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财小婢》 第一章 男女互换变变变(1) 人在濒死前的最后一刻,都会看到人生的跑马灯吧! 裴咏希看到她的一生,从小她就是个孤儿,在七岁那时她被领养了,收养她的养父母极为疼爱她,让她一度以为她可以和其他孩子一样拥有温暖的家庭。 可惜这一切幸运都在她十岁那年养母意外怀上双胞胎后中止了,从此养父母就将所有关爱放在自己的一对双胞胎女儿身上,对待她的态度虽然称不上变得刻薄,但绝对比自己的亲骨肉淡漠许多,没有血缘的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同住在屋檐下的陌生人,与他们一家四口格格不入。 也因此她在上了大学后,纵使学区离家里很近,她还是提议要搬出去住,她实在是受不了家里因为多了她而变得不自在的气氛。 另一个很现实的状况是,双胞胎妹妹长大了,吵着要有自己独立的房间和书房,她只能模模鼻子,在养父母向她提起前把房间让给她们。 出社会后,她继续住在外面,老早就对这份强求不来的亲情想开了,只要养父母他们一家人过得好她就满足了,可在她内心深处仍有个缺憾,她还是渴望拥有温暖的家庭,为了填补那份空缺她努力的让自己忙碌起来,好不那么寂寞。 在大学时她就和同学参加过大大小小的露营,制造了很多美好的回忆;现在当上班族,举凡歌唱班、烹饪课、减肥班、手工艺班都报名了,下班的时间全被填得满满的,生活过得很充实;当然她也曾致力参加婚友社,想将自己嫁出去,好建立自己温暖的家庭,不过都不是很顺利就是…… 她在痛打了劈腿的对方一顿后,决定抛弃现实中的男人,改追星迷她的欧巴去,但她千想万想都没有想到,在她追完欧巴台北场演唱会,竟会于搭计程车回家的途中出了严重的连环车祸,就这么一命呜呼了。 虽然有些惋惜她这么短命,二十五岁就死了,但至少在死之前,她有追完偶像的演唱会,上星期还有回家和养父母吃顿饭,并和她的好朋友聚餐,她也算是了无遗憾了,可以到阴间报到了,她这一生没有做过坏事,喝完孟婆汤就能去投胎吧…… 那么为什么……她现在会待在这里呢? 当裴咏希脑海里的跑马灯跑完后,她睁开了双眼,看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她看看帐顶,看看左手边的纱缦,再看向纱幔外面,怎么看这都是古装剧里才看的到的场景,每个家具都古色古香的,为什么她人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到阴间排队等着投胎吗? 裴咏希随即发现更奇怪的事,她平视着自己平放在被子上的手臂,发现她穿着异常宽大的袖子,那不像是她平常会穿的衣服,看起来像古装…… 为了看个清楚,她爬了起身,拉开被子,查看她一身的衣着,低头看到前襟的交领,腰间的带子,还有直到脚果处的袍子,这确实是古装没错。 欸,不对……裴咏希专注的盯起自己的双手来,她的手有这么大吗?眼前是一双修长称得上漂亮的手,但很大、很厚实,看起来像男人的手…… 裴咏希倒抽了口气,心急的想看看自己的样子,一下床站起来走路,不知怎地,她总有种她的视野变高的错觉,她长高了吗? 裴咏希带着忐忑的心情,终于在柜子上找到一面小镜子,她拿起小镜子来看,从镜里看到一张男人的脸孔,那是一张活月兑月兑花美男的脸,完全不输给她的偶像。 裴咏希试着挑挑左眉,镜子的男人也一样挑挑眉,她眨了眨右眼,镜子里的男人也眨动眼睛,她再扮鬼脸吐舌也是一样的动作……她往下瞟,看到男人喉间的喉结,不禁模了模,发现是货真价实的喉结。 锵……裴咏希手里的小镜子坠地了,响了一声碎了。 接着她的双手开始发颤,她咬紧牙根的拉开前襟看,脸色一变,没有……她的胸部不见了,变成男人平坦的胸膛…… 她再往下看向腿间,她没有勇气拉开裤子,只是轻碰了一下便烫手的倏地抽开,脸色青白,简直快昏过去了。 这是搞错了什么吧……一定是搞错了吧……她居然成了个男人? 裴咏希忽然想起她看过的古装穿越小说,大胆的揣测她现在荒诞离奇的处境应该是死后穿越到古代了,但别的女主角是穿成公主小姐,再不济也是个村姑,都是女人,为什么她会穿成男人? 裴咏希不敢置信的放声尖叫,“啊——” 那是男人的尖叫声。 裴咏希真不习惯从喉咙里发出的男声,但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反应。 她居然穿成了男人,这教她怎么接受? 几乎是下一刻,马上有几个做护卫打扮的男人冲了进房,一见地上的镜子碎片,其中有人急切的朝她喊出,“大少爷,您有伤着吗?” 裴咏希看到那么多人冲进来,才意识到以男人的身分叫得这么凄厉实在太诡异了,她忙不迭摀住嘴止住声,接着,松开了手,装得若无其事的道:“我……”是这么说话吗?她咳了咳,压低声道:“我没事。” 说完后,裴咏希感觉到气氛明显变了,原先喊她大少爷的人,面色变得古怪,其他人也都面面相觑着,用着不知所措的目光看她,让她冒出一个想法—— 他们是不是都看穿了她是个冒牌货了? 终于,有个人有反应了,使着眼色道:“快来收拾吧!” 其他人跟着有动作,拿来扫把清理,接着在清完镜子后全都退出,阖上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无人后,裴咏希装不了冷静了,她往后退了几步,捉着头发低喊道。 为什么她会穿成男人?老天爷是跟她开了什么玩笑,给了她重生的希望,却也带给她打击,她当了个二十几年的女人,要她如何适应这具男人的躯体?况且,要是被这户人家发现,她其实不是他们的大少爷的话该怎么办? 裴咏希真希望这一切都是她死后的幻觉,可她用力的捏着脸,痛得她嘶了声,她成为男人似乎是再确定不过的事实。 就在裴咏希心情低落时,房门又开了,有个绿衣女子站在房外。 那是个长得很标致秀丽的年轻女子,个头娇小,身姿纤细,看来楚楚可怜,她面带笑容,举止高雅又有气质,让人看得赏心悦目。 此时,她朝着外面的人嘱咐,“你们在外面候着。” 说完后,她独自踏进了房,当着裴咏希的面阖上了房门。 裴咏希看着房门被阖上了,不知这名女子找上她是想做什么,但同是女人,让身处在异地的她感到格外亲切,于是她主动招呼道:“小姐……”她旋即想到不对,改口道:“姑娘,你好。” 绿衣女子诧异了下,上上下下的打量眼前的男人,接着,缓缓启唇,绽开清美里带有深意的笑弧问道:“李冰儿,你一醒来,就在跟我装疯卖傻吗?” 裴咏希一愣,“什么?”李冰儿,是在叫她吗? 绿衣女子眉宇间不着痕迹的闪过冷意,下一刻又堆起笑,大马金刀地坐到一张椅子上,让她整个人散发着强大的气势,高高在上。 她微启唇,泛着温柔笑意的劝说道:“李冰儿,现在这个模样也不是你想要的吧,快从实招来,你是施了什么法术,要如何破解,待恢复原状后,我就宽恕你的罪。” 裴咏希完全是鸭子听雷搞不懂,“啥?什么法术?我不是你口中的李冰儿,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而让裴咏希更加感到疑惑的是绿衣女子的坐姿,哪有女人会大张着双腿坐着的,这分明像是男人的坐姿…… 绿衣女子看她分神的没有在听,眼里闪过不耐,字句严厉地道:“李冰儿,是你造成这种局面的,你还不想解开法术,打算要继续占着这具身躯吗?这对你并没有好处。” 当裴咏希听到“占着身躯”这句话,突然灵光一闪,她抬起双眼,直盯着眼前的绿衣女子看,大胆猜测道:“难不成……你这身体是李冰儿的,而我占了你的身体,我们交换灵魂了?也就是说,我们互换了身体?” 似被说中了,绿衣女子脸色微变,眉宇间隐隐带有憎恶恼怒。 “居然有这种事……”裴咏希低下头喃喃自语,终于明白现在的情况了。 她原本是该穿进名叫李冰儿的女人的身体里,但李冰儿不知施了什么法术,和一个男人交换了身躯,所以她才会在男人的身躯里醒来……想到这里,裴咏希由衷感到庆幸,她其实是穿成了女人,只是因为一点意外才变成男人的。 “李冰儿,你待在我身边两年了,该知道我的脾气,趁我好说话时老实招来,要是真惹毛了我,我会让你生不如死的。” 听到绿衣女子出声威胁,裴咏希抬起头,只瞟了对方一眼,就倒抽了口气。 眼前这个人,变脸也变太快了吧,明明上一刻朝她高雅温柔的笑着,这一刻却笑得充满杀气,令人看得毛骨悚然。 她当然怕了,李冰儿抢了人家的身体,她怎么不怕?但她不是李冰儿啊,也不是她施法术的,她哪里知道该如何破解法术,把身体还给他? 裴咏希没有办法,只能据实告知,“虽然说这种话很荒谬,但还是请你……请公子你相信我!我不是你口中的李冰儿本人,我比你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等我有意识时,我就在这具身体里了,我不是故意跟你抢身体的,我也完全不懂要如何破解这法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吗?”对方轻笑了声,字字冷冽无比,“你卑劣的对我施了法,现在才说自己不是李冰儿,李冰儿,你就那么不敢承担后果吗?” 她都老实说她不是李冰儿了还不信,难不成真要杀了她吗? 不对,她现在霸占着他的身体,他岂会真的杀了她! 想到这里,裴咏希镇定了下来,“敢问……公子要如何让我生不如死?难不成……是要对我刑求吗?” 听到她冒出这一句,绿衣女子错愕的愣住了,“你说什么?” 裴咏希觉得自己真聪明,想到这招反制他,谁教他不信她的话,威胁要她的小命,她当然要使卑鄙的手段自保了。 “这是你的身体,你要如何对我刑求?你想用火在你胸前烙个大字吗?还是要用鞭子打我?虽然痛的是我,但伤的是你啊,公子你可要好好想想……”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对方的神色——对方正狠狠瞪着她。 裴咏希结结实实的打了记哆嗦,真的好凶喔,但她不怕,他的身体就是她的筹码,他是不敢妄动的。 “公子,相信我,我也不想占着你的身体,我还是比较喜欢女人的身体,但我不懂法术,不会破解,你硬逼着我也没用,不如慢慢来,或许我潜意识里拥有李冰儿的记忆,能想起解咒的法子也说不定,现在我饿了,先送点吃的来吧!” 裴咏希想清楚对方会投鼠忌器,有了胆子,什么大胆的话都敢说,不过她也不是随便说的,她是真的饿了,她想这具身躯应该躺了很久没吃东西了吧,现在正饥肠辘辘呢。 “李冰儿,你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绿衣女子大力拍桌,凌厉出声道。 裴咏希捧着头,步伐不稳的轻晃了下,“唉呀,你这身子看起来挺瘦弱的,你再逼问下去,我真的会昏倒……”她就不信,他会容许他堂堂七尺昂藏的男儿身昏倒在地上。 绿衣女子脸阴了,往外一喊,“来人!” 一名年约十八、九岁的小厮进了房,他先是眼神微妙的看了眼裴咏希,再望向绿衣女子,实在很难习惯大少爷变成我见犹怜的女人,还受到对方的威胁……咳咳,在门外,他都听见两人的对话了。 绿衣女子朝他吩咐,“去准备点吃的……” 裴咏希举手道:“我要吃牛肉面!” 绿衣女子瞪向她。 她不怕死的又道:“再切点小菜好了,像是卤大肠猪脚烫青菜什么都好!” 绿衣女子转向小厮,再一次吩咐,“都送来。” “是!”小厮隐隐感受到主子的咬牙切齿,头皮发麻了,赶紧去办事。 绿衣女子慢条斯理从椅上站了起身,冷冷看着裴咏希,颇有深意的朝她一笑,“吃的很快就送上了,你就慢慢享用吧!” “这是当然的,我怎么能让公子挨饿呢?我很有良心的。”裴咏希皮皮一笑。 绿衣女子回以一笑,那笑容甜美得令人发寒,而后转过身,踏出了房间。 当房门阖上,裴咏希轻吁了口气,拍了拍胸脯。 “这人……还真可怕!居然可以一边笑,一边用眼神杀人,要不是我占着他的身体,大概就被他杀了!” 接下来她该如何应付他呢? 唉,她也不知道,她哪里晓得该如何解开法术,吃饭皇帝大,等吃饱了再说吧! 第一章 男女互换变变变(2) 没多久,吃的送来了,裴咏希看到桌上摆着她想吃的牛肉面和各式小菜,肚子马上响起咕噜咕噜声,还等什么,当然是拿起筷子大快朵颐了。 她先喝口汤,再吃牛肉,顿时赞道:“汤头浓郁,真好喝!牛肉也好女敕!” 然后她吃起面条,眼睛一亮,“面条有嚼劲,好吃!” 裴咏希的食欲被完全挑起了,开始以暴风吸入的姿态吃面条,一口接一口,发出了很大的苏苏声。 她也不忘配小菜吃,每一道小菜她都赞不绝口的猛点头,接着她放下筷子,捉起猪脚啃,软女敕多汁的口感让她爱不释手,塞得两颊鼓鼓的。 “真好粗……” 她吃得双手都油腻腻的,嘴角旁都是油光,没有纸张可擦净,她舌忝了舌忝手,又继续吃。 裴咏希是故意如此的,她猜那个疑心病重的公子会让人观察她,她相信原本的李冰儿不会吃得这么没有形象,所以为了表现她真的不是李冰儿,她便吃得夸张。 而她这像饿上三天三夜如饿死鬼的吃相,确实全落入了门外的人眼里。 绿衣女子——在这具娇小的身躯里,住的是傅家大少爷傅云谦的魂魄,他站在门外瞧着“自己”豪迈的吃相,脸色益发的冰冷,一双黑眸迸出冷厉光芒,活似想杀人灭口。 他的贴身小厮阿朗,端详着主子的脸色,非常可以理解他的心情。 因为屋里的情景,连他都看不下去呀。 不是他要说,他家主子在大晋国里可是鼎鼎大名的大商号“永丰堂”的少当家,更因为有着俊俏尔雅的相貌,深受京城里未婚姑娘们的爱慕,可说是众星拱月般的存在,单单这么看着他,就是一道美好的风景。 瞧这个假当家——顶着主子那俊俏好看的脸皮大口大口吃面,吃得两颊塞满满的,苏苏响着,这会儿捉起猪脚啃,还吃得满嘴油光,双手油腻腻的,真是毁了主子一世英名! 阿朗看到旁边的护卫和他一样用着目瞪口呆的表情看着里头的人,发现主子的心情更不好了。 “真是丢人现眼,还不把门关了。”傅云谦阴恻恻的道,随即往前迈步。 阿朗忙关上房门快步追上,尾随在后的,还有负责近身保护傅云谦的护卫长王奇,以及几名亲信护卫。 阿朗跟了一段路,终于忍不住地道:“大少爷,小的怎么看都觉得她不像李冰儿,会不会真的如她所说,她不是李冰儿……” 李冰儿如同她的名字一样,是个冰山美人,做任何事都秀秀气气的,相当内敛,甭说有这种惊人的吃相了,连大声说话都不会。 傅云谦当然也觉得这个李冰儿很诡异,和往常的她判若两人,但他不会轻易断言。 “李冰儿这女人心机很重,都有胆子算计我了,现在为了保住命,演演戏也没什么大不了,你别被她骗了。”傅云谦训诫的道。 “是,大少爷说的对!” 也对,女人多可怕啊,人前人后两个样,在这事发生前,谁料得到李冰儿会陷害少爷! 阿朗抱住手臂,不住哆嗦起来。 见主子走得老远,阿朗快步追上道:“大少爷您放心,不必等李冰儿说出实话,只要一找到悟山大师,您就能回归到正常日子了!” 悟山大师是大晋国内相当有名的法师,据闻法力无边,精通法术,五行八卦,奇门遁甲,听说不管什么玄妙法术都能破解,大少爷人脉广,早托人寻找悟山大师,换魂回来只是时间早晚。 可他这席话似乎没有安慰到主子,见傅云谦从头到尾都不发一言,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想必等待的日子,主子连一天都难熬。 他亦步亦趋的跟着傅云谦,直到踏进傅云谦在云山院里暂居的寝房前停下,才听傅云谦出声道:“我去歇着,有事再唤你。” “少爷,那小的为您更衣……”阿朗一月兑口便后悔了,他怎么老忘了,主子现在是个女人……咳咳,男女授受不亲,他怎么可以踰矩的为他更衣? 傅云谦见他一副尴尬的表情,自是明白这厮在想什么,他不悦的瞪了他一眼,再重重关上房门。 傅云谦欲走过屏风,想进内室躺上床——这具身子体力很差,每到了午后都必须小睡一下才有精神——他经过梳妆台前,不经意在镜里看到自己,停下了步伐。 他看到一张漂亮的脸,那是属于女人楚楚可怜的标致脸蛋,对着这样的外貌,也难怪阿朗会将他当成女人看! 傅云谦握紧拳头,回想起在半个月前发生的事。 那天他带着李冰儿去谈生意,因为那位客人喜欢李冰儿,他才带上她向对方敬酒。 在美人计的效果下,他顺利的拿下这笔生意,在返回府邸的途中,李冰儿不知让他喝下什么茶,等他醒来时,他已身处在一间密闭的屋子,像是进行了什么法事,桌上摆着说不出名称的法器和贡品,桌上地上都沾满了动物的血迹,发出难闻的腥臭味。 在他搞不清楚状况时,他看到地上躺了个昏迷的男人,那男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衣着也和他一样,那分明是他自己,而他……竟穿着李冰儿的衣裳! 被李冰儿用计甩开,惊觉不对劲,赶来救他的护卫们,见他的身体倒在地上,将他当成李冰儿,大喊要捉拿他,他才知道自己变成了李冰儿。 那真正的李冰儿呢?他猜,大概是进了他的身体里。 李冰儿到底是对他施了什么法,怎么会造成这种局面?傅云谦并不知晓,他只能从屋里找到的一本书,推测她是为了得到他的心,对他进行了夺心术这个法术,大概是在过程中出了状况失败了,导致他和她互换了身体。 傅云谦其实是隐约感受得到李冰儿的爱慕的,但爱慕他的女人何其多,他并不把她的心意放在眼里,只当她是个丫鬟,却不料李冰儿会这么疯狂。 李冰儿会在他身边,是因两年前他到邻国谈生意,行经边关时从盗贼手中救下她,她万般央求他收留她,让她报答救命恩情,他原本是打算让她当粗使丫鬟的,后来看在她做事比阿朗细心的分上才留在身边用,结果她居然用施咒来回报他,真是个忘恩负义的! 傅云谦行商走遍大江南北,见识过各种形形色色的人事物,面对这般荒诞离奇之事,很快地冷静下来,先是让他一手栽培出的亲信护卫相信他就是他们的主子,交代他们严守那天发生的事和他魂魄寄宿于女子身上的秘密,并且将他的身体带回傅家,幸亏他的身子只是昏倒,并没有受到一丝损伤。 但要解决此事,他只能耐心等待李冰儿醒来,好问清楚换魂回来的法子。 如此等待了半个月,她终于清醒过来了,却口口声声说她不是李冰儿,偏偏她又占着他的身体,他又不得拷问她、伤害她,甚至也不能让她挨饿,这样他到底该怎么找出答案? 更何况,在看到她清醒过来后,他已恨不得马上把身体换回来! 他傅云谦向来是文质彬彬,玉树临风的,不管是出了多大的事,他都能在谈笑间气定神闲的解决,保持着他的形象,怎容得了这女人占着他的身体,用着他的身分,做出粗蛮不堪,毫不文雅的事,毁坏他多年来建立的完美形象! 再瞧瞧他自己……傅云谦低头看去,瞧那突起的胸,柳条般的腰肢,他堂堂七尺男儿竟困在这具女人的躯体里,对他来说可真是无比的羞辱! 虽然阿朗和下属们对他并无轻慢,依然是敬重的待他,但他还是感到羞耻,还有无能! 在这半个月里,他只能对外谎称生病,不见任何人,也暂停手上待谈的生意,他困在自己的院落里看帐本,再让阿朗到商号里向大掌柜传达他的意思,这种无法随心所欲、来去自如的日子,都让他快受不了了。 这一切都是拜李冰儿所赐!等他夺回他的身体,他一定要杀了李冰儿这女人! 傅云谦眼里隐隐透着杀意。 这事绝对不能让他继母和异母弟弟发现,他们觊觎着他这少当家的位置,他绝不能有一丝弱点暴露,必须小心为上! 他告诉自己,只要再忍耐个几天就好了,到时他会夺回他的身体,让一切重回正轨。 第二章 沐浴是场大考验(1) 裴咏希吃饱喝足了,她满足的模了模肚子,瘫在座椅上一动也不动。 但她吃喝了这么多,连汤汁都喝得一滴不剩,是有后续效应的,没多久她便感受到膀胱鼓胀,她开始坐不住,焦虑的在屋子里走来又走去。 怎么办,她想上厕所! 但她现在是个男人,要她学男人站着解放,她怎么办得到,而且她很有可能会看到、碰到……天啊,她会长针眼的,她不行的,没办法的…… 裴咏希硬是忍耐着,过了两刻,她难受得脸都涨红了,双腿夹着都快憋不住了,她忍无可忍的打开房门,朝守门的护卫直问道:“请问厕所……不,茅厕在哪里?” 房外共有七、八名护卫在看守她,其中一名看起来憨厚的方脸护卫,瞧她一脸痛苦,似乎是快忍不住了,赶紧回答她道:“房内的左手边有个隔间,里面有桶子……” 裴咏希飞快的冲了进去,没多久一脸放松的踏出隔间。 在历经过天人交战,不得已去解放后,她才发现实际上执行起来并没有那么困难,只要眼一闭,心一横就完成了。 不过这次要是她动作再慢一点的话,恐怕就尿裤子了,因为她多花了一点时间解裤带,她想,只要她多月兑几次裤子就熟练了。 在解决生理需求后,裴咏希心情也放轻松了,表示想出房门走走,但被护卫拒绝了。 “大少……不,李姑娘,大少爷有交代,你必须待在房里哪里都不能去。”护卫看着这张和大少爷长得一模一样的脸,显然有些错乱,称呼变了又变。 这是怕她逃走吗? 裴咏希翻翻白眼,她顶着他的脸,占着他的身体,能跑到哪去? 然而她也不打算跟这群护卫硬碰硬,便不再提出门的事。 唉,没事做真的太无聊了……对了! 裴咏希想到目前为止她还不太清楚这副身躯的主人是谁,叫什么名字,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好歹也要了解一下。 “对了,我叫什么名字?啊,我是说,你家大少爷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瞧她住的房间不差,这院子也相当宽敞,四周种满花木颇别致的,还能派上那么多个人看守她,想来身分是个不凡的。 护卫们都听得傻眼了,李冰儿身为丫鬟怎么可能不知道大少爷的名字,这是装的吧? 想到大少爷嘱咐千万要小心她,没人敢回答,最后又是那个方脸护卫扬声道:“大少爷名叫傅云谦。” 原来他叫傅云谦。 裴咏希继续问下去,“那他是做什么的?” 方脸护卫想回答,被其他有戒心的护卫阻止了。 裴咏希故意说道:“你家少爷长得这么俊,又文质彬彬,斯文儒雅的,看起来就像个小白脸……” 一名鼻头长了痣的护卫,在听到小白脸这三个字时,朝她瞪大眼怒道:“什么小白脸!我们大少爷可优秀了,年纪轻轻就身任永丰堂少当家的位置!永丰堂在这大晋国内可是数一数二的大商号,旗下有十多种产业,拥有上百间铺子,要养上千人,我们大少爷还是皇商,和朝廷做生意,不知有多么威风!” 裴咏希听他说了这么多,得到一个结论——“喔,原来是个商人。”以现代的说法,就是个成功的企业家。 裴咏希还想多问些什么,长痣护卫发觉到自己说太多话了,深怕被挖出什么,遂闭紧嘴巴,“我不能再说了!” 什么嘛,小气! 裴咏希也只能回到房子里,无聊到发闷的她,在屋里四处转转,找到了另一面镶嵌在架子上的镜子,她凑过去照照,这一照,惊为天人,她都看入迷了。 “我以为这张脸只是长得好看而已,这么仔细一看,这五官还真是精致绝伦,比女人还漂亮,皮肤也真好,真光滑,岂是好看而已,实在是太好看了,这家伙真是个得神宠爱的男人,能拥有这么完美的脸……”可以穿来就当美男,也算是运气很好吧! 裴咏希没有注意到,房门在她打开后便大敞着没有关上,她这一边照镜子一边自夸的言行,落入门外护卫们的眼里,是多么怪异又花痴的一件事。 看了近两刻钟的镜子,裴咏希又没事做了,想着该如何打发无聊的时光。 “对了,吃得那么饱需要消化一下,来做韵律操吧!” 裴咏希曾为了减肥学了韵律操,她从椅子上站起,先做起暖身操,首先,她左手叉腰,右手抬高往左弯,左边做完换右边,各做了几遍,见门外护卫投进好奇的目光,她诚恳的邀请道:“你们要一起来吗?” 护卫们听她这一问,都撇开脸,选择恪守职责。 裴咏希耸了耸肩,继续做她的暖身操,做完摆手扭腰的基本动作后,才开始做韵律操,展开了一连串往上蹦跳,舞动全身的动作。 裴咏希的行为举止实在很难不受到注意,门外好几双眼睛全都瞟了过来,有人还因此差点笑出声。 在他们眼中,他们的主子傅云谦向来温文儒雅,行止有礼,如今看这张俊俏的脸,这高大的身躯扭腰摆臀、又蹦又跳,实在是太滑稽可笑了。 裴咏希完成第一阶段的韵律动作,稍稍休息过后,开始了第二阶段的跳动,她原本担心这具男儿身不够柔软,岂料,什么动作都有办法做,还触得到脚尖。 “这身体还真柔软,平常肯定有在锻练吧……”裴咏希拍了拍胸口,惊呼道:“还真硬,看起来不是白斩鸡,很结实,肯定有月复肌吧,真想看看……” 裴咏希的喃喃自语都落入门外护卫的耳里,让他们像是听闻到多么震悚骇人的话,我看你、你看我的,脸上都隐隐带有不安。 做完韵律操后,裴咏希累了,便睡了个午觉,一醒来就傍晚了,晚膳送来后,裴咏希又是吃吃喝喝一顿。 她心想,那男人打自中午离开后就没有动静了,应该是放弃质问她解咒的事了,也不敢再威胁要她的小命了吧?也是,她霸占着他的身体,她最大,他岂敢对她做什么? 裴咏希这么想更放心了,至少她没有人身危险,现在就走一步看一步,见招拆招吧! “欸,好像有什么臭味……” 裴咏希朝四周嗅了嗅,赫然发现那味道源自于她身上,她大受打击道:“长得这么好看,真看不出来是个肮脏鬼!” 她马上朝门外的护卫问:“请问我有多久……”不对,没洗澡的不是她,“你家大少爷有多久没洗澡了?” 听到这一问,护卫们都大惊,一副她在污蔑他们主子的人格,长痣护卫更是气得跳脚道:“胡说八道什么,我们大少爷虽然昏睡了好几天,但每天都有人帮他擦澡……” 裴咏希嘀咕的道:“擦澡怎么能洗乾净呢?加上我又跳了韵律操流了汗,没有擦汗就睡午觉,难怪会有臭味……” 这样不行,她会臭死的,她必须洗澡,把全身洗得乾乾净净的。 这念头一冒出,裴咏希又陷入天人交战。 不行,她怎么可以帮男人洗澡呢!不过不洗,她全身会发痒发臭的…… 可是她怎么能够看男人的身体,她又不是变态…… 不对,她都站着上厕所了,还差得了洗澡吗?就眼一闭,心一横就忍过去…… 其实仔细想想,洗澡这件事并没有那么难,这男人的身材应当很不错,她可以顺便欣赏,看自己的身体怎么会是变态呢? 最后裴咏希抛去了道德和羞耻心,理所当然的告诉自己,她是万不得已,怕身体发臭烂掉才洗澡的,期间瞄到这具身体状况如何,那是难以避免的。 裴咏希用着果断的口吻朝护卫道:“麻烦帮我烧个热水,我想洗热水澡,把全身洗得乾乾净净的!” 这时候的傅云谦正在书房里看帐本,暂时没空搭理那个抢了他身子的女人。 阿朗在一旁磨着墨,屋内可说是除了磨墨的声响外静悄悄的,当阿朗心里想着,该不该提醒主子用晚膳时,有人敲门了。 傅云谦停下了笔,应了声,“进来。” 先前有人来禀报,说李冰儿打听起他的名字,一副不认得他的样子,装神弄鬼的,现在又有什么事? 长痣护卫在进来后,脸色慌张的道:“大少爷,李姑娘说要烧热水沐浴。” 傅云谦被打扰了略有不悦,“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还需要禀报?”下一刻,他神情一凛,想到李冰儿现在用的是他的身体,沐浴的话不就…… “大少爷,小的不得不来禀报,因为李姑娘她……她真的有毛病!”长痣护卫咬牙道,原本怕说了主子会吐血才不敢说的,但如今他觉得不把她古怪的行为说出来不行。 “有何毛病?” 长痣护卫一脸惶恐的说:“李姑娘先是拿着镜子照,夸少爷长得真好看,说少爷是得神宠爱的男人,边说边照镜子,就这么看了两刻之久,之后她做起了奇怪的动作……”他学起她跳运韵操的动作,“做完这些动作后,她模起少爷的胸,直夸少爷的胸很硬,很结实,平常肯定是有锻练的,会有什么月复肌,还说她真想看看……” 阿朗听得嘴巴阖不上——真想看看?这个李冰儿,真的说了这么不知羞的话? 傅云谦面无表情,只有唇角微微的抽动,“然后呢?” “然后……”长痣护卫咽了下口水,“下午她睡完午觉后,突然说要洗热水澡,说是要把全身洗得乾乾净净的!” 阿朗都听得吓呆了,他猛地想起了一件事,一直以来,李冰儿都在暗恋主子…… 他直觉的望向主子,只见主子反应迅捷的从桌前起身,步伐飞快的踏出书房。 在等待热水的期间,裴咏希很认真的思考如何月兑衣服这件事,毕竟她身上穿的是她所不熟悉的古装服饰,又是男人的衣服,她会有疑问也是正常的。 应该……从这里下手吧? 裴咏希的双手落在腰间,她想,只要解开腰带就能月兑下了吧? 在这瞬间,房门被推开了,傅云谦大步踏了进来。 裴咏希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有点意外他怎么来了,发懵的仍捉紧着腰带。 傅云谦的目光就这么直盯着她放在腰带上的手,带有轻蔑的怒道:“李冰儿,你居然敢说你要沐浴,真是不知廉耻!” 她不知廉耻? 裴咏希反应慢一拍的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再对上他带有鄙夷的脸,才烫手般的松开了放在腰间的手。 原来是有人向他禀报她要洗澡的事,他才会赶来,真是的,他是男人吧,居然那么小气巴拉的怕她把他看光光! “我也是无可奈何的,你的身体躺在床上好几天只擦操,现在都流汗发臭了,我当然要洗乾净了!”裴咏希抱怨的道:“别说洗不洗澡了,难不成我去上厕……茅厕,还需要经过你的同意吗?” “你去上过了?”傅云谦陡地一惊。 “不然怎么办,是要憋着吗?”他何必大惊小怪! 傅云谦看她说的那么不以为意,开始用复杂的眼光看她。 他实在很难想像以李冰儿的性格,会说出这种直白粗鲁的话,有这样的言行举止,她,真的是李冰儿吗? 干么这么看她? 裴咏希看不懂他在想什么,只觉得他在鄙视她,将她当成大看待。 “你可别说你变成我有半个月了,至今都没上过一次茅厕,也没洗过一次澡!”她抬高下巴道,想为自己扳回一城。 “那不一样。”傅云谦幽幽的道。 “哪里不一样?”裴咏希气鼓鼓的问道。 傅云谦笑了,嗤之以鼻的道:“你又没什么好看的。” “……”好过分!难道他就比较好看吗? “所以,我准备了布,我会把你的眼睛蒙住,帮你沐浴。”傅云谦当然有想过可找其他人代劳,但这女人狡猾的很,不知会不会偷看,还是由他亲自帮她洗最安稳。 当裴咏希听到他要蒙住她的眼睛帮她洗澡时,真觉得这会不会太夸张了,而且也不公平,他老早把她看光了!哪有只有他可以随便看的道理,应该是大家都别看。 “既然你要蒙住我的眼帮我洗澡,那我也要比照办理……”裴咏希咳了咳,强调的道:“就算我没什么好看的,也不能随便让你看!” 傅云谦嫌麻烦的不愿意,裴咏希却不退让,他和她乾瞪眼着,最后他哼道:“成交。” 第二章 沐浴是场大考验(2) 两人达成共识后,不久,热水烧好了,挪步到浴房,当下人都退下,浴房里只有他们两人时……就是尴尬。 裴咏希心忖,这大概是她此生里最漫长难熬的一刻吧。 “你先洗,转过去。” 裴咏希依言背过身,傅云谦从背后拿了布想遮住她的双眼,却忘了他现在变矮了,构不到,咬牙道:“再蹲低一点。” 裴咏希蹲,任他蒙住双眼,那布条还真是不透光的,什么都看不到,也因为眼睛看不到,感官变得格外鲜明,她感觉到他走到她面前,双手来到她胸前为她宽衣,一点点碰触到的小小动作都让她格外敏感。 好吧,她现在是男人的身体,本来就容易受到刺激……为什么她必须体验这种事啊!裴咏希真是有苦难言。 接着,裴咏希光溜溜的坐在一张矮凳上,由傅云谦为她抹上皂角刷洗。 “手张开。” 裴咏希听话的张开手,随他揉搓。 原本还觉得别扭,四肢僵硬,渐渐地她却觉得被他服务还真不错,有人帮她按摩刷背有什么不好的? “这里很酸,帮我按一下……这里很痒,刷用力点……再大力一点……噢,好舒服……” “闭嘴!” 傅云谦在她背后的脸色不怎么好,这女人居然乱用他的声音,说着暧昧奇怪的话! 傅云谦开始觉得帮她沐浴是件不划算的生意,他堂堂傅家的大少爷,永丰堂的少当家,居然得服侍一个丫鬟沐浴,受到她的使唤,这对他简直是种侮辱。 但这是他的身体,他不洗乾净又不行,总之,就是令人不悦…… 在好不容易替自己洗完澡,也为她穿妥衣物后,接下来,换她帮他洗澡了,他在心里得意地道:换我使唤她了,我要狠狠整治她一番。 在月兑下全身衣物后,傅云谦瞧她没动作,催促的道:“还不快点洗?” 裴咏希仔仔细细,从上到下的盯着眼前这具白皙的女体看。 这是她的身子,她当然可以大方的欣赏了。 她满意的撂下一个结论,“其实我的身材挺不错的,可说是前凸后翘,哪有像你说的没什么好看的。” 哪有人像她这样自卖自夸的?尤其还是用着他的声音说。 傅云谦怒了,“给我闭上你的嘴!不准再用我的声音说半个字!” 真是羞耻!说这种话要是被听到怎么办?他还要不要做人? 然而裴咏希说得那么大声,早就传出去了。 浴房外,阿朗和王奇等一干护卫全听见了,脸色都涨红,想笑又不敢笑。 在经历过洗澡的混战后,裴咏希当天晚上倒头就睡,舒服的睡了一觉。 她作了个梦,梦到在她还没从家里搬出去之前,和养父母还有一对小上她九岁的双胞胎妹妹一起生活的往事,虽然她总是埋怨自己融不进这个家里,但还是很怀念那时候朴实的日常,而今,再也回不去了。 裴咏希在醒来后惆怅的喟叹了声,而看到自己仍是男儿身时,她激励自己道:“今天也要努力当个男人!” 从小就是孤儿的裴咏希,一直都是禀持着乐观的心态在过生活的,凡事都往好方向想,才不会让自己变得更加的可怜。 虽然这不是个愉快的穿越,但活着就是好事!瞧,她现在顶着一张好看的脸,不如来体验看看当美男的滋味吧! 裴咏希在吃完丰富的早膳后,想出去走走,想当然耳,房门前有门神挡着出不去,她只好另寻其他出口溜出去。 裴咏希在房间内找到一扇紧闭的窗子,她尝试去打开,幸运的那窗子并没有落锁,让她顺利打开。 窗子外是一片草丛,她回头看向房门没有动静,便悄悄地爬出窗子,落在草丛里,见草丛外有巡逻的护卫,她伏低身子,待护卫离开后,再轻声的朝围墙步去,翻墙出了院落。 “这身手真好!”裴咏希不禁赞叹的道,傅云谦个头够高,长手长脚的,翻墙很轻松。 成功月兑逃后,裴咏希环视了四周一圈,“这府邸还真大,来逛逛吧!” 裴咏希心情愉悦的迈开步伐,左看右看着,眼珠子忙得不得了,这古色古香的建筑太壮观了,小桥流水的造景也太神了,简直比电视里的古装剧场景还要美。 与此同时,位于她的前方处有五、六名年轻丫鬟迎面走来,见到她,脸上无不流露出惊喜,少女的心事全写在脸上。 “向大少爷请安。” 裴咏希瞧她们一个个脸红的朝她问好,还怯生生的偷瞄着她,心想傅云谦有这张好看的脸还真是大受女人欢迎呢,而她总不能让少女们失望,她朝她们挥起手,绽放出她自认为最灿烂的笑容招呼道:“你们早。” 丫鬟们都懵住了,不知道今天是吹什么风,她们那有如谪仙般高雅不凡的大少爷就像是变成另一个人,但是……没什么不好,笑容洋溢的大少爷看起来比平时更迷人了…… 丫鬟们一个个花枝乱颤的傻笑起来,沉溺在这阳光灿烂的笑容里,其中有个胆子大的丫鬟,率先走到裴咏希面前关心问道:“大少爷,您不是病了,都待在院落里调养身体的吗?现在已经都好了吗?” “病了?”裴咏希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但还是顺着她的话说,“啊对,我病了,但现在已经病好了,才想出来走走。” “那怎么都没有人跟着您呢?” 裴咏希模了模头,不以为意的爽朗一笑,“没关系的,偶尔一个人走走也不错,能巧遇上你们,和你们聊聊天,心情都变好了。” 今天的大少爷真的不太一样,变得比平常亲切……丫鬟们的少女心都浮动起来,才不管哪儿奇怪,忘了平常的主仆之别,全都朝裴咏希聚拢了过去。 “大少爷,您前些日子说身子微恙,要好好休养,我们就没再见过您了,都怕您生了什么重病,现在看到大少爷您身子健康,终于安心了。” “是啊!大少爷是我们的主心骨,真的要好好保重身子呀!” 裴咏希被少女们包围着,听着她们的关心,感到无比的畅快,原来这就是当美男的滋味,她都得意得快飞上天了。 那……她们那么祟拜她,她问什么,她们都会回答吧? 裴咏希咳了咳,试着一问,“对了,我可以问你们一个问题吗?” “大少爷想问什么就问!”问一百个问题都行! “那个……我平常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裴咏希指了指自己问道。 丫鬟们都傻住了,面面相觑着,而后露出“觉得大少爷好可爱”的表情,接着,由丫鬟甲回答道:“大少爷,要奴婢说的话,您平常是个温柔又高雅的人。” 温柔又高雅吗?裴咏希回想起来,只记得傅云谦说变就变的脸。 丫鬟乙接着回道:“大少爷还是个体贴、非常体恤下人的人,府里的薪俸伙食都比别的地方好呢!” 体贴……吗?裴咏希目前感受不到,只记得傅云谦威吓过要她的小命。 丫鬟丙接力道:“大少爷待人也很和气,心地又善良,开设义仓布施,救助过很多穷人。” 待人和气,又心地善良吗?裴咏希依然感受不到,只感觉到傅云谦让人头皮发麻。 “大少爷,平常您对下人们是这么的好,这是奴婢自己做的糯米糕,请您尝尝看,奴婢只能用这个糯米糕来感谢您。” 这时候,丫鬟丁鼓起勇气的朝她递出一个油纸包。 裴咏希最爱吃点心了,她笑咪咪接了过去,“那我不客气了!”她吃了一口,竖起拇指,“好吃,手艺真好!以后娶到你的人一定很有福气!” “少爷,您这么说我会不好意思的……”丫鬟丁被夸奖了掩嘴偷笑,其他人见了微微眼红,一副被她抢夺先机的懊恼样。 丫鬟戊装着可怜的埋怨道:“真好,像奴婢笨手笨脚的不会做点心……” 裴咏希听到了,安慰她道:“每个人擅长的领域本来就不一样,想必你也有你的优点!” 此话一出,丫鬟甲至戊眼底都发出晶亮的光芒,眼眨都不眨的满含爱慕看向她,言语间都把她当成天神般捧着,这让她心情更好,原来这就是众星拱月的感觉,被捧得高高的,宛如站在云端上。 “大少爷,您怎会在这里?” 这声音好耳熟……裴咏希当下从云端滑了一跤滚下来,果不其然,一转身就见傅云谦似笑非笑的冷睨着她,在她后方还有阿朗和一干护卫……她逃不了了! “又是这个李冰儿啊,真讨厌哪……” “自以为能伺候大少爷高人一等……” 丫鬟们窃窃私语着,不喜李冰儿总是霸占着她们的大少爷,别说对她没有好脸色看,见到她还会联合排挤她。 傅云谦挪起莲步朝裴咏希走了过来,露出甜笑道:“大少爷,您病都还没有完全痊癒呢,仍需要多多休息,怎么可以乱跑呢?回去吧!”说完,她张开留有长指甲的十指扣住裴咏希的手腕,要把她拉走。 “大少爷……”别走!丫鬟们万般舍不得,就怕无法再见到亲切的他。 我不想走……然而裴咏希对上傅云谦冷然的目光,打了记冷颤,硬是被他拖走了。 一回到云山院,裴咏希低着头听训……为什么她要乖乖的听训呢?裴咏希起了小小的反叛心,一对上傅云谦冰冷的双眼,又缩了回去。 “李冰儿,你这是在做什么?一大早溜出院子,让所有人都人仰马翻的找着你,且你的胆子可真大,居然明着打探我的私事,还调戏府里的丫鬟,你疯了吗?” 这句话傅云谦说得拔高了嗓子,掩不住他的愤怒,当他找到她时,同时也听进了她和丫鬟们的对话,他实在不敢相信,她竟向丫鬟打探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还夸奖起丫鬟的厨艺好,娶到她有福气,这种油腻腻的话绝对不是他会开口说的。 裴咏希热汗都流下来了,“我只是无聊,才出去透透气,顺便想多了解你一下,和她们聊个几句罢了……” 听她这么说,傅云谦用复杂难解的眼神看她。 李冰儿性子冷冷清清,从来没听说她与谁要好过,更别说她会和丫鬟们谈天说笑了,如今她竟会和丫鬟们聊天,还打探他的事,这是要演给谁看? 裴咏希见他不说话,忍不住小声嘀咕道:“她们说你温柔高雅体贴,又说你待人和气,心地又善良,那都是骗人的吧,你和她们说的不一样,根本就是个月复黑……” 说的再小声,傅云谦还是听到了,眉一挑,“月复黑是什么?” “就是指表里不一的人,在众人的面前装成大好人,私下是个有邪恶本性的大坏蛋……”啊!她不小心都老实说出来了! 霎时,傅云谦用李冰儿的脸朝她笑得很甜很甜,甜到像是藏了什么蜜糖毒药,裴咏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听好,我不管你是不是李冰儿,是不是在装疯卖傻装成另一个人,你最好都给我安分点,你现在用的是我的身体,从头到脚都归我管,再用我的脸去惹事生非,净做些破坏我形象的事,那我就……”傅云谦略有深意的停顿下来。 “就怎样?”他的身体是她的,他岂敢伤害她?裴咏希就是仗着这点胆大妄为。 “我就……”傅云谦用李冰儿美丽的脸扬起一笑,“我就去小倌馆。” 裴咏希的脸色终于一变,看过许多古装剧和小说,她知道小倌馆是现代的牛郎店,在现代,女人去牛郎店会被说新潮大胆,但在古代一个黄花闺女去小倌馆可会落得名声尽失,会被众人刻上两字浸猪笼的,要是事情真的发生,等于她穿越的这辈子就这么毁了。 傅云谦见她怕了,知道他成功扳回一城,他慢条斯理的衔起笑,笑得十分愉悦,再负手转身离开,裴咏希在他背后暗暗咬牙切齿着,只差没用力跺脚。 这男人居然这么威胁她……真是个恶魔! 第三章 成功一半的法术(1) 裴咏希在傅云谦的威胁下,只能安安分分过日子,不敢再溜出院子了。 说起来成天闷在屋子里是无聊了点,但每天都能吃香的喝辣的倒也不错,这府邸的伙食真的很好。 而傅云谦倒也没再凶恶的质问她解咒的事了,也不知道他是信了她的说词,还是认为从她嘴里挖不出有用的,总之她小小的松了口气。 另外只有一件事是他每天坚持必做的,就是他每晚都会过来蒙住她的眼替她洗澡,只能说他真的是守身如玉,很怕被她占了便宜。 这样的日子过了好几天,终于有了变动。 这天,傅云谦的小厮阿朗来了,神神秘秘的对她说主子在找她,要她随他走一趟。 这还是第一次傅云谦主动召唤她,活似真有不得了的事,裴咏希好奇一问,“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大少爷要你去见个人……”阿朗保持神秘不说破,“总之去了就知道。” 裴咏希被带进一座厅里,看到除了傅云谦外,厅里还有个穿着道士袍,留着白胡须,看起来威严的老人。 