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门小懒虫》 楔子 药王谷救人 药王谷 空气中尽是草药生生不息的气息,一片接连一片,仿佛没有止境,无论珍贵难寻,或者随处可采,在此地位相同,皆是自然孕育栽培,长势俱佳,难怪此处为习医之人眼中的宝库。 “师傅啊,不告而取谓之贼,师傅不是大夫吗?为何沦为宵小呢?”傅明烟觉得自个儿真像老妈子,跟在师傅后头唠叨个不停,哪像个十三四岁孩子该有的天真呆萌可爱,悲摧啊! “去去去,若不愿帮为师的采草药,就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等着,别像苍蝇一样嗡嗡叫。”蓝采华摆了摆手。 略微一僵,傅明烟蔫蔫的纠正师傅,“嗡嗡叫的是蜜蜂,不是苍蝇。” “管你是蜜蜂还是苍蝇,闭上你的嘴巴别再吵了。”蓝采华索性转身将她按压在一旁的石头上。“说起来为师也是来自药王谷,跟药王谷要点草药有何不可?” “从药王谷出来的是师傅的师傅的师傅,年代相当久远了。”傅明烟嗤之以鼻的撇了撇嘴,随手从旁边的药田挖了一棵太子参在身上抹两下,叼在嘴上。 “不是说不告而取谓之贼吗?”蓝采华一把抢过太子参,扔进背在身后的药篓子,指着傅明烟的鼻子道:“待在这儿别乱跑,为师的一会儿就回来。” “……”傅明烟张着嘴巴,一句交代都来不及,蓝采华已经跑得不见人影。 半晌,傅明烟讷讷的道:“师傅啊,你可不要被坏家伙诱进陷阱,徒儿要救你可是很累……你真的该减肥了,胖子很可爱,但健康是个大问题啊!” 顿了一下,傅明烟抬头望天,接着一叹,有个任性的师傅实在是令人苦恼的事! “吱吱吱……” 傅明烟迅速转头看向声音出处,见到一只白狐在那儿跳过来跳过去。 “小东西,鼻子真灵,我来这儿不过一刻钟你就出现了。”傅明烟伸出手,可是白狐并未像往常一样上前让她模头,而是频频转头看向某个地方。 见状,傅明烟立刻察觉到有事,“我师傅出事了吗?” “吱吱吱……” “好好好,我亲自过去瞧瞧就知道了。”傅明烟起身跟在它身后。 走了百来步,傅明烟就见到倒在半夏药田边的男子,加快脚步,上前蹲下查看,没有受伤,只是中毒,还好不是诡异的奇毒,她自制的解毒丸就能解了。 男子挣扎的睁开眼睛,可是还没等他看清楚,傅明烟已经从随身的蓝色荷包取出一颗解毒丸强行喂他吃下。 “算你运气好,遇到善良的小东西,我又正好在此,要不,明日你就等着享受药王庄特制的毒药。” 药王庄不派侍卫巡视药王谷,不是不怕人家潜进来偷采草药,而是对自家防盗措施深具信心——几只善恶难测的白狐四处乱窜,不是将人诱进陷阱就是引人出谷,单看白狐是恶是善。一旦落入陷阱,想离开药王谷只能吃下药王庄的毒药,这个毒药会使人疯癫,即使事后顺利解毒,这段疯癫的日子也足以变成噩梦,不过比起让人疯癫的毒药,她觉得陷阱里面的玩意儿更恶心。 药王谷的游戏规则云州人皆知,有人便打定主意不受白狐迷惑,可药王谷是个大迷宫,想从这儿走出去,还真得靠白狐引路,除非你有本事从这个迷宫找到出路。 闻言,男子张开嘴巴想说什么,可是最后一句也没出口就晕过去了。 “小东西,好人……不是,好狐做到底,待他醒了,送他离开药王谷。” 小东西跳过来跳过去,就是不看她,很明显在告诉她,它不会帮她。 傅明烟打开一个红色荷包,将里面的麦芽饴倒在手上,递过去,“给,送他出谷,下次给你带更大包。” 