口口声声说她讨厌莫天宇,可一想到昨儿个弟弟被她砸红了额头,嚎啕大哭的模样,她并不开心。 邬娴沁见状,模了模她的头。“我们蓳儿是个善良的好姑娘,皇祖母相信我说的话你应该都听进去了,是不是?” 莫如蓳这才轻轻的点头。“皇祖母,我错了,我不该哭闹,对不起……” 她知道爹娘罚她并没有错,只是她想外祖父、外祖母了,她也很想一起回寒家,这才会哭闹不休。 “你知错便好。” 一道清亮的嗓音从厅堂外传来,众人转头一看,正是莫青夜与寒幽回来了。 莫如蓳看见母亲,下意识瑟缩了下。 就在这时,被莫青夜抱在怀中的莫天宇挣扎着下来,扬着大大的笑容,摇摇晃晃的走到她面前,笑着喊。“姊姊姊姊,宇儿给你带糖回来了,给!”说着将手上那串包妥的糖葫芦递给她。 莫如蓳看着那串糖葫芦,双眼倏地发亮。“谢谢!” 拿过糖葫芦后,看着莫天宇额上那肿包以及他脸上欣喜的笑容,她眼中的光亮微黯,哑声说:“天宇,对不起,姊姊打了你……” 她不是故意要打他的,只是当下太过生气了。 寒幽闻言,看了莫青夜一眼。 “我早说了,蓳儿不是是非不分的孩子。”莫青夜朝她眨眼,小声道。 离图虽然宠爱孩子,但该教的事却是一分不少,更何况还有邬娴沁在,怎么也不可能把孩子教坏。 直到这刻,寒幽才真正松了口气。 她比莫如蓳还小的时候,父母便不在了,所以她并不懂得怎么教孩子,她会的就只有爷爷管教她的方式,但她知道这并不正确,所以大多时候她都是与莫青夜讨论过,才来教导莫如蓳。 可就算如此,寒幽仍然害怕自己教不好女儿,如今看来,莫青夜幼时的处境虽与她相似,却比她会教导及了解孩子。 “来娘这。”寒幽朝莫如蓳朝手。 莫如蓳乖乖的从邬娴沁身上下来,来到她身边。“娘,我再也不会欺负弟弟了,你们不要再扔下我了好不好?” 寒幽见她一脸不安,胸口蓦地一疼,她知道莫如蓳是害怕他们再次把她丢下,一丢就是一、两年。 寒幽将她揽入怀中。“这是你说的,以后就是再生气也得好好跟娘说,不能再打弟弟出气了,知道吗?” 莫如蓳重重的点头,这才露出灿烂的笑容。 “蓳儿放心,以后皇祖父专疼你一个,要是你娘敢再罚你,你尽管来和皇祖父说,皇祖父给你撑腰!” 马后炮盛锦帝出场! 寒幽翻了个白眼,忍不住道:“父皇,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孩子都哄停了,他才在马后炮,怪不得莫如蓳才在皇宫住没两年,就被宠得无法无天。 “朕说错了?”离图弯身将莫如蓳给抱起,扬起眉道:“蓳儿是朕的乖孙女儿,朕不疼她要疼谁?” 这时,莫天宇眼巴巴的看着被离图抱得高高的姊姊,也伸出手。“皇祖父,宇儿也要抱高高……” 离图扬起笑,下意识要将莫如蓳放下,去抱莫天宇,便听见莫如蓳软软的嗓音。“皇祖父不是说只疼蓳儿?” 离图脸上的笑一僵,立马站直身子。“对!皇祖父只疼蓳儿。” 莫天宇见离图不抱他,倒也没哭闹,只是小脸上满是失望。 “皇祖父不抱,爹爹抱你好不好?”莫青夜将小小的莫天宇抱起来。 失望的莫天宇再次露出笑容。“好!宇儿给爹爹抱。” 看似圆满的画面,却让寒幽很不满。“父皇,你确定你要这么教孩子?”就是有他这种任性的祖父,她的乖女儿才会被养坏。 “我怎么了?我宠孙女有什么不对?”离图理直气壮的回她。 寒幽点点头,没回话,而是看向邬娴沁。“母后,那件事你还没和父皇说吗?” 邬娴沁一愣,旋即俏脸一红。“还、还没……” “什么事?”离图看着妻子娇红的脸,忙问。 邬娴沁没开口,这么羞人的事,她当真说不出口…… 寒幽见他那紧张劲儿,又看了邬娴沁一眼,见她没反对,这才扬起笑问:“父皇,你要当爹了。” 离图一愣,随即大笑,“阿幽,这玩笑不好笑。” 他笑了半晌,发现并没有人同他一起笑,而是视线一致地看着一脸娇羞的邬娴沁,他这才止住笑,颤着声问:“阿绵,你、你真的有孕了?” 他有些不敢置信,邬娴沁的身子一直不好,长年受病痛所苦,太医曾说过,她的体质极难受孕,就是有孕了也很难留下,甚至会危害到她的性命…… 可如今,寒幽竟说她有孕了? 邬娴沁见相公那副模样,羞涩地轻点了下头。