傅云谦看到她来了,为她介绍老道长的身分,“这位是悟山法师,悟山法师法力高强,能让我们两人换回身体。” 裴咏希终于明白,原来他就是因为找到那么厉害的法师,才没有逼问她呀,太好了,她终于能把身体换回来了。 裴咏希无比激动,马上朝法师鞠躬问好,“法师您好……” 呃,这是在看什么? 她才抬头,就见悟山法师正眯起锐利的眼深深地端详着她,像是看进了她骨子里,让人好不毛骨悚然。 接着,就见他朝傅云谦道:“傅大少爷,这施法的人对您施了这夺心咒,好藉此操控你的心,却失败遭到咒术的反扑,她的魂魄早已经不在了,如今待在这具躯体里的魂魄,也不知道是打哪来的孤魂野鬼,趁虚而入,傅大少爷,要一块收了吗?” 这话是要让她魂飞魄散吗? 裴咏希倒抽了口气,忙奔到傅云谦面前恳求道:“傅云谦,我不是什么孤魂野鬼,我的名字叫裴咏希,你不能让这个道士收了我啊……” 傅云谦听悟山法师提起住在李冰儿的躯体里的魂魄是别人时并不感到意外,观察了她那么多天,确定她的言行举止和李冰儿是判若两人,他心里早有个底。 对此他只觉得还真可惜,她不是李冰儿,如此一来,他就无法向她复仇了。 至于要不要收了她? 傅云谦鄙视的看向裴咏希,“只是个没用处,无法危害我的鬼魂,放着也无所谓。” 裴咏希大松了口气,保住小命了,但听到他说她没用处时还真是让人不快。 傅云谦接着问悟山法师,“大师,何时能为我们两人作法呢?” “傅大少爷,您这情况是魂魄错体,怕是咒术失败引发的后遗症,贫道必须作法矫正,这并不容易,必须耗费很多的法力,除此还得准备特殊的法器和贡品才能作法……”悟山法师抚抚白胡子,沉吟的道。 傅云谦听得出法师是在暗示施法很麻烦,需要很多的谢酬,他直截了当的道:“银子不是问题,我先给大师五百两当作订金,事后再给法师五百两尾款。” 悟山法师缓缓逸开笑容,“傅大少爷还真是大方,贫道也不是个贪财的,这银子贫道会用来做善事。” “只要法师能帮我办好事就好。”傅云谦诚恳一笑。 “贫道会尽全力帮傅大少爷的。”悟山法师也笑得很有诚意。 做个法事居然要花上一千两!他是钱太多花不完吗? 裴咏希听得傻眼,忙将傅云谦拉到角落处,小声的道:“傅云谦,你疯了,干么给他那么多钱,你真的相信他会拿去做善事吗?不怕他是个神棍,把你的钱吞了?” 傅云谦阴恻恻地看着她,“悟山法师名声远播,在这大晋国里,没有比他法力更高强的人,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他,务必要让这法事顺利进行才行。”只要能夺回他的身体,花这一千两算什么,“你再罗唆一句,我就让他灭了你。” 裴咏希闷闷地闭上嘴,心里嘀咕着,她也只是好心提醒他别受骗当冤大头罢了,当然,她更希望这法师真的有高超的法力,能帮助他们成功换回身体。 法事必须掩人耳目的进行,傅云谦选在他位于京郊的一处别庄。 三天后,裴咏希从密道里被送出府,坐上马车前往那座别庄。 在傅府,早年留下了几条逃生秘密通道,但云山院里的密道只有傅云谦知道,他就是利用那条密道将悟山法师送进又送出的,好不让人起疑,被发现换身的秘密。 这会儿坐在马车上的裴咏希显得很兴奋,等做完法事后,她就可以恢复女儿身了,怎不让人高兴呢。 神啊,请让她顺利换回女儿身吧! 裴咏希双手合十的祈祷着,虽然当个万人迷的花美男很有趣,享受了不一样的待遇,但她还是比较想当女人。 傅云谦坐在她的对面,看她闭着眼,双手合十的像在祈求什么,只觉得她很蠢,撇开脸不去看她。 抵达别庄后,傅云谦率先下车,裴咏希跟在他身后跳下车,尾随他入内。 不久,悟山法师到了,三人一同前往一间隐密的厢房里,房内布置得就有如一个神坛,桌上摆满鲜花水果和三牲,以及各种喊不出名称的法器,带着神秘庄严的气息。 悟山法师手持着贴满符咒的剑,指示他们两人并肩站着,接着他开始施法,“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噗……”裴咏希忍不住笑,这场面真的很像早年香港电影里道士办法事捉鬼的画面,真的很老套,让她很想发笑。 笑什么!傅云谦狠瞪着她,裴咏希觉得他比恶鬼还可怕,马上收敛起笑。 悟山法师念了一会儿的咒,烧了符水要两人喝下,裴咏希蹙眉看着符水,心想这黑漆漆的水喝下去不知会不会肚子痛,就见傅云谦一口豪迈的饮下,她也只能跟着喝下。 悟山法师又继续念咒,裴咏希听起来就像在念rap一样,听不出在念些什么,让她直想打瞌睡,但她只能努力撑开眼皮,告诉自己不能睡,不然又会被傅云谦瞪了。 “变!变!变!” 裴咏希听悟山法师大喊出这一句时又想笑了,因为表情太滑稽了,活像在演夸张的舞台剧,但悟山法师也像是真的具有法力,她明显的感受到四周的氛围变得不同,有一阵强风包围住她和傅云谦。 “变!” 悟山法师又大喝一声,裴咏希头顶像被灌入什么,昏了过去。 裴咏希缓缓醒了过来,发现她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 啊对,她在那个别庄里,后来好像睡着了……欸,那法事呢?结束了吗? 裴咏希爬起身来,看到双手变得白女敕小巧,掩不住欣喜的下床找镜子看,在她从一面铜镜里看到一张女人的脸时,她兴奋的直嚷道:“成功了,我变回女人了!” 就连胸部……呜呜,都是货真价实的。 裴咏希高兴得只差没手舞足蹈起来,这时,外头的人像是听见动静,叩叩敲了两下门。 她去开了门,是阿朗。 他见她眉开眼笑的模样,忍不住跟着一笑,“李姑……裴姑娘,法事成功了,恭喜你,你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健康的很!”裴咏希摇了头,反问道:“你们大少爷也换回来了吗?” 阿朗堆起笑意道:“是的,比裴姑娘还早醒过来,大少爷心情也很好。”接着,他想起正事,从衣袋里掏出一个钱袋递给她,“裴姑娘,这袋银子是大少爷要给你的,外面已备好马车了,可载你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裴咏希一愣,听得出来这是要她走的意思。 是啊,都已经换回身体了,她对他没用处了,可以滚蛋了。 说实在话,面对这张仇人的脸,他没灭了她这个孤魂野鬼,这阵子还让她吃香喝辣的,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我知道了,这阵子真是多亏你的照顾了。”裴咏希很想爽快的说不必给她银子,但她还是伸手拿了,出门在外,怎么可以没有银子呢? 裴姑娘,你有亲人吗?阿朗想这么问,但最后他把话吞了回去,他自己身为下人,有些事情不能随意作主,就算想帮她也有心无力。 “裴姑娘,我送你去搭车吧。” 裴咏希点头,走出了房门。 要离开了,裴咏希特地跟这阵子负责看守她的护卫们道别,今天要做法事,他们也都一块来了,以防有什么意外的状况。 “裴姑娘,你多保重……”护卫们话说得有点别扭,但却是真诚的,连最初对她有坏印象的长痣护卫,都真心的祝福她。 “真是多谢你们的照顾了。”裴咏希感激的朝他们鞠了一个躬。 在上马车前,裴咏希敏锐的察觉到一道视线在看她,她转过头,就见不远处的一座红色楼台上,有个穿着白衣的男子负手而立。 那是傅云谦,纵使看不清楚他那俊俏的五官,单单看着他这迎风站立的优雅姿态,她也知道是他,而她更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想来他现在是面无表情吧。 最后,裴咏希朝那个方向点了个头,便坐进了马车,当车夫问她想去哪里时,她愕然发现,她身上除了一个钱袋,连个包袱都没有。 天下之大,她想上哪去呢? 裴咏希想起书里穿越的女主角,一个个都过得精采万分,她想,她也可以恣意的闯荡一下,闯出属于她自己的第二个人生吧! “车夫大哥,就到最热闹的城里吧!” 傅云谦看到裴咏希进了马车,踏下了楼台。 太好了,他送走了她,结束这场噩梦了。 傅云谦眉宇间流露出得意,看得出他心情极好。 这一个月来,他只能委身在女体里过日子,实在是憋了一肚子气,如今终于夺回了他的身体,岂不快哉? 也因为太怀念自己的脸了,傅云谦一回到房里后,便拿起镜子看起自己的脸,庆幸着这段日子他有好好照料他的身子,让那个占了他身子的女人三餐吃的好,要不脸凹瘦一分,就没那么完美了。 当阿朗送走裴咏希回来,就见自家主子自恋似的照着镜子,登时傻眼。 大少爷从昨天身体换回来就盯着镜子看,还看不够吗? 也是,大少爷憋屈的当了那么久的女人,现在恢复男儿身,内心肯定万分激动,他要体谅他才行…… 傅云谦发现阿朗回来了,抬眼瞥向他,阿朗这才记得禀报道:“少爷,裴姑娘刚刚搭马车离开了……”他顿了下,带有困惑的道:“少爷,为什么您不去送她一趟呢?” 好歹也相处了一段日子,有点情分了吧! 傅云谦放下镜子,冷冷一笑,“你傻了吗?饶她一命已经是我仁至义尽了,我不想再看到她的脸。” 是李冰儿让他遭到此生最大的羞辱,看到她的脸他就憎恨,何必再见。 日后就桥归桥,路归路吧,再也不必相见。 说完,傅云谦叩了叩桌面,沉吟的道:“休息了那么久,已经耽搁了太多事,得快把暂时停滞的几桩生意谈成才行。” 第三章 成功一半的法术(2) 裴咏希来到京城的中心,在这里道路四通八达,街道两旁林立着各式各样的店铺摊贩,可说是相当繁荣热闹。 裴咏希站在街道中央,满怀着雄心壮志,想在这个大晋国里闯出一片天。 她手上的钱袋里足足有二十两银子,可供一般农家过一年好日子了,傅云谦可说是出手很大方,有这笔钱她可以做个小生意什么的,最好是卖吃的,穿越小说里可有不少女主角都是靠卖吃的赚大钱。 当然,在决定卖什么小吃前,她要先找到住的地方,她打听过了,京城的开销大,住客栈没几天就要一两银子,所以她想租屋。 可裴咏希万万没有想到,她会遭遇一连串悲惨的事情。 她才刚吃完午饭踏出饭馆,就先被扒手锁定了,用的还是最老套的方式,用力撞了她一下,再顺手模走她的钱袋,紧接着溜之大吉。 裴咏希追了几条街都追不上,只好报官,但捕快说那个人是狡猾的惯犯,要逮到人不容易,打发了她回去。 当下她六神无主,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有个热心的大婶说要帮她介绍工作,还供吃供住,她便跟着她走了。 谁知那是青楼的嬷嬷,见她姿色不差,想骗她去接客,幸亏她察觉到不对劲,机灵的逃了出来。 而今……模了模衣袋,裴咏希身上剩不到一两银子,有这点银子,还是她中午吃了一顿贵死人的午饭找的钱,她另外放在前襟的内袋里才没被偷走,她得省着用才行。 然而几天下来,别说住客栈了,她只能窝在破庙里,吃着便宜又能温饱的烤地瓜。 裴咏希真想痛哭一场——这世间真是险恶啊!她竟会接连遇上小偷和骗子,别说像书里的穿越女一样发光发热了,现在她只要找到工作,得以温饱就很好了。 身为女子的她,要在这男尊女卑不平等的朝代里找到养活自己的工作,是不容易的事。 读书写字,简单的记帐打算盘都难不倒她,但去了很多家馆子和商行面试都被打回票,取笑她一个女人家跟男人争什么工作,要她赶紧找人嫁了。 她只好找劳力工作,没有什么工作是她不能屈就的,怎知遇上猪哥老板想揩她油,她做个一天就拿碗当飞镖砸人了…… 裴咏希吃完地瓜,肚子是饱了,但心灵却很空虚,感到非常茫然。 接下来,她该何去何从?再找不到工作,身上仅剩的银子也用完的话,她是不是会饿死在这间破庙里? 裴咏希忽然很怀念在傅家的生活,有得吃有得住,完全没有烦恼,才离开傅家,过了短短几天而已,就沦落到栖身在破庙里。 “真希望一觉醒来,我有温暖的床睡,有热食吃……” 裴咏希蜷曲在破庙里的一角,用破庙里不知谁留下来的茅草当被褥而睡,看起来就像个孤苦的小乞丐,只能在睡梦中梦想着吃饱喝足。 不知睡上多久,她惺忪的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温暖的床上。 欸……她这是在作梦吧,这个梦真好…… 裴咏希翻了翻身又睡,想继续作梦下去,不一会儿又睁开眼,不经意地瞥过她的双手。 她的手……好像变得不太一样。 裴咏希终于真正清醒了过来,她连忙伸出手仔细的查看,发现那并不是她的手,而是双修长漂亮又很厚实的手,更是双男人的手…… 裴咏希的双手开始泛起颤抖,她马上下了床,找起镜子看。 这一看,她倒抽了口气,映在镜子里的是张非常好看的男性脸孔——是傅云谦的脸。 裴咏希困惑的喃喃道:“我又变成他了?这怎么回事?法术不是成功了吗?” 她用力捏了捏脸,还真痛啊!代表这一切是真实的,她不是在作梦,她真的变成了傅云谦…… 就在这时,阿朗端着水盆进房了。 “大少爷,小的端水来给您洗漱了……”他声音戛然而止,怎么少爷又在照镜子了?大男人一天到晚照镜子不太好吧…… 裴咏希看到阿朗来了,露出了尴尬且不安的神色道:“阿朗,我不是你家大少爷……我一觉醒来就变成这样了……” 阿朗从小就服侍傅云谦,非常熟悉他,光凭这个表情就看得出来眼前这人确实不是傅云谦。 “怎么会……”法术不是成功了吗?阿朗接着像想到什么,手里端着的水盆砰的一声坠地,溅湿了地板,连裤脚都湿了,但他却顾不得,忙不迭地追问:“裴姑娘,那我们大少爷现在人在哪里?” 裴咏希难以启齿,最后才困难的挤出话,“呃,现在他人在……” 这是一间破庙。 傅云谦瞪眼环视起四周,真不敢相信,昨晚他明明是躺在自己的床上睡的,为什么一觉醒来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傅云谦看着自己一双白女敕的手和纤细的手臂,一身裙装,不用照镜子也知道他又变成女人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法术不是已经成功了吗? 变成女人已经够让傅云谦抓狂,但更让他抓狂的是…… “那个女人几天没洗澡了,怎么这么臭?”还睡在破庙里,睡在茅草上,过得这么的凄惨,他不是有给她一笔银子吗? 傅云谦想到裴咏希现在霸占了他的身体,睡在他的房间里,便一肚子火,她现在可好命的当大少爷了,换他要代替她活受罪。 傅云谦没有自哀自叹太久,很快冷静下来面对眼前局面——他必须先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再想办法回去,或者找上永丰堂旗下的铺子,联系上阿朗来接他也可。 在傅云谦盘算着时,庙外传来叫喊声—— “大少爷……” 原来是阿朗,还有王奇领着一干的护卫前来寻他了,而裴咏希不知该如何面对和她又换了魂,害他睡在破庙的傅云谦,畏畏缩缩地走在最后面。 阿朗一进庙里,看到变成女人的傅云谦,衣着脏乱不说,头上还有一根茅草,险些笑了出声,他勉强忍住,挤出担忧的话道:“大少爷,真是让您受苦了,您现在……可好?” 大少爷好不容易换回身体了,现在又变成女人,他真怕大少爷内心更受创啊! “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好得不得了。”傅云谦笑着说。 大少爷笑得愈亲切无害就是代表他愈是恼怒,现在恐怕气得发狂的想杀人……阿朗在心里打了记冷颤。 裴咏希从阿朗背后冒出头来,忍不住多嘴道:“所以说,那悟山法师是个神棍,你被骗了,我就说嘛,你给他太多钱了……” “闭嘴!”傅云谦瞪着她,他还以为,他再也不用见到这张令他憎恶的脸了,世事还真难料。 裴咏希个头变高,看到他头上的茅草,指了指道:“那个,你头上有……” 傅云谦往头上一捉,竟是根茅草,他把东西扔到地上,咄咄逼人地问:“为什么你会待在这间破庙里,成了个乞丐,我不是给了你一笔钱吗?” 裴咏希小声的咕哝她才不是乞丐,而后不甘情愿的坦白道:“我……我被小偷偷走钱袋,还差点被骗去青楼。” 傅云谦听完,眼底毫不客气的写着“笨蛋”两个字,裴咏希完全无法反驳,垂下了肩。 接下来回归了正题——这法事到底是出什么差错,又让他们换魂了? 两人互看着彼此,都没有解答。 “悟山法师号称是大晋国里法术最高强的人,看起来是虚有其表……”傅云谦无法原谅这种收钱了没做好事的行为,这等同是诈欺,他朝护卫们下令道:“你们马上去找悟山法师,看他人还在不在京城里,务必要捉到他。” “是!” 护卫们立刻领命,王奇派出一部分的人手前去搜寻。 接着,傅云谦嫌恶的环视他待的破庙,真是一刻都待不下去,朝阿朗说了句“回去了”,真是臭死了,他回去一定要先洗个热水澡。 裴咏希见他转身就走,一脸茫然的呆站在原地。 他要回去了,那她该怎么办? 傅云谦踏出了庙口,停下步伐,“你还不跟来?” “啥?”她一愣。 “难不成你以为我会允许你顶着我的脸在外头当乞丐?”傅云谦丢下了这话后,迈步往前走。 阿朗也朝她招招手,要她赶紧跟过来。 裴咏希眨了下眼,终于回过神来,她都忘了,她现在占着他的身体,当然要跟着他回到傅家。 “等等我啊!”她掩不住雀跃的喊,跟了上去。 虽然她不知道未来会演变成如何,也不知道她何时才能当个正常的女人,但起码现在她很庆幸,她不用落魄的像个乞丐睡破庙,她有床睡有饭吃,可以安稳过日子了。 第四章 傅云谦的变化(1) 裴咏希带着感动的心情回到了傅家,在让傅云谦蒙了眼,她将自己身子洗得乾乾净净后,她回到了自己原本住的客房里,桌上早备了热腾腾的饭菜,她在大吃一顿后,直扑上床。 住破庙哪能睡的好? 这还是这几天以来裴咏希睡的最好的一天,一闭眼就进入了梦乡。 她睡到下午,被外头的护卫叫醒了,说是傅云谦要她去书房一趟。 裴咏希一刻都不敢耽搁,毕竟她现在吃的穿的住的都靠傅云谦,当然要看他的脸色,事事配合他了。 傅云谦的书房位于五十公尺前的一排屋宇前,直直走再往左拐就到了,阿朗见她来了,忙请她进书房,一踏入,她就见傅云谦坐在书案前看帐本,那清丽的五官在沉思时,有种清冷不容侵犯的仙女气质,让身为女人的她都看得着迷了。 为什么他连当个女人都那么美? 裴咏希不甘心地想,顶着同样一张脸,她就显得庸俗多了。 这时候,傅云谦终于忙完了,抬起头,用着略带倨傲的神情看向她。 裴咏希当下如梦初醒,眼前的人哪还有清冷的仙女气质,见到她就自动转换成傲慢大爷的姿态了。 傅云谦见她来了,没有废话的进入正题道:“我就直说了,目前还没找到悟山法师,要找到比他更有本事的法师取代他也不是容易的事,恐怕短期间内我们都没办法换回来,所以说,我们必须假冒彼此的身分共处一段日子,换句话说就是,你,必须学习如何扮演好傅家大少爷、永丰堂少当家这个角色。” 这无疑是扔下了一颗震撼弹,裴咏希久久不能回神,“扮演……你?” 傅云谦也是逼不得已的,他怎么容得了一个他的冒牌货,但他也不能一直装病不露面下去,就怕会引起底下人的恐慌,或传出什么奇怪的谣言来中伤永丰堂。 为今之计,也只能训练她,骗过所有人的眼。 “首先,先从外表开始。”傅云谦从案桌前站起,走来到她身前,用着很严肃的眼神看她,抬高手帮她顺顺领子。 外表……有什么问题吗? 裴咏希一动也不敢动,不去看此时矮了他一个头的傅云谦。 傅云谦打理好后往后退一步,对自己这张脸和修长高大的身板他当然是很满意了,但是怕她无法展现出应有的气度。 他缓缓的启唇,略有得意地道:“想成功扮演我,言行举止都必须我和一模一样才行,当然笑的样子也要一模一样。我这高雅的笑容可是不好学的,我先示范一次给你看,好好看着。” 说完,傅云谦微微扬起唇,那弧度刚刚好很完美,充分的显露岀他的雍容高雅,令人如沐春风,都自成一道美好的风景了。 霎时间,裴咏希竟在李冰儿身上看到属于傅云谦那宛如谪仙优雅的笑容和身影,裴咏希都看入迷了。 “你试一遍,我来看看。”傅云谦收起笑,双手环在胸前道。 裴咏希试着回想他的笑容去模仿他,却因为太用力,表情显得僵硬。 傅云谦指导的道:“太僵硬了,要笑得自然一点。” 裴咏希又一笑,试着流露出自然的笑。 傅云谦蹙了眉,“你这是什么傻笑?” 裴咏希又努力一笑。 傅云谦不屑一哼,“蠢笑和傻笑有什么差别?” 真是太瞧不起她了!现在开始,她才要发挥她的演技! 裴咏希诠释完美的一笑。 “太做作了,不是说了要高雅吗?” 好,高雅。裴咏希再挤出笑,“呵呵呵呵……” “你这是奸笑。” 裴咏希心累了,眼神空洞了。 傅云谦瞧她这个样子,长长叹了口气,“看来,要模仿我这高雅的笑,真的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 裴咏希抽了抽唇角,这男人还真是得了自恋病。 “那先来练习其他的……”傅云谦思考过后道:“来学我走路的仪态吧!” 他先走了一遍给她看,背部直挺挺的,步伐优雅自若,就像模特儿在走台步一样完美。裴咏希心想走路应该比那捞什子的高雅笑容简单,岂知,一迈出步伐就被骂得更惨—— “太散慢了,我是这样走路的吗?” “你以为你是流氓吗?太粗鲁了!” “太急躁了,给我走得优雅点!” “我是娘们吗?你竟敢给我走小碎步!” 最后,傅云谦为了矫正她错误的走姿,在她头顶上放了本书,“不能走得太快,也不能太慢,背部要挺直,听好了,你绝对不能让这本书掉下去。” “哪有那么容易。”裴咏希不满的嚷道,不让书掉下来分明是不可能的事。 傅云谦半眯起眸,用着那美丽无害的女人脸孔,恶狠狠的朝她道:“你现在就是我,你的言行举止都必须和我如出一辙,不能出一点差错,要是你做出了什么奇怪的动作破坏了我的形象,丢了我的脸,你就死定了!” 裴咏希在心里含泪,心想在外面讨生活不容易,待在傅家里,要在这个恶魔的磨练下生 存下来,更是万万不容易啊! 傅云谦扮演李冰儿很简单,据说李冰儿的性子就是冷冷淡淡,他只要不说话就好,再者,李冰儿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丫鬟,演得像不像,又有多少人会注意到她? 但裴咏希要扮演傅云谦就不一样了,傅云谦是傅家的大少爷,永丰堂的少当家,一举一动都是万众瞩目,有太多人在看着,就真的很需要演技了。 裴咏希必须在短短时间内学会模仿傅云谦的言行举止,不管是外在的形象仪态,还是内蕴的气质,都必须和他如出一辙,不能有偏差,三天来她受到傅云谦的严格特训,说起来简直是她的血泪史,她都不知道是怎么苦撑过来的。 今天,在学习演技的第四天,傅云谦将她带出他的院落,说是要让她实地练习,验收她的成果,阿朗、王奇,和几名亲信护卫跟在他们后头,这几天,裴咏希和他们建立了好交情,他们都在背后鼓励她。 此时,裴咏希走在一条长廊上,她背部挺直,踏出每一步,她都得谨记着优雅两字,当然脸上必须保持笑不露齿,呈四十五度角的笑弧才称的上高雅,眼神还得是柔和兼具着炯炯有神,看起来才迷人,还有话不必说太多,说是太多话会破坏他给人的完美形象,要有点距离才有美感。 这是当偶像的准则吧? “你真的很适合当偶像……”裴咏希咕哝道。 “你说什么?”傅云谦发出细尖的质问。 “没事。”听力那么好干么!她都冒出冷汗了。 “前面有人走来了,记得笑。”傅云谦在她右后方指示道。 那是府里的丫鬟们,原本边走边聊天,看到他们一群人走过来,怯生生的忙停在她面前,朝她请安问好,“奴婢向大少爷请安。” “起来吧。”裴咏希马上展露出“高雅的微笑”,接着她看到少女们都脸红了,看起来没察觉到异样,心想她应该是成功了。 “很好。”傅云谦在她背后小小的称赞。 裴咏希悄悄吁了口气,又踏步往前走,不料,背后又传来指示—— “那么,顺便去向我爹和我继母请安吧!” 裴咏希吓得瞪他,“喂,什么顺便,我没有事先准备啊!”要是露馅了怎么办? “现在准备就好了,没有很困难。”傅云谦漫不经心的道。 裴咏希只能临时恶补,就这么一边走一边记熟傅云谦说的话,来到了他爹住的院落,下人通报一声,刚好他爹在,裴咏希便跟随他走进一间屋子里。 屋内,有个年约五十,身材中等的男人,还有个四十多岁,打扮得雍容华贵的女子,裴咏希知道,这是傅云谦的爹以及继母王氏。 据她恶补的资料所知,傅云谦的爹因消渴症在两年前放下手中权柄,提早将永丰堂传给他,而消渴症也就是糖尿病,他爹在退休后将病症控制得不错。 “云谦,你怎么突然来了,身体状况好多了吗?”傅老爷关切地问,对于大儿子的前来有几分意外。 裴咏希谨记傅云谦交代的说词,一字不漏的说出,“爹,我已经休养好了,明天起我会正式回到总号里处理事务。” 听到这句话,王氏看起来有点慌张,一脸关心的道:“云谦,这晕眩症要治好可不容 易,总号里的事务现在有云凯在代理,还有李大掌柜帮忙,你可以休养久一点……” “二娘,我真的好全了,大夫说我是太劳累了才会犯晕,只要休息够了自然就会痊癒,总不能都把我的工作丢给云凯,这样我这个大哥就太没有担当了。”裴咏希一边说一边暗忖傅云谦可真料事如神,知道他继母要说的话。 “是吗?可是……”王氏朝丈夫看去,希望他多劝劝傅云谦,一副十分担忧他的模样。 傅老爷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道:“好了就好,记得以后别太操劳,要多休息。” “是。”裴咏希应道。 听到两人的对话,王氏的眉头微蹙,在下一刻她又像什么事都没有,堆起热络的笑朝傅云谦道:“对了,云谦,既然你病癒了,下个月就是你二十五岁的生辰,可以着手准备了,今年你打算如何办生辰宴,要邀多少客人?” 这倒是不在预期内的台词,裴咏希瞥了眼傅云谦,解读他的唇语道:“像往年一样就好。” 王氏摇着头,不认同的道:“怎么能像往年一样,如今永丰堂取得皇商的资格,今年要办得更盛大一点才行……” 快走! 傅云谦在裴咏希背后戳着催促,裴咏希只能挤出笑来,敷衍道:“这生辰宴就交给二娘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在踏出院落后,裴咏希瞥了眼身侧的傅云谦,忍不住道:“我觉得你的态度不好,说要向你爹和你二娘请安,可才说不到几句话你就要走,说的话也都是应付了事,尤其你对你二娘也太冷淡了,她关心你的生辰,话都还没说完你就要走……” 此话一出,阿朗和王奇等护卫们都脸色微变,觉得她胆大包天,敢批评他们大少爷。傅云谦转过身抬头看她,美丽脸孔绽开笑意,嗓音清甜,却字字危险地道:“你少多管 闲事。” 裴咏希结结实实打了记哆嗦。 什么嘛,居然威胁她…… 她是真的很羡慕他,他有亲生父亲,还有把他视如己出的继母,有家人的关怀真好,哪像她从小就是个孤儿,等到双胞胎妹妹出生后又爹不疼娘不爱的…… 终于回神,她见傅云谦没等她就往前走,赶紧跟上。 在这府邸里她绝不能落单,就怕冒出了她不认识的人,她应付不好,又会挨他骂。 第四章 傅云谦的变化(2) 翌日,裴咏希随傅云谦搭着马车来到永丰堂总号。 总号位于京城里最繁华热闹的地点,气派的建筑,宽大的门面,大红的匾额上写着“永丰堂”三个字,在气势上一点都不输给现代的企业大厦。 裴咏希今天扮演少当家这角色,一下马车,有傅云谦这个美人相陪,还有护卫跟随保护,还颇走路有风的。 傅云谦告诉她今天只是简单巡视,她只要点头微笑就好,不必说太多话,让她松了口气。当然,在来之前,她有恶补了下永丰堂的创立历史,还有旗下产业大致的情况。 原来傅家最早只是开个南北货铺子营生,是傅云谦的曾爷爷懂得把握商机,促使生意蒸蒸日上,连开了好几家店铺,经过百年的传承,如今旗下的产业已十多种,各式店铺遍布了全国,站稳了商界龙头位置。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傅家的“银月酒楼”,原本,银月酒楼是傅云谦的外祖庄家所拥有的产业,听说在二十多年前是最火红的酒楼,全国总共开了二十多间分铺,每天人潮都络绎不绝,连皇亲贵胄都爱去喝一杯,可见有多风光,可惜的是庄家没有男丁继承。 在傅云谦三岁时,永丰堂发生了重大的危机需要周转,傅云谦的外公便在病榻前将这赚钱的酒楼交付给傅老爷,帮助永丰堂渡过危机,反正这银月酒楼未来也是由自己的外孙继承,所以不算亏本。 庄老爷子同时也将一手培养的掌柜等人手全都交给傅家,如今这些人都分散在永丰堂各个产业中,成为资历极深的元老,帮助永丰堂稳定的发展。 傅云谦还有个舅公,经营着全国最大的马场,在永丰堂也有入股,因为疼爱傅云谦这个甥孙,也挪了人手在永丰堂帮忙。 傅云谦外祖家的势力在傅家可说是盘据极深,也同心协力,拥护着傅云谦这个少当家,让他得以顺遂的做事,没有阻碍。 裴咏希一踏进总号大门内,个个忙碌的管事伙计全都放下手上工作齐声向她问好,傅云谦让她挥了手,要他们去做分内的事,便带她去见大掌柜。 “李大掌柜李同是我的得力助手,在我不在时,替我处理了很多事,是我很信得过的人。”傅云谦在她身边压低声音道。 裴咏希知道这李大掌柜就是他外祖家的人,不只能力超群,对他亦是忠心耿耿,在她听到傅云谦说人来了时,她直直望去,就见一个身材略宽胖的中年男人朝她快步走来,那圆圆的笑脸,肥厚的耳垂,看起来就像……弥勒佛! “噗哈哈……哎哟!”裴咏希忍不住笑出声,可笑声下一刻就变成痛呼,她的表情扭曲了下,因为傅云谦那尖锐的指甲戳进她的手臂里。 “笑什么!”他用气音骂道。 她知道自己不小心犯错了,但他可以用嘴巴讲,他戳的可是他自己的肉啊,还真狠心! 裴咏希马上收敛起笑,却见李同一脸深受惊吓的样子,裴咏希提醒自己要有礼貌的待人,不能失了礼,于是来了个很大的鞠躬。 “李大掌柜,刚刚真的对不起。” 李同更是吓呆了,跟着她鞠躬,无奈那肥胖的腰弯不下来,“少当家真的太客气了……小的不敢当啊!” “蠢蛋,你鞠什么躬道什么歉啊!”傅云谦戳她戳得更用力了。 裴咏希痛得只差没飙出泪来,压低声音说:“别再戳了……” 别说李同一脸困惑,后头的伙计看到裴咏希又大笑又鞠躬的行为,都觉得他们少当家今天怪怪的,当然他们不敢多看第二眼,马上投入工作里,因为傅云谦虽然向来温文儒雅,威严却也是不缺的。 “你再给我出错试看看。”傅云谦警告的瞪她。 裴咏希真的绷紧皮了,接着她万分专心的扮演起傅云谦的角色,听李同说话,依照傅云谦指示回话,跟其他几名管事说话也一样。 而这都只是开胃菜,傅云谦说日后她还得代替他开会和洽谈生意,她简直都要崩溃了,她……怎么有办法做得到! 许是裴咏希出了差错,当天晚上,傅云谦对她的训练变得更严格了,她一直挨他的骂。 “真是的,你今天害我丢脸极了,下次敢那样笑我绝不会饶过你!” “今天你见到的这些人,都是总号里重要的掌柜和管事,你必须把他们的脸和名字记起来!” “你必须熟知傅家在做的生意,不要一问三不知!” “你还要学着看帐本,不能像个什么都不会的草包!” 傅云谦的声音在耳边轰轰响着,裴咏希光听就头晕脑胀了,更别说他要求她跟着他挑灯夜战学看帐,这帐本并不是一般小商铺的帐,记载的项目太多太复杂,她根本有看没有懂,而且还困得不得了…… 裴咏希头一低,立即挨骂了。 “不准睡,这部分你还没学会……” “我真的不行了,饶了我吧……”裴咏希双眼都睁不开了。 傅云谦瞪视着她,最后叹了口气,“要睡也得等洗完澡再睡。” “一天不洗没关系的……”裴咏希虽然也爱乾净,可是在浓重的倦意下,她随便了。 傅云谦一副看脏鬼的态度怒瞪她,“我不会允许我的身子没洗就睡在床上!” 之前昏迷时是不得已,可他不同意因为懒而不洗澡。 于是,裴咏希被蒙住双眼,由傅云谦为她洗澡。 她只想快点结束,快点投入床的怀抱,不料却发生了令人料想不到的事—— 怪了,为什么她会站着,手里拿着舀水的水瓢子? 现在是什么状况? 裴咏希目瞪口呆的望着那坐在矮凳上赤身露体的男人。实在是太惊人了,她忍不住放声尖叫,“啊——” 他被看光了,是他该尖叫好不好?傅云谦愤怒的吼道:“还不快闭上你的眼睛!” 裴咏希吓坏了,被这么一吼,反射性地闭上眼睛。 一阵兵荒马乱,裴咏希出了浴间,半晌,看傅云谦沉着脸出来,她还是难以置信。 居然……换回来了! 这是什么情形? 傅云谦和裴咏希虽然都很高兴能恢复原来的样子,但有前车之监,他们都担心这只是暂时换回来,没过几天又会交换身躯。 两人都知道,这种状况只能由悟山法师本人亲自解释了。 隔天,护卫们找到悟山法师了,悟山法师被绳子团团缅绑起来送到了傅云谦面前。 今天的悟山法师下巴是光滑的,白色的长胡子不见了,看起来比先前还年轻二十多岁,原本他是用了易容术,还贴了假胡子。 原来替傅云谦他们施法的悟山法师是个冒牌货,真正的悟山法师早在三个月前于睡梦中猝死了,被他这个叫清山的徒儿蓄意隐瞒起来,清山用着师父的名义招摇撞骗,至今不知有多少拜托他办法事的富人受骗。 虽说清山本身也是个有法力的,但法力不及他师父的功力十分之一,也难怪这换魂回来的法术会失败。 而清山先前还隐瞒了一个事实,李冰儿其实是他的师妹,她幼年时遭父母抛弃,曾被他师父收养,后来大概是李冰儿不想过修行的日子,便离开师门,几年后再见面,李冰儿跟他要了夺心术的咒书,那是禁止修练的法术,咒书被悟山法师锁在某个地方,李冰儿用钱哄骗清山,说是想借看一天就还,清山冒险为她偷出,才会造成现在的局面。 傅云谦听到清山吐露的真相,简直不敢相信他这个永丰堂少当家不只被这神棍骗上一千两,这人还是李冰儿的同党,正是罪魁祸首之一。 他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然而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他必须找到真正恢复男儿身的法子。 “说,你施的法术不是成功了吗,为什么我跟她两人至今还会换魂?” 暂时恢复男儿身的傅云谦一身银衣显露他的贵气非凡,似笑非笑的模样让人猜不透他的 心思,浑身笼罩着一股冰寒的气息。 裴咏希只是待在一旁看着都觉得可怕了,何况是这个惹毛傅云谦的冒牌法师,她开始同情这个人了。 清山颤抖的道:“大概是魂体刚换回来,还不稳固的关系,我想等过一阵子就不会再换魂了……” “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我也不知道……”清山小声的道。 裴咏希生气的跳出来,怒指着他道:“什么不知道!你知道身体换来换去的有多困扰吗?”光是洗澡这件事就麻烦极了,有人很在意被她看光身子! 清山不敢反驳,更不敢看傅云谦阴下的脸,低着头央求道:“傅大少爷,只要您再让我重办一次法事,我一定会办得妥妥当当的,绝不会再出差错……” “你法力那么弱,还敢保证?”一次都失败了,遑论第二次,他可不是傻子。 对上傅云谦足以杀死人的目光,清山赶紧说道:“我想到了,我有个师伯,他叫恒山,他的功力比我师父悟山还厉害,十年前受过皇家重用,后来因为遇上一点麻烦退隐,这换魂的法事交给他一定会成功!” 傅云谦隐约记得恒山这个名号,记忆中,这人已经消声匿迹多年,原来跟悟山法师同出一门…… “他现在人在何处?” “他人在……”清山嗫嚅的道:“师伯自退隐后,一年到头都在云游四海,居无定所,加上不想被宫里的人找到,都会用易容术改头换面,隐藏身分,行踪更是神秘,我也不知他的去向……”看到傅云谦眉一挑,他马上改口道:“我想到他有可能会去的几处地方了,我可以找到他的人!” “你没骗我?你该不是在跟我胡说八道想逃跑?”傅云谦微微扯起嘴角,“你知道吗?我这个人素来脾气很好,也极好说话,但要是惹毛了我……” 他没把话说完,清山便吓得要命,急着道:“我岂敢再骗傅大少爷!我真的能为傅大少、爷找到师伯……对了,只要放出我师父过世的消息,师伯他一定会赶回来上香的……傅大少爷,请您相信我!” 傅云谦看他都吓得快尿裤子了,应当不敢说谎,便朝王奇下令道:“带下去,务必把人给看好了。” “是!” 在清山被拖下去后,裴咏希心里仍有些许不安,“要是找不到恒山法师怎么办?” 傅云谦耸了耸肩,“那我们就一辈子这么过吧。” “我才不要!”虽说住在这里不愁吃穿,但裴咏希并不想一辈子这样忽男忽女,身分变来变去的,她感觉自己都要错乱了。 听她说得好委屈,傅云谦开口也没好气,“你以为我就希望跟你过一辈子吗?瞧你这张脸……” 他原想狠狠数落她,却在看向她时一时怔住了。 他以为这张脸是教他恨之入骨的,他有多么想杀死李冰儿这个人,就有多么厌恶这张脸,可在她成为李冰儿后,这张脸变了,变得单纯天真,喜怒都浮现在脸上,没一丝心眼的模样,在他眼里竟变得顺眼多了。 所谓相由心生,还真没错,她看起来并不像李冰儿。 “我这张脸怎样?”干么这么看她? “你的脸……丑死了。”傅云谦啧了一声,损了她一句。 “丑?我哪里丑了?”裴咏希真觉得他眼瞎了,她这张脸可是美人胚子的脸。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傅云谦突然冒出这一句。 “什么,你不知道我的名字?”她不是早自我介绍过了吗? 他需要知道吗? 傅云谦最早当她是孤魂野鬼,一换回身子就赶她走,哪里在意她叫什么名字,但现在他们必须长期合作,住在同个屋檐下,他总不能不知道她的全名。 “你叫裴什么?”听阿朗和护卫们都叫她裴姑娘。 “我叫裴咏希,言字旁加个永远的永,希是希望的希!”裴咏希怒喊道。 “嗯。”傅云谦撇过脸,没说话了。 嗯什么?问完名字就不理人了? 裴咏希百思不解,没发现傅云谦心里起的一丝变化,对他而言,她已不是他最憎恨的李冰儿了。 第五章 第一次争执(1) 裴咏希以为她和傅云谦暂时换魂回来,就不必再顶替他巡视店铺和谈生意了,可以放轻松点,没想到大错特错!她还是得陪同他巡视店铺和谈生意。 傅云谦的理由是,他们随时会再换魂,所以她还是要学习,且两人必须形影不离,万一又换魂了才好应变。 今天,裴咏希以丫鬟的身分随傅云谦到永丰堂总号开会,这是她第二次来到永丰堂总号,而且是以女人的身分前来,她敏锐的感受到他人投射而来的异样眼光,一副她和傅云谦有什么暧昧关系似的,真讨厌。 裴咏希不知道,她上一次以男儿身前来永丰堂总号时,傅云谦就代替她被“另眼相看”了,上至李同下至伙计们,都相当好奇他们俩是什么关系,毕竟傅云谦向来洁身自好,从没听闻过他有女人,只是当时的傅云谦忙着盯牢裴咏希,没去管他人的眼光。 裴咏希对这样的眼光也只能视而不见,紧随着傅云谦往铺子里走,顺便加强记忆各个管事的脸和名字。 而这一回,她见到了在傅府没有见过的傅二少爷,也就是傅云谦同父异母的弟弟傅云凯。 傅云凯的五官和他的母亲王氏有几分相像,也称得上相貌好看,但与傅云谦谪仙般好看的相貌一比,显然就差多了,在永丰堂里担当的位置更差了一大截,小了傅云谦几岁的他只是个管事,还得听李大掌柜的话行事,傅云谦有意让他在总号里慢慢磨练。 傅云凯能在傅云谦休养身子的期间代理他的职务,也仅是因为他有傅家二少爷这个名头的关系,傅家的产业总不能让个外人来代理。 现在,傅云谦休养好了,傅云凯当然要退回去当他的小管事。 “大哥,你来了,太好了,你的身子终于康复了。”傅云凯高兴的道。 “云凯,这段日子真是辛苦你了,你帮了我很多忙。”傅云谦一脸感激。 “并不辛苦,这段日子我真的学到了很多。”傅云凯摇摇头,表情谦虚。 “很好。”傅云谦衔起微笑,拍了拍他的肩。 傅云凯垂下眼,掩去复杂不甘的眼神,在抬眼望向他身边的裴咏希时,眼中闪过莫测的光芒。 他在看什么? 裴咏希发现傅云凯看向她,第一个感觉就是古怪,这男人看她的眼神……该不会是在暗恋李冰儿吧? 接下来,傅云谦进入了总号里的议事厅,他坐在长桌最前端,两边坐的是李同还有总号里的管事们,以及京城里负责各个店铺的掌柜,裴咏希只是个丫鬟,自然只能在傅云谦身后站着。 虽然在傅云谦“休养”的期间,说是由傅云凯代理他的工作,但实际上傅云凯是碰不到什么机密要务的,总号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由李同处理,需要做决策的事务傅云凯也得呈交给傅云谦过目,由傅云谦指示。 而傅云谦对各个商行铺子的营运都是了如指掌的,也因此时隔一个月现身总号,仍能马上参与讨论,自从傅云谦接手永丰堂,每个月他都会和各管事掌柜开会,检讨每间铺子的营 利得失。 “少当家,从欘山运来的药材太贵了,运送路程也太久,并不划算,小的认为可以用杭州的药材来取代……” “欘山的药材品质是最好的,可不是其他地方的药材能充数的,你该明白对于永丰堂而言最重要的是诚信,不是多赚几个银子,那会砸了自家招牌的。”傅云谦唇边衔着淡淡的笑,看起来是温文儒雅,一字字却是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少当家说的是。”开口的管事听了,低头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没有人敢驳了傅云谦,此事攸关永丰堂的招牌,傅云谦说得却是有理,就算是其他事务,他也能让人心服口服,虽然他年轻,但却是个经商奇才,底下人也知道他是个笑面虎,是不容小看的角色。 在连续讨论了几项事务后,傅云谦朝众人一问是否有其他意见时,傅云凯站了起身,带有兴奋口吻的提出想法—— “少当家,最近有很多达官贵族都喜欢养貂,在京城里蔚为流行,有不少商家都做起貂的买卖,我在北方有认识养貂的商人,我们可以试着做这门生意,一定会赚大钱的!” 傅云谦望向他,语重心长的道:“云凯,你的点子是很好,但是人不能太短视,要看得长远些。这门生意一开始会赚钱,但人心是善变的,等兴致一过,那些达官贵族就不想养貂了,百姓们更养不起貂,最后那些貂又该如何处置?这问题,你得仔细考量。” “少当家说的是……”傅云凯像是被刮了一顿脸,有些难堪的坐下。 接着,由各大商铺的掌柜轮流呈上帐本汇报,裴咏希听着这无聊的会议过程,都想打瞌睡了,直到一个年约六十,个头修长削瘦的管事呈上帐本。 “少当家,这是这个月青梅进货的帐本。” 