小东西两眼闪闪发亮,快速扑上去吃她手上的麦芽饴。 傅明烟见了笑道:“你肯定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白狐。” 小东西吃得很欢快,最后直接将整块麦芽饴含进嘴里。 “好啦,我要去找师傅了,免得她遇上你坏心眼的同伴。”经常出入药王谷,傅明烟自然熟悉这些白狐,说也奇怪,她就是可以分出好坏,从来不会上当,不过,她真正的本事不在这里,而是她能走出这个大迷宫。 “吱吱吱……” “放心,答应你的事我绝不会忘记,保证给你两倍分量的麦芽饴。”傅明烟模模白狐的头,临走之前仔细打量了男子一眼,不过看了也是白看,这个人易了容,改明儿在路上遇见了也认不出来。 第一章 知晓身世大大吃惊(1) 虽然傅明烟口中的蓝采华是个任性的师傅,但在外人看来,她却是莫测高深,教人看不出深浅的高人,为此,傅明烟私下戏称她“影后”,师傅根本生错时代了,可惜啊。 蓝采华优雅的端着茶盅,专心品茶,好像忘了花厅还有其他人。 “蓝大夫,老身知道您舍不得四姑娘,可是四姑娘明年就及笄了,也该定下亲事了,在备嫁之前,规矩得先学起来,免得堕了文成侯府的名声。”许嬷嬷名义上是奴才,但跟着文成侯府世子夫人——?昭华长公主从宫里出来,自恃高人一等,言语神情不经意就流露出主子的姿态。 蓝采华笑了,连一眼都懒得施舍给许嬷嬷,“文成侯府的记性真是不好。” 许嬷嬷闻言一怔,“老身不明白蓝大夫何来此言。” “当初我们可是说得很清楚,我收烟儿为徒,文成侯府就没资格过问她的亲事。”蓝采华嘲弄的斜眼看过去,“难道没有白纸黑字,文成侯府就想耍赖吗?” 许嬷嬷脸色变得很难看,侯爷夫人当然记得当初的约定,只是长公主看不上蓝采华,一个身分卑微的大夫如何敢反抗文成侯府?没想到她竟然如此不自量力! “文成侯府给四姑娘寻的亲事难道会比不上蓝大夫吗?” 蓝采华很爽快的点头承认,“我当然比不上文成侯府的实力,可是,至少我不会拿徒儿的亲事当买卖。” 这会儿许嬷嬷的脸彻底黑了,上下嘴皮子抖了一下,僵硬的挤出话来,“文成侯府不会委屈自家姑娘。” “是吗?”蓝采华冷冷一笑,不客气的接着道:“京中权贵要是有点良心,不再算计人,朝廷也就用不着言官了。” 许嬷嬷那张黑得不能见人的脸瞬间僵化,这位蓝大夫可真是口不择言! “明眼人面前不说瞎话,若非想算计什么,文成侯府如何会记起一个流落在外的姑娘?”蓝采华实在很讨厌拐弯抹角。 略微一顿,许嬷嬷终于收起高高在上的恣态,“蓝大夫不点头,文成侯府不会定下四姑娘的亲事,不过,四姑娘还是得先回文成侯府,一个粗鄙的乡下姑娘寻不到什么好亲事,这一点蓝大夫想必同意吧。” 叩一声,蓝采华用力放下手上的茶盅,阴恻恻的挑起眉,声音又冷又硬,“一个粗鄙的乡下丫头是你能说的吗?” 许嬷嬷顿时舌头打结了。 “回去告诉侯爷夫人,请她放心,我绝对不会委屈烟儿。” 许嬷嬷当然不能空手而回,长公主怪罪下来,她这个管事嬷嬷的好日子也到头了,于是道:“侯爷夫人说了,在四姑娘定下亲事之前,得先学好规矩。” “我看文成侯府的规矩也不怎么样,奴才都敢诋毁主子。”蓝采华斜睨了她一眼。 许嬷嬷的嘴巴又被堵住了。 “烟儿的规矩好得很,不劳文成侯府费心。” “……老身不过是奉命行事,蓝大夫深明大义,想必不会为难老身。”