“嗯,已经两个多月了。” 她本想等满三个月再告诉他,谁知寒幽竟先说了出来。 离图第一个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惊吓,他急忙将怀中的莫如蓳扔给身旁的莫钧,冲到她跟前,吓得脸都白了。“这怎么可以!太医不是说过你难有身孕?就算不小心怀上了也极难保住,甚至还会危及你的、你的……”他连那两个字都不敢说出口。 “放心。”寒幽知道他的担忧,轻声说:“母后的身子已和以往大不相同,她长年服用我的药水,如今的身子可以说是比寻常女子都要健壮许多,别说是生一个孩子了,就是生一打的孩子都不会有事,这事太医院里的太医们可以作证,你要不信,可以回宫一一询问。” 她的空间经过这些年的休养,早已恢复如初,等级也提升不少,要改善邬娴沁的体质根本小事一椿。 “你说真的?”自从寒幽治好邬娴沁的怪病后,离图对她的话就深信不疑。 “我何时骗过你?” 离图这才相信,双眼顿时有些发红,感动之余就是紧张了。“不行!阿绵你方才还抱过蓳儿,你有没有哪不舒服?快!咱们回宫给太医把把脉,不然我不放心。” 离图拦腰将邬娴沁抱起,小心翼翼的带着她离开。 众人看着像阵风似的消失不见的帝后两人,顿时无语。 他的乖孙女儿呢?不要了? 敏感的莫如蓳扁了扁小嘴,双眼泛红,“皇祖父不要蓳儿了?” 莫钧一个激灵,当机立断将怀中的小人儿扔给寒幽,轻咳了声。“爹还有事,蓳儿交给你了。”说完便一溜烟地跑了,他可不再让耳朵再受一次罪。 莫如蓳被扔回母亲怀中,本欲哭喊的声音顿时卡住,一脸委屈的看着寒幽。 寒幽见状,好笑的捏了捏她的俏鼻,“你皇祖父本就最心疼你皇祖母,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皇祖父刚刚明明才和蓳儿说过,他之后要专疼我一个的……”莫如蓳感觉自己被欺骗了。 莫青夜见不得女儿失望,将莫天宇给了寒幽,抱过她。“皇祖父有你皇祖母要疼,以后还有你皇祖母肚子里的小宝宝要疼,咱们蓳儿呢,有爹和娘疼。” 莫如蓳最怕的是寒幽,可最爱的就是莫青夜了,听见爹爹这么说,小脸顿时雨过天晴,一脸认真地说:“爹爹,你得多疼蓳儿一点,这样蓳儿才不会欺侮弟弟。” 寒幽闻言,眼角一挑,“是谁刚才答应过不会欺负弟弟的?” 莫如蓳顿时缩了缩脖子。“我、我就是说说嘛……” 看见女儿那副鬼灵精的模样,寒幽失笑的揉了揉她的小脸,“走吧,吃饭去,没吃完饭不许吃糖葫芦。” 莫如蓳有气无力的应道:“是……” 莫天宇见姊姊这样,忙凑在她耳边说:“姊姊不怕,宇儿帮你吃完。” “真的?”莫如蓳很感动。 莫天宇重重的点头。“嗯!你要是饭饭没吃完,宇儿就帮姊姊吃完糖葫芦,你不用怕会生虫虫!” 莫如蓳,“……” 怎么办,她想食言了! 莫青夜与寒幽俩听见两姊弟的童言童语,顿时失笑。 一家四口的身影在夕阳的照耀下拉得老长,那模样十分幸福…… 全书完 后记 另类百宝袋 这本《农门出贵妻》和以往有些不同,一样有空间,女主却多了一个特殊的技能,那就是画符! 说到符,大家是不是想到小时候要是生病,家里的阿公阿嬷就会把不知道从哪儿求来的符化在水里给我们洗澡,甚至烧在水里喝掉的都有呢? 好在书里的符图不需要土方法就能使用,只要配戴在身上,什么事都能解决,是不是有点像哆拉a梦的百宝袋? 当然这世上不可能真的有个百宝袋,就是那有着妙用的符图都找不到,不过想像一下,要是有,大家会想要什么功效的符图呢? 不用说,我一定要幸运符图,只要戴着它去买大乐透,铁定能发财,到时候要多少荔枝就有多少荔枝,想做多少次医美就做多少次医美,你们说是不是? 说着说着又在作白日梦了,希望大家能喜欢这本书宝宝,你们的鼓励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能让我写出更多好看的故事。期待我们下次见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