永丰堂收购青梅主要用于制梅酒,旗下的银月酒楼所卖的梅酒可是全国知名的,就是因为严格挑选出品质最好的青梅,才能酿成味道最好的梅酒。 傅云谦接过帐本看了几页,抬起眸,充满深意的朝这名为柳源的管事问道:“付给梅商、的银子是这些数目,那放在你口袋里的有多少呢?” 在场的每个人自然都听出傅云谦的话中之意,目光都投向柳源。 柳源面色不安,却硬是装傻的道:“少当家,你在说什么,我都听不懂。” 裴咏希听到这对话精神都抖擞起来了,这可是揪出贪污管事戏码现场上演。 傅云谦朝柳源勾起一笑,却是皮笑肉不笑,“柳管事,你以为我都不知道吗?你跟梅商收购青梅,却没照着合同上写的银两支付给梅商,中饱私囊了起码有五百两了吧!” “天啊,五百两,那么多……”众人窃窃私语,是料想得到柳管事私吞了该付给梅商的银子,但这数目也太庞大了,还真是贪婪。 柳源听到周遭人的私语,表情更为僵硬,他有些困难的出声,“少当家,我是不得已的,我儿子在外面欠了一大笔债,我唯一的孙儿得了重病,我需要银子才会……” 柳源仗着是王氏的表舅,在永丰堂里一直都自认高人一等,就算是在傅云谦面前,也保 有着他的傲气,可他现在维持不了了,傅云谦什么都知道了,或许连他做的其他事都一清二楚,他只能试图装可怜,希望傅云谦能看在他的身分上放他一马。 可傅云谦向来不吃这一套,他似笑非笑的道:“柳管事,你知道的,很多事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次的事非同小可,牵扯到梅商的权益,且你违约在前,破坏永丰堂的规矩在后,你这是犯了我的大忌,我不能容忍,从明天起你不必来了。” 柳源闻言真是难以置信,“少当家,我在傅家二十多年了,一直都跟在你爹身边做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也是你二娘的表舅,你不能这么赶我走……” 傅云谦冷眼以对,提醒道:“对了,你贪去的那笔钱,要确实的偿还。” 柳源崩溃了,不知事态会那么严重,他跪了下来,当下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少当家,请你原谅我这回……我愿意为傅家做牛做马来偿还这份罪过……” 高傲的柳源哭成这样子的场面还真是前所未见,众人都惊呆的望着他。 傅云凯于心不忍,为他出声缓颊,“少当家,柳管事他有病重的孙子要医治,看在这点能不能……” 傅云谦冷冷睇向他道:“我还是看在他是你们王家亲戚的分上才没报官的。” 傅云凯止住了声,四周也一片鸦雀无声,就算其中有人认为柳管事是元老,罪不足以被辞退,傅云谦太不顾情面了,也不敢为柳管事说话。 会不会太狠心了?这个老人是为了治孙子的病,不得已才私吞钱的…… 身为旁观者的裴咏希看着这痛哭流涕的老人,起了恻隐之心。 傍晚,裴咏希和傅云谦搭着马车回到傅府,他们才下车,府里的大总管和阿朗已来到傅云谦跟前,说傅老爷和王氏在厅里等他。 “传得还真快。”傅云谦轻哼了声,带笑的俊脸读不出真实的情绪,脚往前一迈。 那件事已经传回来了?那她该跟去吗? 裴咏希踌躇了下还是跟上了,她想知道这事的后续。 当然,主子要谈重要的事,她和阿朗只能待在厅外,她忍不住拉长耳朵偷听。 厅内,高坐堂上的傅老爷看到长子回来了便语带责难的道:“云谦,你怎么能辞退柳管事,他可是一路上跟着我奋斗二十多年的伙计,是永丰堂的功臣元老,你真是太莽撞了!” 王氏也是急切的道:“云谦,柳管事就算犯了什么错,你也得看看你父亲的面子原谅他,毕竟柳管事是厥功至伟的元老,你这么无情,底下人心里会怎么想,以后还肯为傅家卖命工作吗?” 傅云谦望向父亲道:“爹,永丰堂的规矩不就是不得营私舞弊,中饱私囊吗?只要一经查获就是辞退,这可是你亲自立下的规矩,你要我因为他是有功的元老就破例吗?” 他又望向王氏道:“二娘,柳管事是你娘家那边的亲戚,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捞油水吗? 底下人又会怎么看,难不成不会认为他有特权吗?” 傅老爷面有难色,“规矩是这么定的没错,但你这样没有余地的就要辞退,将人赶出永丰堂,实在太不留情面了,为父的不赞成。” 王氏也挤出话道:“云谦,柳管事也只犯了这个错,你就原谅他这回吧,看要降职什么的都行,做人总要留点情面……你也知道他儿子的事,他为了帮儿子还债把家当都赔上了, 现在他孙儿病重,光药钱就让他劳心劳力,我想他真的是走投无路才会犯错的……” 面对父亲和王氏为柳管事说情,傅云谦仍不为所动,“爹,如果我一直都没发现柳管事暗自做的事,那么被他中饱私囊的钱就不只是五百两了,五千两都有可能,如果每个底下人都说自己有苦衷,都用这种方式贪污,我却选择原谅,那么,永丰堂很快便会亏空倒闭。” 他转向王氏道:“还有二娘,想必你也很清楚,我对柳管事已经仁至义尽,早已经请过很多大夫为他孙子看病,这不是他贪钱的理由,更何况他犯的错不只如此,他毁约在前,贪了该给梅商的钱,毁了永丰堂的信誉,往后,还有人愿意为永丰堂做事吗?” “大不了赔钱给梅商就好了……”王氏小声不满的道。 傅云谦眼里锐光一闪,“二娘认为这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云谦,你这是什么态度,柳管事是你二娘娘家的亲戚,说话难免急了点。”傅老爷为继室说起话来。 傅云谦浅浅一笑,“爹,自古以来,所谓的亲戚都是弊端的根渊,你心知肚明柳管事做了哪些事,就不该再为他说话了。” 傅老爷涨红了一张老脸,几乎快被儿子气死了,“你真是固执,不留情面!做生意不能只靠着原则做事,人情也很重要!” “我身为少当家,只会为壮大永丰堂做事,恕我不懂人情世故,我先下去了。”傅云谦躬身后告退,跨出厅堂。 第五章 第一次争执(2) 裴咏希在厅外都听到里头传出的对话,她原本就觉得那个柳管事很可怜,再听到他爹和、二娘为柳管事百般求情,都受到他毫不留情的驳回,更觉得他的作法太过强硬冷酷,没有人情味。 此刻看他迈开长腿走得很快,她快步追上,忍不住劝说道:“傅云谦,你不该这么对你爹和你二娘说话的,太不给他们面子了,再怎么说他们都是长辈,而且你二娘说的没错,柳管事家里有个重病的孙子,还得负担医药费,你辞退了他,要他往后怎么办?你不能这么无情啊……” 傅云谦突然停下步伐,裴咏希差点撞上他的背。 她抬头,就见傅云谦转过了身、凑近她,那明明是张好看到会发光,笑容亲切无害的俊脸,此时她却只觉得可怕,咽了口口水,往后退一步。 “我无情?”他脸上的笑缓缓消失,瞪视她道:“你懂什么?什么都不懂,就不要冠冕堂皇的说大话,再说一个字,我就缝了你的嘴。” 说完后,他转过身,扔下她大步往前走。 阿朗觉得她胆子好大,指着她道:“你什么都不知道,还敢拔虎须!你惹毛少爷了,你完蛋了!”话说完,他赶紧跟上主子,要主子息怒。 “我完蛋了?”裴咏希还真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她环抱住自己,瑟缩的道:“不知道他会怎么报复我……” 下一刻,她改揄起拳头道:“不对,我这是为正义发声,我干么怕他!我才不怕他!” 裴咏希回想起先前王氏热络的说要帮他筹备生辰宴,他要她冷冷淡淡敷衍,现在只是想劝他别辞了柳管事,他竟那么恶劣的回嘴,简直踱到不行,更加坚定了想法。 他那么不把长辈放在眼里,如此的不孝,真让她看不下去。 裴咏希内心有多么渴望家人的关爱,就有多无法接受他对待父母的傲慢态度。 他何只无情,他都没血没泪不是人了! 既然他说她再多说一个字就要缝了她的嘴,那么她不跟他说话总行了吧! 哼!谁稀罕跟他说话,从今天起,她要跟他冷战! 裴咏希当天晚上开始和傅云谦冷战,不和他说话,傅云谦看出了她那一点心思,丢来帐本要她看完,还说她不说话最好,他耳根子才清净,活似她平常有多吵,差点把她气死。 结果,隔天早上裴咏希一觉醒来,赫然发现她正睡在傅云谦的房间,原来她又和傅云谦交换了身体。 她得意的嘿嘿笑两声,决定要冒充他的身分溜出去玩,闹得他头大。 裴咏希迅速的穿好衣裳,想趁着一大早傅云谦还在熟睡,阿朗还没端水过来给他梳洗前溜出门,就怕对傅云谦很熟悉的阿朗会一眼认出她来。 至于房间外的护卫,她并不担心,大大方方迈出屋子。 “我到附近走走,待会再回来用膳。”见他们要跟,她阻止道:“不必跟来。” 护卫岂敢抗命,待在原地,裴咏希见状加快步伐走着,纵使途中遇上其他家丁朝她问候,也端着傅云谦的架子没被认出,顺利踏出了云山院。 裴咏希真感到兴奋,想想她有多久没出去透透气了,每每搭上马车就是直接去总号或是到各个铺子去,她根本没有逛街的机会,今天,她终于可以去逛大街了。 自由,就在前方! 只是……大门在哪里呢? 说真的,傅府很大,院落花园又很多,裴咏希还没完全记得往大门的路线和方向,走到一半她发现她迷路了。 “找个人来问路吧……” 不对,这么开口问路会被起疑的,堂堂傅家大少爷岂会不知道大门在哪里?怎么办才 在这时,裴咏希碰上了吃完早膳要赶着去干活的几个丫鬟,她认出了她们,挥起手招呼道:“是你们啊,又见面了!” 丫鬟们捧脸兴奋道:“大少爷,您还记得我们?”她们还以为,当日所见到那个爽朗亲切的大少爷,只是一场梦。 “当然记得了,你们个个都是美人,怎么会不认得呢?”裴咏希笑咪咪的道。 “大少爷真会哄人开心。”丫鬟们都笑得花枝乱颤,真心盼望,就算是梦,也永远不要醒来。 裴咏希趁着这机会道:“我想出一趟门,你们可以陪我走到大门口吗?” 丫鬟们都受宠若惊,点着头道:“这当然可以了,只是少爷,您的小厮护卫都到哪去了,竟没跟着您?”她们看左看右,只有他一个人,终于觉得奇怪,上次也是只有大少爷一个人。 裴咏希朝她们大施美男计,衔起了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转移她们的心思,“让他们跟着多无趣,我只要有你们相陪就够了。” 要不是惦着要有少女的矜持,丫鬟们早就放声尖叫了。 裴咏希就这么顺利走到大门口,正大光明的踏出大门,她甚至拒绝门房让人准备马车的提议,问了市集在哪,一个人步行到那里去。 一大早的市集好热闹,有好多摊子,好多人,挤得水泄不通的。 虽然人挤人,但对裴咏希来说是很新鲜的体验,她兴高采烈的逛着街,东看看西瞧瞧的,看到有卖簪子的摊子,走了过去。 “这些簪子真漂亮!”裴咏希挑选起来,女人都是爱漂亮的,她也不例外,看到这些闪闪发亮的簪子当然感兴趣了,她想买个几支来用。 她一个现代人本来也不会梳各种发髻,当初刚在别庄换回身体清醒过来时,傅云谦还用着鄙视的目光看她,请别庄的丫鬟帮她梳头,她才学起来的。 “公子,您想买簪子送给心仪的姑娘吗?这里还有更好的货呢,您多瞧瞧。”摊贩见她衣着华贵,忙帮她介绍。 听到这句话,裴咏希才想起来她现在用的是傅云谦的身躯,挑簪子的行为,自然会被当成是要买来送给女人的。 “是啊,我想送给我心仪的姑娘……”裴咏希挑了三支,“请帮我包起来。” “是,我会包得好看一点的……” 裴咏希拿了傅云谦的钱袋付钱,因为只有银子,对方找不了钱,她乾脆当小费,摆摊的小贩顿时眉开眼笑的。 将簪子收好,裴咏希感觉肚子饿了,想到她还没吃早饭。 有什么好吃的早点呢? 在裴咏希寻觅着小吃时,有一对年约六旬的老夫妻走到她面前,又惊又喜的道:“傅少当家……您是傅少当家没错吧,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您!” 她并不认识他们,也不知道傅云谦认不认得他们,总之先打招呼再说。裴咏希如此一想,便朝他们有礼的招呼道:“你们好。” 老夫妻看她客气的样子,都感到惊喜。 “少当家比我们想像中还要随和,居然对我们这种人问好……真是太客气了!”老爷子热泪盈眶,“少当家,小的是梅农,永丰堂从老当家那一代就跟我们主人家收购青梅,好制成梅酒。小的一直想当面答谢您,终于见到您,可以亲口告诉您,实在是太好了,您的大恩大德小的没齿难忘,这辈子若有机会,一定会报答您……” 这是怎么回事?傅云谦是做了什么让他们这么感激? 裴咏希看他们说没几句就快哭了,手足无措起来,“老人家,别这样,这是我该做的事……” 其实裴咏希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的安抚他们,想让老人家别哭,有好多人在看着呢。 两位老人见眼前这位永丰堂少当家那么好相处,互看了眼,老爷子终于壮起胆子一问:“少当家,我们住的地方离这儿不算远,您可否拨空来看看我们的孙子?因为有少当家的帮忙,我们孙儿的病才能顺利治好,我们孙儿一直很祟拜少当家,当您是个大英雄,嚷着说想见您一面……” 老爷子期待又害怕被拒绝的心情都写在脸上,裴咏希看了当然不忍拒绝,再者他们提出的要求又不是多困难的事,便爽快的道:“当然可以了!” 第六章 他真正的样貌(1) 裴咏希坐上老夫妻的牛车,走了约两刻钟的路程,终于抵达他们的住处了。 老夫妻说他们住在京郊,那里家家户户都是受梅商温家的雇用,照顾一山的梅树,再从中挑选出最成熟完美的青梅,交给永丰堂收购。 因为梅子一年只采收一季,其他时候他们会种植别种作物,今天早上他们是把一些蔬菜拿来卖,这才进了城。 老夫妻住的是简陋的土坯房,裴咏希住惯了傅家的大宅子,都差点忘了这世上有富裕的人,自然也有贫困的穷人,且这周围的建筑都是类似的屋子,若非亲眼见到,她很难想像在热闹繁华的京城里,也有这样的地区。 老夫妻这会儿将人带到住处了,看到裴咏希一身华贵的衣服,不禁窘迫了起来,老爷子结结巴巴地道:“少当家,这屋子是我大哥留下来的房子,很多年没住人了,实在很破烂……” “无妨。”裴咏希微微一笑,以行动来证明她并不介意,一脚踏进屋子。 老夫妻见状,连忙跟进去。 屋内的情景比裴咏希想像中还好,有厅堂有寝房和灶房,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也打理得很整齐。 “少当家,我那孙子不知睡醒来了没,我去看一下……”老太太进房看了一下,再出来时道:“少当家,请。” 房内有个年约七、八岁的男童坐在床上,困倦的揉着眼,看到裴咏希来了,精神都来了,瞪得圆滚滚的双眼直盯着裴咏希看。 他显然已经知道裴咏希是谁,嘴甜的大喊道:“少当家好!” 裴咏希向来喜欢小孩,看到这男童瘦弱的样子,不难想像他先前大病了一场,更是存了怜惜,亲切地笑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丁。”男童好奇的看着她,“少当家,您长得好好看!” 虽然这不是她的脸,但受到称赞还是颇开心的,她模了模他的头道:“你要快点好起来,就会跟我一样好看了。” “真的吗?那少当家送来的药,我不能怕苦,要赶快吃完才行!” “药?”裴咏希一时无法会意。 同在房里的老夫妻失笑,老太太答道:“少当家是大忙人怕是忘了吧,您差了大夫过来帮阿丁看病,又托人送来好多药材,说要给阿丁补身,阿丁才能好得那么快。” 原来如此……裴咏希很难想像傅云谦是个会请大夫,又送药材给梅农的好心人。 “女乃女乃,我饿了……”阿丁向祖母撒娇。 “好,女乃女乃煮了蕃薯粥,来吃吧……” 听到蕃薯粥三个字,裴咏希便听见肚子里传来咕噜咕噜声,忙捣住肚子,觉得好丢脸。老夫妻都听到了,阿丁也听到了,都笑开怀了。 老爷子邀请道:“少当家不介意的话,留下来吃碗粥吧。” 裴咏希感受到他们的真诚,并不拒绝他们的好意,来到厅堂,裴咏希看着桌上的蕃薯粥很感动,在傅家她都是吃大鱼大肉的,真的很怀念像蕃薯粥这样的清粥小菜。 “少当家,这早饭很简陋,请少当家多担待……” 裴咏希拿起筷子,“不,我最喜欢吃蕃薯粥了!”她大快朵颐起来,“好香,好好吃!”她再夹起酱菜吃,“真的太美味了!” 老夫妻看她胃口那么好,这才放心了。 老爷子笑道:“少当家,这米真的很好吃,这可是您托人送来的米呢。” 连米都是傅云谦送的? 裴咏希觉得很意外,实在很想问这是怎么回事,好奇傅云谦怎会如此善心,但身为“本人”的她又不能开口问,幸好老人家自己说了。 “少当家,要不是因为有您在,我们真不知道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老太太回想起 来仍是满心苦楚,气恼的道:“那个柳管事真的太恶劣了,他跟我们收购青梅,向来都没照着合同付钱,总是找理由说货不好,东扣西扣的,给不到一半的钱,今年更过分了,三个月前下大雨青梅品质差了,全都不能用,还要求我们赔钱……”她哽咽的道:“雇用我们的主人家温老爷是个大好人,他承担了一切,一个人想办法筹钱赔给柳管事,跟钱庄借钱应急,最后还不出来,悬梁自尽死了……” 柳管事……他做了这种坏事吗? 裴咏希听得脑袋发晕,停下筷子,因为这些事实在是太骇人听闻了,她真想不到,那天跪在傅云谦面前痛哭流涕的人,居然会是这种把人逼向悬崖的人。 “好了,别在少当家面前说这些,少当家还在吃饭呢……”老爷子安慰着她道。 “没关系,你尽管说,说出来心情好一点。”裴咏希还想听下去,她什么事都不知道,看到柳管事哭成那样只觉得他可怜,是逼不得已才贪钱的,没想到那个人还有另一面,她没看到被他所欺的梅商和梅农们的辛酸,他所贪去的银子,足以让他们的生计陷入绝望。 老夫妻见裴咏希愿意耐心倾听,都颇为惊喜,老太太拭着泪又说道:“都闹出人命了,柳管事仍是铁石心肠,上个月收成的青梅他又挑东挑西的,连合同上一半的银子都没给,我们这些梅农一年就这么几次的收入,我们阿丁更因为生病了,需要一笔银子,温少爷不得不、硬着头皮向柳管事央求别扣太多银子,求他给我们这些梅农一条活路走,柳管事竟威胁说要是我们意见太多,明年就不跟我们签合同了……” 老爷子接着道:“我们这些梅农心想不能这么下去,一定要让少当家知道柳管事的恶行,便去了永丰堂一趟,向李大掌柜陈情,我们还怕少当家不管事,没想到少当家不只让李大掌柜给我们安家的银子,还派大夫为阿丁治病,说会派人调查清楚这一切,查证后会严惩柳管事,少当家对我们所有人来说,是救命的恩人啊……” 老太太气愤不已道:“柳管事在我们面前都是作威作福的,仗着自己是老当家继室的娘家人就胡作非为,听说他自己有个重病的孙子,那怎么还做得出这种事来?他家的孙子是宝,别人的孙子就不是宝吗?他怎么不想想,他扣去的钱,害得我们阿丁无法求医!这孩子的爹娘死得早,我们就只有阿丁一个独苗了,要是阿丁出了事教我们两老怎么办……” “女乃女乃别伤心,阿丁已经治好病了。”阿丁看祖母哭得如此伤心,像个小大人般安慰起她。 “是,阿丁好好的……”老太太抱起孙子,笑逐颜开道。 老爷子看着康复的孙子颇为欣慰,再次朝裴咏希感激的道:“少当家,您一经查明柳管事的恶行后,不只严惩了柳管事,也将过去柳管事苛扣的银子补偿给我们,此外还送米送药给我们,真是很感谢您……您真是个大好人,哪日有需要用的上我们的地方,请您尽管说,我们拼了老命也会尽力的……” 老太太也连连点头,“是,请让我们有报答您的机会……” 说到最后,两个老人家都热泪盈眶了,全将傅云谦当成再造恩人。 原来她误会傅云谦了。 裴咏希听到这对老夫妻说了那么多,愈听他们说对傅云谦有多感激,她的愧疚就愈深,顿时都没有胃口了,但她还是把粥吃完,不愿辜负老人家的招待。 这时,门外传来阿朗的声音,“少当家,原来您在这里,我们大家都在找您呢。” 裴咏希往门外看去,看到傅云谦也来了,她现在已经知道,他朝她笑得有多甜美无害,骨子里就有多么恼怒生气,她只能乖顺的跟着回去。 马车上,傅云谦立即变脸的教训她道:“裴咏希,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敢顶着我的脸外出,还冒充我的身分和梅农吃饭,吃得可真香啊!用这种方式反抗我,很好玩吗?” 一大早起来发现自己变成女人了,傅云谦都还没回神就听到阿朗说她不见了,让他一大早就跟着出去找人,放心不下她一个人在外面游荡,一不小心就把他的身体给卖了,幸亏街上有人说看到她坐着一对老夫妻的马车往哪个方向走,一路上边走边问,他们才顺利找到她。 傅云谦真是她肚子里的蛔虫,都知道她在想什么。 裴咏希理亏不敢争辩,想说的话只有一句—— “傅云谦,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说呢?我不知道柳管事是那么坏的人,还帮他说话……” 傅云谦睨了她一眼,毒舌的道:“为什么我要费唇舌跟你解释那么多?你自己没脑袋、没眼睛,不会观察吗?那个人哭得那么假惺惺,你都看不出来吗?” 裴咏希垂下头道:“对不起,我不该说你无情的,真的对不起……” 傅云谦为她的道歉感到错愕,反倒不知该如何应付了,他咳了咳,故作高傲的道:“知道错就好了。” “那你爹和二娘他们知道柳管事做的坏事吗?”裴咏希困惑的道,心想他们还殷切的替他求情,恐怕也不知道,若是如此那就要让他们两人知道才行。 傅云谦哼笑一声,“只要有心的话就会知道,但不管知不知道,都比不上柳管事这个人来得重要,只因为他是王氏的亲戚、永丰堂的元老,他做了多少无耻的事都可以饶过?” 这就是最现实的人情问题了……裴咏希明白了事情的另一个面向后,觉得他能坚守底线,不因为长辈的压力而妥协,她是打从心里钦佩他的。 “那柳管事有个重病的孙子是假的吗?” “是真的,但他贪财也是事实,他的孙子病重不过是他的藉口,他待在傅家有二十几年了,可捞了不少油水。之前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这次闹出人命,我不把他这个祸害拔除乾净不成。”傅云谦淡淡的道。 “傅云谦,那对老夫妻都夸你是个大好人呢,送米又送药给他们,把你夸上天,说以后你若需要帮忙,定会为你拼了老命去做,好报答你这份恩情。”裴咏希将老夫妻说的话转述给他听,而她也对他改观了,她本以为他是表面装得温文儒雅,骨子里冷酷无情的人,但其实他确实有颗柔软的心,才会关心那些弱势的梅农,想安顿好他们的生活吧。 傅云谦不自在的哼道:“我只是……不想让任何人破坏永丰堂的商誉,不能容忍柳管事的作为,而照顾好梅商和梅农们,他们才会为我尽心做好工作,这也是为了永丰堂的利益。” 他害羞了吗?裴咏希掩嘴偷笑,忽然发现这个男人真的很不坦率。 这时,傅云谦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望向她,眯细眸子问道:“对了,你又乱用我的身体做了什么事?为什么有丫鬟看到顶着李冰儿的脸的我,就说我这张脸不怎么样,说大少爷比较喜欢她们的脸,说大少爷夸她们个个都是美人?还耀武扬威的说,比起李冰儿,大少爷更喜欢她们相伴……” 呃……这次才是真的完蛋了。 裴咏希背脊一凉,完全不敢直视他的撇过脸。 在那之后,两人又换魂了,换回了自己的身体。 换魂持续的时间长短和时机都不一定,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发生,总是让人措手不及,但经历几次终于发现了规律,原则上两人一交换身体,最少会维持三、四天,最长多达六、七、天才会又互换。 这次裴咏希一换回自己的身体,刚好傅云谦的生辰宴到了,她不用硬记宾客的名字和脸,假冒傅云谦去招呼客人,着实是松了口气,只是身为丫鬟的她也闲不了,必须跟在傅云谦身边伺候。 当天一大早,她就感受到府里忙碌的氛围,下人们都忙东忙西着,准备迎接宾客,听说不只安排了舞姬献舞,还有棋赛,阿朗夸口说傅云谦下得一手好棋,在商界颇为有名,有许多宾客抢着跟他较量,让她真想见识他的棋艺。 不过,过生辰的本人却一脸意兴阑珊,不感兴趣,仍在看他的帐本,真的是工作狂。 裴咏希真不明白,今天是他的生辰宴,是他爹和二娘为他精心举办的,他怎么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近午时,客人陆陆续续前来,除了傅老爷和王氏,傅云谦也亲自接待客人,她和阿朗如同左右护法般跟在他左右。 和永丰堂做生意的商家很多,傅家的人脉又广,自然客人来得很多,送的礼也多,这会儿大总管正在指示下人们搬运礼品,而傅云谦接待客人说的差不多都是一样的台词,厉害的是,他脸上始终如一挂着完美的笑,没显露一丝不耐,能让人感到真诚。 裴咏希不禁想,要是她变成他,肯定会笑到嘴角抽筋吧。 宾客来得差不多时,有几个朝廷命官来了,真是给足了傅云谦面子,让人羡慕他这皇商当得实在风光。 裴咏希见傅云谦和官员们有说有笑的进了宴厅里,原想跟着进去,却不经意瞥见傅云凯朝傅云谦的背影看去的目光,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傅云凯在嫉妒他。 “在发什么呆?还不快跟上。”阿朗小声提醒道。 “是!”裴咏希随即跟上,没察觉傅云凯将目光移到她身上,流露出相当复杂的神色。 不久后,筵席开始了,这次的座席是每人一张小桌,小桌排列成方形,主人家坐在最前头,依序是官员们,还有各商家当家等,宾客们一边入座,菜色也一一上桌。 裴咏希眼巴巴盯着一道道佳肴,真羡慕可以入座用膳的客人,她这个丫鬟只能站着对着菜肴乾瞪眼,她都还没吃中饭呢! 傅云谦瞥了她一眼道:“注意口水。” 裴咏希忙着擦口水……不对,她又没流口水!她偷偷瞪了他。 宾客们开始用膳时,舞姬出场跳舞,真是令人享受的一场筵席,裴咏希看得目不转睛,沉溺其中,一直到有婢女又上了新菜,她的目光被菜肴吸引,这才意外瞥到傅云谦略显发白的侧脸。 她朝同样看着舞姬跳舞看到入迷的阿朗小声道:“你家大少爷脸色怪怪的,是不是喝多了……” 阿朗回过神来,这一打量自家主子,岂是只有脸色发白,颈子上还冒出了红疹! 他忧心忡忡的靠近问道:“大少爷,您吃到蟹肉了吗?” “嗯,不知是在哪一道菜里。”傅云谦死死的盯住眼前的食物,语气略微咬牙切齿。 阿朗惊骇的倒抽了口气,“厨房怎么会犯这种错,这下怎么办……”他看到桌上的酒瓶,这吃了蟹肉又饮了酒,可会加重症状的。 “别大声嚷……”傅云谦很不舒服,他不只是头晕恶心,还感到呼吸困难,一个没拿稳筷子,筷子从他手心月兑落,坠落地面。 “快捡起来……”他命令的道,并不想在生辰宴上做出令人侧目的事。 裴咏希从这对话里听出来了,原来傅云谦有着吃不得螃蟹的过敏体质,可偏偏在菜肴里吃到不该吃的蟹肉,她比阿朗动作更快的弯身捡起筷子。 然而,还是有人注意到傅云谦的异样,王氏的位置离得不远,她发出了尖锐的叫嚷声,“云谦,你脸色怎么那么白,还流了汗,不舒服吗?” 一句话,让丝竹声停下,当下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傅云谦,纷纷关切起来。 “怎么回事啊,少当家是哪里不舒服?” “是啊,刚刚不是好好的……” 这该死的女人!傅云谦在心里低咒道,很想当成没事,却无法克制的低喘起来,感觉到呼吸愈来愈急促了。 “云谦,你怎么了?”傅老爷马上从座席上站起,询问他的情况,一边朝四周的下人喊道:“还杵着做什么!快去看看大少爷怎么了!” 一堆人围过来并没有帮助,只会让少爷更加不舒服!阿朗情急的月兑口道:“老爷,大少爷是吃到蟹肉了!” 傅老爷听到蟹肉两字,马上叫唤,“快扶大少爷到房里去!立刻请郑大夫过来医治!” “少当家吃到蟹会过敏?” “听说对蟹过敏,严重的话可会没了性命的……” “天啊,这怎么办?” 在宾客声声关切中,傅云谦被阿朗和好几名下人挠扶着离开宴客厅,大总管则命人去找郑大夫,而裴咏希在这种混乱时刻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跟着傅云谦一道离开,心里盼着他平安无事。 在傅云谦离开后,客人们依然关心着傅云谦的状况,议论纷纷。 傅老爷困惑又恼火的道:“为什么会有蟹肉?厨房明明知道云谦吃不得蟹肉,不可能会用上的,这太奇怪了,我让大总管去查……” 王氏却阻止了他,“我听说有新来的厨子,大概是没交代好,才会不小心在云谦的膳食里放了蟹肉。老爷,那么多客人在,别把事闹大了,要是传出了有人要谋害云谦的传闻可不好,先让我派个人去厨房问问吧。” 傅老爷考量到有那么多宾客在,确实不宜大阵仗的调查,他接受了这提议,“那你先派个人去问问吧,看是谁误加了蟹肉,一定要重罚。” 王氏差了心月复嬷嬷去,接着又朝丈夫道:“老爷,有郑大夫在,云谦会没事的,兴许晚一点就能见客了,我们先安抚客人,让他们别担心,安心用膳。” “还是你想得周到,瞧我都慌张过头了。”傅老爷想想也是,客人们都是远道而来,总不能让他们心里惦着,败兴而归。 傅老爷起身说道:“请各位别担心,云谦只要吃了药,歇息一下就好了,晚一点就能来见各位,各位还请放心用膳吧。” “真的没事就好了……” “是啊……” 傅老爷把傅云谦的病情说得极轻微,许多客人都当真了,以为没有大碍。 在傅老爷说完话后,王氏接着开口道:“各位,原本预定午膳后会举办棋赛,但云谦需要歇息,不如先让云谦的弟弟云凯代替他跟各位下个几局吧,你们觉得如何?” 傅老爷似乎没想到妻子会有这举动,有些惊讶的看向她。 客人们你看我、我看你,其中有不少是想跟傅云谦挑战棋艺的,但主人家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婉拒,况且他们也想多留一会儿,确定傅云谦的情况稳定后再走。 “这好吧……” “我可以……” 王氏见客人们的反应,隐隐得意一笑,“多谢各位体谅。” 第六章 他真正的样貌(2) 傅云谦是吃了蟹过敏,加上又喝酒,症状才会来得又急又猛,这要是晚一点处置的话是会致命的,幸好府里的郑大夫熟知他过敏的体质,清楚如何对症下药,傅云谦在喝完药后,情况已经稳定下来,沉沉入睡。 裴咏希真没想到,好好的生辰宴会出了这么大的事,她真是吓得心脏都快蹦出来了,幸亏是有惊无险。 到了傍晚,傅云谦睡醒了,已无大碍,宾客们也都已经散去。 裴咏希听说下午的棋赛照样举行,虽然理解傅老爷是不想让远到的客人败兴而归,但还是感觉由傅云凯代替傅云谦下棋颇怪的,傅云凯又不是今天生辰宴的主角。 更怪的是,从傅云谦过敏至今,过了两个时辰,傅老爷和王氏居然都没有抽空过来看看他的情况,只让大总管来关切一下而已,客人再重要,也得亲自过来关心儿子吧。 这时候阿朗回来了,他刚刚跑了一趟厨房,吩咐他们准备清淡点,又不会引发过敏的晚膳给傅云谦吃,回来时却是气呼呼的。 “实在是太气人了!我听到有下人嘴碎的在批评大少爷,说大少爷会犯过敏是他的报应,谁教他要那么无情的辞了柳管事!这些人真是无知,他们根本不知道柳管事有多么贪得无厌,为了一己之私害死了人,我已经将人交给大总管处置了,一定要重重的严惩!” 裴咏希对传出这种话感到难以置信,她跟着愤慨不平的道:“这真的是太缺德了,柳管事克扣银子,间接害死人,被辞退是罪有应得,难道这事不能公开,好让下人们明白事实真相吗?” 阿朗无奈的道:“唉,柳管事是王氏的娘家亲戚,要是特别说出柳管事的恶行,无疑是打了王氏的脸,不给王氏面子,老爷子会不高兴的……”说完,他神神秘秘的道:“其实我怀疑是大少爷把柳管事赶出永丰堂,王氏为报复少爷,在膳食里放了蟹肉……” 裴咏希惊呼一声,“你说……是夫人故意害大少爷过敏的?” “大少爷对蟹肉过敏的事,府里人人皆知,所以厨房呈给大少爷的膳食里是不可能有蟹肉的,可今天大少爷却吃到了,那蟹肉还是捣成泥渗在肉里,才让少爷无从察觉的吃 下……”阿朗表情变得严肃,“刚刚我去厨房时顺便打探过,原来今天负责少爷的膳食是一个新来的厨子,说是忘了吩咐不小心放了蟹肉,王氏为严惩他,已经将他赶出去了,这更让人怀疑那个新厨子是不是受到王氏的指使,王氏怕被查出什么,才早早将人赶走……” 裴咏希听得相当惊骇,“怎么会?夫人看起来不像是会害人的人,她对你家大少爷那么的关心……” “那只是在做表面功夫,你被她骗了!就告诉你好了,以后你得替少爷防着她。”阿朗双手环胸的缓缓说起,“其实大少爷的生母可说是间接被王氏害死的,当年柳管事将王氏这个孤苦无依的表外甥女带来傅家,让她在永丰堂帮忙,谁知她心机极深,野心极大,先是一脸无害的和夫人结交,再一边勾引老爷,让老爷纳她为妾。” “要是她安分守已便罢,偏偏她把老爷迷得团团转,让老爷做出宠妾灭妻的事来,还在夫人面前耀武扬威的,把原本就患有心疾的夫人活生生气死……”阿朗叹气,“大少爷当时很小,但他其实什么都知道,才会对老爷和王氏如此冷淡。” “王氏的野心还不只是正妻的位置,要不是大少爷身为嫡长子,又优秀非凡,受到大家拥护,又有夫人娘家人当靠山,王氏大概也想让自己的儿子成为少当家吧……你知道吧,王氏让二少爷代替少爷陪客人下棋,这根本是喧宾夺主的事,她是想将二少爷引荐给客人们,还不知藏了什么心眼……” 听了这一连串话,裴咏希脑袋轰隆隆的,呐呐的说:“那老爷对大少爷……” 阿朗摇了头,“唉,老爷都被王氏牵着鼻子走,什么都听她的,加上二少爷和老爷关系亲近,他的心自然都偏向二少爷,和大少爷变得生分,每到了中秋节或是元宵节,他们三人时常聚着一起,就只有大少爷一个人形单影只……” 裴咏希不知道还有这些事,她以为傅云谦身为傅家大少爷,永丰堂的少当家,是人人眼里的天之骄子,岂知他只是表面上过得光鲜亮丽,内心是很孤单的,就和她一样孤单。 裴咏希又想到身为傅云谦亲生父亲的傅老爷一下午都没有来探望他,只差了大总管做例行公事般的询问,更信了阿朗的话几分,也更为傅云谦感到心疼。 今天,明明是他的生日,却遭遇这种对待,真是太悲伤了。 裴咏希想到了自己,在她十岁后,她就没有渡过属于自己的生日,养父母忙着照顾刚出生的妹妹,占去了他们大半时间,之后在她的记忆里,都是帮妹妹过生日,她的生日从来都是和自己的朋友一起过的。 离今天结束还有一段时间,傅云谦的生辰要这么结束吗? 裴咏希冒出了个念头,朝阿朗一问:“大少爷晚膳吃什么?” “我吩咐厨房做了些清粥小菜。”阿朗回道。 “那加个面线如何?我来煮寿面,我们一起来帮你家大少爷过生辰吧!”面线有祝寿的意思,可以代替蛋糕庆祝生日。 阿朗听了大为赞同,猛点头道:“这主意真好!就这么办吧!” 面线是可以交给厨房煮,但裴咏希认为亲自煮才有诚意,于是在问了阿朗,知道这院落里原来有个小厨房后,便来到小厨房煮面线。 当然想的容易,做起来却是个挑战,她并不会使用炉灶,虽让阿朗帮她升好火再煮,还是花上一点时间才大功告成。 两人来到傅云谦的房里,见他正在看帐本,桌上摆着刚送来的粥和小菜,他一口都没吃。 真的是个工作狂,连生病了,也不好好的休息。 裴咏希看不惯,一手将他手上的帐本抢下,“傅云谦,别再看帐本了,来吃饭吧!” 阿朗将手里端着的面线放上桌,“大少爷,我们俩想帮您过生辰,这寿面还是裴姑娘亲自煮的呢。” 傅云谦感到稀奇似的看向她,朝裴咏希问道:“你亲自煮了面线?” 被他这么看着,裴咏希真有点尴尬,“嗯,面线有祝寿的意思 傅云谦显然对她煮的面线很感兴趣,立即从桌前起身,盯着碗里看,“这就是你煮的面线,嗯……都糊成一团了……还能吃吗?” 这是在损她吧?裴咏希抽了抽唇角,“我不小心煮糊了,傅云谦,你就将就点吧!”好歹她煮得很辛苦。 “大少爷,煮面线是裴姑娘的提议,她说想替大少爷过生辰,她真的很贴心吧……”说到一半,阿朗一脸尴尬道:“大少爷,小的从刚刚就开始闹肚疼,忍不下去了,先去上个茅房……” 居然把她一个人扔下了! 裴咏希在心里嘀咕阿朗没义气,发现傅云谦一直盯着她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更让她难为情起来,她提议说要替他过生辰,是那么奇怪的事吗? “你……面线快趁热吃吧……”裴咏希挤出话道。 “也是,糊了冷掉会更难吃。”傅云谦坐到桌前。 这句话真的很多余。 裴咏希暗暗咬牙,但仍是为他盛了碗面线,见他吃了,顺口问道:“傅云谦,你的身体好多了吗?” “你关心我?”傅云谦挑眉道。 裴咏希倒抽了口气,立即否认道:“才没有!我只是问一下,听说你对蟹过敏,今天看你发作得很严重……” 傅云谦轻描淡写带过,“我没事,倒是你,为什么会想替我过生辰?” 怎么问个不停啊!裴咏希眼神飘移不定,“这过生辰是很自然的事,每个人都会过生辰……这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啊!哈哈!” 傅云谦见她一脸心虚,看似是羞赧得说不出口,他微微一笑,心情很好。 本来因为过敏,他皮肤发痒十分不适,没想到得到她煮的寿面还有她的关心,他心情好了不少,也感觉没那么不舒服了。 “坐下来一块吃吧,送来这么多菜,我一个人怎么吃的完,待会儿还要喝一大碗药。” “我真的可以坐下来一起吃吗?”裴咏希看着桌上的清粥小菜,虽然说都是很清淡的菜,但都很精致,看起来很可口。 她还没吃晚饭呢,当丫鬟真命苦,都要等主子吃饱才能吃…… “不让你吃的话,待会你又饿得肚子叫,会吵到我用膳。”傅云谦不客气的数落道。 “我哪有一天到晚饿得肚子叫!”裴咏希鼓起腮帮子怒道,不知道傅云谦是真的想邀她一起吃,只是习惯性的嘴坏。 既然都邀她同坐吃饭了,裴咏希也不会跟他客气,不过…… “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她匆匆跑出房,又跑回来,手上多了一瓶酒。 “这是我在小厨房里看到的,阿朗说这是银月酒楼里卖的梅酒,少爷不介意我喝个几杯吧……”她很故意地道,打开了瓶盖,为自己倒了一杯,存心喝给他看,“好香,感觉很好喝,那我喝了!” 这妮子,居然敢在他面前炫耀她可以喝酒! 傅云谦觉得自己应该发火的,实际上却是失笑——被她逗笑了,也只有她敢对他不敬,不把他当成高高在上的主子。 傅云谦低头继续吃她煮的面线,虽然都糊成一团了,但也挺好吃的。 这个生辰,有她相伴倒也不错。 不过在一刻钟后,傅云谦就后悔他让裴咏希喝酒了。他不知道她的酒量那么差劲,才喝不到半瓶就醉倒了,趴睡在桌上。 “裴咏希,快醒醒……”傅云谦唤着她,见她没一点反应,便没再吵她了,此时她双颊泛着红,模样还挺可爱的,让他有点不忍叫醒她。 就在这时,裴咏希倏地动了动手指,看似要醒来,结果却没有,她居然大力拍了桌,说起梦话来—— “傅云谦,阿朗说你继母命人在你的膳食里放了蟹肉,是故意报复你辞了柳管事,这是真的吗?听说她还间接害死你娘,对你都是假惺惺的作戏,这样也太过分了吧……” 傅云谦听得蹙眉,“阿朗那小子居然对你说了这些……” 裴咏希再次大力拍桌,义愤填膺的道:“你爹对你也不好,你病了,他应该亲自来探望你,问你好不好的,一个下午都没见到影子,筵席仍热闹的继续进行,实在太过分了……” 傅云谦眼底一闪复杂的情绪,他深深吐了口气,自椅子上站起,双手扣住她肩膀,想摇醒她,“裴咏希,你快醒来,回自己房里睡吧……” 裴咏希被他摇得晃头晃脑的,声音却还继续从齿缝里溢出,“傅云谦,我一直觉得你对爹和继母太冷淡,骂过你无情,还觉得你这个人太骄傲,不把父母看在眼底,是我错了,我不知道你是寂寞的……傅云谦,从今天起,让我来当你的伙伴吧,你爹不疼你,没关系,我来疼你,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让你不再孤单一人……” 傅云谦一愣,顿下了手边的动作。 她,在说什么? 傅云谦想问也无从问了,裴咏希说完后垂下头,趴在桌上,便没声音了。 他一动也不动的伫立在原地,直望着那张甜美酣睡的脸蛋,内心受到强大的冲击。 她怎么能那么轻易的说出这种话,让他……无法招架! 回想起来,这个女人一直都是不按牌理出牌的,在他最早质问她如何解咒时,她反过来威胁他,让他动她不得;她更没有女子的端庄含蓄,竟敢睁大双眼的直视他的果身,露出看呆的表情;她甚至总是和他唱反调,顶着他的脸跑出去,做出调戏丫鬟的事。 不过,他倒不讨厌她,甚至是欣赏她的,她是个诚实的人,在他面前总是表现出真实的面貌,她不会说谎,不会在他面前作戏,就算是耍小手段也是直截了当,做错事也大大方方的向他认错。 这样的人是让他这个向来要隐藏心思的人感到羡慕的,和她在一起,他完全不必防备。 今天,她为他煮了这碗面线,想为他庆祝生辰的心意,让他暗自开心着;她喝醉酒为他打抱不平说的醉话,说要成为他的伙伴,要永远陪着他,更像是一拳击中他的心,让他早已死寂的心湖,掀起了巨大的波浪…… “伙伴吗?好像挺不错的……” 傅云谦低喃出这句话,唇角久久扬高,像被渗进了温暖,看起来变得格外的柔和。 第七章 二少爷的不甘(1) 一大清早,裴咏希睡醒了,她半眯着惺怆的睡眼,单单从床帐的颜色看来,她知道她又跟傅云谦交换身体了。 裴咏希从最早会受到惊吓到现在已是处变不惊,她翻了翻身,想继续睡,可是脸好痒…… 她忍不住地抓了抓脸,没想到愈抓愈痒,她受不了的从床上爬起来,“我该不会被蚊子叮了好几个大包吧!” 裴咏希下床去照镜子,这一照顿时吓坏了,她大叫了一声。 阿朗在门外正要端水进来,一听到主子的叫声连忙进屋,一看到大少爷慌张的神色,他马上明白眼前的人是裴咏希,她又和大少爷互换了身体。 裴咏希看到阿朗进来了,忙朝阿朗问道:“你看,我一睡醒来脸上都是红点,我这是生了什么怪病吗?这张脸该不会是毁了吧?” 阿朗见怪不怪,非常镇定的道:“裴姑娘,别慌张,这是蟹过敏引起的疹子。” “过敏引起的疹子……”原来是这么回事,接着她抱头呐喊道:“不会吧,为什么我偏偏在这时候跟傅云谦交换!” “裴姑娘,你别太担心,只要擦药就不痒了……”阿朗拉开几个柜子没看到药,朝她嘱咐的道:“我先去找药,你忍着别抓脸。” 