许嬷嬷将姿态放得更低,甚至带着一点点哀求的味道。 蓝采华一副受宠若惊的举起手,“别,我从来不是个深明大义的人。” 许嬷嬷彻底被打败了,在蓝采华的命令下,让庄子的管事嬷嬷灰溜溜的请了出去,她一点法子也没有。 “进来。”蓝采华用力一吼,窗户仿佛受到惊吓的震动一下。 过了一会儿,一颗脑袋瓜贼兮兮的从门边探进来,可是一对上蓝采华严厉的目光,咻一下,人已经扑到蓝采华面前。 “师傅……” 蓝采华一把揪住章清媛的耳朵,“不是告诉你不准偷听吗?” “疼,师傅……轻一点,师傅啊……”章清媛可怜兮兮的拉着蓝采华的手,可是又不敢用力掰开。 “告诉过你多少次,为师出生名门,虽然琴棋书画只通一半,但是规矩绝对不输人家,当我的徒弟没学到我的本事,但至少要守我的规矩。” “师傅,我错了,疼……”章清媛快速的挤出眼泪。 蓝采华终于松开爪子,章清媛的耳朵得救了,赶紧往后一跳,用力搓着红通通的耳朵。 “你师姊去哪儿了?” “不知道,我又管不住师姊。” “这丫头已经十四岁了,怎么还四处乱跑?”蓝采华一脸的郁闷,实在不愿意承认一出生就养在身边的徒儿是个粗鄙的乡下野丫头。 顿了一下,章清媛满脸纠结困惑的瞅着蓝采华,“小时候师傅说我们太小了,不可以四处乱跑,如今长大了,为何还是不能四处乱跑?” 这个问题答不出来,蓝采华羞恼的举起手往她额头一敲,理直气壮的道:“只要是姑娘就不能四处乱跑。” 章清媛还是非常的纠结非常的困惑,眼珠子绕着蓝采华打转,嘴巴张了又闭上,师傅不也是姑娘吗? “看什么看。” 章清媛再悄悄往后大退一步,免得再度遭到袭击,不过,她可不敢不识相的实话实说,只道:“难怪师姊老是说恨不得生为男儿。” 蓝采华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她根本将自个儿当成男儿了。” 若非师傅放纵,师姊会变成这个样子吗?章清媛只敢月复诽,不敢宣之于口,师傅下手真重,她的耳朵疼得很。 蓝采华懒得再浪费唇舌的摆了摆手,“去,将你师姊找回来。” 章清媛撇嘴,嘀咕道:“师姊跟匹野马似的,哪儿都能去,我上哪儿找人?” 蓝采华恶狠狠的一瞪,章清媛不由得脖子一缩,赶紧转身往外走。 早出了庄子的许嬷嬷还不肯离去,恨恨的瞪着庄子紧闭的门扉,没想到蓝采华如此难缠,她又是个奴才,怎么说都在人家之下。 “嬷嬷,我们就此回去,长公主不会放过我们的。”红绫是侍候许嬷嬷的小丫鬟,原以为这趟差事又轻松又神气,不但可以出门,回去还有丰厚的赏银,府里的丫鬟都羡慕得不得了,没想到连四姑娘的面都没见到,她们就被人家踢出来了。 沉吟片刻,许嬷嬷冷笑道:“她不让我们带走四姑娘,可是四姑娘呢?” 红绫不解的看着许嬷嬷。 “穷乡僻壤能够比得上繁华京城吗?” 顿了一下,红绫明白了,“四姑娘想必更愿意跟我们回文成侯府,可是蓝大夫挡着,我们连四姑娘的面都见不到。” “只要想个法子弄走蓝采华,还怕见不到四姑娘吗?”她终于明白出门之前,为何主子特地给了她一封书信,言明若有需要时,可以拿此书信寻找云州知府帮忙。 这个道理谁不懂?红绫嘴巴悄悄一撇,不过,态度很恭敬,“如何弄走蓝大夫?” “蓝采华是个大夫,病人求上门了,她还能窝在这儿不走吗?” “蓝大夫不是医术高明吗?治个病用不上半日一日,我们好不容易见到四姑娘,蓝大夫也回来了。” “若病人在益州或关州,蓝采华来回少说也要一、二十日。” 