要她怎么忍着不抓痒? 裴咏希在等待的期间痒得受不了,觉得她太倒楣了,居然在傅云谦饱受过敏之苦时变成他,得代替他受苦。 这会儿她不只脸痒,连颈子和身体都好痒,她受不了了,抓了把颈子后,她拉开衣领,想伸手去抓胸。 说巧不巧,房门刚好被傅云谦推了开来。 傅云谦早上起床也发现自己跟裴咏希交换了,听到阿朗说,他的身体长了疹子,让裴咏希痒到受不了,原想让阿朗拿药膏给她止痒,最后却还是亲自来了,想看看她的情况,没想到竟会见到她拉开衣领要把手伸进去的这一幕。 “万万不行!”他冲了进来,极力阻止她,“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 裴咏希被他扣住手,瞧他一副着急的护胸,她连忙澄清道:“我没有要对你的身体做什么,只是太痒了……” 傅云谦知道自己误会了,有点尴尬,清了清喉咙道:“愈抓会愈痒的,你这样会抓破皮,我这里有药膏,擦了就不痒了。” “真的擦了就好?” 傅云谦说得委婉,“大概要三天才能退疹……” “什么!三天!我怎么忍得了!”裴咏希哀嚎道,觉得脸痒又想抓脸了。 “忍着点,别乱抓!”傅云谦忙制止她,怕她抓花了他完美的脸,“至少擦了药,会不那么痒。” 他拿出了药膏,递给她,裴咏希忙不迭涂起药来。 傅云谦瞧她无比粗鲁的乱涂,连眉毛都涂了,叹了口气道:“别胡乱擦,我来帮你擦吧。” 裴咏希在心里吐槽着,他到底有多怕她毁了他的盛世美颜?但还是乖乖的坐下来让他帮忙在脸上擦药,那药膏果然减轻了搔痒感,凉凉的很舒服。 “现在还很痒吗?”傅云谦抬起眸子问道。 裴咏希突然变得很难开口,他那双对着她看的眸子,太过温柔似水了,让她感到不自在起来。, 真是奇怪,明明在她面前的是张女人柔美的脸,但她所感受到的眼神和气息,都在在是傅云谦所散发出来的,而且他帮她涂药的手劲还很温柔,让她心跳变得有点快…… “好很多了,没那么痒了……”她略带羞怯的道。 “要是抓破脸,你会更痛,所以要忍耐点,知道吗?”傅云谦柔声叮辱,看到她痛苦的模样,他心里不禁愧疚,这明明是他该受的罪,一觉醒来却变成她要代替他。 “好……”裴咏希因为他所说的话,心口像泛起什么,觉得有点甜。 不对,她干么害羞啊?是她会错意了吧,这是他的脸,他当然怕破相,所以才会温柔交代她别抓伤了。 傅云谦帮她涂好脸后道:“把衣服月兑了,我帮你上药。” 裴咏希真意外平常要蒙着她的眼帮她洗澡的他,会要她把衣服月兑了,既然他不介意的话……她当然更不介意了。 裴咏希月兑下上衫,一看到那精实漂亮的男性身体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红点,都觉得有点骇人,难怪会那么痒。 裴咏希又痒了起来,伸手想抓。 “都说了别抓!”傅云谦捉住她的手,因为太过用力,失去平衡的往她的方向倾倒,直直撞入她怀里。 这……也靠太近了吧! 裴咏希感受到怀里柔软的触感,耳廓忍不住红了起来。 呃,不对,她在脸红什么,她又不是男人,这种反应不该出现在她身上…… 傅云谦在撞进她怀里那一刻,一时懵住了,听着那疾快的心跳声……不对,这是他自己的胸膛,他又不是有病,怎么会喜欢贴着自己的胸! 傅云谦从她胸前跳开,站好身,正色的道:“我要帮你擦药,别再动来动去的!” 裴咏希自然也是尴尬的,再痒也不敢动了。 傅云谦涂好药后,嘱咐的道:“这药膏早晚要擦两遍,擦个三天,再配合喝药,自然就会退疹,你可要忍耐,别再抓了。” “是!”裴咏希背过身忙把衣服穿好。 两人心里头都有种无法言明的暧昧,话一说完就一片静谧无声。 傅云谦在这时像想到什么,凝视着她,试探的问道:“对了,昨晚你喝醉了,说了一些醉话,你可记得你说了什么?” “昨晚我喝醉了?”裴咏希想了想,点了头道:“对喔,我喝了几杯后就没印象了,原来是喝醉了……”说要替他过生辰,自己却醉倒了,真是不应该。 “我说了什么?”她想不起来。 傅云谦见她一脸呆样的反问他,蹙了下眉头,“仔细再想想。” 昨晚她喝到不省人事,还劳动他亲自抱她回房里睡,她居然敢给他忘了。 她是说了什么醉话吗? 裴咏希试着努力回想,昨晚的记忆很模糊,她好像拍了桌子,然后……啊!她想起来了,她骂了人! “我好像骂了你爹和继母……”真是不应该,她怎么可以随便骂人。 “还有呢?”傅云谦想听的并不是这一句,又问。 “还有什么?”裴咏希慌张起来,骂人家的爹已经很不应该了,她还说了什么更过分的话? 傅云谦看她一脸不安,当下沉下脸。 裴咏希更是心惊胆颤,嗫嚅道:“难不成,我骂了你?还是打了你?”若是真的,她就是找死…… 傅云谦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瞪她,咬牙说道:“你……再给我仔细回想,想不起来的话,你就完蛋了。”说完,他转身踏出了房间。 这男人在发什么脾气? 裴咏希睁大双眼,百思不解着,她到底是对他说了什么冒犯他的醉话啊? 裴咏希想了几天都想不出来,疹子倒是退了,刚好她也换回女儿身了。 但她这次一点都不想换回来,身为一个女人每个月总会碰上不方便的几天,而从刚刚起、她就觉得肚子痛痛胀胀的,这种感觉八九不离十就是…… 裴咏希觉得自己很倒楣,才刚结束过敏之痒,现在又遇上好朋友来袭,真的好惨,偏偏古代又没有卫生棉,她该怎么办才好? 裴咏希知道她该找丫鬟帮忙的,但在傅云谦的云山院里除了她,没一个丫鬟在,只有定期来打扫的粗使婆子,但她们晚一点才会到,若是要出院子找人帮忙,她怕她才走一段路,就血流成河了…… 正在裴咏希想着该拿什么当卫生棉的替代品时,阿朗来敲门了。 裴咏希抱头烦恼着,完全没听到敲门声,连叫喊声也没听见,不久,房门直接被推开了,傅云谦走了进来。 他不耐的催促道:“该走了,你还在拖拖拉拉的做什么?” 裴咏希看到他,才想起今天她得随他一起去巡视铺子,她哪有办法去啊,她有点难以启齿地道:“今天不成,我那个来了……” “什么来了?”傅云谦听不懂。 裴咏希有点窘的再说一次,“就……我那个来了……” “那个?哪个?”傅云谦还是听不懂。 要说月经来了吗?裴咏希想着能让他听得懂的名词,暴躁的道:“我癸水来了啦!” 只见平常做任何事都游刃有余的裴傅云谦脸色一变,往后一退,“你……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都说出口了,裴咏希也只能向他求助道:“因为来得太突然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傅云谦俊脸窘极了,可说是如临大敌,完全失了方寸,“那我就该知道怎么办吗?” 裴咏希还是第一次见到傅云谦如此慌张的一面,觉得好笑,但现在可不是能开玩笑的时候,她忽然感到下月复一痛,脸色一白。 傅云谦看她这副难受的模样,马上扶她坐在床上,接着差阿朗去找个大婶来帮忙,当然,今天他就让她待在府里好好休息,不必跟着他外出。 傅云谦午后回来,从阿朗口中得知裴咏希食欲不振,只吃了几口饭又去睡回笼觉的事,“还在继续睡吗?” 阿朗比他有经验的道:“大少爷,您有所不知,听说女人月事来都很难受,有的能睡上一整天,我娘就是如此……” 傅云谦想起裴咏希那发白的脸色,真难跟平日开朗有活力的她联想成同个人,他没想过她也会有这么疲惫无力的样子。 真有……那么疼吗? 傅云谦在心里庆幸他变回了男儿身,要不癸水来痛的人就是他了……不对,他不是怕疼,他可是个男人,本来就不该来癸水。 “那要怎么做才能让她不那么难受?”他问道。 阿朗想了想道:“我娘都会在那几天喝山楂桂枝红糖汤,吃不下饭的话就煮个红豆紫米粥吃,胃口就会大好,至于肚疼的话,可缝个布包,在里头放进红豆,再把布包烧热,用来热敷肚子可减轻疼痛!” 这些都简单,傅云谦马上朝他下令道:“那就吩咐下去!” 阿朗差人跑了一趟,像想到什么般又提点道:“对了,大少爷您要小心一点,听说女人这几天容易发火,我娘也是如此。” “她敢对我发火?”傅云谦哼了哼,下一句却问道:“那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心情变好?” 阿朗真想大笑,旋即又纳闷,怪了,少爷何时变得那么关心裴姑娘了?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吗? 阿朗很好奇,但却不敢问,只能建议道:“少爷,您可以想想裴姑娘平日喜欢什么东西……” 房内,裴咏希睡了又睡,睡到不知今夕是何夕,还是被傅云谦叫醒的,他要她起来吃点东西。 裴咏希原本没有食欲,可一看到桌上放的是热腾腾的红豆紫米粥和红糖汤,还有几样可口的糕点,眼睛顿时一亮。 “快吃吧,听阿朗说可以减轻月复痛,你赶紧全部吃完。”傅云谦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催促的道。 裴咏希怪异的望向他,“为什么你会为我准备这些?” 傅云谦怪不自在的,为了掩饰,他大爷般的道:“还有为什么?你这样病恹恹的,看了就惹人厌,会让我欺负不下去的。” 还真敢说! 裴咏希没力气跟他斗嘴,先吃了红豆紫米粥,许是中午没吃多少,她感觉胃口大开,边吃边赞美,“这粥煮得真绵密好好吃!” 傅云谦见她说好吃,微微一笑,接着命外面的下人将一个小火盆搬进来,上面堆放着几个布包,透过小小的火苗烘烤着。 “这是什么?”裴咏希睁大着双眼看,不明白为什么要烤布包。 傅云谦用夹子夹起一个布包,再从下人手里接过一块乾净的布包裹起来,“这里面装的是红豆,烤过后用布包着,可以拿来热敷肚子,听说可以减轻癸水来时的疼痛。” 裴咏希听了为之惊喜,马上伸手模起布包,“温温热热的又不烫!而且还有红豆的香气!”这真是最好的热敷垫了,可以一用再用! 裴咏希还没从这份惊喜里回过神,又见阿朗抱着一个箱子进屋了,把箱子搁在桌上。 傅云谦笑睇了她一眼,指了箱子道:“打开来看看。” 瞧他一脸神秘,裴咏希真模不着头脑,顺着他的话把箱子打了开来,惊喜的道:“好多簪子!”箱子里是各式各样的发钗簪子,各种颜色造型的都有,看得她眼花撩乱。 傅云谦好不得意地说:“你喜欢这个吧!” 当阿朗说到她平日喜欢什么东西时,他想起那放在他外衣内袋里的簪子,他猜是她先前瞒着他溜出府时买的,既然她喜欢,他就送她吧。 “喜欢是喜欢,可是也不用买上一箱,太浪费钱了。”裴咏希咕哝道。傅云谦听到这句不甚高兴,“喜欢就好了,不必说太多废话。” 就算裴咏希再怎么迟钝,也察觉得出来傅云谦是看她身体不舒服才吩咐厨房煮甜粥甜汤来,还为她送来热敷的红豆布包,至于这箱簪子……大概是他以为她收到礼物会开心点,这是他体贴人的方式吧。 “我很喜欢,傅云谦,谢谢你。”她真心的道。一股甜意涌上心头,比她吃下的红豆紫米粥和红糖汤还要甜,也比这红豆布包还要香,她朝他绽开笑容。 傅云谦看她甜美真挚的笑容看得出神,他不知道她笑起来是这么好看。 半晌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不太自在的别过脸,咳了咳道:“你要赶快好起来,这样脑袋变清晰,才能快一点想起来你忘记的事。” 闻言,裴咏希顿住,她实在不明白那天她到底是对他说了什么醉话,竟然让他如此在意,非要她想起来不可。 她忍不住问道:“那个,我想了好几天还是想不起来我说了什么醉话,不如你直接告诉我吧!” 傅云谦立即变了脸,朝她眯起锐眸,阴森森的道:“你,给我动动脑子,更仔细的想!” 第七章 二少爷的不甘(2) 裴咏希靠着傅云谦给她的红豆布包热敷,加上吃着他每日吩咐厨房送来的甜汤,平顺的渡过了经期。 结束后,她又变成男人,她心想,老天爷还真是爱整她,只让她受罪。 不过,倒也让她看到了傅云谦温柔的一面,还真是难能可贵,她想他大概是哪根筋不对了,才会在看到她人不舒服时对她好。 几天后,裴咏希又换回女儿身,刚好傅云谦有一笔重要的生意要谈,原本他们说好她装喉咙痛发不出声音,由他这个丫鬟代替她发言,这会儿他自己上场就好了。 傅云谦的这位客人规矩很多,不喜在谈生意时有其他不相干的人在,她便被赶出酒楼的厢房了,无所事事的她,在后院里闲逛,打发时间,却看到了和友人前来的傅云凯。 裴咏希并不喜欢傅云凯看她的眼光,活似恋慕原主却追求不成,带有阴沉,让她觉得很不舒服,她不想和他碰上,打算趁着他没看到她时快步离开。 然而傅云凯看到她了,和友人打完招呼后便往她的方向走来。 “冰儿姑娘,真巧,竟在这儿碰上你。” 真倒楣……裴咏希只能挤出笑面对他,毕恭毕敬的道:“二少爷。” 傅云凯上上下下打量着她,意有所指地道:“你真的变了很多,以前冷冰冰的不爱理人,现在性子是变开朗了,但也一样不想理我,你刚刚分明有看到我对吧?” “二少爷真的想太多了,奴婢完全没看到您……呃,那个,奴婢有点事,就先告退了……”裴咏希乾笑着想往左走,却见他挡在前头,往右,他又挡,她真想开口要他滚开。 “怎么看到我,连多说一句话都不愿意就想走了?”傅云凯用着复杂的神色看她,嘲讽的道。 这人真烦! 虽然想发火,但裴咏希还记得自己现在的身分,终究忍了忍怒气,朝他好声好气的道:“奴婢是陪着大少爷来谈生意的,不能离开太久。” 说完,她乾脆往后转,背对他走开,却听他又开口了。 “你会当我大哥的妾吗?” 啥?听他冒出了这句,裴咏希真是莫名其妙,不得不回头,“二少爷,您在说什么?”她有没有听错? 傅云凯脸色阴鹫道:“我听到有下人在流传,说你和我大哥形影不离,到哪都在一块,大哥还为了讨你欢心送了你一箱的簪子,你被纳进门是迟早的事。” 是哪个八卦的下人传的,她真想大笑三声。 裴咏希摇摇头澄清道:“二少爷,您误会了,奴婢跟大少爷只是主仆关系,奴婢不会作妾,没有这种事……” 傅云凯摆明不信,朝她迈步,眼神变得热烈,语气急切地道:“不如你当我的妾吧,他能给你的,我照样可给你,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裴咏希感到困扰,又再一次澄清,“二少爷,奴婢跟大少爷清清白白的,绝不会去做他的妾,也不可能做您的妾!”任何人的妾都不可能!她怎么可能去做小! 傅云凯一心认为她是在打发他才这么说的,她其实是不想做他的妾,顿时暴怒的朝她咆哮道:“李冰儿,你这是瞧不起我吗?我堂堂傅家二少爷难道要不起你吗?若不是傅云谦身为长子,幸运的比我早出生,还天生有着聪明绝顶的头脑,他也不会是永丰堂少当家!老天爷实在太不公平了,凭什么他什么努力都不必付出就能得到永丰堂,一出生就把所有好运都占光……” 裴咏希真是听不下去,这人嫉妒的嘴脸有够难看的,她直视着他,铿锵有力地驳斥道:“你说错了!他不是天生聪明绝顶,不是什么努力都不必付出就能成为永丰堂的少当家, 你不知道他每天晚上都熬夜看帐本看得有多晚,你不知道为了一桩生意,他得准备多久,他能得到少当家的地位绝对不是凭他身为长子的优势,也不是有着聪明绝顶的脑袋和上好的运气,他所付出的努力远比你这个只会怨天尤人的人多很多!” 傅云凯没有想过自己会被一个婢女斥责,听得懵了,一时失去反应。 裴咏希在说完后气喘吁吁的,双手竟不自觉的揄着拳头,只差没一拳击向他的下巴。 “冰儿,该走了。” 裴咏希听到这声呼唤转了身,对上了站在彼端,含着优雅自若笑容的傅云谦。 他都听见她说的话了吗? 裴咏希心跳加快着,一时感到不知所措,跨不出步伐。 傅云谦看她不过来,只好朝她的方向迈去,将她拉到他后头,好让她离傅云凯远一点, 接着,他面容带笑的朝傅云凯招呼道:“云凯,你怎么也在这里,太巧了。” 傅云凯看到他,这才回过神,回想起裴咏希责备他的话,他眼底一闪难堪,硬是挤出笑来,“我和友人相约。” 傅云谦微微一笑,“是吗?我是来谈生意的,刚谈成了一笔十万两的生意。” 傅云凯唇角一僵,勉强挤出话来,“大哥,恭喜你……友人在等着,我先走了……” 待他走后,裴咏希瞟向傅云谦,虽然不知道他是否听见她说的话,但可以肯定的是,他说他谈好一笔十万两的生意是在向傅云凯炫耀无误。 “还杵着干什么,走了。”傅云谦对上她盯着自己看的双眼,催促的道。 “是。”裴咏希跟上他的步伐。 她正心存侥幸的想……他应该没听见吧?傅云谦却忽然转头过来,冒出了一句话—— “当我的妾不好吗?” 裴咏希张大着嘴巴,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他分明都听到了,从头到尾都看到傅云凯在找她麻烦,却不来帮她,只在一旁看好戏!她气呼呼的回道:“当你的妾哪里好了!我又不是脑袋坏了不正常……” “我也看不上你。”傅云谦挑着眉高傲的道。 裴咏希倒抽了口气,“我更看不上你呢!” 说完,她快步往前走。 傅云谦停留在原地,含着微笑的望着她的背影。 在谈完生意,踏进后院寻她时,他刚好看到傅云凯缠上她,对她说着失礼的话,原本他要出声喝止的,却万万没料到,用不着他帮忙,她就像只小刺娟的反击了,还为他打抱不平的将傅云凯臭骂了一顿…… “你说错了!他不是天生聪明绝顶,不是什么努力都不必付出就能成为永丰堂的少当家,你不知道他每天晚上都熬夜看帐本看得有多晚,你不知道为了一桩生意,他得准备多久,他能得到少当家的地位绝对不是凭他身为长子的优势,也不是有着聪明绝顶的脑袋和上好的运气,他所付出的努力远比你这个只会怨天尤人的人多很多!” 傅云谦耳里回荡着这些话,他伸手抚向左胸,那一处热烘烘的好温暖,都是她带给他的。 人人都夸他天资聪颖,是难得的经商奇才,又有谁知道他很努力,比起夸他聪明,他更喜欢努力这句话…… 傅云谦迈开长腿追上了她,揉了揉她的头,才又继续往前走。 “我又不是毛球……” 裴咏希抱怨的道,没看到在他促狭的笑里可是充满着对她的宠溺。 傅府。 王氏今天裁了新衣,又到银楼买了珍珠链子,心情可说是很好,直到从下人口中听到儿子在房里喝酒,脸色才一变,怒气冲冲的来到儿子房里。 “云凯,你疯了吗?大白天喝酒,被你爹知道你会挨骂的!”王氏看到桌上摆了几瓶空酒瓶,房间四周散发着难闻的酒味,忍不住挥了挥手,训斥他。 傅云凯喝多了,微醺的道:“娘,今天我在客栈里遇到傅云谦,他在我面前说他拿到十万两的生意,简直是在向我炫耀,难道我得永远屈居于他之下吗?” 王氏终于明白儿子为何喝了那么多酒,她看不惯他的垂头丧气,鼓舞着他道:“不想屈居于他之下,那你就赢过他吧!” 傅云凯打起酒嗝,呵的一笑,“谈何容易,不管我表现得有多好,我还是差了他一大截,只能当个小管事,就连他前阵子休养身体,由我来代理他的位置,我能动的部分也很有限,任何事都得经过他同意,更别提他现在康复了,我被他压到底……娘,你不是对我说过,会让我成为当家的,现在好几年过去,我成了什么了?” 傅云凯对于裴咏希说傅云谦私下很努力,绝不只是天生聪颖的话感到嗤之以鼻,如果他身为长子,底下有那么多人帮衬着他,他也有自信跟他做的一样好。 王氏在心里骂儿子真窝囊没用,却也是心疼他的,从小她便极力栽培儿子,她想扭转次子不得继承家业的命运。 可傅云谦实在太优秀了,她明白儿子是远远不及他的,加上傅云谦有娘家人和傅家的宗族长辈、以及商行里的资深元老帮衬,势力强大,而丈夫虽然偏宠小儿子,但对傅云谦还是相当倚重的,从两年前他完全不管事,将永丰堂全权交给傅云谦,就看的出来他很信任傅云谦,所以要扳倒傅云谦,从他手上抢走这当家的位置绝非易事。 当然她不是没想过要买凶除掉傅云谦,但再怎么说,她都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她用尽心机才从个妾升为傅家掌中馈的傅夫人,享受着如今的荣华富贵,她得先衡量使阴招除去傅云谦的后果是否划算。 傅家家业庞大,她明白以儿子目前的能力是撑不起的,万一傅云谦出了事,丈夫身子有恙扛不起来,儿子又扶不起,届时永丰堂毁了,她也等同失去了一切。 因为有这层顾虑,她才不敢妄动傅云谦,而傅云谦也不是她想除就能除掉的,他拥有一支武功高强,又忠心耿耿只为他办事的护卫队,出门都有那干护卫随行保护,吃食更别说有银针试毒了,她难以动他一根寒毛。 因为诸多考量,她只能和傅云谦保持表面上的和谐,当他的好继母,能做的充其量是在他的吃食里放蟹肉,做这种恶整他的小事,藉以报复他辞退表舅,又达到名正言顺将儿子介绍给宾客的目的。 不过总有一天,等时机一到,她会着手除去他的。 傅云谦的生母是因为她间接死去的,当时他八岁,亲眼目睹他娘倒下的一幕,所以她总是畏惧他,不知道他是不是恨着她。 他老是挂着笑,让她模不着心思,她真怕,丈夫几年后不在了,他会不再有顾忌的拿她开刀。 眼下她必须慢慢布局,拉拢人心,好培养足以和傅云谦抗衡的实力,再弄个坑让傅云谦一脚踩入,万劫不复,所以她还需要几年的时间…… 王氏像个慈母般安抚儿子道:“云凯,娘说的到就做的到,一定会让你执掌永丰堂的,但这事急不得,需要从长计议,毕竟要拉拢永丰堂里那些固执的元老,并让族亲长辈拥护你可不容易。总之,就交给娘来策划吧,娘自有安排,现在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跟在你大哥身边好好学习。” 这是最重要的一环,儿子得先成器成材啊,要不,怎么能获得众人认同,取得当家这个位置呢? “要我跟他学习?娘,你也认为他比我优秀吗?”原本微醺的傅云凯顿时醒了,浑身都 是怒意,无法容忍娘亲竟要他向傅云谦学习,连她都把傅云谦看得那么重。王氏语重心长的道:“云凯,你不能否认,你大哥在做生意方面有他的厉害之处,多学着点,对你日后有帮助,娘也会帮衬着你,让你多认识永丰堂的客户,多取得一些人脉,让他们对你有好印象……” “那要多久?”傅云凯只想知道答案。 王氏也没个准,事实上她从儿子还小时就展开筹划了,但至今并无多少进展,她一个没背景的商家之女,怎么有办法跟傅云谦娘家那边的人抗衡?这些年来她为了在永丰堂里安插自己的人不知有多辛苦,偏偏表舅又被傅云谦赶出去了,让她顿时少了个得力助手…… 王氏挤出笑,说了个大概,“得花上三年吧……” “三年?还要那么久!” 王氏见儿子如此浮躁,冷下脸,“你也太沉不住气了,这样怎么做大事,总之,你要听娘的话,跟着你大哥学着做生意,就算是偷师也好,都给我学起来!”说完,她把那剩一半的酒瓶取走,“你不能再喝酒了,大白天喝酒真不像话,给我打起精神来!” 在王氏离开后,傅云凯阴着一张脸,一拳用力击在桌面,咆哮着,“可恶!” 竟要他再等三年,他等不下去了! 人人都夸赞着傅云谦,说他优秀非凡,是个百年一见的经商奇才,他这个二少爷总被说成是个跟班的,样样都比不过傅云谦,他容忍不了,一天都不能忍耐! 而且再等下去,他会失去李冰儿,打从第一眼见到她起,他就想得到这个清丽又高傲的女人……他无法再等待,他得尽快找个法子扳倒傅云谦才行,一定会有法子的……傅云凯像是入了魔般,眼底涌出骇人的恶毒。 第八章 永丰堂接连出事(1) 一个多月过去了,恒山法师还没有找到,傅云谦和裴咏希只能继续一起生活,互相扮演着彼此的身分。 原本是无可奈何的,但在这段日子里,两人的相处变得融洽,培养出一股默契来,前一刻在斗嘴,下一刻就维妙维肖的扮演起对方,傅云谦还非常照顾裴咏希,纵容着她对他的无礼。 是的,身边的下人护卫们都看的出来,傅云谦很宠裴咏希,知道她爱吃零嘴,挨不了饿,总会为她备上许多糕点,夜里也不再强求她陪他熬夜看帐本,甚至怕她发闷,他会抽空陪她逛市集,看到她喜欢什么就买下来,对她很慷慨。 裴咏希告诉自己,傅云谦会对她那么好,肯定是因为他听到她在他二弟面前为他说好话,她可不能过分沉溺,那个男人时不时就朝她露出恶魔本性,质问她是否回想起她说过的、醉话,这真的是让她头皮发麻,提醒她迷上他就是自找死路。 不过,两人形影不离、关系亲昵是事实,傅云谦很宠爱她,迟早会纳她为妾的传言已经在府里传得人尽皆知,她曾经问他该怎么办,他只回一句随便,让她非常火大,面对丫鬟们对她的眼红嫉妒,她只好努力去化解、去澄清,避免成为全府公敌。 这天,两人换回了身体,裴咏希以丫鬟的身分随傅云谦到总号里。 长期跟在傅云谦的身边,裴咏希自然了解傅云谦对货品的要求非常严格,对店铺的管理也有他一套准则,且员工福利做的很好,底下人是相当服他的,也因此永丰堂在他的带领下,生意蒸蒸日上,发展得比他父亲当家的时期还要好。 两人来到永丰堂总号后方的仓库,裴咏希在仓库外看着工人们卸货、载货,这货量之大,令人咋舌。 除了自家铺子固定铺的货外,还有许多中小商号跟永丰堂订的货,或是一些身分显贵的客人托永丰堂收购的特殊货品,例如古董或金玉瓷器等等,所以每日的进出货量都很大。 而这还不是永丰堂底下最大的仓库,据说在京城北郊有个占地更宽广的大仓库,出入的货量更多,足见永丰堂生意做得多么大。 “少当家好!”两人进了其中一间库房,负责看管的守卫忙朝傅云谦问好。傅云谦今天是来抽检货品的,平常是有固定的人负责检验,但一个月里总会有几天由他亲自进行抽查,时间不固定,也不会事先告知,避免弄虚作假,更能确保品质。 库房里有各式各样的货物,都是日后要依序出货的,裴咏希目光定在其中一箱货上,看得双眼闪亮亮的,“这些貂皮真漂亮!” “别碰,这些貂皮很珍贵,值好几千两。”傅云谦瞧她手快模上去了,提醒道。 “我怎么会去碰呢!”裴咏希赶紧收回手,装没事的朝他一笑,接着见他向前抽验货物,快步跟上他,当她看到满箱的灵芝时,哇哇叫道:“这就是灵芝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这些灵芝也值好几千两。” 裴咏希倒抽了口气,乾脆将双手藏在背后,才不会忍不住偷模一把。 傅云谦看到她这滑稽的小动作,暗自一笑。 库房内有许多新鲜的玩意,让裴咏希睁着大眼看得目不暇给,当她看到前方一个圆形物体时,她快步走向前,掩不住惊喜的道:“居然可以在这里看到这种钟……” 瞧它细致华丽的造型,宛如十七、十八世纪的钟表,是个老古董了,真没想到,这个朝代已经和西方有了交流。 傅云谦看到她的反应,心里诧异着她怎会认得西洋钟,正想开口问她却不知看到什么吓得直尖叫。 “天啊,这是什么呀……” 傅云谦见她直直往后退,都快摔跤了,忙快步上前扶住她,顺着她的视线往把她吓得半死的货箱里看去,没好气地道:“这是蛇的标本,也是外国来的。” “我知道是蛇啊,但做成标本做什么,怪吓人的!”裴咏希一脸嫌恶,她真的很不喜欢蛇类。 “就是有客人订才会买的。” “居然有人买这个?”裴咏希真是难以想像,她不自觉地偎向傅云谦,捉住他的手臂,彷佛靠他近一点才不那么害怕。 傅云谦见怪不怪道:“这没有什么,更稀奇古怪的玩意都有,只要是客人的委托,不管什么货,我们永丰堂都弄得到。”说完,他瞥向她,发现她偎在他身边,捉着他的手臂不放,力道用得可大了。 他却不想特意去提醒或是拉开她,他莫名觉得享受,他喜欢她依赖自己的样子,况且她这副胆小的样子看起来颇可爱的,他可以容许她捉着他。 裴咏希后知后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惊觉到她竟亲匮的捉着他的手臂,她满脸通红,赶紧松开双手道歉,“对、对不起,因为我被吓到才会……” “没关系。”傅云谦表面上神色自若,其实见她松开了手,心里是怅然若失的。 两人一时没有对话,裴咏希总觉得气氛怪怪的,试图挑起话题,“对了,傅云谦,你有找到你二娘教唆人在你的饭菜里放蟹肉,害你过敏的证据吗?” 傅云谦冷笑,“她早一步把人撞走了,无凭无据的能说什么?不过,做过的事总会留下痕迹的,我这个人又特别记仇,等哪天她又犯到我头上,我就会一并跟她算明白。” “那你爹知道她对你做的事吗?”裴咏希忍不住问道。她想,或许是考量到他爹的心情,他对找出王氏陷害他过敏的证据并没有很积极。 傅云谦神色变得复杂,带有嘲讽的一哼,“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那天他可是心情很好的陪客人下棋,没来探望我一眼,问我一句好不好。” 裴咏希听出他对父亲的失望,不禁劝慰道:“我想你爹不是不关心你,那天客人来的那么多,总不好撇下客人,而且你爹看起来挺古板的,或许他是不善表达,不好意思来探望你……” “你这是在安慰我吗?”傅云谦富有深意的望向她。 “呃……”她本来下意识要说出肯定的答案,可在这样的眼神下,不知为何说不出口。傅云谦凑向前看她,戏谑的道:“就算是想不起来喝醉时说的话,你也一样能按照本能关心我,是这样吗?” 什么照着本能关心他,说得好像她对他有什么特殊感情…… 裴咏希耳廓都红了,无法忍耐的冲着他问道:“傅云谦,你就直接说吧,我喝醉酒的那天,究竟对你说了什么?”她不想天天提心吊胆了! “你说呢?” 傅云谦似笑非笑,这副模样让裴咏希看得心跳都变快了。 讨厌,她真讨厌这种感觉,胸口里充斥着暧昧不明的情愫,让她难以面对他…… “少当家,货有问题吗?” 听到李大掌柜的声音,看到他的身影,裴咏希真觉得谢天谢地被拯救了,赶紧闪到一边去不打扰他们说话。 傅云谦好笑的睇了她一眼,接着回答李同,“货很好,没有问题。” 接下来,李同禀报了几件公事,提到了傅云凯,“对了,少当家,这几天鲜少见到二少爷来总号,您交代他的工作,他也没有做好……” 傅云谦点了头,表示明白了,挥了手道:“去忙你的吧。” “是。” 李同在离开前意味深长地瞥了眼裴咏希,微微一笑。 少当家自从夫人过世后,就一直是一个人,右有这个俏姑娘陪伴着他,倒也不错。 又是他们单独两个人了……裴咏希感到尴尬,故意数落的道:“傅云凯该不会都在浑水模鱼,不务正业吧?” 傅云谦不屑的冷哼了声,“成天只会在背后抱怨我不把赚钱的店铺交给他管理,自己又不肯认真做事,真是无可救药的家伙。” 接着,他迈出步伐朝门口而去。 裴咏希跟上他,走了几步却停了下来,抚上了她的左胸口。 在不久前,她的心脏还跳得很快,快到她被震耳欲聋的心跳声给淹没了,那并不是错觉,她忘记的事……是令人很羞愧的事吗? 她该不会强吻了他吧?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 裴咏希猛摇了摇头,告诉自己,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看傅云谦踏出了库房,一下子不见人影,她快步追了上去。 今日大凶,裴咏希翻着黄历,给予傅云谦衷心的建议道:“我看今天还是别出门了。” 傅云谦觉得她是懒得出门,乱找藉口,“那你待着,我自己去。” 真是个工作狂,连个休假日都没有! 裴咏希立即从椅子上跳起来,“这怎么行,要是我突然变身成你怎么办……” 今天风有点大,带有寒意,阿朗这个恪尽职守的小厮,在主子踏出房门前,自是马上递斗篷给傅云谦。 傅云谦看裴咏希一身单薄,没穿件厚的,立即帮她披上,“穿好,别受风寒害到我。” 裴咏希还没回过神,就见阿朗语带深意的朝她嘿嘿笑道:“裴姑娘,少爷对你真好。” 这是什么暧昧的笑! 裴咏希不自在的道:“你不也听到他说了,要是我受到风寒会害到他……不跟你说了!” 她赶紧跟上傅云谦,阿朗见两人出门,也不再多说,随伺在傅云谦身边。 傅云谦先去巡视各店铺,再来到总号,今日不须开会,他迳自上二楼去,那里有一间傅云谦专用的书房。 当傅云谦在看帐本时,裴咏希也得学着看,所以今日阿朗照例在她面前摆上一叠的帐本,可她资质惊钝,学了那么久,一看到那写得密密麻麻的货品名称和数目就想睡觉了。 看她没多久就开始走神,半天都没翻一页,傅云谦将她的帐本抽掉,摆明她不用看了。 裴咏希回神过来,反倒感到不好意思,想让自己有一些贡献,呐呐地说:“那……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吗?” “你,坐好就行了。”傅云谦比了比她的位子,命令的道。 裴咏希嘟着嘴,退回了原位,听他的话坐好。 傅云谦专注于看帐本,当他察觉裴咏希不知何时没了动静,抬头就见裴咏希已经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比我这个主子还好命。” 他念叨了句,却是起身替她在肩上盖了件斗篷,盖好后,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意识到她这么好命是他宠出来的。 为什么想对她好?傅云谦也不知道答案,只知道宠着她,自己心情也好,逗她也很有趣,她是个让他打心底想好好珍惜的女人…… “愈看愈像个傻瓜……” 他不自觉地看起她的睡容,唇角高高扬起,好一会儿才记起他手上的工作,回到他的桌后继续看帐本。 两人各据一方,傅云谦忙他的,裴咏希睡她的,气氛很和谐,偶尔当傅云谦抬起头见到她熟睡的模样,表情也会跟着变柔和,远比他所装出来的温文儒雅还要迷人。 时间就这样静静流逝,眼看着快午时了,在傅云谦想着要带裴咏希去吃什么好吃的时,李同匆匆过来。 李同面色惶然的禀报道:“少当家,货出问题了!” “货出了什么问题?”傅云谦见过不少大风大浪,依然很镇定,只在意李同说话那么大声,会不会吵醒裴咏希。 “今天要出货到铺子贩卖的药材都受潮了,还有客人订的貂皮也变色了!” “什么?”傅云谦脸色凝重了几分。 裴咏希在这时候睡醒了,她揉了揉惺松的眼,看了眼李同,又看向傅云谦,迷迷糊糊的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傅云谦故意朝她一瞪,启唇无声说了三个字—— 什、什么……乌鸦嘴? 裴咏希看懂他说了什么,隐约回想起自己说过今天大凶,真的出事了? 此事刻不容缓,傅云谦没有多跟裴咏希解释,马上要随李同前去仓库看货。 裴咏希听着两人谈话,总算明白出了什么状况,跟着一道去。 而这么一瞧,虽然她不是内行人,但也看得出原本好好的灵芝和貂皮色泽的不同,当下忧心地看着傅云谦。 “不知道为什么,该封好的箱子没有密封好,这两天不巧又下了点小雨……”李同神色懊恼。 “这些药材是今日要铺到药铺卖的,就从北郊仓库调货,至于这貂皮是五天后要出货的,现在收购来不及,我记得德州的分号库房有货,让人日夜兼程赶去,先调来应急。” 傅云谦很快地有了对策,随着他一声令下,李同依令行事。 接着,他追查起责任归属,将负责看管库房的管事和昨晚的守卫全叫了过来。 结果如他所想,事情没简单到用疏失两字就可以解决。 昨晚因为天冷,有名守卫的妻子带来鸡汤请大伙儿吃,岂知吃了后好几个人同时闹肚疼的跑了茅厕,造成看守库房的守卫寥寥无几的状态,给了有心人动手脚的机会。 目前看来,那名带鸡汤来的守卫妻子和守卫本身嫌疑最大,让王奇等人去那名守卫家中找人,果然,两人都失踪了,另外还有三名守卫也不见人影,足以说明都是共犯,这几个人是受到某个人的指使来毁坏货物的,只要朝灵芝和貂皮加入水或几滴特殊的药水,就能伪装成自然受潮的状况。 然而,犯人还没捉到,又有事发生了。 这天夜里,所有人都入睡时,永丰堂的伙计十万火急的赶来傅家,门房听完对方说的话后,忙不迭地往傅云谦住的云山院跑去,不久后傅云谦的房门被敲得一阵大响。 “少当家,大事不好了,北郊仓库起火了!” 这火一烧,好几十里外都看得到烟雾,暗黑的天空也被火光映得一片艳红。 京城的救火兵丁在接到通报后第一时间赶来灭火,傅云谦一到北郊,忙坐镇指挥自己的人马协助灭火,再加上百姓合力运水,三管齐下终于成功扑灭了火势。 确定无人伤亡后,傅云谦这才派人开始救货,然而货物不是被烧毁了,就是被水淋得湿答答的,可说是毁了七、八成,其中很多都价值连城,唯一庆幸的是,要给皇宫的货早一天就送去了,要不就不好收拾了。 傅云谦并没有时间丧气,因为比起为损失懊恼,商誉更为重要,无法如期出货将会造成永丰堂名誉的损失,他刻不容缓的马上派人从全国分号和库房里调货,补不齐的货,则向其他关系好的商号买来应急,先让近期必须出货的订单如期出货,日子不赶的订单押后,再想办法补齐东西,一步步将商誉损失减轻到最低。 然而,有些东西毁了是无论如何都弥补不了,买不回来的。 第八章 永丰堂接连出事(2) 裴咏希随傅云谦跑了趟唐家,唐家在京城是有名的书香世家,唐老爷子委托永丰堂收购了一幅画,那幅画刚好被这把无情火给烧毁了,所以傅云谦得亲自来向唐老爷子道歉,并且提出赔偿方式。 唐老爷子收购的这幅画是他的妻子生前所作的,他的妻子在绘画一道十分有天分,却碍于是女儿身,只好用男人的名义作画,画作流传各地,有不小的名气。 一年前,唐老爷子的妻子因病过世,因为思念死去的妻子,他开始寻找起妻子的画作,为了找回那些画作,他散去了千金,如今只剩最后一幅画就能蒐集完成了,傅云谦花了近半年的时间才为他寻到最后一幅画,正准备完成委托,却被火给烧了。 裴咏希听完这个故事,在心里叹息,唐老爷子肯定很伤心,他妻子的画作,永远都无法蒐集完整了。 原本该由傅云谦亲自向唐老爷子致歉,再提出赔偿方式的,偏偏他们刚好又交换身躯了,只好由裴咏希担任起这责任。 她照着傅云谦教她的说完台词,岂料唐老爷子竟是勃然大怒。 “傅少当家,你太小看人了,我妻子的画岂能用金钱衡量!”他甩袖怒道:“回去吧,当我委托错人,我不该冀望永丰堂能帮我找到我妻子的画。” 唐老爷子兀自离厅,留下他们两人。 裴咏希无奈的望向傅云谦,“怎么办,我道歉了,也照着你说的提出三倍赔偿,但唐老爷子听后更生气了。” 傅云谦长长地吁了口气,“还真难应付,一般人听到三倍的赔偿就会接受了。” 裴咏希瞪了他一眼,“不能这么说,或许那幅画对他来说是无价之宝,用上十倍的价钱也无法补偿。” 傅云谦没有回话。 她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要是唐老爷子到最后都不愿意接受赔偿……我们就要这么走了吗?” “不成,商人最重要的就是诚信,在谈成赔偿前不能离开。”傅云谦坚持的道。 这时,唐府的老管家出来,见两人还在,并未立刻开口驱赶,而是替主子缓颊。 “傅少当家,我们老爷子是个很好的人,是因为画烧了很失望才会朝您发脾气,请您别在意。” 裴咏希好奇的问道:“你们老爷子和死去的老夫人感情很好吗?” 老管家点了头,“两人感情很要好,平日可说是夫唱妇随,让人羡慕极了,所以老夫人的过世对老爷子来说是很大的打击,老爷子还是因为想寻找老夫人留下来的画作,才撑到现在的,对他来说,那是这世间最珍贵的画,是任何宝物都无法取代的……傅少当家,您还是改日再来吧。” 裴咏希听完若有所思,在傅云谦的示意下,厚着脸皮表明想再等一等,然后再次向唐老爷子赔罪,看裴咏希态度诚恳,老管家终究没有再下逐客令。 两人待到傍晚,裴咏希再一次的求见唐老爷子。 唐老爷子听老管家说两人有要在这里一直待下去的架式,总算出来见两人。 “你们居然还没走!”唐老爷子怒道。 裴咏希再一次致歉,“唐老爷子,我真的是很有诚意来向你道歉的,希望能弥补您心里的遗憾……” “又要跟我谈赔偿了吗?我说过了,我妻子的画岂是能用金钱衡量的?走!你们这些商人眼里只有钱,别再跟我提到钱……” 裴咏希从唐老爷的眼底看到了浓浓的哀伤,心底不禁戚戚。 也是,这样走过一甲子的感情,岂是金钱可以弥补得了的? 如此一想,裴咏希朝唐老爷子来个九十度的大鞠躬,大声喊道:“真的很抱歉!我知道不管我怎么赔偿,都无法让已经烧毁的画恢复原状,真的很抱歉!” “你……”唐老爷子看着眼前朝他弯腰鞠躬的男人,惊讶不已。 傅云谦更是瞪凸了眼。 “但是……”裴咏希稍稍抬起头来,望向唐老爷子,“就算少了这一幅画,您对您妻子的思念也不会改变的不是吗?画不过是死的东西,拥有过的回忆才是最重要的,只要回忆还在,就能永远的思念最爱的人,唐老爷子,您说是不是?” 唐老爷子为她说的话而震撼,沉默久久,最后轻叹了一声。 因为裴咏希的道歉,唐老爷选择了释怀,不再因为画烧毁了而怨愤。 唐老爷子想通了,画不过是死的东西,重要的是那份思念妻子的心意,永远在他心里。 但他依然没有接受赔偿,只说了句以后有需要买的东西会再找永丰堂。 马车内,裴咏希有点胆颤心惊,真怕挨傅云谦这个大魔头的骂,毕竟她这九十度鞠躬,有损他的当家气慨。 裴咏希朝傅云谦瞥来的不安视线,被他逮个正着,他面无表情地道:“在偷看什么?” “没、没事……”裴咏希乾笑了下,不敢乱瞟了。 看她这副胆小的样子,傅云谦失笑,明白她在担心什么,他咳了咳,有点瞥扭的道:“今天你真的帮了我一个大忙,谢谢你。” 他输给了她,无论他提出再多的赔偿方式,都比不上她放段的鞠躬致歉,以及用一句真诚的话打动人。 他这个永丰堂少当家,还有得学! 裴咏希看他没有责怪她,甚至夸了她,不只松了口气,还窃喜起来,胆子顿时变大了,主动邀他道:“奔波了一天很累吧,来吧,我大腿借你枕。” 傅云谦瞪了她一眼,“那是我的大腿,我可没有枕自己大腿的兴致。” “那肩膀借你好了。”裴咏希大方的道。 这肩膀也是他的!傅云谦唇角抽了抽,“不必。” 他阖上眼闭目养神,一刻后,不知不觉睡着了,传来徐徐的呼吸声。 裴咏希轻巧的将他的头往自己的方向推,让他枕在她的肩上。 这种画面真像是少女漫画里的,只是他们性别颠倒了,感觉怪怪的……哎呀,不管了! 裴咏希也累了,闭上了双眼。 两人就这么依靠着彼此入睡,看起来就像是美好又和谐的一幅画。 傅云谦和裴咏希在外头奔波忙碌了三天,总算在第四天的傍晚回到傅府,这时的他们,灵魂回到了自己的身躯。 在傅云谦的背后,是累得驼着背走路的裴咏希。 傅云谦一回到府里,就先去见了傅老爷,主子还在忙,丫鬟没有先去休息的道理,她只能拖着疲累的步伐跟着去。 这三天来她陪着傅云谦东奔西跑,向关系好的商行调货,也向重要的客户致歉,都累瘫了,看他居然还可以走得比飞还快,真不知道他是哪来的精力,除了在马车内小睡外,她没见过他真正的休息过。 “现在情况如何了?”傅老爷一见到儿子就急促地问。 这三天来,他虽然能从下人口中得知最新状况,但没见到长子的面,心头还是焦急着,心想他要不是身有痼疾,真恨不得亲自到总号去,替儿子分担一些工作。 “都妥当了,我已经处理好了,从全国各地顺利调货,大部分订单都可以如期交货,相信客人也会满意的。”傅云谦胸有成竹的道。 “那就好。”傅老爷大松了口气,却心有疑虑,“只是,怎么会出这种事呢?先是总号的货被毁了,再来是北郊仓库遇灾,永丰堂是得罪到谁……” “这两件事恐怕是同一个人计划的,官府已经在查了,我也派出了人手追查,相信很快就能查到真凶。” 傅云谦沉稳的回答,眼底却一闪狠意,看在裴咏希眼里,大有捉到人将那人大卸八块的阴森感。 傅老爷点了点头,也只能希冀快点捉到凶手,将那人绳之以法,接着他张望了下长子的背后,关心道:“对了,云凯人呢,怎么没看到他?他没有跟你一道回来吗?” 这几天傅老爷也看小儿子早出晚归,他一直以为小儿子是跟在长子身边帮忙,倒也没多问,如今没见到人顿时觉得奇怪。 听傅老爷这么问,裴咏希在心里嘀咕道,傅云凯跑去模鱼了啦。 傅云谦则迟疑了下才回答道:“爹,事实上,我这几天都没见到云凯。” “这么多天都没见到他吗?但他明明都有出门,是跑去哪了?”傅老爷听了简直难以置信,马上差人把王氏叫过来。 王氏一来,傅老爷劈头就问:“出了那么大的事,云凯那小子这几天都没跟在他大哥身边帮忙,是跑到哪去了?” “这……我也不清楚,我一直以为他人待在总号的……”王氏说得心虚不已,在心里暗骂儿子,捅了这娄子是要她如何收拾? 老爷子虽疼爱云凯,但也最痛恨他不长进,明明都跟他说了,要他跟着他大哥学习的,显然都没听进去。 然而想到儿子天天跑出门,她突生一股不好的预感,怕他违背她的叮嘱,干了她不知道的事,说起来,仓库会起火实在是件匪夷所思的事……不会吧……不,这太荒谬了,不可能的! “真是的,你这个当娘的是怎么当的,不好好管教儿子,任他贪玩,现在出了那么大的事,竟然还没去帮忙……” 傅老爷真的火了,念了王氏好几句,才又注意到站在面前的长子,想到他忙碌了三天,肯定很疲惫,他该好好关心他,可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说起,毕竟他和长子向来生疏。 最后,傅老爷拍了拍长子的肩,简洁的道:“好了,你也累了吧,快回房休息。”接着,他朝傅云谦身边的裴咏希和阿朗道:“好好伺候大少爷,知道吗?” 裴咏希两人连忙应下。 傅云谦面对父亲的关切,点了点头,又让父亲也好好歇息,便告辞回云山院去了。 回到院子后,早就知道大少爷回府的厨房就差人送来热腾腾的晚饭,裴咏希吃了一口,十分感动,这三天吃的都是简单的饭团,又冷又乾,有热食吃真好。 阿朗看出两人都很疲累,忙叮嘱人去烧热水好让他们洗去疲惫,这会儿,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用膳。 “傅云谦,你到底跟谁结过怨,用这种阴险的手段害你,你心里有个底吗?”裴咏希想起傅老爷问过的话,好奇的问道。 傅云谦一边用膳,一边慢条斯理的道:“要说的话,自然是同行的嫌疑最大,毕竟永丰堂抢了太多大饼,有人会因为眼红而放火也不意外。” 她沉吟的道:“同行……永丰堂的死对头是广平堂,平常最爱跟你互相竞争,前阵子你还从广平堂手中抢走一笔大生意!对,广平堂的嫌疑最大!” 裴咏希跟在傅云谦身边不是白跟的,知道广平堂是京城排名第二的大商行,前任当家是个老好人,和永丰堂是公平竞争,但自从他儿子成为当家后,不想老当第二,便处处阻挠永丰堂,还曾故意传出谣言企图破坏“永丰堂”商誉,手段卑劣极了,若说广平堂现任当家会、派人放火真的不意外。 “聪明!”傅云谦难得夸奖她,又道:“所以我事发当天就派人去查广平堂近日来有什么奇怪的举动,想着或许能找到些线索。” 北郊仓库的纵火案,已查出货箱内被藏了油包,因此一被点燃便一发不可收拾,至于那油包,想必又是内神通外鬼,且还是职位高的管事,才能自由进出库房,偷偷藏入油包。 在手下查出那天进出过库房的管事也失踪了,更证明这个推论。 有守卫后来回想的说,那名失踪的管事说怕冷穿得很厚,点货时,又不让人跟着进库房帮忙,颇有几分诡异,猜想衣里应是藏着油包。 无论是总号仓库货物被人动手脚,或者北郊仓库失火一案,现在都已经确认嫌犯,剩下的就是尽全力捉人了,只要逮到这些失踪的人就能真相大白。 在吃完饭后,裴咏希涌上了胭意,大大打了个哈欠。 傅云谦见状催促道:“去睡吧,我不介意你有没有沐浴,反正又不是我的身子。” 裴咏希听出了他的体贴,暗自一笑,又关心道:“那你呢?不休息吗?” “我要清点一下损失的货物有多少。” 裴咏希想起他忙了三天都没好好睡上一觉,不禁想替他分担一些,让他也早点休息,便请求的道:“让我帮忙吧,两个人一起做比较快!” “真的不去睡吗?你的眼睛都变成兔子眼了。”傅云谦取笑的道,实际上还是希望她去休息,虽然她的心意令他心头温暖。 “我如果去睡,就太没义气了,我要陪你一起忙!” 裴咏希说得理所当然,傅云谦却是意味深长的问:“为什么?因为你是我的伙伴吗?” 裴咏希点头,“对,因为我是你的伙伴——”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脑海里有什么画面闪过,让她瞪了大眼,张大着嘴—— “傅云谦,我一直觉得你对爹和继母太冷淡,骂过你无情,还觉得你这个人太骄傲,不把父母看在眼底,是我错了,我不知道你是寂寞的……傅云谦,从今天起,让我来当你的伙伴吧,你爹不疼你,没关系,我来疼你,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让你不再孤单一人……” “天啊,我居然说了这种话,我还要不要脸……”她全想起来了,她竟说了这种暧昧不明,像是在告白的话,该死的!喝酒真的闯祸了! 傅云谦看她的表情,听她说的话,知道她总算是回想起她说过的醉话了,他挑眉说道:“恭喜你想起来了。” 裴咏希真是丢脸极了,当下舌头都打结了,说不出话来。 “我很好奇,你说你会疼我……是怎么疼法?”傅云谦故意逗她,她忘了这件事那么久,他当然要好好的回敬她。 “这、这句话的意思是、是……”裴咏希简直想把头埋进地里,第一次察觉到自己有多词穷。 傅云谦等不及她回答,又问:“你说,你会永远陪在我身边,让我不再孤单一人,这意思是你会陪我到老吗?” “这、这个……”她真是疯了才会说这种话!裴咏希感到脸好热,头晕脑胀,哪回答得出来。 傅云谦看她不知所措的脸红模样,原本逗弄她的心思消散,心情变得奇异,不禁深深凝视着她,眼神是从未有过的专注和柔情。 她酒醉时说的那番话,是他自出生以来,第一次有人对他这么说。 她对着傅云凯说他付出极大的努力才有今日,绝不只是身为长子,又加上聪颖的头脑才轻松得来的,那时候他心中悸动,觉得有人懂了他。 仓库失火后,这几天来她不眠不休的陪伴他,陪着他四处调货,跟客户道歉,不喊一声累,他心里对她是无比的感激,打从心底觉得有她陪着他真好 被傅云谦这么瞅着,裴咏希实在难以直视他,有个大帅哥这么看着自己,怎么不让人小鹿乱撞呢?而且他的眼神里还好似多了什么,和平常只会戏弄欺负她的他不一样,让她像是有点触电了,心脏一直怦怦跳着,还跳得好大声,为什么她会变成这样子呢? 两人互相凝望着彼此,视线里似多了暧昧的纠缠,这几天的共患难彷佛加深了什么情谊,让彼此的心变得火热,四周也增添炽热的气氛。 一直到传来叩叩的敲门声响,打破了一室的暧昧。 “进来。”傅云谦率先回过神,出了声。 裴咏希背过去,暗自拍了拍发烫的脸蛋。王奇前来禀报,近来他被傅云谦派去打探消息。 “少当家,小的这几日跟踪广平堂的人,发现确实有古怪的举动,最近他们当家和二少爷过从甚密……” 此话一出,裴咏希听得吃惊,望向傅云谦,只见他的脸沉了下来。 两人心里都有同样的疑问——若广平堂的当家真是这两起案件的幕后主使者,那么傅云凯会是接应的内贼吗? 第九章 绑架丫鬟想报复(1) 一辆马车停在一家客栈里,下车的人头戴着纱帽,进了客栈说了暗号,被店小二领到了楼上隐密的房间里。 和守在房间外的护卫确认身分后,他入内,拿下了纱帽,露出了脸来——正是傅云凯。 坐在房里主位的是个年约三十岁的男子,浓眉虎目的,有着不怒而威的霸气,他是广平堂的当家杨广° 房里还有好几个杨广带来的随从护卫,相较之下傅云凯是一个人单独前来,气势上显得单薄。 傅云凯怕被发现他和杨广私下的交易,一直都是掩人耳目的戴上纱帽,连个下人都不带的单独赴约,这次还是他一直等不到消息,怕事情生变才主动联系。 一见到杨广,他脸上掩不了心急的直问:“杨当家,我想知道我何时才能入股广平堂?” 杨广喝了杯酒,漫不经心的道:“你约了我就是要说这个?” “有什么不对吗?”傅云凯看他一副不打紧的态度,更担心了,“我们那天都说好了,要合作无间,事成你会让我入股的。” 杨广砰的一声放下酒杯,鄙视的道:“事情都失败了,你还敢跟我谈入股?” “失败?”傅云凯扯了扯嘴角,好维持镇定,“怎么会失败,明明成功了,我们联手毁了永丰堂的货……” “成功?”杨广低低嗤笑,眼底净是不屑、不以为然,“我听你的主意,出了银子让你拉拢永丰堂的伙计为你办事,以为和你联手就能扳倒傅云谦,结果呢?傅云谦真是个厉害角色,据说他力挽狂澜,调到不少货应急,又能放段向顾客赔罪,很圆满的解决了这桩事,根本没损及永丰堂的商誉。” “傅云凯,我真是看错你了,当初不该和你合作的,说要让你入股的事就这么算了。以后也别见面了,免得被查到我们跟永丰堂的纵火案有关系,对你我都没好处。”说完,他豪迈的灌下一瓶子的酒,大力搁上桌后,便欲踏出房间。 傅云凯听杨广说入股的事就这么算了,又说以后别见面,一副怕受到他连累的模样,顿时心生愤懑的喊住他,“杨当家,我当初是抱着多么大的决心才和你联手,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 杨广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充满藐视的冷笑道:“连自家商行都可以轻易毁掉,你真是猪狗不如的东西。这事没成功,没让你入股也好,就怕我养了头中山狼,日后会恩将仇报。”说完,他转身就走。 傅云凯见自己的一切筹谋都成空,情急的想追上杨广,从后头想捉住他,却被杨广身边的护卫啐了句滚开,用力的踹了一脚,他倒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只是被利用的,杨广打一开始就不打算真正让他入股,只是想藉助他的手毁了永丰堂,见情势不对就抛弃他。 傅云凯回想起他是如何和杨广搭上的,在前阵子,他被娘亲训了一顿后,他便跑到外面的酒楼喝酒,满脑子想的都是要如何扳倒傅云谦,碰巧杨广也在,他和杨广喝了几杯,在听到对方口口声声夸赞他,说他怀才不遇,如果到广平堂,肯定会重用他等话,他便答应要和杨广来个里应外合,打击永丰堂的商誉。 杨广向他承诺,待事成后会让他用假名在广平堂入股,只要广平堂有赚钱他就能抽成,那是很大的一笔钱,届时他就有财力自立门户,大展拳脚,不必待在永丰堂当傅云谦的跟班窝囊下去,可以让低看他的人刮目相看。 这么美妙的将来,他如何能不心动? 于是,他和杨广决定要在永丰堂的货里动手脚,他想的是,反正爹不看重他,娘也只会看傅云谦脸色过日子,老是要他等待,永丰堂永远不会有属于自己的一天,既然得不到,就乾脆把它毁了。 当时的他被杨广灌了不少迷魂汤,疯魔般的想放手一搏,就真的去实行了。 前几天看到北郊仓库火光映天,看到傅云谦忙得焦头烂额,他感觉自己像是头一回赢了傅云谦,他躲在暗处里得意的看着,完全袖手旁观。 他想,反正傅云谦从来都瞧不起他,肯定是不屑他的帮忙,他不必在他面前做表面功夫的装殷勤。 那几天,他就像是作了场美梦,等着看傅云谦的落败。 如今,失败的人变成他,他就像是被一桶冰水兜头淋下,感到心寒无比,又窝囊又狼狈…… 傅云凯好不容易爬起了身,他整个人浑浑噩噩的,连纱帽都忘了戴上,就这么直接往外走,撞上了店小二,他烦躁的将人推开,又往前走,迳自踏出了客栈,也不知道该上哪去,心想先回家再说,他看到右手边有马车可雇,便往右走去。 “晚来一步了,杨当家已经走了,也没见到那个蒙面客,小二说的那个蒙面客,应该就是二少爷没错,没准儿还在附近,快去找找……” 傅云凯听到背后的人声,背脊都发凉了,一个劲的加快脚步离开,闪入一条狭窄的巷子内躲起来,再偷偷探出头,看到了在客栈门口有几个做护卫打扮的人,认出那是傅云谦手下的人。 傅云谦居然在找他,知道他和杨当家约在这间客栈见面,该不会……他的所作所为都已经曝露了吧? 傅云凯脸色惨变,发起抖来。 疯了似的一心想扳倒傅云谦的他,哪顾得了那么多,他压根儿就没去想过,伙同外人吃里扒外的陷害永丰堂,会有什么下场。 现在他知道,他万万不能回家去,一回去就会被当场逮个正着,爹知道他的作为肯定会气坏了,饶不了他,娘保不住他,更别说傅云谦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怎么办才好?逃走吗? 傅云凯脑子里一片乱哄哄的,他掏出钱袋,愕然发现只剩几两银子,更是绝望了。 他能逃去哪?等这几两银子用完了,他要沦落成乞丐吗? 向来受到爹娘庇护,养尊处优的傅云凯,竟不知道一个人要如何生存下去。在万念俱灰下,傅云凯产生了恨意。 这都是傅云谦害的! 若不是为了扳倒傅云谦,他也不会惨遭利用!若不是傅云谦的存在太耀眼了,一出生就是拥有继承权的长子,他也不会有自立门户的野心,今天更不会伙同外人做出这种损害自家商誉的事,沦落到这等地步,变得这么凄惨…… 这一切都是傅云谦害的,若是他不存在就好了……若是他不在…… 傅云凯神色变得睁狞,看到傅云谦的人马分散搜寻起他,他更往暗巷里逃跑。 傅云凯失踪了,不知去向。 同一时间,傅云谦查到了傅云凯与广平堂的当家杨广勾结的罪证,他的属下协助官府捉到了破坏貂皮和药材逃亡中的那几名守卫,也捉到了在货物里放油包的那名管事,他们都坦诚了是受到傅云凯的收买唆使,不难想像,傅云凯是自知事迹败露了,畏罪潜逃。 傅云谦也从傅云凯身边的心月复小厮口中得知,傅云凯在酒楼里遇到杨广,杨广以让他入股广平堂为条件怂恿他,他拿杨广给他的银子收买守卫和管事,那些人刚好都收买得动不是巧合,是杨广事先查过哪些人缺银两给他名单的。 由此可见,杨广心思镇密,城府又深,只密谋计划,其余的事全让傅云凯去办,现在事情闹开了,他完全是撇得一乾二净,说和傅云凯私下在客栈见面,只是喝喝水酒而已。 但傅云谦还是找的到杨广的疏漏之处,例如他和傅云凯见面总需要有人居中联系,再例如杨广差了个人将油包拿给那名管事,只要找到这些中间人,他便有法子逮住杨广。 杨广可以拿银子给傅云凯收买人心,傅云谦自然也可以,甚至可以提出更香甜的诱饵,或煽动人心变节,让杨广的心月复向他投诚。 如今他已经丢下了饵,只需要耐心等待,就能捉到杨广身为主谋的罪证。 至于傅云凯做出吃里扒外,伙同竞争对手放火烧自家仓库的事,傅云谦真怕父亲知道后会气坏,但与其从官府口中得知,不如由他亲自说,所以他仍一五一十的向父亲说出实情。 傅老爷果然气得半死,王氏也听得脸色一阵惨白,差点虚软的跪倒,傅云谦原本还想王氏或许有参与,然而看她这副模样便明白她是不知情的,甚至不晓得儿子躲在哪里。 因为傅家有皇商身分,连朝廷也重视这件事,在在要京兆尹查个彻底,也因此傅云凯若是被抓,牢狱之灾是不可避免的,然而若是查出是杨广唆使他,这罪就轻了点,当然最主要是看他有无悔过之心,若是他肯自首就更能减轻罪刑。 傅云谦把此事告诉两位长辈,也是期望如果傅云凯联系两人,能够劝说他主动出面。 而傅云谦虽然解决了所有订单,成功保住永丰堂的商誉,但这被火烧毁的货,加上四处调货,林林总总算来,仍是损失惨重。 裴咏希在听到亏损了十万两银子时,吓得都咋舌了。 因此,当傅云谦今天巡视完店铺,说要带她到饭馆吃饭时,裴咏希果断拒绝了,想替他省钱,指了指路边的摊子,“我们吃小吃摊就好了。” “什么?”傅云谦颇为惊讶,这妮子最爱吃了,他带她到饭馆吃饭,平常她高兴都来不及了,今天怎么会拒绝他? 裴咏希语重心肠的道:“永丰堂亏损了十万两啊,这不是小数目,平常要省着花用,才能开源节流,把钱赚回来。” 傅云谦身后的护卫一个个听得诧异,大少爷从小锦衣玉食,是什么身分,哪里吃过路边小摊子,再说永丰堂就算是亏损十万两,哪差得了一顿饭钱。 但傅云谦听了她的话反而觉得很有趣,这让他感受到她对他的关心。 他顺着她道:“那就吃小吃摊吧。” 护卫们听到主子顺着她,看得出主子已经把她宠上天了,皆用暧昧的眼神看他们。 裴咏希没注意到他们的神色,随意挑了个面摊,她一坐下,马上叫面又点小菜。 傅云谦望了望简陋的摊位和桌椅,踌躇了下才坐下,坐在她的对面,也让护卫自己找位置坐下来吃面,免得站着当门神吓到其他客人。 面和小菜很快上了,裴咏希吃着面,大赞道:“真好吃!” “还算……可以。”傅云谦还是第一次吃小吃摊,觉得这面是差强人意,但不知怎地,和她一起吃就变得好吃。 裴咏希得意的朝他道:“这碗面才五文钱,便宜吧。”接着,她毛遂自荐的道:“我知道很多省钱的方式,我会教你的,交给我!” 傅云谦听到差点笑出来,好奇的问道:“为什么你会那么想替我省钱?亏损的事明明轮不到你替我烦恼。” 裴咏希愣了住,她当真没想过想帮他省钱的理由……啊!她想到了! 她拍了拍胸口,朝他飒爽的道:“我不是说过要当你的伙伴吗?这伙伴呢就是朋友的意思,当朋友的我,当然要帮你省钱,和你共体时艰了。” 她真聪明,伙伴这词就是用在这时候! 傅云谦倒是听愣了,不知怎地有点不快,他眯起锐眸问道:“那你说过你要好好的疼我,又是什么意思?” 裴咏希差点被面噎死,她赶紧喝口汤吞下去,支支吾吾地道:“这个嘛……” 她告诉自己,她绝不能像上次一样被逼问得说不出话来……她想到了! “疼这个字呢,就是要对你很好的意思,身为朋友的我,当然要对你很好很好,好得不得了才行!” “你还说过,你要永远陪伴我,不让我孤单一人。” “当你的知心好友,当然可以永远陪你了,等我们老了,哪天你想喝茶嗑瓜子,找我就对了!”裴咏希海派的道:“总之,我既然是你的朋友,就会对你义气相挺,永远站在你这边!” 裴咏希很满意自己的完美诠释,不过……她小心翼翼地打量他,他的脸怎么变阴了? “傅云谦,你不高兴吗?” “不,我很高兴多了你这个朋友。”傅云谦冲着她笑得真诚。 是吗?裴咏希总觉得他言不由衷,但看他的笑脸,她又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太多了吧,她怎么可以怀疑他说的话呢? 裴咏希不放在心上了,继续埋头吃着面,没看到傅云谦对着她露出的复杂神情。 在吃完面后,裴咏望向傅云谦的右后方,在那儿不远处的街上,有个卖玉兰花的婆婆。 “我去跟那个婆婆买个玉兰花,发生了不好的事,就是要做善事去去霉气,才会有好事发生,我去帮你买!” “不必,我差人去买……” “在前面而已,我自己去就好了。”裴咏希一溜烟的跑了。 傅云谦转头目送她离开,又转回头,重重吐了口气。 他是怎么了?为什么对她所说的话感到生气?他不满意她对他许下的承诺,就只是将他当成普通朋友而已吗? “阿朗说的没错,少爷跟裴姑娘一定有什么事,连我这么看着也觉得少爷被裴姑娘迷得神魂颠倒……” “是啊,大少爷真的太宠裴姑娘了,这有长眼睛的都看的出来……” “既然那么喜欢她,会纳她为妾吧……” “这是一定的……” 隔壁桌的护卫们一边吃面一边窃窃私语着,连王奇这个护卫长也差点要凑一脚,但想想不对,他连忙教训道:“你们在嘴碎什么!嘘!都闭上嘴!” 嘘得那么大声,傅云谦都听见了,他拍桌道:“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敢在背后议论主子。” “属下不敢!” 傅云谦拿出威严来,就见护卫一个个低下头不敢吭声,接着他清了清喉咙,觉得有必要声明某些事。 “别听阿朗乱说话,我没有喜欢那丫头。” 对,他并没有喜欢裴咏希,他怎么可能会喜欢那个奇怪的丫头,更别说纳她作妾了。 傅云谦在说完后,装作没事的吃起面来,王奇和护卫们自然也一样装没事的吃面,等过了一会儿—— “买个玉兰花怎么去那么久?” 傅云谦面都快吃完了,还不见裴咏希回来,他不耐的从椅子上站起,转过身望向大街梭巡起她的身影,只见附近是有个卖花的老婆婆,却不见裴咏希的影子。 傅云谦原想唤人去找裴咏希,但最后却是迈开了步伐,亲自去问那老婆婆。 王奇看主子不吃面去找裴咏希了,自然是放下银子赶快领人跟上去。 “是有个姑娘跟我买了好几串玉兰花,但她早早就走了……对了,她嘴里喃喃着说要买糖葫芦……” 糖葫芦? 傅云谦听老婆婆这般回答,他左看右看,看到右方十几尺处有个卖糖葫芦的摊子,他大步走过去,在经过一条暗巷巷口时骤然停下。 他看到了掉落在巷口的玉兰花。 该死的…… 那散落的玉兰花螫痛了傅云谦的双眼,他心里突生一股不安,脸色沉凝得可怕。 第九章 绑架丫鬟想报复(2) 裴咏希被绑架了。 当她买完玉兰花,要去买糖葫芦,经过一条暗巷时,她连尖叫都来不及,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道拖了进去,接着似乎嗅到什么香气,便失去了意识。 待她清醒过来就发现自己被绑架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昏过去多久,只能从射进屋里的晕黄光线来看,判定现在是傍晚时分,而她双手被反绑,身处一间木屋里,嘴巴里被塞了布,喊不出救命。 她试图挣开绳子,可是歹徒把她细得很紧,挣月兑不开。 忽然,有人开了门,走了进来。 裴咏希刚开始还有点不安,可在看到来者时,她瞬间瞪大了眼,绑架她的人竟是失踪一段日子的傅云凯,逃亡多日的他看起来变落魄了,脸凹瘦下去,脸侧下巴长满了胡子。 “呜呜呜……”混帐东西,竟敢绑架我,快松开我! “冰儿,你想说话吗?”她恼火的样子落在傅云凯眼里,像小猫在撒野,他状似温柔的帮她把嘴里的布取出。 裴咏希嘴巴一得到自由,便朝他怒不可遏的道:“傅云凯,你犯了罪还不去自首认错,篝反而绑架我,你真是无可救药了!” 傅云凯摇摇头,“冰儿,你在对我吼吗?你真像是变了个人,以前脾气没那么坏。” 裴咏希继续朝他吼,“废话少说,快放了我!” “放了你?”傅云凯疯狂大笑,“你成天和傅云谦形影不离,我可是监视了好久,才终于等到你落单的机会捉到你的,又岂会随便放了你?”接着,他用阴森的目光看她,“我想了又想,要报复傅云谦,就只有捉住他的弱点对付他,他看起来挺在乎你的……” 裴咏希闻言倒抽了口气,“你疯了!你伙同外人烧了自家的仓库还不够,还想报复傅云谦?回头是岸,傅云凯,你不要一错再错了!” 傅云凯双眼蒙上一片阴沉,喃喃自语的道:“不对,不是我的错,是傅云谦的错,他不该存在的……对,他不该存在的……” 这家伙是真的疯了!裴咏希浑身发毛,感觉他的眼神就像已经失去理智,他是真的痛恨傅云谦,恨不得毁去他的存在。 “你……想做什么?”傅云凯是想拿她做什么事? 傅云凯望向她,面色阴鹫的道:“我已经放出消息了,要他一个人来救你,到时候……我要杀了他。” 裴咏希真是不敢相信耳朵听到的,她惊喊道:“这可是……弑兄啊!傅云凯,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你怎么做得出来!” 听到丧尽天良这四个字,傅云凯低哑一笑,“我花了上百两聘了京城里最厉害的杀手,已经在这屋子的四周埋伏好了,也布下了机关陷阱,只要傅云谦一踏进这屋子来救你,就会先闻到迷香倒下,再被杀手围攻杀死,他暗中带来的人手也会中陷阱死去,没有人救得了他,他只有死路一条……” 他逃亡时身上只有几两银子,在他一筹莫展时,他想起从小随身佩戴的玉佩,他当了玉佩,换来几百两银子,接着他利用过去他在赌坊认识的人脉聘了杀手。 他怎么一直都没有想到呢?只要除去傅云谦,他就不必过得那么窝囊,凡事都屈居于他之下,看他脸色过日子。 只要除去傅云谦,他就能得到永丰堂,傅家只剩下他一个男丁,除了他,还有谁能继承呢?这么简单的事,他居然到现在才想透…… 裴咏希听得吓坏了,马上否认的道:“傅云谦他不会来救我的!他根本不在乎我这个丫鬟,你的心思是白费的!” “是吗?”傅云凯挑了眉,“我让人监视着他,听说你人一不见,他就坐立不安,亲自向买花的老太婆询问你的去向,接着派人四处搜寻你,能做到这种程度,他真的不在乎你吗?” 傅云谦真的很在乎她的在找她吗? 裴咏希心头一浮现这句话,心跳立即漏跳了一拍。 傅云凯邪气的冲着她一笑,“那我们就来赌赌看,他会不会来救你好了,在他赶来之前,我们先来做点什么事来打发时间吧……” 做点别的事打发时间……他这是什么意思? 裴咏希看他那猥琐邪佞的目光,很快地知道他的居心,在心里直骂他真是个色胚,偏偏她跑不了,她的双手被紧紧的细在背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伸手来到她的胸前…… 她放声怒喊,“死变态,快给我住手!” 傅云谦在裴咏希失踪后,大举派人找起她来,几乎是快将整个京城给翻过来了。 裴咏希是不会无故躲起来的,她笑着对他说要做善事帮他去去霉气,这么关心他的她,怎会无缘无故的离开? 再加上那遗落在暗巷里的玉兰花,更让他心生不安,直觉认定她肯定是被谁掳走,出了什么事。 为了找她,傅云谦将稍晚的几个行程都推掉了,包括一个重要的生意,这真是破天荒的事,然而对他而言,找回裴咏希是眼下最重要的大事。 在众人找人找得焦头烂额时,傍晚时分,有个小孩子送了一张字条到傅府,字条上明确的写着裴咏希在他手上,要傅云谦一个人前去赴约的地点。 傅云谦认出那是傅云凯的字迹,脸色一沉,他真是低估了傅云凯的能耐,以为他现在成了过街老鼠,没想到狗被逼急了会跳墙,他竟捉了裴咏希来威胁他。 傅云谦查出那地点是位于郊外的一座废屋,距离京城有点远,曾有闹鬼的传闻,一般人是不敢擅自接近那周遭的,倒是躲藏的好地方。 傅云谦打算搭马车到那附近,一个人赴约,再让护卫暗中从四周包围,一举擒住傅云凯,和王奇等人商议妥当后,他就立即出发了。 然而因为担心裴咏希,阿朗也跟来了,和傅云谦同坐马车。 “大少爷,您真要一个人进那废墟吗?”他担忧的道。 “字条上是这么要求的。”傅云谦淡定的道。 “可是您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二少爷肯定有帮手,只怕他早设了陷阱等您……” “我知道。” 阿朗倒抽了口气,“知道他可能弄了陷阱,您还敢进去……小的觉得,可以让护卫进去救人……” “别罗唆,我会见机行事。”他不能让裴咏希有个万一。 他不好把心思说出口,袖下的拳头却握得死紧,都浮出青筋了。 阿朗见主子如此坚持,也无可奈何了。 今日在裴姑娘失踪后,主子不知有多么心神不宁,焦虑不安;在看到小孩送来字条后,又有多么不畏危险的坚持单独赴约救出裴姑娘,就像是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件事比救出裴姑娘更重要……这难道不算喜欢吗? 阿朗想起今天王奇向他提到,主子否认喜欢裴咏希的事,他可是打从心里不相信。 “软?我怎么在马车上?” 沉思中的阿朗吓了一跳,瞠大眼望向傅云谦,吃惊的道:“裴姑娘?是你!” 裴咏希听他这么喊,低头看了看衣着,才意识到她变成傅云谦了。 她呢喃道:“我又变成他了……” 阿朗马上说起正事,“裴姑娘,你被绑架了,大少爷正要赶去救你呢!” 裴咏希闻言立刻像想到什么似的急喊道:“天啊,他现在变成我了,他很危险!他会被霸王硬上弓的,我们要快去救他!” “什么,霸王硬上弓……”阿朗差点咬到舌头,真是不敢想像会有这种事,“那得快一点!得快去救大少爷才行!” 说到这,阿朗摇摇头,不,是要救二少爷,大少爷肯定会气到杀了二少爷的!裴咏希又想到傅云凯设下的陷阱,马上提醒阿朗,阿朗听完忙拉开车帘,召唤暗中跟随在外的护卫,告知他们此事。 裴咏希在心里祈祷着,希望能保住傅云谦的贞操……不,是她的贞操! 与此同时,傅云谦也意识到他跟裴咏希换身的事情,他望着傅云凯垂涎的脸孔,还有他伸到他胸前的手,很快的明白,裴咏希本来正处于危险的状况。 不过对他来说,这是个好的状况。 “二少爷,可以松开我吗?我这样被绑着手不舒服,手好疼……”傅云谦蹙起眉,巴掌大的小脸写满委屈,他挤出最甜腻动人的嗓音,状似撒娇的埋怨道。 傅云凯还是第一次看到李冰儿露出这么娇柔可人的模样,看起来楚楚可怜,让他觉得不好对她用强的,抽回了手。 “你手很疼吗?”他一脸怜惜的问道。 傅云谦朝他眨动着眼睫,更是我见犹怜,“我不只手疼,我的心也很疼,大少爷他自命清高,并没有将我纳进门的意思,让我好伤心……二少爷,如果您还喜欢我的话,愿意带我走吗?我想和您双宿双飞……” “你……当真愿意?”傅云凯受宠若惊,想到如今他出了这种事,恐怕也难回傅家了,若有知心的美人愿意相伴,自是最好不过。 “嗯。”傅云谦娇羞的点了头。 傅云凯都晕头了,赶紧帮她松绑,揉了揉她变红的双手,“冰儿,你的手还疼吗?我真不该那么用力绑的……” 傅云谦被他模着手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硬是忍耐着,又娇声道:“二少爷,我被绑着躺在地上太久,脚有点麻,可以扶我起来走走吗?” “当然可以!”傅云凯为展现他的温柔,马上扶她站起。 傅云谦站稳后,前后走了几步,活络一下筋骨。 “还好吗?”傅云凯关心的朝她问道。 傅云谦抬起头朝他甜美一笑,“我好得不得了,准备好了。” “准备……什么?”傅云凯一脸纳闷。 傅云谦眼底一闪狠意,一脚毫不留情的踢向傅云凯的胯下。 “啊——”惨叫声起,傅云凯双手捣住他全身最脆弱的地方,然后双腿一曲,砰的一声跪在地上,“你……你居然……” 他咬牙切齿的瞪着眼前人,傅云谦弯看他,慢条斯理的朝他温柔一笑,然后伸出右拳,一拳击向他的鼻梁。 “啊——” 又是惨叫声,傅云凯都喷出鼻血了,他往后瘫在地上,一手捣着鼻,一手捣住胯下,丑态毕露。 傅云凯疼得四肢无法动弹,他被眼前人流露出的狠劲吓坏了,这真的是个女人吗?女人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会使这么残酷的手段吗? 傅云谦居高临下的看着弟弟,露出他一贯温和无害的微笑道:“傅云凯,你伸手到我的胸前,是想对我做什么事呢?你脑子里龌龊的在想什么?要不要说来听听?” 该死的,他居然敢对裴咏希出手!敢碰她!他不会饶过他的! 傅云谦一脚踩在他捂着胯下的手背上,略微施力。 “啊——”傅云凯第三次叫得惨绝人寰,他总觉得眼前人不是李冰儿,她笑起来就像是傅云谦在对着他笑……他是看错了吧? 傅云凯只确定一件事,这女人想杀死他,他拖着疼痛的身躯往后爬行,同时喊救命,“救、救命……” 砰的一声,木门被一脚踢开了,可惜前来的不是他聘来的杀手,而是裴咏希。 裴咏希一进屋里,第一眼就看到傅云凯流着两行鼻血,表情痛苦的捣住胯下爬行逃命的画面,实在不难想像他遭遇到的惨事。 她看得都觉得痛了,何况是和傅云凯一样,同是男人的其他人。自她后方踏进来的阿朗、王奇和护卫们看得一个个脸都青了,惊吓不已。 裴咏希把傅云凯交给护卫处置,自己跑向不远处的傅云谦,只见他脸上没有一滴汗,依然带着微笑,连快把人打死了都维持着他优雅的气质。 “你没事吧?”裴咏希知道他没事,但还是想确认,她没想到他会代替她遭绑。 傅云谦挑起眉,一副她在问什么蠢话的表情,伸手想揉揉她的头,才发现她太高了他碰不到,而且他也没有揉自己头发的兴致。 “你没事就好了。”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微微一笑。 傅云谦道出了他的心情,他真的很庆幸,他在她发生危险前变成她,才没有让她受到伤害。 裴咏希自傅云谦的眼底看出他松了口气,回想起赶来废屋时,阿朗说过他有多么着急的在寻她,她心脏瞬间失序跳着,无法自他身上移开目光。 发现她的注视,傅云谦也回望着她。 两人就这么相互凝视着,眼底都带有异样滚烫的情潮,只看得见彼此的身影,甚至是渴望拥抱住对方。 我这是怎么了?两人异口同声的在心里呐喊道。 “来人啊!我花了那么多银子聘用你们,你们全都消失到哪去了?快来杀了这些人啊……来人啊……救命啊……” 傅云凯被傅云谦的护卫团团包围住,发出了尖刺的叫嚷声,打破了傅云谦和裴咏希之间的暧昧氛围。 裴咏希率先回过神,想到她现在是傅云谦,得代替他发言,便走到傅云凯面前义正词严道:“傅云凯,你想杀我可没那么容易,你的诡计都被看穿了,你聘来的杀手早被我的人马捉住,你,也逃不了了!” “怎么会……”傅云凯脸色剧变,大受打击。 裴咏希借用傅云谦的身分说上瘾了,气势如虹又道:“傅云凯,你和广平堂当家勾结,犯下了谋害自家商号大逆不道的罪,现在又犯了绑架李冰儿,买凶杀我的罪,你就不要挣扎了,乖乖的伏首认罪吧!” 傅云谦蹙着眉,在心里不满的数落道:她这是什么演技?让他浑然天成的优雅气质都不见了,变成了土匪头子! 傅云凯不甘心这么被逮住,他忍着胯下的疼痛站了起身,从衣襟里取出一颗圆形物体,朝眼前一干人威吓道:“你们别想捉我……别过来……” 裴咏希看不清楚他手里拿着什么,心惊地想,该不会是……炸弹吧? 忽然,裴咏希看到傅云凯将那个东西扔了过来,忙大声喊道:“有火药,快跑!” 她顺手拉起傅云谦的手往屋外冲,然而傅云谦脚短,比不上她这双长腿跑得快,情急之下,她大手一捞,将他来个公主抱,再卯足劲的往前冲冲冲…… 第十章 她到底喜不喜欢他(1) 裴咏希咻咻咻的往前跑,到了前面安全的地方才停下。 她望向怀里的美人儿,显然傅云谦受到太大的打击,表情呆住,看起来像是……魂魄都飞了,只剩下躯壳。 呃……完蛋了,这英雄救美的戏码,居然上演在她与他身上,而且他还是那个被救的美人,也难怪他会禁不起打击。 “傅云谦,你还好吗?”傅云谦听到她的呼唤,这才醒过神来。 “那不是火药,是烟雾弹。”他觉得很重要的提醒道。 “是吗?”裴咏希一愣。 “快放我下来。” 裴咏希马上放下他,心想,她肯定会被骂得很惨……她还是主动认错吧。 “对不起,我不该抱着你跑……” “我知道你是逼不得已的。” 欸?裴咏希感到惊讶,傅云谦竟不怪罪她。 她不知道,傅云谦是看她历劫归来,待她变得宽容,舍不得多骂她几句。 “下一次我不会……” “没有下一次。”傅云谦淡定的语气里带有隐隐恼火。 “是!”她会反省的! “把这件事忘了。”实在太伤他的男子气概了。 “是!”裴咏希应声后,偷偷瞥了眼傅云谦,只见他走路偏了一下……看来他真的很受伤,只是在故作镇定。 傅云谦也希望自己能够淡忘掉这段人生里的耻辱回忆,却在察觉他的属下全像笨蛋似的跟着裴咏希一道跑来,看到他被裴咏希抱着跑的丢脸样,忍无可忍了。 他朝一干护卫发怒道:“那是烟雾弹,你们跟着跑来做什么,还不快去捉人,别让二少爷跑了!” 护卫们立刻回头,而傅云凯想趁着烟雾弥漫之际逃走,当然没这么容易,没多久就被护卫们逮个正着。 在移送官府前,得先送回傅家,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傅云凯得先受家规惩罚。回程的途中,裴咏希和傅云谦同坐马车,她好奇的问:“要是你,你会如何惩罚他?” “我要将他千刀万刚,五马分屍。”傅云谦想到傅云凯竟敢对裴咏希起色心,就咬牙切齿的怒火高涨。 说得那么可怕!裴咏希捣住胸口还真的被他吓到。 “开玩笑的。”傅云谦淡淡的道:“就照家规吧,该怎么罚就怎么罚。” 回到傅府,傅云凯被护卫押下车,他就像落败的公鸡斗志全失,双眼空洞,一步步缓慢的被拖着走。 傅老爷一接到消息,早在大厅里等着,脸上有着从未有过的严肃。 王氏忐忑不安,知道儿子闯了大祸,懊恼着没及早发现儿子的意图阻止他,现在她也只能想办法求情了。 裴咏希以大少爷之姿,领着成为丫鬟的傅云谦先踏进大厅,接着傅云凯被押进大厅里,傅老爷一看到他,马上拿来要下人备好的长棍子,重重往他背上打去。 这一棍,让他吃痛的双腿一软,跪了下来。 傅老爷又再打,边打边骂,“你这个混小子!你做了什么事!你竟背叛傅家,吃里扒外伙同外人想毁了永丰堂,你这样对的起傅家的列祖列宗吗?” 王氏心疼儿子挨打,冲上去抱住棍子不让丈夫打下去,“别打了,你打那么多下是想打死儿子吗?你怎么不问他是不是受冤枉的!” 傅老爷动不了棍子,朝她怒道:“冤枉?他身边的人,还有被收买的那些人都招了,人证物证都有,哪里冤了?” 王氏死活都不肯松开棍子,哭着喊道:“那也不能像猪狗一样打啊,你也得听听他怎么说,或许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苦衷……” 傅老爷气得发抖,“你……就是你这么惯着他,他才有今日!” “难道你就不惯着吗?”王氏吼回去。 “你还敢回嘴!真是气死我了!” 傅老爷推开她,捉着棍子想打小儿子,王氏只能朝站在一旁的继子,也就是裴咏希大喊救命。 “云谦,你不是说广平堂的杨当家才是这起纵火案的主谋吗?云凯是受到他的怂恿才会犯胡涂的,你能不能原谅他,再给他一次机会……” 裴咏希看到王氏的纵容,心里叹道真是慈母多败儿,她学着傅云谦向来淡定的语气道:“他不只是和杨当家勾结,想毁了永丰堂,今天他还绑架了我的丫鬟冰儿当诱饵引我到郊外废墟,买凶杀我,你真的要我再给他一次机会吗?” 此话一出,傅老爷狠狠倒抽了口气,王氏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向儿子,结结巴巴道:“不,这种事……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她当她儿子有多乖巧吗? 裴咏希冷冷一笑,“杀手都捉到了,也已经承认是收了他的钱办事,现在人关在云山院里让人看守着,不信的话可去盘问。” 傅老爷知道长子不会说出没有凭据的话,肯定是罪证确凿,他痛心地朝小儿子问道:“云凯,你大哥说的话是真的吗?快说!” 王氏也望向儿子看,殷殷冀望着他说没有这回事。 跪坐在地上的傅云凯被打得狠狈,他垂着头,久久都没反应,在傅老爷等得火气上涌,又一次要求他开口前,他低低发出了声音。 “就差一点……差一点就能杀死他了……只差一点,他就不存在了……” 傅云凯口中的那个他,显然就是傅云谦。 傅老爷听小儿子说出那么可怕的话,对他感到失望的道:“云凯,你怎么可以做出弑兄这种事……” 王氏也吓得捣着嘴,不敢相信儿子有这种狠毒心肠。 傅云凯抬起头,神情睁狞,又流露痛苦的道:“既然傅家都已经有了元配生的长子当继承人了,为什么还要生下我?当初不要生下我就好了,我就不会活得那么痛苦了!” 他显然已经崩溃,大叫完后,用力捶打着地面。 傅老爷原本想再拿棍子痛打他一顿,见到这一幕顿时停住手。 王氏痛哭,向前抱住儿子,阻止他自残,“老爷子,云凯是长久以来被云谦压到底,觉得样样都不如云谦,感到委屈痛苦,才会一时糊涂做出这些事来!你想打死他,不如先打死我这个当娘的吧!” 傅老爷比起王氏更为理智,他就事论事道:“你在说什么混帐话!这小子吃好的穿好的,哪里委屈他了,分明是他自己不长进、自己要犯错的,怪不了人!” 说完,他叹了口气,“这案子由京兆尹亲自查办,云凯这牢狱之灾是免不了了,不如主动自首认罪,好减轻刑罚……”他顿了下,头疼的道:“在那之前,得先跟家族长辈们禀报这件事,他们还不知道这件事。”这要他怎么开口呢? 王氏听到丈夫狠心的要将儿子送去官府,又说要禀报傅家的宗族长辈,她情绪激昂的阻止道:“老爷,你不能禀报长辈们啊,要是被他们知道云凯做的事,恐怕会认为他让傅家蒙羞,将他除族!老爷,他是你的亲骨肉,你怎么舍得他被驱逐出去,若是离开傅家,你要他怎么活下去!而且这事一传出去,对永丰堂的商誉更不好,外人会如何议论,说兄弟阅墙什么的,可让人看笑话了……” 王氏抱住丈夫的腿,哀求道:“老爷,法子是人想出来的,云凯其实也是被杨当家利用的,乾脆向京兆尹求情说云凯他什么事都不知道,是受到利用一时糊涂,全都推给杨当家,这样云凯的刑罚就能减轻,长辈们也能容得下他!更何况云谦其实也平安无事,云凯买凶又没有伤害到他一根毫毛。老爷,你要想仔细啊!” 王氏苦苦哀求道,竭力为儿子央求一条活路,傅老爷听得迟疑了,他再怎么想秉公处理,身为一个父亲仍究是有私心的,更何况他向来都偏宠小儿子,又怎会眼睁睁看着小儿子被赶出傅家,再想到小儿子说着他活得很痛苦的神情,更是为小儿子感到心痛…… 傅老爷一时不知该怎么做了,他望向傅云谦,似在寻求他这个长子的意见。 裴咏希冒充傅云谦站在傅老爷面前,看出傅老爷的心软,看出他希望傅云谦能同意王氏的建议,把小儿子的罪全都扣在杨当家顶上,好减轻傅云凯的罪行,不让他被除籍赶出去。真的是太自私了,居然把决定权丢给傅云谦,希冀他替傅云凯掩盖犯罪事实。 裴咏希瞥向身后的傅云谦,对于父亲的偏袒,他面无表情,是当真无所谓,没有感觉吗?可是她……无法无所谓! 裴咏希义愤填膺的道:“爹,你希望我对你说好,帮着你替傅云凯掩盖他的罪行,对京兆尹供称他都是被冤枉的,他没有和杨当家勾结吗?