闻言,红绫紧蹙的眉顿时舒展开来,差一点忘了她们有长公主这个大靠山,想要弄走一个人还不容易。 许嬷嬷像在宣誓的抬起下巴看了门扉一眼,转身道:“走吧,先回客栈。” 红绫连忙靠过去扶着许嬷嬷上了马车。 当章清媛忙着四处寻人时,傅明烟正坐在茶馆二楼跟某人大眼瞪小眼,恨不得大声咒骂,悔不当初,真不该出手救人,由着他落在药王庄手上,保证他恨不得消失不见,绝不会跑来纠缠她…… 原以为路上重逢,两人相见不相识,可是她一眼就认出他,因为他还顶着那张易容的脸,即便这张脸平凡到很容易转眼就忘了,而他又不曾看清楚救命恩人,根本不认得她。 虽然她想一脚踹飞他,但是此人透着一股杀气,绝对不是她可以得罪的人,她只能扮好人苦口婆心道:“莫公子,药王谷不是你以为的如此简单,那儿处处有要人命的毒物,要不,你以为药王庄为何不安排守卫?” 莫靖言皮笑肉不笑的挑了挑眉,“那儿不是有神出鬼没的白狐吗?” “白狐的目的是为了驱赶人。”药王庄可能是不想落个太苛刻的名声,即便是坏心眼的白狐,也不会不给人机会离开,除非你太不识相了。 莫靖言微微歪着头,“你对药王谷很熟嘛。” 傅明烟送上一个白眼,“药王谷的事虽然的确不好随便打听,但毕竟也不是算什么秘密,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与财力应该不难查到这些。” “一次一百两,一次差不多两至三个时辰。”莫靖言索性直接开价。 早在寻上门之前,他就查清楚傅明烟的底细,明明习医,喜欢做的事却是挣银子,换言之,就是个不务正业的人。 “……钱再多有什么用,那也要有命花啊。”一百两真是诱人啊。 “我看你出入药王谷好像上市集似的。”他在药王谷附近观望一、二十日,又四下打探一番,她可以说是药王谷的常客。 “当药王谷是市集的是我师傅,可不是我。”傅明烟觉得自个儿好无辜,当徒儿的根本没有说不的权利。 “你师傅胆敢带你进药王谷,想必你知道如何在药王谷保全性命。” 她拥有的本事就是解药,师傅不但敢带她进药王谷,还非带上她不可。这些话她当然不能大剌剌的宣之于口,只能道:“我只是很乖巧的紧跟着师傅。” “是吗?” “我倒觉得奇怪,为何你不找我师傅?”她不曾背着师傅独自进药王谷,绝对没有人知道她的本事,她们师徒两人相比,他不是更应该相信师傅吗? “蓝大夫医术高明,但没你聪明狡猾。”在外人看来,徒儿肯定是跟在师傅后面打杂,可是他仔细观察过后,发现她们师徒从药王谷下来的情况很不一样——?徒儿蹦蹦跳跳的在前头引路,师傅背着药篓子跟在后头,见此,他费了一些心思打探她们师徒,得了这个结论。 这可以称之为赞美吗?不过,若非比师傅多了一世经历,她绝对没有师傅的聪明伶俐……她可不承认自个儿狡猾,只能说是伶俐。 “莫公子错看小女子了,自幼得到师傅苦心教导,如今医术还只是半调子,如何能与聪明沾上边?” 莫靖言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突然转头看着下方一楼的说书人,然后手指状似无意的在围栏上敲着,一上一下,很有规律,可是,莫名的教对面的人生出胆颤心惊的感觉,很不妙,非常的不妙。 第一章 知晓身世大大吃惊(2) 半晌,莫靖言冷飕飕的道:“这个《西游去》可真有意思。” 傅明烟顿时一僵,过会儿,唇角抽了一下,嘿嘿笑道:“听久了也没什么意思。” 