别傻了,犯过的错无论如何掩盖都是错,更何况他还想杀我,完全没有悔过之心,我留下他,是要让他有机会再杀我第二次吗?” “不是的,爹不是这个意思……”傅老爷被看穿私心,脸色一阵白。 傅云谦看出父亲的心虚,眸底一闪冷意。 终究,在父亲心里,他的性命不足以与傅云凯相比。 裴咏希真是看不下去,哪有这种只偏心小儿子的父亲,太令人伤心了,她替傅云谦打抱不平的道:“爹,只有傅云凯才是你儿子吗?从你知道傅云凯买凶杀我到现在,你怎么都没有问一声我好不好,我有没有受伤?就只希望我替傅云凯月兑罪,我不是你的儿子吗?” 此话一出,不只是傅老爷震惊愣住,傅云谦更是惊骇不已,脸上早已无法维持平静。 这个笨蛋!她在说什么话? 裴咏希一开口就停不下来,满月复的愤慨让她毫不保留的为傅云谦发声,“爹,这些年来,你有发自肺腑的关心过我吗?自从我娘过世,你将二娘抬为正室后,你心里就只有他们母子两人,对我是漠不关心,不在意我的感受,在我因为被二娘蓄意陷害,吃到蟹肉严重过敏发烧,躺在床上时,你也是一样漠视,依然和客人们喝茶下棋。你老实说,我唯一存在的理由,就只是傅家的继承人,为扛起永丰堂存在,不是你的儿子吧!” 她真的疯了!她说的话是血淋淋的真实,像是将他藏在内心深处的憎恨挖了出来,让他的心事赤果果的公诸于世。 傅云谦额暴青筋,真想阻止她,冲上去捣住她的嘴,可以他现在是李冰儿的身分根本办不到。 傅老爷不是不知道长子对他有怨言,毕竟他早看到长子这些年来对他的客套冷淡,只是一直以来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化解,选择视若无睹,好让自己日子好过一点,没想到他的漠视导致长子认为他不把他当成亲儿子看待,只是将他当作让永丰堂永续经营的工具。 霎时,傅老爷惊觉到自己做错了,且错了好多年。 他老泪流下,愧疚的道:“云谦,对不起,爹确实是忽略了你,因为只要看到你的脸,就会想起你娘是被我间接害死的,有时候想多跟你说几句话、多关心你,可是一看到你就觉得既心痛又心虚,无法面对你……对不起,是爹的错……对不起,爹以后会对你好一点,这件事爹会秉公处理,不会再偏袒你弟弟的……” 裴咏希当真傻眼了,没想到傅老爷的反应会是痛哭流涕,但傅老爷将话说开了,让人看到他的真心,也是桩好事。 最震惊的莫过于傅云谦,父亲对他的一句句对不起割痛了他的心,让他明白原来父亲不是不在意他,是因为愧疚、因为内心深藏的罪恶感,才无法坦荡荡的面对他,这令他多年来深藏的怨恨渐渐淡去了。 王氏还是第一次看到丈夫痛哭的模样,听他哭着说出对傅云谦的愧疚,说会秉公处理,不会偏袒傅云凯,真让她害怕极了。 她颤抖着唇央求道:“老爷,你不会真的要如实禀报宗族长辈们吧,求求你……你饶过云凯吧,以后我会把他看得牢牢的,不会再让他出去惹事生非……”她望向动也不动,像个活死人的儿子,乞求的道:“你看,云凯都变成这个样子了,他病了,你就可怜可怜他……” 傅老爷看到王氏仍是纵容着儿子,企图遮掩他的罪行,忍无可忍的瞪向她。 当初要不是他宠妾灭妻,他那温柔体弱的元配也不会活生生被气死,这一切都是他的错,如今,他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你给我闭嘴!” “老爷,不行的……”王氏看出他大义灭亲的决心,摇着头哭求道。 “你再说多一句话,我就休了你!”傅老爷发狠的道。王氏一愣,紧接着放声大哭,知道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而在傅老爷吩咐下人把傅云凯押下去后,一切也就暂且尘埃落定,裴咏希跟傅云谦离开了大厅,回去云山院。 裴咏希像个小媳妇的走在傅云谦背后,好几次想开口,最后都龟缩了回去。终于,她鼓起勇气朝着他的背出声道:“傅云谦,对不起,我太多话了,我实在是气不过你爹那么对你,才会一时晕了头的说出那么多不得体的话……” 傅云谦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看她。裴咏希小心地打量他,他的心情看起来很平静,还朝她微微喰起笑。 “谢谢你。” 没想到他会向她道谢,裴咏希傻住了,“厦?” “还杵着做什么?回去了。”傅云谦一脸好笑的看她,转过身又往前走。 “是!”裴咏希露出笑容,快步走,与他并肩。 傅云谦忍不住望向她,脸上有着从未有的柔情。 他回想起很多事,想起在永丰堂发生最大的危机时,是她陪着他渡过;想起在她不见时,他那心急如焚到快无法呼吸的心情,还有方才在大厅里,她为他打抱不平,他内心所受到的温暖冲击。 他想,如果不是她,他这辈子恐怕都无法听到父亲说出真心话,光是一句谢谢,恐怕无法让她明白,他有多么感谢她。 之前护卫们在他背后窃窃私语的说着他喜欢她时,他否认了,而今他再也无法否认他喜欢她这件事。 他认栽了,他承认,他早被这个女人迷得神魂颠倒。 第十章 她到底喜不喜欢他(2) 隔天,傅老爷请来了傅家的宗族长辈们,坦诚了傅云凯和广平堂勾结,放火烧毁北郊仓库一事。 长辈们都极为震惊,他们知道广平堂当家是最可疑的嫌犯,无奈证据不足,不能将他送官,一个个都痛骂着杨广卑鄙无耻,万万没想到,傅云凯也掺了一脚。 虽然究其原因是傅云凯想自立门户,才会受到杨广的利诱怂恿铸成大错,但不管如何,他动了永丰堂就是千错万错,他做了最人神共愤,让傅家列祖列宗蒙羞之事,长辈们无法容忍,有半数的人决意将他除族,说这种白眼狼不配当傅家人,但也有人说,傅云凯被逐出傅家,又背上牢狱之灾,恐会更伤永丰堂的商誉。 王氏逮住这机会,哭着央求长辈们救救儿子,以闹大了会损害自家商誉,被外人看笑话为由,想减轻儿子的罪。 傅老爷却是没一丝私心的,要求长辈们公事公办。 傅老爷认为,小儿子一错再错,连弑兄之事都做得出来,务必要让他真正的受到惩罚,使他真心悔改才行,替他蒙蔽罪行只会害了他一生。 最后,傅云凯运气好的没被除去族籍,理由是傅家的男丁过少,为了让永丰堂永续经营下去,傅云凯有留着的必用,说穿了就是当备胎。 当然,也不能让他真的威胁到傅云谦,日后要分家出去,且不得住在京城。 不过前提是,他得熬得过牢狱之灾再说。 看到丈夫要将儿子送到官府去,王氏哭得死去活来,像是他一去就不会回来了。 傅老爷看她哭得快断气了,劝她道,只要儿子主动认罪,且有悔过之心,京兆尹会视情况减轻他的罪刑。 然而,王氏依然听不下去。 傅云凯的反应倒很平静,从头到尾不发一语,看不出他真正的心思是什么,就这么顺从的上了马车被载走了。 傅云凯都被送去官府了,傅家当然更不能放过杨广,若不是他的怂恿,傅云凯也不会做出这一连串泯灭良心的事来,让傅家蒙受巨大的损失。 傅云谦使计成功收买了杨广身边多名心月复,让他们一同背叛杨广,一一详实的说出杨广是如何怂恿傅云凯陷害永丰堂,举证杨广就是纵火案的主谋,用来纵火的油包就是杨当家吩咐他们备妥,交由永丰堂某个被收买的管事去藏的。 但这些罪证还不足够让杨广凄惨,傅云谦怕他会找替死鬼顶罪,另外挖出了几件杨广曾做过的卑劣旧事,这些罪加起来,足以让他蹲上比傅云凯还久的苦牢。 杨广就在正和小妾酣甜大睡的状况下被官兵捉了,广平堂算是这么毁了,遭到百姓们唾弃,旗下各个铺子饭馆都门庭冷清,没人上门。 永丰堂受到的伤害仅仅比广平堂小一些,纵火案与傅云凯有关,虽然傅云凯去坐牢这大义灭亲的作为,让不少人认为永丰堂公私分明,不包庇自家人,但这负面的丑闻或多或少都损伤了商誉,人人都当成茶余饭后的话题闲聊,旗下店铺生意亦受到影响变差了,更造成某些客户心里有疙瘩,不再信任永丰堂。 傅云谦也只能将之当成过渡时期,认为日子久了,便能消弭这些耳语,对府内和商号里的人下了封口令,不准再议论此事。 他有自信,只要永丰堂维持一贯的童叟无欺,以顾客为先,追求品质的态度,便能重新取得客户的信任,让永丰堂重返过去受人推崇的龙头地位。 而在傅云谦积极重整永丰堂之际,裴咏希也没得闲,忙着做两件事—— 第一件事,她忙着促进傅云谦和傅老爷父子间的感情。 傅云凯被送入牢里,王氏因此大病,他爹心情怎么会好?就怕心理会影响生理,让身子骨变得更差。 裴咏希认为这是傅云谦关心父亲的大好机会,趁着两人交换身体之际,冒用他的名义约他父亲每晚都一起吃晚膳,试图让他们父子关系变得亲近。 傅云谦得知她先斩后奏的行径是有点不快,但也没有拒绝,透露出了他是关心父亲的,虽然父子俩单独用膳免不了有些尴尬,不过她认为两个人肯面对面相处,就是好的开始。 第二件事是,裴咏希忙着帮傅云谦想赚钱的法子。 仓库被烧,导致永丰堂亏损十万两这件事她可是记得牢牢的,加上傅云凯被关进牢里,毁坏的商誉更是无法计算的损失,她想永丰堂必须要有新的商品,新的气象,才能抵消那负面的丑闻,最好是能热卖成为话题的商品,同时可以赚进大把银子弥补亏损。 而裴咏希也想好新商品了,愈想愈觉得不错,这天两人从商行回到府里,她便朝傅云谦提议的道:“傅云谦,我们来卖减脂茶吧,肯定会热卖的!” “减脂茶……那是什么?”傅云谦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减脂茶是现代才有的,他当然不知道。 裴咏希对他解释,“减脂茶是一种用药材调配出来的茶饮,能用来减肥,让身材变得更苗条纤瘦。” 傅云谦听明白了,但仍是有疑惑,他模着下巴怀疑的道:“喝了能变瘦的茶,真的会有人买来喝吗?” 裴咏希钗着腰,认真的说了起来,“你是男人,你当然不知道了,女人对于体重可是在意的很,像府里的丫鬟就时常在聊如何让自己的身材稳纤合度,有人是易胖体质,光喝水就会胖,为此不吃饭想饿到瘦;有的是有喜欢的人,希望自己变瘦变美一点,好让心上人喜欢自己,所以这减脂茶是很有商机的,而且只要一喝就会有效果,能透过体内环保帮你减重,减轻身体负荷……” “体内环保?”又是听不懂的名词。 “呃,就是让你拉肚子,帮人把身体里的废物毒素清得乾乾净净,达成瘦身的效果……”裴咏希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含糊地说。 傅云谦听到拉肚子三个字,颇有疑虑的道:“这没问题吗?月复泻毕竟伤身。” “放心,这减脂茶只要适当的喝,不喝过多,也不要胡乱变更药方,就不会伤害身体,我有药方子,我可以写下来让你拿给大夫看,你觉得没问题再来制作。” 裴咏希会想到要做减脂茶,也是从府里的丫鬟们身上得到的灵感。 她的个性不像李冰儿那么冷淡,遇上丫鬟们会主动打招呼,也为了让仇视她的丫鬟们对她有好脸色,她会小小的讨好她们,例如出门时,她就会特意买好吃的请她们吃,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东西都吃了,她们也不好再摆脸色,到如今她和她们称不上关系变得有多亲密,但是遇上了也会闲聊个几句,因而聊到减肥这个话题。 裴咏希曾经在联谊会上被有好感的对象嫌太胖,因此报名过减肥班,喝过减脂茶减重,还曾动手做过减脂茶,做出了兴趣来,所以她知道药方,可以提供给他。 “若是这方子没有问题,听起来很不错……”傅云谦被说动了,天底下女人的钱最好赚,想想商铺里卖的胭脂水粉和上等的丝绸布料,都是卖得最好的。 “何只不错,这是个赚钱的商机,你若是有疑虑,可以先挑几间铺子试卖看看!”裴咏希说得都双眼发亮了,她又补充道:“对了,你的药铺都有大夫在吧,毕竟每个人的体质各有不同,有人虚寒有人燥热,这减脂茶要是能先把个脉,配合客人的体质调配饮用量,我相信效果会更好,更不伤身。” 她双手握起拳,凝视着他,双眸眨啊眨的好闪亮,“傅云谦,来卖这减脂茶吧,一定会大卖,为你弥补十万两亏损的!” 傅云谦看她竭尽全力的说服他,在听到她说可为他弥补十万两亏损这句话时,心里很感动,原来她是真的把永丰堂亏损的事放在心上,为此想了法子好帮助他赚钱。 傅云谦又想到她为了让他和他父亲的感情变好,促使他们每晚共进晚膳,连她变成他时也努力的扮演好他的角色陪父亲聊天。 他不禁想,她为他做了这么多,远远超出一般朋友的用心了吧? 他想知道她是如何看待他的,她应该不会还只是将他当成朋友…… 在傅云谦发现自己喜欢裴咏希后,从来就不曾想过要向她表白。 他绝对不是胆小,而是——他可是傅云谦,他是高高在上的,哪里有他主动向女人表白的分,他不会随便做出这种事的。 所以他决定按兵不动,静静的观察着裴咏希,试图从中了解她真正的想法,从她用心为他想出卖减脂茶这生意来看,他确定她是暗恋他的。 傅云谦咳了咳,决定单刀直入,免得她苦恋他太久,这可是他的贴心。 “裴咏希,你对我这么好,事事为我设想,还帮我想赚钱的法子,该不会是……迷上我了吧?” 裴咏希刚好说话说得口渴在喝茶,听到这句话差点哙到,她拍了拍胸脯,顺顺气才道:“傅云谦,你少自恋了,我才没有迷上你!我是把你当成朋友才会帮你想赚钱的法子,这只是我对你的义气相挺而已,你千万别乱想!” 裴咏希这么说,同时也是在告诉自己,绝不能对傅云谦产生奇怪的念头。 她怎么可能迷上这个恶魔,她才没有喜欢被虐待的癖好,何况等找到恒山法师,等法师施完法后,她就要离开傅家了。 她永远都记得,当初两人刚换回身体,他毫不留情的赶她走,所以她才不会自作多情的认为等到那时候,他还会让她留下来。 更别说他是傅家高高在上的大少爷,她只是个丫鬟,门户之见向来都是存在的,她不认为他会看上他,更不认为两人会有好结果,她喜欢上他不过是徒增自己的痛苦。 她以前看过太多这类狗血的电视剧,完全不想成为主人翁,那对她来说太悲惨了。 该死的,他真不想再听到朋友这两字! 被裴咏希一口否定,傅云谦真是深感难堪,哪个女人见到他不迷恋他,就只有她毫不迟疑地说他自恋,还说她帮他想赚钱的法子只是因为她将他当成朋友,她是对他义气相挺而已,要他千万别乱想。 明明裴咏希曾经对他承诺过伙伴两字,绝对有比她所说的朋友、义气相挺更深的含意,再加上她时不时对他露出害羞表情,两人之间若有似无的暧昧,他并不认为她会不喜欢他。 对,她肯定在说谎,她是因为太害羞了,怕丢脸,才会在他面前否认喜欢他这事实…… “裴咏希,如果我说,我喜欢上你了呢?”傅云谦对自己说,他说这句话绝不是在向她表白,只是用来试探她而已,好端看她的反应。 裴咏希都听愣了,足足发呆一盏茶之久,第一个做出的反应是…… “哈哈!傅云谦,你在开什么玩笑,别说这种笑话好不好!我都笑到快肚子痛了!”她咧着嘴大笑,笑到上气不接下气。 傅云谦刷的脸色难看,感觉像被她打了一巴掌。 裴咏希看他脸色极差才惊觉不对劲,收敛起笑道:“呃……傅云谦,你怎么了?是我笑、得太大声了吗?”她说错什么话了?他不是在跟她开玩笑吗? 这个蠢蛋! 傅云谦真的是气炸了,然而表面上他仍然维持优雅的形象。 “对,是开玩笑的。”他只能这么说。 “我就说嘛,你一定是在开玩笑!”裴咏希笑嘻嘻的道,暗自吁了口气,真是吓死她了,突然向她告白,要是她当真了,肯定会被他毫不留情的讥笑,幸好她够机灵。 傅云谦觉得再说下去肯定得内伤,他深深吐了口气,回归正题的道:“这减脂茶的药方你是从哪来的?既然要放在药铺里卖,我当然要了解一下出处。” 裴咏希的眼神飘忽了起来,她总不能说是她上网研究出来的……思索半晌,她想到一个好说词。 “是我爹教我的!” “你爹?”傅云谦回想起来她不曾提过家里头的事,他不禁好奇的又问,“你爹是大夫吗?要不怎会有这药方?” 说一个谎,必须说更多谎来圆,就是她现在的处境吧! 裴咏希硬着头皮胡诌,“这个,我爹以前是游医,对药材有一定的研究,在他死前,他就将这个药方教给了我。” 傅云谦发现到她说话时,眼里带有心虚,像是没有对他说实话,他不动声色的盯着她,追问道:“你和你爹是哪里人,你当初离开傅府,怎么没有想过回去找他?” 干么这么盯着她看,是在怀疑她的说词吗? 裴咏希回避着他投来的眼神,说着似真似假的回答,“我跟我爹是台北人,住在一个叫台湾的岛上,那是个离这里很远很远的岛屿,你没听过是正常的……” 傅云谦见她瞥扭的说着话,可以肯定她在对他说谎,然而他没有戳破她,有意无意的问着,“对了,先前你跟着我到仓房验货,你怎么会认出西洋钟?你以前有见过?” 西洋钟?裴咏希想起来了,额头微微的泌出薄汗。 怎么办,她说自己住在一个很远很远,连都没听过的岛屿上,一般人都会认为这样的她该是个没什么见识的村姑,说她见过西洋钟他定会起疑,只能否认。 “什么西洋钟?我不知道啊,我哪里知道这种东西!哈!”她打哈哈的道。 傅云谦看出了她明显的敷衍和隐瞒,心里冷了几分。 从前他不在乎她,纵使不知道她的来历,只知道她是附在李冰儿身上的一抹幽魂,他也没想过要问,可是现在她对他的重要性不同以往了,他不只是想知道她的背景,他更渴望知道她所有的事,她的蓄意欺瞒对他不啻是很大的打击。 “好了,出去吧。”他别开眼,挥了挥手道。 “是!”裴咏希原本还怕他追问下去,听他放人,她飞一般的逃走。在她离开后,傅云谦对着阖上的门,重重的吐了口气。 生平第一次,他感受到女人心、海底针,真是难以捉模。 她到底……对他心意如何?真的不喜欢他吗? 要他承认自己是单恋,是多么伤自尊的一件事。 但要是喜欢他的话,她何必对他处处隐瞒? 倘若……她真的是不喜欢他的,他又该怎么做? 傅云谦发现,搞定一个女人,远比谈成一笔千万两的大生意还困难。 第十一章 终于坦白了心意(1) 裴咏希将减脂茶的药方子写了出来,傅云谦再将这药方子交给永丰堂旗下药铺大夫看,普遍获得了大夫们的认同,认为她开出来的药方子是可以有效瘦身,且不伤身的,傅云谦于是决定推出这款减脂茶。 坊间卖胭脂水粉、珠宝簪子和布料的店非常多,永丰堂卖这助人瘦身的减脂茶还真是前所未有的创举,傅云谦相当认同裴咏希所说的商机很大。 开卖前,裴咏希帮忙想广告词,什么恢复苗条美丽人生,写得夸张点好吸引人,再印成广告单宣传,当然也强调了,这减脂茶不是什么神奇汤药,喝了就会瘦,一定得改变饮食习惯,右是一边喝,又一边大吃大喝,等于喝了也无用,是不退费的。 而如裴咏希所料,爱美是女人的天性,有很多女人因为钟不上的肥肉大伤脑筋,看到这减脂茶的推出,好似看到了救星。 第一天试卖,询问度很高,卖出了一部分的货,几天以来都有陆续卖出,不过还称不上大卖。 裴咏希知道,瘦身的效果不是一天两天就看得出来的,大有还在观望的人,只能让时间证明了。 果然,在经过半个多月后,传出了好口碑,有几个妇人称赞的说,天天喝这减脂药,体内的胀气消了,小月复不见了,气色也变好了,真的有效,裴咏希相信,接下来减脂茶绝对会成为热卖商品。 今天,裴咏希陪着傅云谦这个少当家巡视各大药铺,看着铺子外头排队在买减脂茶的人潮,感动的道:“太好了,愈来愈多人来买了。” “这个药方子成本不大,但效益不错,长卖的话,确实是会赚钱的。”傅云谦难得夸赞她,伸手模了模她的头,“你变得有本事了。” “我本来就很有本事了。”裴咏希嘿嘿笑道,突然间她像想到什么,双眼倏地一亮,“傅云谦,那个……若这个减脂茶可以大卖的话,我能不能……抽成呀?” 傅云谦见她双眼精明的闪动着,一笑,“你想抽成?” “毕竟这药方子是我提供的嘛,我有权利这么要求吧,毕竟一个女人在外面谋生不容易,我总要多存点钱,好为日后打算……”只是抽个成,他没那么小气吧? 听到她说要到外面谋生这串话,傅云谦顿时变了脸,冷飕飕的问:“你想离开?” 裴咏希打了个冷颤,连牙齿都在打颤,说得很小声,“等哪天找到恒山法师,我们就不会再交换了,到时我也该走了……” 她没有说错话吧,她只是在未雨绸缪,届时他们不会再变身了,她也就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为什么他会那么不高兴? 傅云谦是很不高兴,他真不敢相信她想抽成,竟是打着要离开他的主意。 她不是跟他说好了,她会当他的伙伴,永远留在他身边陪他吗?她怎么可以一走了之! 傅云谦真想这么逼问她,最后硬生生忍下怒气的道:“抽成,自然是没问题。” 裴咏希听得出他很勉强,但至少是答应了,她暗自松了口气。 接着,她盯着手上的一束花,这是刚刚搭马车经过卖花的铺子,他顺便买给她的…… 呃,该怎么说才不会让他脸上无光呢? 裴咏希尽量说得委婉,“对了,还有这个花……其实你不必每天一经过卖花的铺子就买花送我,虽然花很漂亮,我也很喜欢,可是,其实我一闻到香气就会打喷嚏。” 裴咏希真不明白为什么傅云谦要天天送她花,大概是他心情好吧,平常他总是喜欢送她好玩的小东西,或差人去买好吃的给她吃,对她一直都很慷慨,会买花送她好像也不是多特别的事。 而她第一天收到他送的花她是很开心没错,但天天收到,就渐渐的演变成困扰了。 别说今早之前她顶着他的脸皮,手里捧着一束花有多古怪,她都快为他本人感到丢脸了,李冰儿这具身躯更对花过敏,一闻到花香就会打喷嚏难受得很,所以她必须跟他说清楚才行。 此话一出,阿朗、王奇和一干随行的护卫都暗暗倒抽了口气,小心翼翼的睇向主子——傅云谦俊脸上的从容表情快崩裂了。 “我知道了,我不会再买花送你了。”他唇角隐隐抖动了下,强自忍耐着。 裴咏希大松了口气,看到药铺里有妇人在询问减脂茶的效用,伙计看似忙不过来,她主动地道:“我去帮忙一下。” 傅云谦见她跑入药铺内,马上转过头瞪向阿朗,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送花给女人很管用?嗯?我以为她是有风寒,还差人煎药给她喝,原来是对花过敏。你真的是出了个馁主意啊!” 阿朗吓得要命,回想起前几天主子问他的话—— “你觉得裴咏希她喜欢我吗?” 面对主子这破天荒的询问,他知道大少爷是开窍了,终于明白自己对裴姑娘的心意,这真的是个好消息,他连忙道:“裴姑娘当然是喜欢您的,天底下没有不迷恋您的女人!” “可是她看起来并不喜欢我。” 他难得看主子那么伤脑筋,心想主子是第一次对女人动心,自己一定要好好帮他一把,于是说:“女人都是矫情的,怎么会表现出来。” “矫情?” “就是嘴巴说不喜欢,其实心里很喜欢。” “是吗?” 他看主子有点怀疑困惑,继续道:“而且裴姑娘她其实是个迟钝的人,有可能不知道自己喜欢大少爷,所以大少爷,这时候您就要主动一点,让她明白自己的心意。”像个男人的向她表白爱意吧! “我是不会向她表白的,这不是我这种身分的人会做的事。” 听主子高傲的说出这种话,他心想少爷真难搞,退而求其次的道:“那大少爷您就送她花吧,女人都是喜欢花的。” “送花?” “自古以来,花都是送给心上人的,只要收到,自然就会和您心意相通。” 因为这提议,大少爷才会天天送花给裴姑娘,结果她非但没有和大少爷心意相通,还说她深受其扰,要大少爷别再送花了,大少爷的脸都快丢光了。 阿朗垂头丧气地说:“大少爷,小的也没料想到裴姑娘她对花过敏……” 傅云谦狠瞪着他,接着长长吐了口气,“算了,白问你了。” 他不该冀望这小子给他好意见的,害他做了半个多月的蠢事,浪费了宝贵的时间。 阿朗看主子对他很失望,忙暗示王奇帮他想办法,王奇摇头说无计可施,他只能再接再厉的动脑子——啊,他想到了! 阿朗激动地道:“大少爷,您还有一道杀手钢啊,包准能让裴姑娘明白自己的心意!对,这招肯定有用!” “什么法子?”傅云谦看他说得那么有自信,打算姑且听听。 “就是让裴姑娘嫉妒啊……”阿朗嘿嘿一笑,“只要裴姑娘看到少爷您身边有别的女人,再迟钝也会受到刺激领悟到对少爷的心意……” “让她嫉妒吗?”傅云谦往药铺里看去,看到裴咏希笑咪咪的和客人对话,模起了下巴思索着。 这好像是个不错的主意,只是……该如何做呢? 一直到当天晚上,傅云谦陪父亲一起用晚膳,他都还在思考这件事。 傅老爷原本因为小儿子去坐牢,还有王氏生病的事郁郁寡欢,胃口不太好,但因为傅云谦主动和他亲近,让他心里得到安慰,胃口才转好,现在每天和傅云谦一起吃晚膳,已成为傅老爷生活的重心。 不过今天……饭桌上也太安静了! 傅老爷看着坐在对面沉默不语的长子,担忧起来。 平常长子总会在饭桌上对他说一些工作上的事,今天一坐下,拿起筷子后就没说过半句话了,而且看起来也吃得不专心,不知神游到哪去,一碗饭吃不到几口又停下。 长子这心不在焉的模样,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是有什么心事吗? 傅老爷真想开口问,但两人生疏那么久,长子会对他说吗? 傅老爷不知该怎么做,只好先替他夹了块糖醋肉,“云谦,今天的菜都是你爱吃的,尤其是这道糖醋肉女敕的很,你多吃点。” “是。”傅云谦应了声,垂下眸子不知在想什么,夹起那块糖醋肉吃完就没有动作了。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他这个当爹的要帮助儿子。 傅老爷鼓足勇气开口道:“云谦,你有什么烦恼,就说给爹听吧!” 傅云谦抬起眸来,浅浅一笑,“爹,我没事。”说完,他垂下眸,一副没事的样子吃了几口菜。 面对儿子的反应,傅老爷脸上流露失望,但也知道勉强不得,亲情是需要时间培养的,他于是认真地道:“是吗?没事就好,要是有烦恼,随时可以找爹谈,爹吃过的盐巴好歹比你还多,可以帮上你的忙的。” “谢谢爹。”傅云谦看得出父亲的好意,笑笑回答。 确实如父亲所料,他有心事,心思都飘到裴咏希身上了,想着要让裴咏希嫉妒,首先,他得去找个女人来,这姿色可不能太差,而且他得有个完美的剧本才能演的好…… 这问题他在看帐本时想,在开会时也分心的想,现在连吃饭都在想。 他还是第一次因为一个女人分心,因为是生平第一次对女人动心,所以很多事他都是第一次经历,不知道该如何做才好,虽然他是个经商奇才,却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爱情蠢才。 而这种事说给父亲听,实在太丢人了,他当然不愿说。 见儿子又神游太虚了,傅老爷这顿饭真是吃得食不下咽,心想他这个作父亲的不能太被动,也得想办法和儿子亲近才好,他得找话题! 想着想着,突然,傅老爷想起一件事来,道:“云谦,东门青瓷的王老太爷你知道吧,他是爹的忘年老友,明天是王老太爷的七十大寿,爹会去参加他的生辰宴,你也一块去吧,王老太爷有个小孙女,他说想让你见见,听说刚满十七,秀丽可人,琴棋书画皆通……只是见见而已,不见得要谈婚事。” 傅老爷真怕引来长子的不悦,毕竟他这长子太有主见,不喜被安排婚事,过去他就有曾为他说过几桩亲事,都被他推掉的经验,后来他便不再插手他的婚事,也导致长子都这个年纪了还没成亲,这次还是王老太爷主动向他提及,他才开口问的。 傅云谦在听完父亲说的这些话后,自眸底迸出光亮,和方才心事重重的样子简直是判若两人。 “明天吗?明天我没事,可以去。”说完,他动起筷子,食欲变好了。 听他说好,傅老爷颇为惊喜,“真的吗?那太好了!” 只是说来也奇怪,为什么长子的胃口突然变好,整个人变得有精神,彷佛他的烦恼已经解决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惨了,睡过头了!”裴咏希一觉醒来就哇哇叫道,想起今天早上她要陪傅云谦去巡视铺子,她睡过头完蛋了! 她草草换好衣服,冲出房间,心想傅云谦可能等她等得很火大,却从阿朗口中得知…… “大少爷他出门了。” “出门?”她傻住了。 “是,今天他和老爷要去参加东门青瓷王老太爷的七十大寿,早早就出门了。” 裴咏希嘴巴张得大大的,实在太错愕了,“那怎么没叫我?” “大少爷说,你们昨天早上才刚变回来,最快也要过个三、四天才会又交换,所以没带你出门不要紧的。” “真的没问题吗?”裴咏希喃喃地道。 “大少爷说了,今天就让你休沐,你就放心休息吧。” “休沐吗?”裴咏希平日都跟着傅云谦奔波,今天难得休假,这突如其来的好运砸得她有点头晕脑胀,没注意到阿朗贼笑的表情。 阿朗眼珠子转了一圈后,唱作俱佳的道:“对了,我听说王老太爷有个十七岁的孙女,王老太爷有意和傅家结亲,藉着过寿的机会邀请大少爷赴宴,大概是想让大少爷和孙女见上一面……” 裴咏希脑袋轰隆一响,原来傅云谦不是去巡视店铺,而是去相亲了!因为去相亲,嫌她碍事才将她丢下的! 她受到打击,艰困地开口,“那个王小姐……很漂亮吗?” 阿朗听她这么问,故意地道:“听说是个端庄嫖雅的大美人呢!” “端庄嫖雅的大美人吗?”就跟他一样优雅吗?这完全是他的菜吧……裴咏希喃喃自语着,道不清内心复杂的酸楚是什么。 她踩着飘浮似的步伐,也没跟阿朗打声招呼,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平白得到一天休假,裴咏希该高兴的,她成天待在傅云谦身边,跟着他忙得团团转,累得要命,今天她可以休息真是太好了。 然而现实是,他不在,她竟感到了寂寞…… 就这样,裴咏希在发呆中虚度了一天的光阴。 晚上,傅云谦终于回来了,裴咏希早早等在院门口,一见到他就跟着他,在意的问道:“我都听阿朗说了,那个……王老太爷的孙女长得很漂亮吗?” 傅云谦上上下下的将她看了一遍,然后一笑,“大概是你的三倍……五倍……不,是十倍漂亮吧!”说完,他越过她往前走。 虽说要让裴姑娘嫉妒,但主子说得这么夸张,会不会太狠了……阿朗看到裴咏希僵硬的杵在原地,在心里忖道,快步跟上主子。 裴咏希在下一刻回过神,揄起拳头大骂道:“真是见色忘友的家伙!” 亏她那么有义气的帮了他那么多忙,还将减脂茶的药方交给他,他竟说那个女人比她漂亮十倍! 算了,管那个女人到底有多漂亮,她才不在意!不在意! 但是到了隔天,裴咏希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可恶!她在意极了啦! 裴咏希认为傅云谦肯定满脑子想着美人儿,才会对她视若无睹,因为自他昨天去赴宴后,她的“福利”就不见了。 原本每天他们只要一搭马车出门,他就会差人买她爱吃的点心给她吃,今天却没有了,连她想开口说话,他也马上闭上眼睛说要休息,要她别吵,更夸张的是一整天下来他都对她爱理不理! 一夕之间他变得好冷淡,让她心里怅然若失。 她这才发现,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她早将傅云谦对她的宠视为理所当然,突然失去了就教她无从适应,心里像是多了一个破洞。 然而裴咏希不知道,到了明天,她的心会更受到冲击。 第十一章 终于坦白了心意(2) 当裴咏希翌日一早起来,得知王老太爷和他的小孙女将来到傅家作客时,震撼到嘴巴阖不起来。 前天才见过面,今天又要来,这么快……该不会是要谈婚事吧? 裴咏希原本一直告诉自己是她多想了,就算是相亲,也不会那么快成亲,可是当她听到丫鬟间的小道消息,说傅老爷身边的奴仆传出话,老爷很重视王老太爷的造访,吩咐厨房准备丰富的菜肴,还听说王老太爷此次前来,是有重要的事要商议,恐怕是要谈婚事,她心头登时大乱。 午时前,客人来了,养病中的王氏没有现身,只有傅云谦和傅老爷前去接待,身为大少爷院里丫鬟的裴咏希,找了随身伺候的理由一块去了。 她真好奇极了那位王小姐到底长得有多美,不能比她美才行! 可是,裴咏希乍见到王小姐本人时,只有惊为天人四个字能形容她的心情。 十七岁果然是最青春貌美的年纪,加上王小姐生得明眸皓齿,有着浑然天成的文雅气质,和傅云谦站在一块看起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让她看得心有点痛…… 裴咏希愣愣的眨动了一下眼,为什么她会心痛? 这时候的傅家父子和王老太爷互相寒暄了下,王小姐王臻笑得温柔孀雅,好似心情很好的道:“爷爷你看,傅府花园里种的花真漂亮,不比我们府邸差。” 王老太爷和傅老爷互看了眼,傅老爷呵呵笑道:“云谦,我和王老太爷有话要谈,你就陪王小姐逛逛花园吧,等会儿再一起用膳。” 听到此话,王臻睇了傅云谦一眼又马上垂下眸,显然是在害羞,对傅云谦极有好感。 “是。”傅云谦应了声,瞥向了身侧的裴咏希,淡漠的道:“你去忙你的吧,这里不需要你。” 这句话让裴咏希重重受到打击,他要陪这个美人儿,就嫌她碍事了吗? 裴咏希又生气又落寞的离开,她以为自己和傅云谦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变得亲近了,没想到自己这个朋友,竟比不上一个初相识的女人,他真让她感到好失望,果然男人都是的,没有例外。 裴咏希也是第一次那么想和他交换身体,不想让他如愿以偿和那个王小姐单独相处,怕看到他们两人有说有笑的…… 裴咏希心情发闷,想散散心,就这么漫无目的的四处走着,最后走进一座庭院?坐在池塘旁的大石头上休息。 这一坐竟坐过了午膳时间,她居然没有感觉到肚子饿,整个人毫无生气,失魂落魄的。 “这不是李冰儿吗?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你不是最喜欢待在大少爷身边吗?” “是啊,你从来不会放过缠在大少爷身边的机会!” 和她相识的几个丫鬟迎面走来巧遇上她,忍不住讽刺了她几句,见她浑浑噩噩的没打招呼,互看了一眼,像猜到了什么,七嘴八舌地说起话来。 “难不成是那位王小姐来了,让你心情不好吗?” “也是,看到少爷有可能娶别的女人,怎么可能不心痛、不嫉妒?” 裴咏希听到这一句话,抬起眸子问道:“我心痛?我嫉妒?” 丫鬟们并不喜欢李冰儿,觉得她姿态颇高,但在裴咏希的刻意交好后,她们也就慢慢改变观感,虽然会互损,却还是有几分交情,在这时候便和她同仇敌愎,安慰起她来。 “瞧你整个人失魂落魄的,不是心痛嫉妒是什么?” “你这么喜欢大少爷,心里肯定不好受吧,但少爷早就过了成亲的年纪,老爷有了中意的人选,自然是得成亲,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们也都喜欢大少爷,但谁都知道不可能,也只能冀望未来的主母是个性子好的,真不知道这个王小姐性子好不好……” 其中一个丫鬟拍了拍她的手,叹了口气道:“你也早点看开,这就是丫鬟的命啊……”她喜欢傅云谦吗? 裴咏希察觉到从胸口闷闷传来的痛,终于明白原来这就是心痛,想到这两天来她内心的酸楚,更明白自己是在嫉妒。 她口口声声说,她绝对不要喜欢上傅云谦这个恶魔,绝对不会喜欢他,总是告诉自己也告诉他,他们只是朋友,但是仍无法阻止自己的感情,沦陷个彻底。 正因为喜欢他,她才会那么努力想为他赚钱弥补亏损,又冒用他的名义,安排他和他爹一起吃饭,想增进他们父子的感情,说什么义气相挺都不过是藉口。 最后,在她脑海里回荡不去的只有一句话——他要娶别的女人了,那她该怎么办? “这院子里的花也开得好美……” 冷不防地,有道清亮好听的嗓音传入耳里,接着裴咏希就见王臻领着她的贴身丫鬟们走了过来。 裴咏希看到王臻还真感到意外,怎么只有她一人,她以为傅云谦会陪着她的。因为面对面对个正着,裴咏希闪避不了,只能上前行礼道:“王小姐您好。” 这位就是王小姐?其他的丫鬟们纷纷站起跟着行礼,暗忖这个王小姐以后有可能嫁进傅家来,可不能让她留下坏印象。 王臻看起来是个文雅的大家闺秀,其实都是装出来的,她可是王老太爷最疼爱的小孙女,养成了她骄纵的性子。 今天王老太爷会上傅家,主要是和傅云谦谈生意,是她硬要王老太爷带她来的,就连前天王老太爷的生辰宴,也是她硬要爷爷邀请傅云谦来,目的就是想见傅云谦。 在三个月前,她经过永丰堂,和傅云谦擦肩而过时,就对他一见钟情,一心盼着能嫁给他,王老太爷知道她的心思,便说会帮她说亲,可是她等不及,想要再见傅云谦,才屡屡找机会接近。 只是王臻没想到,她以为傅云谦见到她会惊艳于她的美貌,实际上却冷淡的很,上回在寿宴上,两人话都没说几句,今天他爹要他陪她逛花园,他只陪她逛了一会儿,就推说商号有事要忙,便先行离去了,午膳用完后,她暗示着希望他能弥补她的陪她散散步,他又拒绝她了,说是和她爷爷有事要谈,她又不能任性,真是闷死了。 现在看到傅府里这群丫鬟认出她来,还恭敬的朝她行礼,王臻的心情顿时变好了,感觉她们将她当成未来的少夫人看待,心里有几分畅快。 王臻朝傅家丫鬟们客气的一笑,装得端庄优雅的越过了她们,却突然想到裴咏希好眼熟,又转回头看她。 “你看起来好面熟……” 裴咏希坦诚告知,“王小姐,我们早上见过,我是大少爷身边的丫鬟。” “原来如此。”王臻想起她来了,长得这么美,难怪她会有印象,“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冰儿。”裴咏希回答道。 听到这名字,王臻微眯起眼道:“你伺候云谦哥哥多久了?” 问这个做什么?裴咏希觉得古怪,仍是诚实以告,“两年多了。” “是吗?”王臻上上下下的看她,眼里闪过不悦。 她早打听过,傅云谦身边没有妾室,倒有一个丫鬟李冰儿,听说他对这丫鬟很宠爱,每天都带着她巡视铺子,两人形影不离,原来就是她。 这李冰儿想来就是因为有着这么美的脸,才能魅惑了傅云谦。 “我听过你的名字,听说云谦哥哥很宠你呢。”王臻笑盈盈的道,语气隐隐带着试探。裴咏希看得出对方对她富有敌意,而这短短的一句话,也透露出王臻早就打探过她的事,她自然不会蠢到说什么刺激她的话,四两拨千斤的道:“大少爷对身边的下人向来都很好。” 王臻的笑里隐约带有一丝不屑,走近了她,轻声的道:“你这张脸是长得很美,难怪云谦哥哥会想将你留在身边,可惜再怎么美,都是个低贱的丫鬟,怎么爬都爬不上天的,顶多只能当个妾,劝你安分守己点,别成天花心思在迷惑云谦哥哥上,日后我嫁进傅家,才容得下你,让你有好日子过。” 王臻表情再完美,声音压得再低,在场的傅家丫鬟们都听见了,皆不敢相信看起来是大家闺秀的王臻,会甫照面就给裴咏希下马威,还没嫁进来就出言威胁,真的太嚣张了,她们心里纷纷为裴咏希打抱不平起来。 裴咏希垂下眸子,不发一言的模样,看起来很是乖巧顺从,王臻以为她听进去了,以高傲的姿态从她身边走过,却不料她平静地开口了—— “我并不想作妾。” 王臻转过身看她,诧异的道:“你说什么?” 裴咏希抬起明亮的眸子,迎向她道:“我是喜欢傅云谦没有错,但我并不认为我天生低贱,喜欢他是我的自由。我也并没有因为喜欢他就想当他的妾,更不想爬上天,我对这种事一点兴趣都没有,用不着你对我训话。” 傅家丫鬟们听见这番话都感到很震惊,实在是……气势惊人,说得太好了,让她们在心里极力叫好。 王臻被说得难堪,优雅的表象维持不了,竖起柳眉斥骂道:“你装什么清高,明明只是个低贱的丫鬟……” “王小姐,我一点都不低贱,请你放尊重点!”裴咏希真听不下去她口口声声的辱骂,虽然在这个时代有阶级之分,可他们一样都是人,她身为丫鬟又如何,是自食其力的活着,哪里就比她低贱了。 “你……”王臻哪容得了裴咏希的放肆,她气不过的朝她的丫鬟下令道:“把她捉起来给我掌嘴!” “小姐,这里不是咱们府里……”她的丫鬟们试图劝阻。 “怕什么,反正我以后会嫁进傅家,我现在只是提前教训这不长眼的下人罢了!”王臻凶狠的道,平常在家的刁蛮性子都流露出来了。“你们不动手,是想要也挨板子吗?” 她们终究是要回去王家的,哪里逃得过处罚?面对王臻的威胁,她的丫鬟们只好硬着头皮上前要捉裴咏希,裴咏希岂会乖乖被捉着掌嘴,用力挣扎着推开了她们。 “别想捉我!走开!” “你们想干什么,不准动她!” 见裴咏希被外人欺负了,傅家的丫鬟也忍无可忍,纷纷上前想保护她。 “住手!” 正拉扯推挤着的双方人马因这句叫喊声停下动作,众人往声音来源看去,竟是傅云谦来了,刚刚的住手两字是他身边的阿朗喊的。 见到傅云谦,王臻很是心惊胆跳,不知道他听进了多少,恶人先告状,“云谦哥哥……这,这有点误会,因为你的丫鬟先对我失礼,所以我才会要丫鬟捉住她……” 裴咏希看到傅云谦,则是在心里惨叫着—— 完了,她刚刚为了反击王臻,坦诚了她喜欢他,都被他听到了吗? 真是丢脸死了,他肯定会认为她没有自知之明吧,绝对会听信王臻的说词,站在王臻那边,毕竟王臻有可能成为他的妻子…… 裴咏希虽这么想,但还是抱有一线希望,希冀傅云谦是站在她这边的,所以在她看到他走向王臻时,她的心都凉透了…… “王小姐,还请你称呼我『傅少当家』,事实上我们只见过两次面而已,并未有交情可以兄妹相称。今天,你是客人,傅家上上下下都会款待你,让你宾至如归,但我的丫鬟纵使做错了什么,也轮不到你教训,何况她不只是我的丫鬟,更是我重要的女人。” 咦?他说了什么?裴咏希耳边轰轰作响着,她彷佛依稀好像听到他说她是他重要的女人,她没有耳背听错吧? 裴咏希宛如在作梦,不敢当真,但其他傅家的丫鬟们却没有她这样患得患失,把话听得一清二楚,都震惊得连连倒抽了口气,想不到傅云谦会当众宣示裴咏希是他重要的女人。 王臻更是脸色大变,傅云谦摆明一点都没有想和王家谈亲事的意愿,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 傅云谦懒得看王臻那受伤的表情,他走到裴咏希面前,看她吃惊到嘴巴微张,好笑地敲了她额头一记。 “发什么呆,走了。” 说着,他当着众人的面牵起裴咏希的手,将她带走。 第十二章 说服众人要娶她(1) 裴咏希傻乎乎的任傅云谦拉着走,看着他宽厚的背,一颗心怦怦跳着。 这种情境就像是她化身为偶像剧里的女主角,被男主角宣示她是他重要的女人……对,那一句重要的女人,就是代表他喜欢她吧?是这样吧! 回想起过去惨败的感情史,裴咏希就想为自己掬一把泪,也因此反反覆覆想着傅云谦宣布她是他重要的女人,她心中的高兴实在难以言喻,两情相悦的美好,让她像踩在云端上轻飘飘的。 两人走到一座隐蔽的假山前,傅云谦停了下来,松开她的手,朝她看来。 裴咏希感到好害羞,不敢抬眼看他,心想接下来他应该会跟她告白,说“我喜欢你”,“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等话。 “裴咏希。” “是!”来了!裴咏希感到既期待又紧张,怯怯的偷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你也真是的,喜欢我就直说,这样我就不用那么辛苦演戏了。” 啥?他在说什么? 不在预期内的台词教裴咏希懵了,她抬头看他,只见他双手环胸,一副抱怨责怪她的表情,让她搞不清楚状况。 “什么……演戏?” 傅云谦看她一脸困惑,心想这女人还真迟钝,如实坦白的说明,“我是为了让你嫉妒才演出这出戏的。我爹要我去参加王老太爷的寿宴,说王老太爷想让我见见他的孙女,只是见见罢了,不勉强我谈婚事,我为了让你嫉妒所以就答应了,再让阿朗跟你提这件事,好让你深信我可能和王小姐结亲。 “今天王老太爷来府里是想和我谈生意,却把他的孙女一块带来了,那点心思我自然看的清楚,但来了更好,更能刺激你。 “当然,这两天我是故意对你冷淡的,因为这样演起戏来才能事半功倍,后来我听说我爹身边有人传出了我要和王老太爷的孙女结亲一事,于是就将错就错……”他眉梢一挑,脸上掩不住得意的道:“看来,很有效。” 傅云谦并没有说,其实要他故意对她冷淡,是一件很困难的事,那句这里不需要她,要她离开,是他硬逼着自己开口的。他看到她失落离去的模样,他相当的心疼,但为了弄清楚她的真实心意,也只能强忍下来继续演戏。 刚刚在庭院里遇上她和王小姐,并不是偶然,他是听护卫说她一直都没有回到云山院里,担心她才特地出来找她的,因而意外听到她和王小姐的对话、听到了她的真心话。 裴咏希总算是听明白了,原来搞了半天一切都是假的。 她被他骗得团团转,立刻就抓狂了! “傅云谦,你太过分了,竟耍着我玩!”她气得跳脚指着他骂道,这根本是挖了个洞,让她跳下去! “是谁过分?是谁耍着我玩?”傅云谦有一肚子苦水,不吐不快,“我试探你的意思,问你如果我喜欢你的话如何,结果被你当作开玩笑;天天送花给你、暗示你,要你快点明白对我的心意,你也不领情,竟要我别送了,真是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这难道都是我的错吗?”裴咏希真是难以相信他竟这么指责她。 “当然。”傅云谦眯起眼看她,“平常我对你那么好,你难道一点都没发现我对你的特别吗?你脑子也该长进点,早点察觉到你喜欢我这件事,你竟然连自己的心思都无所察觉,真是迟钝到没救了。” 怎么被他讲得好像真的都是她的错?裴咏希真是有苦说不出。 好吧,他口才好、脸皮厚她辩不过他,可是……她凭什么就一定要喜欢他? 她闷闷的道:“我怎么可以轻易喜欢上你,这是不行的。” 听到她这么说,傅云谦诧异了,“为什么不行?” 裴咏希开始埋怨起来,“因为你个性太差了,喜欢上你是自找苦吃,一定会被你吃得死死的,而且我更怕……”她顿住,垂下黯淡的眸子,声音低低的道:“我更怕等找到恒山法师后,到时候我们不再交换身体了,你留着我没有任何用处,就会把我赶走,所以我才不想喜欢上你……” 听完她所说的话,傅云谦的神情变成前所未有的凝重,原来,他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让她对他产生不安,无法信赖他,不想轻易地喜欢他。 “你怎么会对我没有用处,我是那么需要你。”他叹息的道。 “需要我?”裴咏希不敢置信的抬起眸看他。 傅云谦认真的凝视着她,“我需要你陪在我身边,谁教你要闯入我的人生里,现在我已 经习惯有你在身边的日子了,你不在,我会很困扰的。而且你不是承诺了说会当我的伙伴,会永远待在我身边吗?还说会好好疼我……说过的话就不准食言,不准再用朋友、义气相挺这些字眼来糊弄我,我要你真的疼我,把我当成一个男人疼爱,为我生儿育女,和我厮守一辈子……”说到最后,他语气又变得强硬,几近蛮横的道:“反正,我是不会容许你离开的,你只能作我的女人,给我好好待着。” 裴咏希听得脸红心跳,“你说了那么多:…,表示你是喜欢我的吧?” 傅云谦俊脸微微露出困窘神色,“你没有脑子自己判断吗?” 听到他承认喜欢她,裴咏希是很高兴,但她可没有忘了现实上的难题,她嘟呓的道:“可是你喜欢我又如何,你可是堂堂傅家大少爷,永丰堂的少当家,别人一定会说我配不上你。先说好,我对作妾一点兴趣都没有,我不会做妾的。” 她和傅云谦一走近,就传出好多流言蜚语,说她早晚会被傅云谦纳为妾,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她只能作妾? 她生在人人平等,一夫一妻制的时代,纵使明白这个时代的现实情况,也是不会接受自己当妾的。 傅云谦在方才看到她和王小姐对峙时,也把她的表白听得清清楚楚—— 她说,她喜欢他是她的自由,但她不想作妾,对此,他的答案……他也可以对她说得清清楚楚。 “裴咏希,我喜欢你,所以我不会让你作妾的,我会让你成为我的妻子。在我娘过世后,我就已经决定好了,我只会娶我喜欢的女人当我的妻子,并且一心一意的待她,永远不会有第二人。” 当初问她当他的妾不好吗,只不过是他还不明白自己的心,却又想知道她对他究竟是怎么看待的,这才不由自主地问出口。 如今明白了彼此的心意,他娘亲的悲剧,他又怎么可能让它上演在她身上? 在亲眼见证他娘的死后,他就根深柢固的认定,他以后只会娶一个妻子,绝对不会像他、爹一样大享齐人之福,让他的妻子伤心。 在过去的二十五个年头里,他一直都没有遇上那个让他喜欢的女人,也因此没有成亲的念头,拒绝了很多次他爹提出的婚事,直到遇上裴咏希,他第一次涌上想独占她一辈子的渴望,想娶她为妻,永远和她真心相守。 裴咏希还是第一次看到傅云谦露出这么认真的表情,看得出他娘亲的死造成他很大的阴影,所以才会说出这种誓言。 在这一瞬间,她知道,他说的永远就是永远。 她,相信他。 裴咏希朝他绽开了笑容,“傅云谦,我们就这么一起过一辈子吧,我不只想成为你的伙伴,更要成为你的妻子,你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我有自信,只要我们在一起,我每天都会让你感到快乐的!” 她把话说完,感觉自己好像在跟他求婚,不禁觉得好笑,但她也突然发现,她曾经寻寻觅觅的男人,渴望着的与她共组家庭的那个男人,竟是眼前这个她曾经最讨厌的家伙。 而今,他成为她最爱的男人、最大的依靠,她想和他永远在一起。 傅云谦听她说的话听得心都暖了,一辈子……光有她的陪伴就很愉悦,而且还能一直欺负她……他在心里暗暗开心地想。 “好吧,看在你那么想和我过一辈子的分上,我就向我爹禀明非你不娶的意愿,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说完,他向前迈了一步,低头她唇上一吻。 欸……他竟偷亲她! 裴咏希羞得捣住唇,想骂他,却见他在偷亲完她后,宛如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保持着他优雅出尘的姿态。 什么嘛!太会装了! 裴咏希一边月复诽,一边仍是感到很甜蜜,这就是和喜欢的人心意相通的感觉吧! 现在,她只要信任他,把一切交给他就好了。 为什么会演变成这种局面? 裴咏希以为只要将所有的事都交给傅云谦,轻轻松松的等待他将迎娶她的好消息就好,岂料昨天晚上她又和他交换身体了,今天一早被他爹唤去问话,似乎是王臻在昨天临走之前,哭着向他爹抱怨了什么,惹来他爹兴师问罪。 所以,向他爹明禀非她不娶的苦差事就落在她自己头上了。 裴咏希欲哭无泪的望向傅云谦,只见他耸了耸肩,一副将大任交给她的态度。 为了她的幸福,她只能自立自强了! “爹,我是真心喜欢冰儿的,我不会娶别的女人,请你成全我。”裴咏希字字恳求的道。 真是老掉牙的台词。傅云谦带有鄙视的悄悄瞥向她。 不然你比较行你来啊!裴咏希瞪向他,在心里怒吼。 傅老爷看了看他们两人,想着府里最近传出了两人亲匮的流言,原来是真的。 长子看中个丫鬟,他并不在意,只是要将个丫鬟娶为主母,身分未免不符,再者王小姐昨日在王老太爷面前哭着说她高攀不上云谦,连个丫鬟都比不上,惹得王老太爷动了怒,若在此时府里传出云谦打算让这丫鬟当正妻的事,岂不是火上浇油? 王老太爷大概是心想以他家孙女的条件,哪里配不上他儿子……唉,他对王老太爷抱歉的很,云谦就算不喜欢王小姐,也不必当面给她难看…… 傅老爷清了清喉咙,严肃说道:“云谦,你当然可以喜欢冰儿,但是……这正妻之位不能给她。爹是说过,不勉强你和王家结亲,但是王老太爷很欣赏你,希望你当他的孙女婿,只要娶了他的孙女,东门青瓷就有你的一份,这事你可以再考虑,别马上拒绝,至于冰儿,你就纳她为妾,男人三妻四妾本就再正常不过的。” 又是妾!为什么她只能作妾! 裴咏希生气了,双手授起腰,义愤填膺的道:“爹,傅家已是京城首富,并不需要再娶个有钱的妻子帮衬,比起来,娶个和我心意相通的女人重要多了!我也只需要娶冰儿一个人就够了,享齐人之福并不是福!” 此话一出,傅云谦微拢起眉,这种授着腰的举止,这种气冲冲的语气,实在和他素来的形象不符,不过……她说的挺不错。 傅老爷完全被惊吓到了,还是第一次看到儿子这么气愤难平的激动模样,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但儿子说的话,他也听进去了,他回想起当年他和妻子是青梅竹马,成亲的头几年他们也过着恩爱的日子,岂知几年后他竟忘了那份初心,纳了妾,若三妻四妾是福,妻子怎么会早逝,又怎么会有兄弟阅墙的事。 傅老爷态度软化了,退了一步道:“好吧,不娶王小姐好了,可冰儿只是个丫鬟,这身分怎么说都太登不上台面了,你要娶她为妻,府里的下人和商号里的人,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服她吗?外面的人会如何抨击她,你难道想不出来?他们会说她身分低贱,不知是如何勾引你才嫁给你,再者,宗族长辈们会同意吗?” 裴咏希听得更生气了,她丫鬟的身分到底有多么登不上台面,有多么被瞧不起,配不上傅云谦,在她冲出口说出她才不在意外人的眼光之前,傅云谦更快的开口了。 “老爷,虽然我是个丫鬟,但我绝对不是登不上台面、配不上少爷的低贱丫鬟,我会向您证明,我对少爷是有帮夫运的,我会让永丰堂的生意更上一层楼,会让傅家的宗族长辈们点头同意我嫁进傅家。” 裴咏希下巴都快掉了,她惊愕地瞠着眸子望向傅云谦,老天,他居然冒用她的名义说了大话,是要她如何证明? 傅老爷被震慑住了,总觉得眼前这个女子富有自信又沉稳的姿态像极了云谦……是他眼花了吗? 傅老爷没马上否定她,而是反问道:“好,你说,你打算如何让永丰堂的生意更上一层楼,又让傅家的宗族长辈们同意让你进门?” 傅云谦迎向父亲的目光熠熠生辉,“老爷,药铺里新推出的减脂茶就是我写的药方子,目前反应不错,我相信接下来定会大卖。” “减脂茶是你研发的?”傅老爷吃惊的道,没想到这减脂茶竟是李冰儿调配的,还真有一手。 “是的。”傅云谦点了头,又道:“除了减脂茶,我还有很多新的点子,我有自信推出后,能为永丰堂赚进大把大把的银子,让永丰堂的名声更响亮。请老爷相信我,我对少爷是有帮助的,远比王小姐更有资格嫁给他为妻,我会让傅家的宗族长辈们……不,是让全京城的人都认同我,对我刮目相看。” 傅老爷从不知道一个丫鬟会有这么大的胆识,他开始欣赏她了。 沉吟片刻,傅老爷点头道:“那你就试试看吧。” 傅云谦微微一笑,信心十足地答应,只有裴咏希惊恐万分,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这男人在说什么大话,是不是说得太夸张了?要证明自己对他有帮夫运,要让全京城的人认同她……她当真办得到吗? 一直到退岀傅老爷所居的正院,裴咏希还是慌乱不安的。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公狮子推下山谷的小狮子,被迫克服困境。 好吧,为了能嫁给傅云谦,她只好模模鼻子认了,接下这个挑战。 “好好努力吧!”傅云谦拍了拍她的头,鼓励她道。 裴咏希瞪了眼傅云谦,辛苦的又不是他,不过说到赚钱……她确实有很多点子。 当初她拿着他给的一笔钱离开傅家时,曾有过做生意的念头,但还没决定好要做哪一种,就被扒手扒光钱了。 这次她终于可以发挥她身为穿越女的头脑,为永丰堂赚钱了。 自古以来,女人的钱是最好赚了,趁着这减脂茶的口碑极佳,卖量一天天的增长,她想打铁趁热开设减重班,教导想减重却缺乏自制力的女性成功减肥,反应不错的话,就能常态型的开班,也能让减脂茶的话题性延续下去,成为长销的商品。 接下来和减重相反的,她想卖吃的,民以食为天,卖吃的肯定能带来很大的商机。 首先,她想开冰店,现在正值五、六月,接下来天气肯定会愈来愈热,卖冰定能受青睐,可以卖到冰、绵绵冰、芒果冰和珍珠女乃茶冰,她相信这些冰品一推出就会造成轰动。 她还想开复合式餐馆,举凡炸鸡披萨,寿司丼饭、泡菜豆腐锅、牛排烤肉等应有尽有,当然,为了辛苦减重的女性们,菜单上会提供健康低热量的轻食类餐点,吃了不会有负担。 花了几天功夫,裴咏希将她的构想一一写成企划书,递交给傅云谦看。 “你觉得如何?”她张大双眼,充满期待的望着他。 傅云谦仔细的审阅,一边提出疑问,“减重班是?” 裴咏希早做好周全的准备应付他的发问,她有条不紊的回答道:“有的人喝减脂茶就能瘦了,但有人效果较弱,为什么呢?这其中有很多因素,有人是大吃大喝瘦不下来,有人是吃错了食物,还有人是不运动。开这设减重班的目的就是教导这些瘦不下来的客人减重,从饮食和活动身子这两方面着手,这部分我可以训练一些人当师傅,开班后由他们做指导,我有自信,报名的人数肯定很多的。” 裴咏希对减肥很有心得,她相信她的经验可以带来商机。 “那我拨人手让你训练。”傅云谦看她胸有成竹的样子,全权交给她,当然他不是没经 过考量的,从减脂茶日日增长的营收看的出来,减重是个很大的商机,他认为她所说的减重班是可行的,值得一试。 “是!”裴咏希握着双拳,开心得不得了。 傅云谦继续审阅,“你想开冰店?” 裴咏希点头道:“府邸里不是有个大冰窖吗?制冰不成问题,夏天就快到了,开冰店生意肯定很好的。” 傅云谦倒是认同,“开冰店是不错,不过这些冰我从来没听过……”他又往下看,“你写的这些菜名,我也从来没吃过。” 永丰堂旗下有许多家酒楼饭馆,傅云谦可说是吃过许多美食,还真没有听过她写的这些冰品菜肴。 “我写的都是前所未有的冰品和菜色,一定会轰动全京城,为永丰堂赚进大把银子的!”裴咏希曾经上过一整年的烹饪班,虽然她的厨艺没有增长多少,连煮个面线卖相都不好,但她从西餐到日韩菜都学了一遍,她熟记食谱,知道作法,传授给厨子没问题。 傅云谦看她自夸自褒着不害羞,故意顺着她道:“那我真是捡到宝了,有你这个满肚子都是赚钱点子的女人帮我赚钱。” “可不是!”裴咏希得意洋洋的道。 “那就来开冰店和你说的这个复合式餐馆吧!”傅云谦爽快的道。 “是!”裴咏希脸上笑意更加灿烂了。 傅云谦看她那么开心,微微失笑,又往下看,这会儿他倒是看愣了,他看到了什么?“什么是『我爱红娘相亲馆』?” 裴咏希双眼发亮,滔滔不绝说起来,“自古以来都是由媒人婆说亲,男女成亲前大都是没见过对方的,这太不公平了,没见过面怎么能贸然成亲呢,要是嫁错郎,娶错女怎么办?不了解对方的品性成亲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当然婚事要由自己作主了,看对眼再来说亲。” 傅云谦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望着她,自古以来婚事都是父母作主,由媒人婆说亲,男女在、成亲前大多没见过对方,实属再正常不过的事,她怎么会有由自己作主婚事,看对眼再成亲这种离经叛道的念头? “你的立意很好,但太惊世骇俗了,你会受到抨击的,就连我想作主娶你,都不是件简单的事,你把事情想得太容易了。” 裴咏希想到要嫁给他,还得先证明她这个丫鬟的价值,要自由恋爱果然很困难,她真不该用现代人的想法来思考。 “好吧,那我修正一下好了……总会有娶不到妻子,嫁不出去的旷男怨女吧,还是第二春什么的……这可以吧?”她眼巴巴望着他。 旷男怨女,第二春……亏她想的出来。 傅云谦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唇,好不容易吐出这句话,“我会考虑看看。” 不是一口回绝就好,裴咏希松了口气道:“好吧,你慢慢考虑,那我先来准备减重班的课程内容……啊!还有冰品和菜单,我也要写食谱!” 这些事够她忙了,裴咏希没注意到傅云谦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在他看了她所写,称作企划书的东西后,他对她更生好奇,他想知道她为何会做这么多前所未闻的菜色、为何会有这么稀奇古怪的念头? 回想起来,他们初识时,她那大胆直视男人果身的行径也相当让人震惊,她就像是个特立独行的存在。 她到底是从哪来的? 傅云谦无法再等,他们是要厮守一生的,他不能对她一无所知,但他同时也惶然,怕她仍是对他选择隐瞒,不想对他说实话。 第十二章 说服众人要娶她(2) 傅云谦闭上了眼,又睁开双眸,忽地道:“找一天我带你去祭拜我娘。” “好啊,当然没问题。”裴咏希爽快的道。 “那么,我也挑个一天回你老家看看吧!” 裴咏希受到惊吓的瞪大眸子,“回我……老家?” 有那么可怕吗?傅云谦更坚决要走一趟,“你不是说你住在一个叫台湾的岛屿吗?就找一天回去看看吧!” 裴咏希因为太慌张,无法掩饰她脸上的心虚,“可是我爹娘已经不在了,而且那是个很远的地方,不用回去没关系……” “为人子女怎么可以不回去,我当然要亲自到你爹娘的面前禀报我们的婚事,更何况,我也想去看看你过去生活的地方。”傅云谦用着不容置喙的语气道。 裴咏希哑口无言了,她对上他强势的眸光,知道他是认真说的,以他的个性,他一定会想尽办法从她口中问出台湾在哪里,不管多远他一定会跑一趟,她知道她不能再欺瞒他,那会让他们彼此建立的信任感消失殆尽的。 她就……说实话吧! 每次都是他欺负她,把她吃死死的,这次她要让他吓到下巴掉下来。 裴咏希在心里自嘲的道,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就像化身为罪人,在向他赎罪。 “对不起,我说谎了。”她看傅云谦神色淡定似乎是早知道、不意外,硬着头皮的坦诚道:“事实上……我不是大晋国的人,我所说的台湾,是远在几百年后的世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到大晋国来,我在我的世界已经死了,等我睁开眼,我就成为李冰儿了。” 说完后,裴咏希怯怯地看着他,真害怕被他用异样眼光看待,怕他当她已经疯了,或笑她在说些愚蠢的话。 傅云谦确实是听得呆住了,他原本就猜她可能是借屍还魂之类的,毕竟寻常人的魂魄怎么可能会寄宿在旁人身上?可是几百年后的世界?那实在难以想像。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道:“几百年后的世界,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裴咏希被反问,还真是吃惊得不得了,她鼓起勇气说下去,“那是个自由的世界,人生而平等,没有阶级制度,而且男人是不能纳妾的,采一夫一妻制,有许多国家已经没有皇帝了,带领国家的元首也是由百姓选出来的。” 傅云谦听了震惊不已,难以相信会有这样的世界。 “你相信我说的话吗?”裴咏希怯怯的问道。 傅云谦看了她许久,接着他半眯起眼,显然不太高兴,“你也太小看我了,魂魄换体这种荒唐的事都发生在我身上了,我还有什么不能去相信的?” 她终于对他说了实话,比起她是从几百年后世界来的人,对他而言,更重要的是她选择对他坦诚,没有隐瞒。 “那你会怕我吗?会觉得我很怪吗?”裴咏希心里总是有疑虑。 “怕?”傅云谦真想大笑,将她拉入了怀中,让她坐在他的腿上,“我这是捡到宝了,你可是不可多得的宝贝,不只好玩,让我永远不会无聊,还提供我那么多赚钱点子,我就像做了一笔划算的大生意。”他捏了捏她的鼻。 裴咏希听到从耳边传来的话,不禁红了眼眶,想笑又想哭,“对,我可是宝贝,成亲后,你要多多爱护我才行。” 傅云谦拥紧她,低低地道:“你不会突然离开,回到你原来的世界吧?” 裴咏希摇了摇头,“我都死了,要怎么回去呢,更何况那里……”她垂下眸,喃喃低语,“好寂寞,我从小就是个孤儿,虽然养父母对我还不错,但是我总比不上他们的亲生女儿,老觉得自己格格不入、是多余的。” “因为太寂寞了,我学了好多东西,像是学做减脂茶、学做菜,甚至想早点将自己嫁出去,不过失败了……所以我觉得在这里很好,真的很好,因为遇见了你。”说完,她笑了,笑里洋溢着满足。 傅云谦还是第一次听她说起她的家人,这才恍然明白为何他先前对他爹还有王氏冷淡相待时,她会那么看不惯的责难他,因为她缺乏家庭的温暖所以羡慕他。 他不由得多心疼她一分,故意道:“等以后我们成亲,便多生几个孩子吧,这样你就忙到心里没有空缺,只能想着我和孩子们。” 其实他也是,由于母亲早逝,父亲只和继母、弟弟亲近,他心里一直都很寂寞,她的出现,填补了他心里的空虚。 说到生孩子,裴咏希脸都红了,“怎么突然跳到生孩子的话题了……”突然,她像想到什么,转过头指着他道:“等等,说不定到时候是你生孩子!” 傅云谦脸一黑,敲了她的脑袋,“男人怎么会生孩子?” 裴咏希损着被敲痛的头,嘿嘿一笑,“怎么不可能,也许当我身怀六甲时,还没找到恒山法师,所以你很有可能代替我生产……” 傅云谦打消她的坏主意的哼道:“这你就别想太多了,我已经掌握恒山法师的行踪,他在汉州现身,相信已经听闻他师弟悟山法师过世的风声,动身前往京城来了,再过不久就能见到他,让他为我们俩作法了。” 恒山法师云游四海,又擅长易容术,没有人看过他的真面目,是个谜样的人物,因此才会拖上那么久的日子才掌握到他的行踪。 “真的吗?真可惜,我还挺希望看到你挺着大肚子的样子……”裴咏希无比的惋惜。 “你还敢说!”傅云谦捏了捏她的鼻子。 “小力点,我鼻子都扁了!”裴咏希嚷着道。 两人笑闹着,书房里满满都是喜悦。 几天后,傅云谦带着裴咏希到他娘亲的坟前祭拜。 “你娘一定是个大美人,才能将你生得那么好看。” “我娘是大美人不错。”傅云谦笑了笑,将点好的香递给她。 裴咏希拿着香,先是真挚的向她未来的婆婆问好,然后告诉婆婆她日后会好好照顾好她的儿子……呃,她真的会照顾人吗?向来都是傅云谦在照顾她的。 裴咏希额头微微冒汗,在心底改口,他们会互相照顾彼此,一起白头偕老。 接下来的日子,裴咏希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准备开班开店事宜。 一个月后,减重班正式成立了,傅云谦拨了一个铺面给她,里头分隔成几个空间,一次可以几个班一起上课,由裴咏希亲自挑选出来的女伙计作讲师,女伙计受过她的训练,自是口齿清晰,有条有理,能完美的指导学员。 在开课前,裴咏希亲自设计了广告单,上面印有报名表,有半个月期限报名,在头七天报名者将享优惠价,还能得到小礼物。 可在永丰堂里,有些元老和管事对减重班不看好,他们都认为货要卖出才有盈收,相对的,客人花钱就是要看到货品,或者有实际效果才觉得这钱花得值得,报名这减重班,来听人说个话,耍耍嘴皮子,就要花上一笔钱,哪有客人要当冤大头? 总之,他们都对裴咏希感到不满,认为她肯定是用了什么手段迷惑傅云谦,才让傅云谦样样都听她的,减脂茶也就罢了,至少还是个赚钱的,但减重班真的太过了。 当然她正受宠,他们不好对傅云谦批评她,因此都冷眼相看,等着看到时候没人来报名,她要如何向傅云谦交代。 结果短短不到七天,报名的人数就额满了,简直打了他们这些人的脸。 裴咏希并没有去向那些管事元老们炫耀自己的成绩,本来就不能太要求男人懂得女人想变瘦变美的心,更何况他们原本就对她带有成见,不看好她是自然的。 面对他们的质疑,她只觉得自己愈要证明傅云谦为她开设这减重班,不是受到她什么蛊惑,而是经过他商业的考量,认定是可以赚钱的生意才开班的。 其实她早知道减重班会成功了,因为先前推出的减脂茶,已经建立出一个好口碑,会那么快额满是预料中的事。 而减重班的开课,在京城造成了极大的话题,许多赶不及报名的客人,便听从药铺的推荐买了减脂茶,口耳相传下,减脂茶卖量又被一大推进,可说是过去卖量的好几倍之多,成功的成为永丰堂里近期来最热卖的商品。 在减脂茶大成功之后,傅云谦乘胜追击的开了第一家冰店,菜单上有红豆冰、水果冰、珍珠女乃茶冰等各式各样的到冰、绵绵冰品,价格从低价到高价都有,平民百姓也吃得起,在这愈来愈炎热的天气里,生意大好,天天大排长龙。 接下来,傅云谦开了复合式餐馆,从西式的炸鸡披萨,日式的寿司丼饭,还有韩式的年糕汤饭全都网罗在内,菜色丰富又新鲜,受到京城老饕的喜爱,当然,裴咏希设想的健康轻食,也广受女性追捧,餐馆都红到宫廷里去了,竟有妃子出宫就只为了吃一道道美食。 裴咏希提出的点子为永丰堂带进庞大的收益,更别说傅云谦还有意在全国开分店,届时将可以赚进更难以想像、人人都羡慕的巨大利润。 现在还有谁记得永丰堂兄弟阅墙的负面丑闻?根本都没有人在谈论了,各个生意人抢着跟永丰堂做生意不说,百姓们开口闭口也只会说傅家生意做的很大,可谓是商界里成功翻身、再创颠峰的一个传奇。 而一手打造出这传奇的裴咏希受到了永丰堂元老和管事们的尊重爱戴,不再小看她的能耐;看到生意好,大把大把的银子赚进,傅老爷更是眉开眼笑,对裴咏希满是夸赞,早将她当成未来的媳妇看待。 就连先前婚事破局,和傅老爷关系变僵的王老太爷也给予祝福,说他那骄纵的小孙女万万比不上裴咏希,傅云谦能娶得裴咏希真有福分。 现在,只差让顽固的傅家宗族长辈们认同裴咏希。 为了制造契机,傅云谦收买了算命仙,称裴咏希命中旺夫,有福星命格,这话一传十,十传百,京城里闹得沸沸扬扬,人人说傅云谦得了一个福星下凡的丫鬟,娶了她将会为傅家带来数不尽的财宝,连馆子里说书的都很爱说这个故事,还添油加醋了几分。 “这个丫鬟不只是福星降世,有帮夫运能帮衬夫君,听说她还长得宛如天仙下凡,有着仙女般惊人的美貌……” “美得像仙女啊,到底长得有多美……” “长得这么美,又是有旺夫命的福星,傅少当家可要快点把人娶进门啊……” “是啊,应该很快就会成亲了吧,要不让人给抢了可不好……” 说书的人在台前说得口沫横飞,四周有不少听众都听得入神,七嘴八舌的讨论。 在这间茶馆的最角落,傅云谦和裴咏希正在喝茶,裴咏希都听得不好意思起来,她承认她这张脸皮算是漂亮了,但说她是仙女……还差了一大截吧,这根本都将她神化了! “说我是仙女下凡,这会不会太夸张了点……” 傅云谦悠哉的喝了口茶,“夸张才好,更能达到效果。” 只要让人觉得裴咏希嫁进门好处多多,还怕她嫁不进傅家吗?一旦宗族长辈们知道她是个旺夫的福星,还会不认同她吗? 傅云谦对结果是自信满满,心想再不久,宗族长辈们必定会积极要他迎娶裴咏希进门,好不让她这个福星被其他人抢了。 阿朗和王奇,以及几名护卫互看了眼,会心一笑,心想主子这招果然厉害,肯定能把美娇娘正式迎入门。 “走吧!” 喝完茶后,傅云谦悄声的道,带着裴咏希离开茶馆,逛起大街来。 平常裴咏希最喜欢跟着傅云谦逛街吃吃喝喝的,就像是约会,可是今天她被当成仙女,走在他身边都觉得心虚。 “怎么了?你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傅云谦看她低着头,不敢抬头挺胸走路,调侃的道。 裴咏希小声嘟呓的道:“你后面有这么多人跟着,人家都认出你是傅少当家了,我怕我的身分会被认出来……要是他们觉得我不像仙女怎么办?” 傅云谦听了她的说词后大笑了声,要阿朗和护卫们离他们远一点,接着好笑地问道:“这样我看起来像普通人了吧?” 普通才怪!裴咏希瞪了他一眼,他俊美的外表仍是受到注目,许多姑娘家看到他都会忍不住多看一眼,根本无法低调。 “那不是傅少当家吗?”有人认出他来,跟同伴窃窃私语着。 “你看,还是被认出来了!”裴咏希朝他抱怨。 “认出来就让他们看吧,就算他们嫌你不像仙女,你在我心里还是个仙女。”傅云谦深情的道。 裴咏希惊了,原来他这个人也会说甜言蜜语,还说得让人好心动。 傅云谦在下一刻变了脸,嘲弄她的道:“你期待我这么对你说吧!别傻了!” 裴咏希一肚子火,气呼呼的澄清道:“傅云谦,我才没有期待,才没有——” 傅云谦却是被她逗笑了,揉起她的头,截住她的话,“吃点什么再回去吧!” “那我们去吃碗到冰再回去。”她要吃碗冰来消消火气! “好。” “我要和你合吃一碗甜甜蜜蜜情人果冰。” “……”这到底是谁取的名字啊,一点美感都没有。 小俩口之间吵吵闹闹却又掩不住甜甜蜜蜜的氛围,且他们又是俊男美女,所经之处都引来了注目,不少人都盯着他们俩看。 在这时候,有个背着包袱,穿着一身灰衣的男子迎面走来,他这身打扮十分不起眼,相貌也是普通到不会让人多看一眼的。 然而,这个人正是傅云谦他们寻寻觅觅的恒山法师。 在与傅云谦和裴咏希擦肩而过时,他多看了裴咏希一眼,越过两人后,他不由自主停下步伐,转过身望向裴咏希的背影。 那不是……师弟收的女徒儿李冰儿吗? 恒山法师觉得不太对劲,李冰儿没有认出他并不奇怪,他隐居多年,又总用易容术遮掩真容,一般难以认出,但不对劲的是她的魂光。 他总觉得躯壳里的魂魄不同,此时的李冰儿身体里有另一个魂魄寄宿,这是怎么回事? 第十三章 恶人筹谋要复仇(1) 努力了几个月,裴咏希终于靠着她一手推出的减脂茶、冰店和复合式餐馆翻身了,变成京城里最有价值的丫鬟,加上她的福星命格加持,还有谁敢说她配不上傅云谦? 傅家的宗族长辈们总算是答应这门婚事,傅老爷赶紧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两人。 傅老爷笑呵呵地道:“所以这婚事就这么定下了,我会帮冰儿找个义父母来帮衬,让她风风光光的嫁进来。” “爹,那就拜托你了。”傅云谦朝父亲一揖,再内敛也掩不住喜悦。裴咏希就更不必说,感动到除了两行泪,连鼻水都快要流下来了,她赶紧用袖子遮住。 “老爷,不如让我这个主母替冰儿打点婚事吧!” 这时,王氏走进了厅堂,大病一场的她在休养了好一段日子后,终于变得有精神多了,表情诚恳的说道。 傅老爷知道长子和继室心有芥蒂,最近致力于和长子培养亲情的他,也希望两人能化解心结,便替继室说起话来,“云谦,你二娘是真心想帮你和冰儿打理婚事的,就让她尽一份心力吧,不管怎么说,都是一家人。” 王氏带有歉意的道:“云谦,以前二娘若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就请原谅我吧,以后我会好好弥补你的。” 裴咏希听得有几分动容,拉了拉傅云谦的袖子,要他给点反应。 “谢谢二娘,日后我也会好好尽孝道的。”傅云谦说起客套话来诚意十足,演技精湛。 傅云谦并不太相信王氏,纵使和杨广勾结傅云凯陷永丰堂于不义一事她没有参与,但她儿子惨遭牢狱之灾,她心里当真没有怨言吗? 王氏可不是什么良善的角色,这些年来表现的不与他争锋,实际上却是对他的位置觊觎已久,不过是碍于实力不足不敢有太大的动作罢了,只能暗中培养自己的人马。 如今所有的筹谋毁于一旦,唯一的儿子又无法翻身,她不可能真心为他这个继子好。 “云谦,你说这话实在太让我高兴了……”王氏看起来很感动,低下头,抬起手,看似在拭泪,没有人看到她垂下的眼底藏着浓浓的恨意。 离开厅堂后,王氏回到寝房里,将一干嬷嬷丫鬟们遣退,在房门阖上后,她再也无法藏住眼底的恨意,五官睁狞扭曲,显然对傅云谦他们恨之入骨。 “可恨啊,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她的儿子在狱中坐牢,等出狱后还要被分家到外地,傅云谦却过得那么风光? 不只手里的铺子生意蒸蒸日上,还要迎娶李冰儿这个福星,凭什么好事都落在他头上,这太不公平了! 在王氏养病的期间,她总是要身边的嬷嬷将外面发生的事情告诉她,故而丈夫和傅云谦关系变亲近,还有永丰堂靠着减脂茶、冰品和餐馆翻身,再度成为商界龙头的事她都知道。 而在幕后提供点子给傅云谦的裴咏希,也让王氏一并痛恨起她来。 那个贱人看不上她儿子,攀上傅云谦,外面的人还都说那贱人是福星,是仙女下凡,真是可笑至极,她真想将她拉下来! 就连丈夫都在夸李冰儿的好,也时时把傅云谦挂在嘴上,说他们两人合力让永丰堂重登商界龙头的位置,抹去几个月前的丑闻,功不可没! 这根本是把他的小儿子当成污点想抹去,完全忘了他的小儿子还在牢里受苦受难着,他一心就只有傅云谦这个儿子,惦记着要帮他办好婚事,简直不可原谅! 她失去了全部,她最珍贵的儿子和丈夫全都从她身边被剥夺走了,想到傅云谦和李冰儿现在过得那么好,她就如芒刺在背,恨到快发狂。 不,不该是这样的,她不能让他们都过得那么好,过得那么得意…… 所以,在她听闻丈夫又再次去请宗族长辈同意两人的婚事,且这次应能得到认同时,她便从房间里踏出来了,她不能再自暴自弃的躲在房里,不能再为儿子心痛到下不了床,她必须踏出房门,才能为儿子复仇。 有什么法子能将他们打下谷底深渊呢?没道理她的儿子受尽苦楚,两人却过着神仙眷侣的日子! 在儿子闯祸后,原本和她连成一气的掌柜管事们,都直接向她表明不想和她沾上边,那还有谁呢?谁会跟她站在一起……对了,她想到了,她可以找表舅!表舅被逐出永丰堂后,肯定和她一样痛恨傅云谦,他绝对会帮她的忙…… 王氏一张脸极度扭曲着,看起来彷佛发狂了。 她会找出傅云谦的把柄来,她就不信对付不了他!她要为她儿子报仇!让他们这对狗男女万劫不复! 傅家上下已经在忙着筹备大少爷的婚事了,婚期就订在三个月后的吉日,府内洋溢着一片喜气。 其实最早传出傅云谦和裴咏希之间有暧昧,傅云谦有意纳裴咏希为妾的传闻时,除了云山院里的下人护卫们乐见其成外,其他院里的下人可都十分不满和反对,全认为她使了狐媚招数勾引他们谪仙般的主子,等传出大少爷和东门青瓷的王小姐婚事被裴咏希破坏,更让众人觉得她心机深重。 然而裴咏希靠着她赚钱的点子,还有福星下凡的讨喜身分大放异彩,再加上有几个和她走得近的丫鬟为她说好话,渐渐地本来对她有成见的众人都打从心底接纳她当少夫人,盼望她这个福星能为傅家带来更大的好运。 而众人忙碌,裴咏希也没有闲着,王氏说在大晋国里,新娘子穿着自己绣的嫁衣出嫁是一项传统,所以要手把手的教她女红,她听得脸都绿了,偏偏不能拒绝。 傅云谦看王氏那么热心出面筹备婚事,怕王氏心怀不轨,叮咛她要有防心,当时她还觉得他想太多了,现在她开始觉得搞不好他说对了,王氏是存心想整她。 因为要学绣嫁衣,必须留在府里,裴咏希只能含着泪的看着傅云谦抛下她出府,跟着王氏学刺绣。 她的手向来不巧,连缝扣子都缝不好了,何况是更精致的刺绣,这一绣下去,她的十根手指头何止戳了十个洞而已? 当天晚上,傅云谦回府听她哭诉却是哈哈大笑,真是没良心。 裴咏希蹶着回了房间,想到明天要继续刺绣就头疼,怎么也没想到隔天两人竟然交换身体了。 裴咏希暗暗得意可以让他体会一下她的辛苦,一早就开开心心的带着王奇等人去巡铺子,直到傍晚才回府。 她暗暗想着要问问傅云谦今天学刺绣的感想,一边加快脚步回了云山院,不料…… “这很难吗?我看很简单啊,今天王氏还称赞我手巧。” 傅云谦洋洋得意的将绣了一部分的布拿给她看,一针一线都绣得很紧密,比起昨天裴咏希的战果,好了不只一星半点。 裴咏希黑了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男人简直是个万能的,没有难得倒他的事。 不过,要傅云谦成天待在房里绣嫁衣,实在太浪费他宝贵的时间,加上他也不放心都把公事交给裴咏希,他表明他的妻子不必绣嫁衣,让裴咏希正大光明的用大少爷的身分去跟王氏说明,隔天,两人便一起出府。 裴咏希终于摆月兑绣嫁衣这个噩梦,觉得真是太好了。 又过了一个月,两人再一次地交换了身体,这一天他们刚搭着马车回到府里,成了丫鬟的傅云谦就被其他丫鬟缠住,裴咏希一个人先回到院落里。 无聊的她进了书房,想找本书打发时间,随意的拉开了抽屉,映入眼帘的是一本画册,封面就写着一个大大的春字。 “春?”写着春天的春,难不成是画花的画册吗? 裴咏希好奇的翻开第一页,眼睛都瞪凸了——纸上画着一对赤果交缠的男女,这分明是图! 她真想不到把优雅谪仙路线贯彻始终的傅云谦也会看这种小黄书,不过也难怪啦,再怎么说他都是个男人。 一般姑娘家不小心翻阅到这种图,早就害羞的把册子阖上收起来了,只有裴咏希一页页的往下翻,兴奋得亮了眼。 “哇!真的是什么姿势都有……” “裴咏希,你在看什么?” “哇啊!”裴咏希就像是被发现做了什么亏心事,吓了一跳,手上的册子宛如烤熟的芋头般在她手上跳了又跳,怎样都拿不好,最后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下一刻,她赶紧拾起往背后藏,强装无事地道:“我没在看什么啊!” 傅云谦可是清清楚楚看见那本册子封面写着春字,他记得那个是图,唇角抖了一下。 “你看了抽屉里放的册子?” 裴咏希装得一副满不在乎的态度挥挥手道:“这没什么的,你不也在看?” 这哪是没什么的事!而且她说什么,“你不也在看”?这简直是对他人格的质疑。 傅云谦气得跳脚,“那是阿朗拿来的,我随意放进抽屉里,不是我要看的书!” 那混小子说什么他不近,洞房花烛夜什么都不会这可不行,就拿给他参考,当时他正忙着,没多加理睬,就塞进抽屉里,后来就忘了这件事。 裴咏希看他极力澄清着,在心里偷笑,大大方方的朝他道:“傅云谦,你在看这种书我真的不介意,这又没什么。” 傅云谦看她说的那么轻松自在,更不高兴,“但我介意你看!快把这册子交出来,姑娘家不可以看这种东西!”他一定要把那本册子给烧了! 才不要! 裴咏希故意气他,“为什么我不能看?搞不好大婚那天我会变成你,我总要学着点。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想体验看看当男人的滋味。” 傅云谦听了险些吐血,这是一个正常女人该说的话吗? 他不禁怒吼,“永远不会有那一天的!” 裴咏希嘿嘿一笑,“难说喔,如果运气不好,到大婚那一天都还没找到恒山法师,刚好我又变成你……” “你绝对不会有那种机会!”傅云谦伸出手,命令道:“拿来!” “不要!”裴咏希完全不听话,更是坏心眼的要逗弄傅云谦。 现在傅云谦在李冰儿的身体里,矮她一颗头,恐怕要抢也抢不过她,鲜少有这种她占上风的时候,她当然要好好玩一玩了。 她先是将册子塞进前襟里,接着朝傅云谦跨出步伐,一步,又一步,那远比李冰儿高大的身形,让受困于娇小女身里的傅云谦反射性的往后退。 这一进一退的,裴咏希将傅云谦逼到墙角,露出了她自以为最英俊潇洒的笑容道:“这册子就放在我的胸口前,你来拿啊!” 傅云谦见她神色轻佻,一副公子的样子,额前青筋一暴,“裴咏希,不要乱用我的脸摆出这种混混样!” 他才咆哮完毕,下一刻,两人换身了。 裴咏希忽然发现自己变矮了,眼前多了一张她所熟悉的俊脸,她心里咯噔一声,不会吧,居然在这种时候变回来了!傅云谦会怎么惩罚她啊? 傅云谦夺回了主导权,睥睨着她,接着充满魄力的一手横过她的肩,抵在墙上,另一手再将他衣襟里的册子取出,往背后一扔,“这个不需要。” 裴咏希被困在墙与他之间,又是忐忑,又是脸红心跳,总觉得靠得太近了,好热…… 她只好先行认输,“刚刚是我不对,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我吧?” 傅云谦看到她脸颊上浮出的红云,知道她害臊了,但她刚刚那样逗弄他,他现在又怎么可以饶过她呢?当然要狠狠欺负她了! 傅云谦更向前倾近她,“别看那种册子,这种事我来教你就行了,等到了新婚之夜,你便能很快进入状况。” 进入什么状况啊! 裴咏希红着脸瞪着他,感觉自己都被他身上的热气烘得快化成水了。 “你快让开……”她伸手想推开他,但一碰上他强健的胸膛又缩回去了。 看着裴咏希难得害羞的可爱模样,傅云谦觉得自己不尝点甜头,实在难以忍耐到大婚。 “嘘,我先教你这个……”他低头想亲吻她。 裴咏希见他的俊脸凑了过来,觉得心脏都快麻痹了,脑子什么都无法想,只能顺从本能的闭上了眼。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房门被大力的推了开来。 阿朗因为有要事禀报,忘了先敲门便直接闯进来,乍见这一幕,他登时都看傻眼了,嘴巴张得很大。 天啊,裴姑娘竟将大少爷抵在墙边,想强吻大少爷! 虽然两人快成亲了,但大白天亲热不太好吧……姑娘家该收敛一点的。 “你在做什么,连个门都不敲,真是太冒失了!” 被骂了这么一句,阿朗这才回过神来,见两人早迅速的分开来装没事,而那男子英俊脸上熟悉的愠怒神色,让他认出是自家少爷。 