这是她第二个悔不当初,不应该想着偷人家的创作挣钱,她就不会轻而易举在此被他逮个正着……这也未必,古代没什么休闲娱乐,不上茶馆听说书听八卦,还能干什么? 莫靖言回过头挑起眉,“没什么意思,为何我老是在这儿见到你?”自从他盯上她,这已经第五次了,而前前后后不过十日。 “……我闲着没事干呗。”她明明警觉性很高,怎么没察觉早被盯上了? “既然闲着没事干,正好来帮我干活。” “……我没这个本事,你还是找其他人。”傅明烟忍不住咬牙切齿。 莫靖言突然一左一右,双手往桌上一拍,然后挺身向前,两人瞬间缩到一个手掌的距离,他皮笑肉不笑的问:“你说,这个《西游去》是谁撰写的呢?” “……”《西游去》非她撰写,而是她剽窃之作。 “老实说,你还真有本事。”莫靖言是发自真心,听了几日的《西游去》,他也忍不住入迷了。 傅明烟实在不知如何反应,只能嘿嘿嘿傻笑。 “你应该不想让人知道吧。” 傅明烟不自觉的双手握拳,为了避免麻烦,她的确不想让人知道大受欢迎的《西游去》是她所作,若非拿救命之恩索取回报很下作,她绝对狠狠揍他一顿,如此对待救命恩人不怕天打雷劈吗? 莫靖言退回去坐下,“如何?能否带我进药王谷?” “你从哪儿得知《西游去》的事?”她实在不相信被人出卖了。 “正好瞧见了。” “那还真巧。” 莫靖言露出洁白的牙齿一笑,“连老天爷都想帮我,我也只能受着了。” 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真是讨厌透了,可是她没得选择,不过,如此轻易投降,她也未免太逊了,总要在嘴巴上讨一点好处回来。 “我可以带你进药王谷,不过你最好有随时丢掉性命的准备。药王谷不同于一般的药田,种植的草药大半有毒,有许多是连听都没听过,就是医术很厉害的大夫也不见得解得了,更别说我连师傅一半的本事都没学到,若是你不小心碰了,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化成一堆白骨。” 莫靖言眼皮抬也没有抬一下,这丫头改行当骗子绝对没问题。 傅明烟对他无动于衷的反应实在很不满,“你记住了吗?” “你以为我只有三岁吗?” “……”她平时唬人的时候明明很有效果。 莫靖言很爽快的送上面额一百两的银票,“后日,辰正,我在药王谷山脚下等你。” 事情已经定了,傅明烟当然不客气的收下银票,放进兜里,“放心,我这个人不会拿钱不做事,不过,你也别忘了我的警告,莫要出了事再怪我事先没说。” 莫靖言好笑的唇角一勾,“出了事不就死定了,还能怪你吗?” “……”说话绝对是一门技术活,说谎更是如此。 “我走了。”莫靖言潇洒的起身走人。 傅明烟拿起前面的茶盏,将茶水当成酒水一口干了,可是却忍不住抖了一下,冷掉的茶水真难喝。 放下茶盏,她扔下几个铜钱,起身走人,不过刚刚出了茶馆就遇上章清媛。 傅明烟向来信守“识时务者为俊杰”,尤其在师傅面前,她绝对是个乖巧的好孩子,师傅养大她不容易啊,当然不能再让师傅担忧挂念,可是在蓝采华看来,她即便螓首低垂,双手交迭在前,姿态低得不能再低,还是那个主意很大的徒儿。 “你是不是又跑去茶馆听说书?”面对一个聪明但不务正业的徒儿,蓝采华真的很头疼。 站在傅明烟身侧的章清媛倏然抬头瞪过去,师傅明明知道师姊跑去茶馆,为何不告诉她?