原来他搞错了,是少爷大胜裴姑娘,少爷真有魄力! “小的知错了!”阿朗可完全不敢要自家主子收敛,只觉得自己来的真不是时候,坏了主子好事,认错完马上禀报大消息,“少爷,有好消息,找到恒山法师了!” 第十三章 恶人筹谋要复仇(2) 花费好几个月,终于找到恒山法师了。 原来,恒山法师整整半年都待在汉州最高的高山上,也就是终年大雪的雪灵山上闭关修练,所以傅云谦派人找遍了全国都寻不到他,还是因为恒山下了山,听闻到傅云谦特意放出的悟山法师过世的消息,欲返回京城上香,才掌握到他的行踪。 恒山法师被请到傅家别院作客后,见到清山和听了傅云谦道出来龙去脉,才知原来在他待在雪灵山上的这半年里发生了这么多事,先是师弟悟山过世,继而是悟山的徒儿清山和李冰儿闹出了大事。 此时的恒山法师脸上看不出喜怒,唯有那对沉黑的眸子格外锐利,清山跪在他面前,感到头皮发麻,大气不敢喘一声。 良久,恒山法师开口道:“这夺心术是黑书里最阴险的法术,而魂魄错体,男女错身这种事更是违反天理,她铸下的错真是不可原谅,难怪李冰儿会遭法术反扑,魂飞魄散,这是她的报应。”说完,他伸出手指向清山,责难的道:“你这个师兄是怎么当的?竟教师妹这种缺德的法术!” 清山浑身发着抖道:“师伯,我万万不知师妹跟我要黑书看是想学这种法术,也是傅大少爷找我做法事,我才知道师妹做了什么事。我知道男女错身是违反天理之事,也想矫正回来,替师妹收拾铸下的错,可我功力太浅,这法术失败了……师伯,您一定要帮我的忙,要不然傅大少爷会杀了我的……” 清山偷觑了眼一旁的傅云谦和裴咏希,只见前者一个挑眉,他就吓得快尿裤子了。 “听说你办这法事,向傅少当家收了一千两银子?”恒山法师见他心虚的垂下眼,似笑非笑道:“你用了你师父的名义招摇撞骗,不怕有报应吗?” “师伯,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请您原谅我……”清山猛磕着头求饶。 恒山法师看他有心悔过,冷哼道:“等这事结束,你就跟着我一道走,到雪灵山上闭关修练,好好的修身养性。” “是!”清山哪敢说不,乖乖的跪着不敢动。 傅云谦等恒山法师教训完师侄,才和裴咏希相偕来到恒山法师面前,客气的道:“大师,我们身上的异状要请您多帮忙了。” 恒山法师也相当客气的道:“傅少当家,贫道真愧疚,他们替傅少当家添了那么大的麻烦。” “大师别这么说,这也不是您乐意见到的。” 在两人客套来客套去时,裴咏希悄悄地观察着恒山法师,面对这一张年轻的女圭女圭脸,她怎么看都觉得很不可思议,恒山法师竟是这么的年轻! 恒山法师察觉到她的目光,望向她道:“裴姑娘,我在外面见过你一面,那时候就看出你虽在李冰儿的身躯里,却不是李冰儿,原来是出了这种事。” 他在外面见过她?裴咏希对此没一点印象,倒是对他所说的感到很好奇,“大师,您连人的魂魄都看得到?” 恒山法师解释道:“魂魄也是有颜色、有光亮的,李冰儿的魂魄色泽太暗、太冷沉了,你则是很亮,是个从里到外光明磊落的人。” 裴咏希听了不禁啧啧称奇,大胆一问,“大师,我还有问题想请教您,您看起来才十七、八岁,我以为被称为师伯的人,应该有六十岁以上了。听说您有易容的本事,可我观察很久,您脖子上和手上并没有老人会有的细纹,走起路来更轻盈得不像个老人家……难不成是您法力太高强了而驻颜有术?” 傅云谦为她的大胆直言蹙眉,“咏希,你太失礼了,怎么可以这么问大师!” “是啊,连我都没看过师伯的真面目呢。”清山跪在地上小声的嘀咕道。 “无妨。”恒山法师不以为意地一笑,“不过这问题恕贫道不能回答,人都会有一、两个秘密的,裴姑娘你也是个有秘密的人……”他促狭一笑,“你不是这里的人吧!”“这里”的意思,无非是在暗示她不是大晋国的人。 “大师真厉害!”果然是真大师,不像那个冒牌货!裴咏希瞪向清山,清山心虚了下,低头不看她。 这时傅云谦诚恳的请求道:“大师,我们即将在两个月后大婚,请您务必帮忙。” “这自然是没问题的,贫道定会为这个没用的师侄收拾残局,让一切回归正轨。” 傅云谦和裴咏希一听都大松了口气,傅云谦接着说道:“大师,事成之后,我一定会奉上让您满意的酬金的。” 恒山法师却摇了头,“贫道修行是为助人,傅少当家与其付贫道一大笔酬金,不如都用来行善,帮助穷人吧。” “大师高义。”傅云谦感激不尽的道,有意无意横了眼冒牌货,好似在说着暂且就饶了你一命。 清山怕极了傅云谦,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想饶过他还是仍想杀他,连滚带爬地缩到恒山法师背后寻求保护。 “那么就选在半个月后的月圆之日,贫道法力最强的时候进行法事吧。”恒山法师朝傅云谦提议的道。 傅云谦点头表示明白,又道:“大师办法事需要什么,尽管说无妨。” 双方讨论完当日事宜,恒山法师这才准备带着清山离开。 傅云谦原本想帮他安排住的地方,但恒山法师过惯了不受拘束的日子,说他就住在附近的客栈,短期间不会再换脸,有事派个人过来找他就行。 傅云谦不大放心,派了几名护卫到客栈保护恒山法师,也供恒山法师差遣。 裴咏希眼睁睁看着恒山法师离开,惋惜的道:“真可惜,我还想当久一点的男人,搞不好在洞房花烛夜那天,我能体验一下当男人的滋味……” 傅云谦用力捏了她的鼻子,半眯着眸道:“我早说过,你绝不会有机会的。” 夜黑风高,清山拎着包袱在无人的大街上奔跑着,他是趁师伯熟睡时,引开护卫自客栈偷偷溜出来的。 师伯说等法事一结束,就会带他到雪灵山修行,他又不是傻子,才不想到冰天雪地的地方受苦,当然要逃走了! 先前诈骗来的银子,他受到师伯的威吓掏了出来,说是等法事一结束,要还给被他诈骗的人们,让他心疼极了,幸好他藏了张一百两银票,塞在他的鞋子里,他要逃出京城过他的好日子去! 清山没有发现,他离开客栈的那一刻就被盯上了,有好几个黑衣人在跟踪他,当他跑到远离客栈的地方,有个黑衣人纵身跳起,跃到他的正前方拦下他。 清山大惊失色,马上转身想跑,不料又冒出好几个黑衣人挡住他的去路,他吓得心脏都快从嘴里跳出来了。 “你、你们是谁……该不会是傅大少爷派来的人吧?”他怒气冲冲地道,暗骂着傅云谦真是阴险,除了门外那几名护卫外,居然还暗中派人盯住他,让他跑不了。 “把他捉起来!”黑衣人没有回应他,其中的头子下令道。 “别……别过来……”清山像耗子般拼命逃窜,一下子往左逃,一下子又往右逃,但仍逃不出包围,当冰冷的刀子架在他脖子上时,他终于不敢再动,“我知道了,我就随你们回去吧……” 话一说完,他嘴里被塞了布,被押到附近一间空屋里。 空屋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两张木椅子,他被按到椅子上,在一名黑衣人取出了他嘴里的布,脖子上的刀远离他时,他忍不住拔高了嗓音喊叫—— “你们把我捉来这个地方做什么?我师伯都说好会帮傅大少爷办好法事了,你们就行行好放过我吧……” 清山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木门被推开了,有个老人踏了进来。 “什么师伯?要帮傅大少爷办什么法事?”老人朝清山迎面走来,笑得阴险狡诈。他,是柳管事柳源。 清山的鬼叫声,他隔着门都听见了,发现自己似乎是听见了不得了的事。 听到这句问话,清山当下明白,不是傅云谦派人捉他的。 糟!他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柳源坐上了他对面的椅子,又问:“难不成傅云谦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自从他被赶出永丰堂后,他就过起凄惨的日子,被市井流氓追债,房子被夺去抵债,孙子也病死了,他失去了所有。 他恨着傅云谦,觉得这一切都是傅云谦害的,无奈他对付不了傅云谦,只能拿着王氏救济他的银子,狼狈的躲起来过日子。 听说永丰堂的仓库被放火了,损失惨重,他得意的希望永丰堂就此倒下,可惜永丰堂撑下来了,等他看到永丰堂靠着减脂茶和吃食生意赚得盆满钵满,洗刷了傅家兄弟阅墙的丑闻,他更怨恨老天爷的不公,让傅云谦得尽这世上所有好处。 直到五天前,他收到王氏差人送来的信,他明白自己报仇的机会来了。 他和王氏都是可怜人,既然他们皆对傅云谦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就合作除掉傅云谦吧! 王氏说要杀傅云谦太难,他身边有武功高强的随身护卫保护他,而李冰儿也被他护得紧紧的动不了,只能找出他的把柄下手。 王氏把攒了多年的私房钱交给他,那是一笔很大的银子,让他得以找到江湖人士替他办事,盯牢着傅云谦的周遭人事物。 他深信像傅云谦这种表里不一的恶人,一定隐藏了不为人知的秘密。 果然,他找到可疑之处了,他发现傅云谦身边的护卫时常出现在某间客栈外,他那个小厮也多次前往,他便收买了客栈里的小二,打探到住在里面的人是个样貌不起眼,年约十七、八岁,却被称为大师的少年,另外还有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 他命人日夜在客栈外守株待兔着,终于,等到一只兔子自动落网了,这个年轻男子说溜嘴的话,让他非常兴奋,他这一步走对了。 “这……我不能说……”清山摇着头,说了他会被傅云谦杀了! “不能说吗?”柳源一使眼色,黑衣人再度拿刀抵住清山的脖子,稍稍施力。 清山感到脖子传来一丝疼痛,知道对方真的会杀死他,他怕死的叫喊起来,“不要杀我,我说!我全都说出来!” “好,你说。”柳源满意的道,让黑衣人挪开刀子。 清山看刀移开了,松了口气,老实道来,“傅大少爷要办的法事是换魂法事,在几个月前我曾经帮他办过,但是失败了,所以才会找上我师伯帮忙……” “换魂法事?”柳源听到这荒谬的言词一怒,“胡说八道什么!你敢耍我!” 清山满头大汗的急喊道:“这是真的,我没说谎!傅云谦和他身边的丫鬟每隔几天就会交换身子成为对方,必须靠我师伯作法,才能过正常的日子!” 听起来虽是荒谬的疯话,但柳源看他的眼神不像在作戏,他逐渐冷静了下来,沉吟了会儿,决定姑且听一听,便冷声道:“你说得再详细一点,有用处的话,我就饶你一命。” 第十四章 圆满的结果(1) 今晚,傅云谦熬夜看帐本,裴咏希陪着他看,不一会儿她趴在桌上睡着了,迷迷糊糊间,她好似听到对话声,半睁开眼来,隐约看到桌前有个人跪在地上。 “傅大少爷,您的吩咐,小的一定会不负所托的替您达成的……” “说那么好听,谁知道你会不会再背叛我?” “小的不敢,小的绝对对傅少当家忠心耿耿……” “帮他扎一针。” “傅大少爷,这是……” “这针里有剧毒,等你完成任务后,我自然会给你解药。” “不,不要……” “吵死了,让他闭上嘴。” 那人似乎被捣住嘴,只能发出呜呜声,任护卫压制着,被针刺了手臂。 “带下去。” “是。” 所有人退下后,傅云谦往旁边看,才发现裴咏希醒来了。 “还是吵到你了。” 裴咏希揉了揉睡眼,一脸茫然,“发生什么事了?那个人不是清山吗?他不是跟着他师伯住在客栈里……”她顿了下,“刚刚你真的对他下毒了?” “是发生了一点事……”傅云谦神色略显疲惫,揉了揉眉心,说起前因后果,“那家伙支开我派去的人从客栈里逃走,等我的人找到他,才发现他被一帮黑衣人掳到一间破屋里,而捉他的人是柳管事。清山贪生怕死,一受威胁就说出了我们之间换魂,半个月后的月圆之日要做法事,他还被对方收买,要充当细作,将我的一举一动回禀对方。” 他冷冷一笑,“我还真是低估了柳管事的本事,都过得这么狼狈可悲了,竟还有余力从背后捅我一刀。” 裴咏希听到傅云谦所说的话后都吓坏了,脑子乱哄哄一片。 “不会吧,清山竟把我们之间会换魂的秘密说出去了,这下该怎么办才好?”她惶恐的咽了下口水,“这种怪力乱神之事,是最令人恐惧的,人们既然会盲目的把我视为福星,自然也会把我们当成怪物看,事情怕是会闹得比上次的丑闻还大,再也没人敢上永丰堂的铺子买东西了……” 傅云谦笑了出声,揉了揉她的头,“你想太多了,我是什么人?百姓会听信这种无根据的流言,而不相信我这个堂堂永丰堂少当家是个正常人?凡事都要讲求证据的,没有证据,任他们说破嘴皮子也没人信,就算真的有人信,我也有的是办法斩除流言。” 傅云谦露出阴狠的神色,“我不能忍受的是,有人在背后算计我。柳管事找到的那帮黑衣人武功不错,才能在监视客栈时不被我的人发现,要聘雇那帮黑衣人定然需要一笔很大的银子,他不会有那个钱,我猜王氏肯定掺了一脚,给了他银子办事,这个只要一查就知道了。这两人凑在一起,在我眼皮下是翻不出太大的风浪,但是放久了,难不保日后会成为大祸害,王氏,我是不能再让她留在傅家了。” 裴咏希在心里一叹,一直以来,傅云谦都看在父亲的分上,并没有大动作的去对付王氏,若王氏经过上次的事件,好好的做人,相必傅云谦也不会亏待她这个继母,偏偏王氏还伙同柳管事想害人,死不悔改。 裴咏希赞同的道:“对,王氏是个毒瘤,不能再让她留在傅家了,就怕哪天她不只想害你,连你爹都下得了手!”甚至连他们未来的孩子都想陷害,光想就可怕! “这次我们意见倒是一致。”傅云谦朝她一笑,又说下去,“我的属下从屋外偷听到清山和柳管事的交易,因为不知道柳管事后续的阴谋,怕打草惊蛇,当下并没有捉住柳管事,直到清山被放走后,才捉清山回来。我想了想,既然清山那家伙那么喜欢当细作,那我就让、他当个够,也当我们的细作。” “那不就成为双面细作了?” “是双面细作没错,柳管事想监视我的一举一动,要清山向他禀报,那我就反过来利用清山回报假消息愚弄他们,反击回去。” 裴咏希突然觉得清山很可怜,要是他被柳管事识破,恐怕会没命,她先替他默哀。 她想到一件要紧的事,又问:“那柳管事都知道我们月圆之日要办法事了,肯定会想尽办法去捉住这个把柄,我看法事还是改期比较好吧?” “不,如期举行。”傅云谦喰起神秘笑容。裴咏希知道他肯定已经有主意了,“你想怎么玩?” 傅云谦倾身在她耳边说道,裴咏希听得咋舌。 “你真的好心机……” “要玩当然要玩大一点,让我爹看到她最丑陋、蛇蝎心肠的一面,我爹才会痛下决心休了她。”他很明白父亲对王氏有着多年的夫妻感情,除非王氏铸下无法弥补的大罪,要不父亲是不会硬下心肠休了她的。 “对了,那清山中的毒……你该不会真的对他下毒……” “骗他的,那只是用来验毒的普通银针。像那种贪婪的人太容易变节了,说会对我多忠心耿耿我都不信,让他以为自己中毒了,性命握在我手上,他才会办好事。” 裴咏希听完后落下一个结论,得罪谁都好,就是别得罪到傅云谦,他整死人的方法可多的很。 月圆之日,子时,傅家别院内,每个地点,每隔一刻就有一队护卫巡逻走过,守备之森严,让整座别院笼罩在一片肃静的氛围里。 冷不防的,敲门声如同鼓声咚咚的响起,守门的几名护卫面面相觑,这么晚了会是谁?“我们是官兵,还不快开门!” 竟是官兵!护卫们脸上闪过不安,迫于压力不得不开门。 领头的护卫陪着笑脸道:“官爷,请问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搜!” 只见为首的官兵一下命令,后头二十多名官兵全都闯了进来,走在最后面的,竟然是王氏和柳源。 护卫们毕竟是寻常百姓,看到官兵大肆搜了起来也不敢阻挡,如今看到王氏来了,朝她纳闷的问道:“夫人,这是大少爷的庄子,这、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官兵会跑来……” 王氏一副无可奈何的神色瞥了眼柳源,小声的朝他们道:“柳管事不知从哪得来了消息向官府举报,说你们大少爷今晚要在这别院里进行伤天害理的法事,说得绘声绘影,听说还、有人证,所以官府要查办,我劝不了柳管事……你们也知道他被你们大少爷辞了心存怨恨,刚好老爷子去了扬州不在府里,我心里实在慌的很,只能跟来看看,兴许我能帮忙厘清这是个误会……” 护卫们听了后都摇头否认道:“夫人,并没有您说的法事,少爷好端端的办什么法事,这种指控太荒谬了!” 王氏道:“那你们大少爷人呢?若他能现身,亲自向官爷们说清楚是最好的。” 护卫们你看我、我看你的,颇为为难,最后还是领头的开口回答。 “大少爷他现在不能见客……” 柳源听见他们的对话,气焰嚣张的走过来道:“傅云谦他现在正在做法事吧!我可是有证人的,悟山法师的徒儿清山都招了,说傅云谦和那个叫李冰儿的丫鬟中了一种妖法,会不定时的交换身躯,今天要进行的法事就是让他们两人恢复为正常人,但这法事必须用上最乾净纯洁的处子鲜血,因此傅云谦派人捉了许多无辜的少女来,等官兵把所有地方都搜了,找到那些少女们,就能证明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怎么能胡说八道,万万没有这种事!”一名护卫朝柳源唾骂,再转向王氏道:“夫人,您千万别听信他的说词!” 王氏拢着眉道:“我也相信你们大少爷不会办这种伤天害理的法事,什么换魂又放血的,太可怕也太荒谬了!但官兵都来了,不仔细搜个一遍他们是不会离开的,不如让他们查吧,咱们行得正坐得端不怕被查。” 护卫们顿时都说不出话来,不安的样子让人看了就觉得可疑,王氏和柳源交换了眼神,心中都更笃定今天能打垮傅云谦。 他们一个扮白脸一个扮黑脸,就是想戳破傅云谦藏起来的那个秘密。 王氏其实是不必亲自来的,但傅老爷今晚刚好不在府里,她便心痒痒的无法忍耐,她太想亲眼看到傅云谦从云端上摔下来,凄惨落魄地被官兵押走的一幕。 最初王氏听到柳源捉了一个叫清山的人,听到傅云谦和李冰儿的换身之说,也是不相信这世上会有这种事的。 但她仔细的想,发现近几个月来傅云谦确实有几次失常不稳重的时候,前阵子她教李冰儿缝嫁衣,也明显感到手艺的落差,明明前一天是手拙的,隔一天就变得手巧,同时气质也略显不同,就像换了人。 她派人在府里打听,得知傅云谦有时会性情大变,有丫鬟说变得热情无比,完全像换了个人。 王氏知道得愈多,就愈觉得换身之说确有其事,但这样的推论,必须要有证据,否则只会被当成疯子胡言乱语。 表舅也够聪明,让那个叫清山的人当细作,随时向他们禀报傅云谦那头办法事的状况,清山贪财又怕死,给他银子就听话做事,让他们顺利的得到有用的消息。 清山说傅云谦要解决魂魄错身的情况,这场法事必须用上九十九个处子的鲜血,这种荒诞离奇的言论令人不敢置信,但这几天来,他们派出监视的人确实发现一辆又一辆载满年轻姑娘的马车来到这别院,一载进大门内就没再出来过了,让他们确定真有此事。 于是他们通报了官府,只要找到被抓的姑娘们,就能证明傅云谦正在进行伤天害理、天理不容的法事,傅云谦杀了九十九个少女放血必定会被判死罪,届时她和表舅便能替自家儿子,孙子报仇了。 至于永丰堂会变成什么样,她管不了那么多了,过去她就是太贪心,想守住眼前的荣华富贵,才无法帮儿子得到他想要的,现在她儿子的人生都被傅云谦毁了,她还有什么好在乎的?耗尽性命,她都要毁了傅云谦的人生,让他坠入谷底。 更让王氏他们觉得连上天都在帮助他们的是,柳源查到京兆尹和广平堂的杨当家有亲戚关系,杨广一案,京兆尹表面上是秉公办理,其实对傅云谦是颇有怨言的,在柳源积极游说下,京兆尹愿意相信她和柳管事的说词,派出大批官兵来搜索。 在这时候,官兵已兵分多路去搜了好几处院落屋子,庄内的护院、家丁看到官兵闯进来,想挡又不敢挡,一个个都退到一边去让官兵搜。 王氏和柳源在前院候着,以为很快就会搜到那些被捉来的姑娘们,让傅云谦百口莫辩,岂料在两刻钟过后,一无所获。 那小子会把人藏在哪里呢? 王氏不安的望向柳源,柳源要她别担心,自己跟在官兵后头去找,王氏等不下去,也跟着一道去。 最后,搜索到别院最深处的一座院落里,那里有更多护卫驻守着,见一群官兵闯进来了,先是神色慌乱,再上前阻拦。 一定是这里! 王氏认出了几张熟面孔,都是平日近身保护傅云谦的人,她和柳源得意的交换着眼神。 “还不快让开!”官兵大喝着。 “你们不能……”护卫却不退却,阻拦着官兵。 见两方要起冲突了,王氏快步走来,充当和事佬道:“官爷,别这样,有话好说,我先来问问。” 她转头朝护卫问道:“听说大少爷正在进行害人的法事,没有这回事吧?”见他们都表情心虚的说不出话,她笑道:“既然没有,你们就快请大少爷出来,把话交代清楚,让官爷们明白。” 护卫们吞吞吐吐,“这个……” 官兵可不想和他们说废话,首领直接下令,“进去搜!” “不能进去啊!” 双方打了起来,官兵强行闯进了院落,最后,有官兵用力踹门,厅堂的门开了,官兵们、鱼贯跑了进去。 “搜!” 王氏和柳源就跟在官兵后方进入,当王氏看到供桌上一桌的鲜花素果,香炉摇铃烛台一应俱全,显然就是在做法事,傅云谦和裴咏希在,法师也在时,她在心里愉快地想,好啊,终于被她逮着了,傅云谦,看你要如何月兑身! 然而,王氏的表情在下一刻不变—— 怎么会,老爷居然也在!老爷不是去扬州了? 她清楚的看到丈夫从傅云谦另一侧绕出来,朝她走过来,忽地感到一阵头昏脑胀。 当傅老爷看到一群官兵大肆闯了进来,不知在搜什么,一度感到非常困惑不解,再看到王氏和柳源都来了,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认为官兵是王氏带来的。 此刻走到妻子面前,他不甚高兴的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带官兵来是什么意思?” 王氏这才察觉到情况和她想的不一样,她害怕了,但仍只能把跟柳源商量好的说词道出,“老爷,表舅得到可靠的消息,说云谦和李冰儿两人不知施了什么妖法,导致两人会不时交换身躯,为了矫正回来,今晚他要和李冰儿进行换身法事,这法事必须准备九十九个处子放血才能施法,表舅笃定这些少女被关在这别院里,便向官府举报,我苦劝他不成,只能跟他一道来,好从中了解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什么被捉的姑娘?这是怎么回事?”傅老爷愈听愈迷糊了。 这偌大的厅堂并没有藏人的地方,官兵很快地搜索完,等去搜其他厢房的官兵回来,也是摇头表示一无所获。 带头的官兵这下客气起来,朝主人家傅老爷道:“傅老爷,失礼了,是这个人举报傅少当家为做法事捉了无辜的少女,但整个别院都找遍了,并没有找到他所说的少女,显然是诬告,想陷人于不义。” 一转过头,那名官兵朝柳源怒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欺瞒府尹大人,应当何罪!” 前一刻,柳源在看到傅老爷时,就已经惊觉到有哪里不对,只是说不上来,此刻官兵说找不到人,朝他喝斥时,他才终于明白自己是掉入了陷阱。 那个叫清山的人恐怕被傅云谦察觉是细作,或根本就是傅云谦的人,利用他传递错误的讯息,他所有的招数早被傅云谦看透了,反倒被拿来利用。 柳源全身泛起了恶寒,气焰都不见了,他甚至连看那个使计的人一眼都不敢,直后悔帮王氏的忙。 此时的他只想自保,连忙指向王氏道:“官爷,是她想陷害傅少当家!我会向官府举报傅少当家捉了人,都是受她所指使的!” 王氏完全不懂为何会找不到那些被捉的少女,一听柳源将她是主谋的事抖了出来,她脸色惨白,不敢看向丈夫,只能否认,并且将罪推给柳源,“表舅,你在胡说什么,我哪有指使你,明明是你对云谦有怨恨之心,故意去捉了他的把柄向官府举报听她颠倒黑白,柳源气急败坏的朝她吼道:“你说谎!王氏,你简直不知廉耻,自己想替坐牢的儿子报仇找上我帮忙,却没有勇气承担后果,要我当替死鬼,你当我是傻子啊!” “我哪里想替自己儿子报仇,你含血喷人……” “你这贱妇……” 第十四章 圆满的结果(2) 傅老爷听他们两人互相推卸指责着,明白是这两人联手干了肮脏事,他忍无可忍的怒吼,“都给我住口!说什么换身法事,云谦捉了人要放血施法,是在胡说八道什么!今天这法事,是我替死去的元配办的,我生前没能弥补她,只能在她死后为她添功德办法事!” 如雷响的一串话落下,四周一片鸦雀无声。 王氏还来不及反应她所听到的,就见丈夫失望的看向自己。 傅老爷沉痛的道:“彩凤,我心疼你因为云凯的事大病一场,现在好不容易才休养好身子,不想刺激到你,才没对你说要替元配办法事。你,怎么会那么可怕,编造出这么荒诞离奇的谎话,带官兵来捉云谦……你就这么容不下云谦的存在,想害死他不成吗?” 王氏看到丈夫愤怒又痛心的眼神,害怕的否认道:“不是的,我没有!这都是我表舅说的,说云谦和李冰儿换身是真有其事,又说云谦他派人捉了少女要放血施法,这都是他说的,与我无关……” 这次柳源不作声了,落在众人眼里,执迷不悟、死不认错的人只有王氏。 傅老爷气炸的道:“你真是无可救药了!为了害云谦什么坏事都做的出来,还死不认错,撇得一乾二净!我对你真是太失望了,我要休了你!” 王氏听到这句话,跪下来哀求道:“老爷,你不能休了我,我没有做错事……” 然而看丈夫冷酷地把自己推开,显然不会回心转意,她心中的愤恨瞬间涌起,凭什么她要被休?明明做错事的人是傅云谦! “老爷,你真的冤枉我了!你要查的人是你儿子,你该让官兵把他捉起来拷问,问他到底是把那些少女藏在哪里才对!我表舅说他派来的人都看到了,有一车又一车的少女被载进了这庄子,都没再出来过……啊,对,还有个叫清山的证人可以证明这都是真的,可以找他来问……” 傅老爷听她说出这一连串诋毁长子的话,这些话是多么丑陋险恶不堪入耳,他连最后一丝情分都没有了,痛打了她一巴掌。 王氏因为这股猛烈的力道摔倒在地上,当她疼得捣住脸,抬起头之际,对上了傅云谦和裴咏希两人的脸,她看到裴咏希朝她扮了个鬼脸,无声说着“上当了”三个字。 接下来,她看到傅云谦朝她唇角微微一扬。 那是抹得意张狂的笑,她简直快吐血了。 王氏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从表舅捉到清山的那一刻起她就中计了,什么换身法事,捉了九十九个少女要放血施法,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她更被傅云谦掐住了弱点,老爷便是她的弱点,他害她被休了。 她输了,彻底输给了傅云谦……王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傅云谦彻底愚弄了王氏和柳源一顿。 除了所谓的九十九个少女,就连京兆尹也是他安排的一环,王氏并不知道,京兆尹与杨广虽是亲戚,但却是一表三千里的远亲,根本不会想为了杨广得罪他,跟他甚至是有交情的,王氏和柳源听说京兆尹对于他陷害杨当家入狱一事有怨言,是他故意让人放话给他们听的,好让那两人以为只要通报官府捉拿他就万无一失。 至于他和裴咏希的换身法事,提早在前一晚完成,恒山法师太谦虚了,他法力高强,不见得非在月圆之日施法,他选择十五,不过是为求稳妥。 而十五当晚,他改为为生母举办法事,他找父亲一道来,并且说服他对王氏隐瞒此事,这出官兵来捉拿他的戏码才有办法演下去。 他唯一没有预料到的是,王氏居然会亲自前来,他原本是打算等官兵搜寻不到被捉的少女,回头捉拿诬告的柳源,再进而捉住身为主谋的王氏。 不过,王氏亲自出面是最好的,刚好让她在父亲面前曝露出她最丑陋、阴险的一面,让父亲看清楚她的真面目,他也如愿的藉着父亲的手处置了这个祸害。 王氏被休离之后,还得和柳源坐两年牢,其罪名是污叽名誉,诬陷他人。 这事处理的小心,除了宗族长辈外,傅府里没几个人知道王氏被捉去关,傅云谦打算等她出狱后,将她送出京城,送她回偏远的乡下养老,眼不见为净。 说来王氏还得感谢她,至少她还有个地方可以等她儿子出狱。 下人们本以为王氏是旧疾复发,到山上休养去了,但时间久了,有人说她是因为二少爷的事疯了,成天说着疯言疯语被老爷赶走的,也有人说她是红杏出墙被休了,什么夸张的话都有,最后傅云谦下了封口令,此后没有人敢再谈论她。 王氏入狱后,傅老爷沮丧了好一阵子,直到长子的婚期将近,才打起精神来筹备,长子的婚事俨然成为他生活里最大的重心。 他为裴咏希找到了义父母,这位富商和他的妻子一连生了好几个儿子,一直想要个女儿,第一眼见到裴咏希就很喜欢她,一听说她要认义父义母,是喜不自胜,除了丰厚的嫁妆,还主动说要帮忙筹备婚事,让少了主母的傅府不至于手忙脚乱。 傅云谦和裴咏希两人最后如期成亲了,这婚事可称的上办得风风光光,席开百桌,来了好多官员和宾客,同样也在城里摆上流水席,和百姓们共享快乐。 婚礼过后,恒山法师准备要离开京城了,傅云谦夫妻俩送他出城,这回,恒山法师身旁跟了一只黑狗。 裴咏希弯朝黑狗打了声招呼,“小黑,来汪一声听听。” “小黑,握手。” “小黑,你好笨,连这个都不会。” “……”黑狗只想掬一把眼泪。 这只黑狗是清山变的。 恒山法师无法原谅清山曾出卖过傅云谦和裴咏希,虽然清山当双面细作将功抵罪了,但恒山法师怕他没有真心悔改,往后还是会从他身边逃走去招摇撞骗,所以才会将他变成狗,要让他向善,让他成为一个真正的好人。 “大师,请保重。”傅云谦朝恒山法师拱了拱手,同情的看了黑狗一眼,给予忠告道:“现在天冷,可别乱跑。” 裴咏希笑嘻嘻的道:“是啊,要跟好你师伯,才不会被捉去炖香肉。” 呜呜,他不想成为香肉啊!师伯,快把我变回人啊!黑狗摇着尾巴汪汪道。 “傅少当家,傅少夫人,多行善事,一定会有更多好运降临的。”恒山法师在说完后,朝黑狗喊了声,“小黑,走了。” 呜呜,师伯,我不要叫小黑啊!清山哭着追上去。 两人目送着恒山大师和他的狗离开,都觉得好玩的相视一笑。 过了个新年,永丰堂齐下开了家“红娘相亲馆”,宣传单上写着,为寡妇缭夫,有隐疾缺陷,或是某些原因无法嫁娶的男女物色对象,但其实相亲馆是不限条件,都会帮忙寻找对象的,前提是你必须有勇气登门。 起初,相亲馆并不被看好,没有人上门,毕竟世人总会害怕被投以异样的眼光,阿朗提议由他当第一炮,说他看到傅云谦和裴咏希成婚他好羡慕,也想快点讨老婆,帮他娘生个孙子,但无奈没有姑娘看得上他。 阿朗长得并不差,是个清秀青年,只是太罗唆了,才没有姑娘喜欢他。 既然阿朗主动提出,裴咏希便把他的画像、职业,还有他本身的择偶条件列成一份文件,加入名单里。 她同时也打起了傅云谦那些护卫的主意,那些护卫一个个都是生得高大英武的型男,怎么能错过呢?她把一干未婚的全都列入名单里。 有阿朗跟护卫们开头,傅府内也有不少丫鬟偷偷向她报名,丫鬟里有暗恋护卫的,也有过了适婚年龄想将自己嫁掉的,让裴咏希顺利建立了一份名单。 不过,光是这些人还远远不够用来配对,裴咏希把目标转向永丰堂总号和旗下各大铺子里的人,发了宣传单。 出乎意外的是,有不少人来登记,其中有想寻求第二春的,例如永丰堂总号里的李大掌柜,李同丧妻二十年,渴望找个老伴共度余生,也有因为断掌手纹而嫁不出去的女伙计,更有人替自己守寡多年的母亲或有残缺的家人报名,让裴咏希名单里的人数愈来愈多,终于可以着手进行配对,安排相亲宴。 所谓的相亲宴就是比照现代的联谊模式,让他们一起吃饭,一起聊天,结束后将心仪对象的名字写成字条交给她,让她安排下一次饭局。 大晋国不流行交往这件事,大概吃个三次饭,双方同意,家属也没问题,就能安排婚事了,虽然称不上能完全了解对方的个性人品,但起码是对彼此有好感,有相同兴趣,说得上话的,比由媒人婆说亲,没见过面来的好。 参加几次饭局后,阿朗终于有了订亲的对象,也有好几对护卫丫鬟看对眼,就连李大掌柜都找到共度晚年的对象,总共促成了十多对佳偶。 这个成绩传出去,一传十,十传百,竟鼓舞了很多观望许久的旷男怨女们豁出去报名,只要能觅得美娇娘和如意郎君,谁还怕丢脸? 红娘相亲馆突然暴增了很多会员,收到的会员费自然也变多了,裴咏希一边算钱一边笑得阖不拢嘴。 当然,她和傅云谦除了努力的赚钱外,也不忘恒山法师所说的要多行善事,将赚来的钱用来帮助人们。 永丰堂原本就有设义仓,定期布施热粥给穷人吃,但裴咏希觉得还不够,便提议可在各大馆子小吃店实施“待用餐”,以便平日就能帮助有需要的人,她也想到旗下铺子可以提供一些工作给身体不便,或者有某些困境而无法找到一般工作的人,让他们可以维生。 成为永丰堂的少夫人后,裴咏希跟傅云谦一样,每天忙得停不下来,各种想法不停在脑子里转动。 “老公,我们来开出版社吧!”这天夜里,她为傅云谦送来宵夜时,突如其来的道。 傅云谦正在看帐本,闻言停顿了下来,抬头看她,“什么是出版社?” 妻子常会冒出新奇的名词,像是相亲馆、联谊、待用餐,今天她又有什么主意了? 裴咏希为他说明,“就是书坊,聘雇一些人撰写书籍,印制贩卖,坊间不是有专卖风花雪月话本的书坊吗?我们也来开一家吧,规模要大一点的。”她毛遂自荐的道:“我来当第一个作家。” 傅云谦相当鄙视的道:“你有那个文采吗?” 裴咏希拍了拍胸脯,相当有自信的道:“别小看我了,我文笔好的很,肯定能写出最大卖的话本的,别忘了我可是福星下凡呢,有什么事是我这个福星办不到的?” 她贼兮兮一笑,“更何况,我有真实故事可以参考,只要把我们相知相惜的故事写下来就好。你不知道,像你这种月复黑男主角最受青睐了,肯定可以大卖的!” 经常听她用月复黑形容自己,傅云谦已经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闻言半眯起眸子,显然不太满意,他对于把他们之间的故事公诸于世并没有兴趣,更不想让人知道他私下的一面。 傅云谦模了模下巴,富含深意地道:“我想,你太闲了,才会有这种不切实际的空想,我应该要让你变忙一点才对。” “什么空想,我这是很伟大的构想——” “我们应该生个孩子了。”傅云谦截住她的话,勾起一笑,“这才是当务之急。” 裴咏希听得倒抽了口气,抗议的道:“我们才成亲不到一年,你答应过我,等成亲一年后再生孩子的!”她不想那么早当娘,这样她就不能到处趴趴走了! “差一个月有差别吗?”傅云谦啼笑皆非,“我爹发下话了,想早点抱孙子,我们就别让他老人家失望吧。” 裴咏希瞪着他,看清了他真正的目的,“你别说假话了,你明明就是不想让我开出版社,怕我出书会破坏你优雅的形——” 裴咏希被堵住嘴了,下一刻,她被抱上床。 她这一晚,是说不出话了,只能在心里愤愤地骂道:这男人果真阴险狡猾,但她想出书的强烈意志是不会轻易被他摧毁的,她一定要开出版社公开他们的爱情故事! 番外 当男人怀孕时 裴咏希怀孕了,起初她还以为自己能游刃有余的一边养胎一边创作小说,但她错了,严重的孕吐让她心有余而力不足,加上嗜睡,每天她都写不完一页。 等过了难熬的怀孕初期,她开始跟着大总管学习主母该学的事务,哪还有时间写稿啊,就算努力挤出时间来写,也会卡稿,如今她都怀孕七个月了,她的稿子依然停留在第一章……她真是恨啊! 看到裴咏希的稿子没有进度,傅云谦自是最高兴的人,每天他都很放心的出门工作。 傅云谦在成亲前就是个工作狂,成亲后也不改作风,加上常有应酬,故而回到府里常常都很晚了,只能看到妻子熟睡的脸庞,然后也跟着倒头大睡。 今天,当他睡醒时,忽然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他的身体产生了变化,他看到平躺在床上的自己凸着一颗圆肚,而睡在他身边的人……竟是他自己! 这是……怎么回事? 裴咏希刚好在这时候醒来了,她伸了伸懒腰,觉得今天的身体变得轻盈不少,直到望向身侧,她的嘴巴差点阖不起来。 裴咏希诧异的指着丈夫道:“你、你、你……变成我了!为什么?” 傅云谦的唇角抽了抽,“我也不明白为什么。” 他们居然又换身了!开什么玩笑,这种事怎么能落在他身上,哪有男人挺着一颗孕肚的,这太荒唐了! 傅云谦盯着他凸起的圆肚,眼神一片空洞,他比妻子更为惊恐,只是外表看不出来。裴咏希终于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问:“那今天早上的议会怎么办?”说到这儿,她拍拍手掌,笑咪咪道:“简单,我来代替你去好了!” 傅云谦皮笑肉不笑的看她,“你看起来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我哪有看起来很开心,才没有!”裴咏希拍了拍丈夫的肩膀,安抚他道:“你就在家里休息吧,等我回来,我们再一起商量该怎么变回来。” 也只能这样了。傅云谦勉强的点了头。 在裴咏希出门后,傅云谦起来用早膳,端上桌的除了清粥小菜,还有一大碗药膳汤,那味道实在让他受不了,但丫鬟说这是养胎用的,裴咏希每天吃完早膳都要喝这么一碗,他也只能吞下去。 吃饱后,他到花园走走,因为肚子太大很笨重,他走没一会儿就累了。 丫鬟劝他再多走一点,从她的话里他听出妻子每天用完膳都会逼自己走半个时辰,说是每天这么走才有体力生小孩,让他听了真佩服她的毅力。 走完路后,傅云谦还有身为主母必须要处理的事务得做,例如得见见府里的大小管事,听他们汇报事务;今天布送来了,她得去挑个布,帮他和父亲做衣服;还有厨房里每天的菜单她都得先看过,林林总总一堆事,除此还得去巡视下人有没有认真干活,要摆出主母的架式在府里绕个一圈,一个上午就让他走累了。 傅云谦真难想像,挺着大肚子的妻子每天居然要做这么多事,不累吗? 到了用午膳的时间,他又喝了一大碗药膳补汤,简直苦不堪言,而且吃的菜色不仅清淡,分量还少,让他食不知味。 他试探地问,怎么就这么一点菜,没有点心,或者其他重口味的菜色,丫鬟以为少夫人忘了,用起纳闷的口吻说,大夫说她胖太多了,恐怕不利生产,要她减重,所以点心不吃,重口味让人会不知不觉吃很多的菜色也不能上。 这番话让他心头微微一震,他什么都不知道,完全没体会到妻子的辛苦,连最爱的吃食都必须节制。 用完午膳后,他睡了个午觉,因为这身子太容易疲累,不睡不行,睡到一半,他的脚抽筋了,疼得要命,忙叫丫鬟来帮他按摩。 从丫鬟的话里他听出,随着孕期往后,妻子常常会抽筋,他隐约想起半夜有几次被她叫醒来的事,不禁再次感叹怀孕真是辛苦的差事。 到了用晚膳的时间,傅云谦一直等到很晚,裴咏希都还没回来,他想起自己时常都要应酬,她多半也是被缠住了。 一整天下来都没有见到她,傅云谦感到了寂寞,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深闺怨夫。 当丫鬟劝他别再等了先吃饭,也劝他今晚早点睡,别又为了等大少爷回来苦撑着,这样对孩子不好,他感到了懊悔。 他从来不知道妻子会刻意等他回家,他以为她已经习惯了他应酬晚归,会自己吃饭、自己睡觉,他忘了她原本就不是个会照顾自己的人。 回想起来,他们有多久没有一起用膳了?他总是早出晚归,没时间陪伴她,也难怪她偶尔会抱怨他工作太忙,跟他生闷气。 才一天,自己就因为怀孕吃尽苦头,就感觉孤单,何况是天天挺着大肚子,总是等着他回来的她呢? 傅云谦陷入深深的反省,久久都没开口。 终于,裴咏希回来了,带着宵夜入门,把丫头遣出去后,她嘿嘿笑道:“云谦,我买了猪脚,我们一起吃吧……不对,你现在的身子不能吃猪脚,大夫有说要减重……对不起,我自己吃了!” 她很没有良心的大声说完,然后当着他的面啃起了猪脚。 这女人……傅云谦想说什么,不料肚子一痛,令他弯下腰抱住肚子。 “云谦,你怎么了?”裴咏希看他脸色发白,立刻扔了猪脚,扶他坐到椅子上。 “我肚子好痛……”任傅云谦有多么坚持走优雅风,此时的痛楚仍让他痛到龇牙咧嘴。 裴咏希也焦急起来,抱着头急喊道:“惨了,该不会是要生了吧?这是早产啊!” 什么,他要生了? 他堂堂一个大男人要生小孩?这太夸张了吧! 傅云谦脸色更白了,感到自己摇摇欲坠,实在说不出一个字。 裴咏希在他身边转着圈圈,“怎么办怎么办?啊对,快去叫产婆……”说到这里,她转身就要往外跑。 “别走……”不要离开我! 傅云谦痛不欲生,伸长手想捉住她—— 当傅云谦睁开双眼时,可说是冒了一身热汗,喘个不停。 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原来他是作噩梦了,他的妻子正在他身边甜甜的睡着,他看着她许久,心情才恢复平静。 那梦境好真实,让他以为自己真的怀孕了,而那样的痛楚真的是疼到他一个大男人都快受不了……三个月后,是她要承受的吗? 傅云谦光想就感到心疼,他回想起她在怀孕初期难受的孕吐,随着肚子愈来愈大承受的重量,都是他所不知道的辛苦,他甚至都没能好好的陪伴她,成天只忙着工作,忽略她太多了,他真的是个不称职的丈夫。 这时,裴咏希睁开惺忪的睡眼,发现丈夫正看着自己,她打了个哈欠道:“云谦,你明早不是还有事要忙吗?快睡吧,睡眠不足不行的……” “我要睡了,你继续睡吧。”傅云谦替她将被子拉好,用着温柔的嗓音哄着她睡。 裴咏希朝他甜美一笑,“嗯,那我先睡了,我明天一定要写完第一章……” 她一句话都没说完就没声音了,沉沉地睡着了。 傅云谦听得好气又好笑,在她额上一吻,看着她酣甜的睡颜,在心里发誓道—— 他再也不会为了工作忽略她了,他要把她摆在第一顺位。 从明天起,他会将一些事务分给底下人做,他不必万事都亲力亲为,他也要减少不必要的应酬,好每天都早点回家,陪她一起用晚膳。 只因为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才是他最最重要的宝贝。 那个噩梦,并不是噩梦,而是老天爷对他的提点,他由衷的感谢。 傅云谦在看了妻子的睡颜好一会儿后,拥紧了她,陪着她入睡。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