为了找师姊,她差一点将两只脚跑断了。 傅明烟微微抬头看着蓝采华,很无辜的道:“闲着没事干,找点乐子。” “闲着没事干不能看点医书吗?” “……书房的医书都看了。”对医术,她就是少了一点热情,该看的看了,可是进了脑子的不到一半,倒是一些杂书,她看得更有劲。 “……我没见过比你还爱听说书的人,搞不清楚自个儿是大夫还是说书的。”蓝采华真想掰开她的脑袋瓜看清楚,究竟哪儿出了问题? “徒儿也想当个厉害的大夫,可就是没有这方面的天分啊。”傅明烟真的觉得很羞愧,两三岁就取代原主,在师傅强逼下学了十几年的医术,每日接触的全是这些玩意儿,可是,她的医术竟然比不上习医六七年的师妹。 蓝采华冷笑的一哼,“你是没心,对毒物倒是很有本事。” 傅明烟嘿嘿嘿的干笑,“毒物比较有意思嘛。” 蓝采华很清楚就是唠叨上一天一夜,这丫头的性子也改不了,还是先说要紧事,“最近你不要出门。” “嗄?”傅明烟有点反应不过来,师傅转得太快了,她习医的态度跟成日往外跑有什么关系? “明年就及笄了,成日还像野马似的往外跑,象话吗?” 顿了一下,傅明烟一副很困惑的道:“师傅啊,我们是悬壶济世的大夫,不是哪儿有需要我们救治的病人,我们就往哪儿跑吗?” “……” 傅明烟唇角轻轻一翘,师傅还好意思说她,不是说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个用法好像不太恰当,总之,她长成这副样子还不是跟师傅学的。 蓝采华知道不说明白,这丫头是不会当一回事,索性教她在炕上坐下,然后吩咐章清媛将煮茶的器具搬进来。 傅明烟看着蓝采华煮茶,不自觉坐直身子,烦心的时候师傅就喜欢煮茶,说是茶香可以让心情沉淀下来。 “徒儿性子急,师傅有话直说吧。”她还是偏爱咖啡的香气,至于茶香,她一点感觉也没有。 蓝采华也不喜欢拖拖拉拉,只是未有防备,事情就发生了,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琢磨了一下,她缓缓道来,“知道文成侯府吧?” “当然,他家有个长公主媳妇。”傅明烟习惯资讯流通的时代,实在无法忍受消息闭塞不通,于是从这个身子开始识字,她就跟着师傅看邸抄,一开始,师傅并没有将她看邸抄的事当一回事,可是几次之后,见她看得很认真,便主动跟她聊起京中各方势力,因此京中权贵对她来说并不陌生。 “你爹就是出自文成侯府,排行第三,是文成侯和夫人最得意的儿子,却也是令他们最生气最心痛的儿子。” 傅明烟好像被吓到了,一脸呆滞。 蓝采华倒了一盏茶给傅明烟,一副嗤之以鼻的道:“你这丫头平日胆子很大,怎么这点小事就吓傻了?” 半晌,傅明烟回过神来,拿起前面的茶盏慢慢喝着,可是,她的心情依然无法平静。她一直知道自个儿并非孤儿,是娘亲临终之前将早产可能活不了的她托付师傅照顾,而她爹是个武将,长年待在西北,不过,师傅从来没将她当成大家闺秀教养,京中权贵距离她太遥远了。 “若非文成侯府找上门,师傅早忘了你跟文成侯府的关系。”蓝采华没想过有一日送傅明烟回文成侯府,当然不会成日惦记着文成侯府。 “既然忘了,为何又想起来了?” “文成侯府要你回去。” “什么?要我回去?”傅明烟激动得跳了起来,一个不小心整个人从炕上摔了下来,哎呀一声,接着哇哇大叫的喊疼。 蓝采华看了真想遮住眼睛,这丫头的规矩真的很糟糕。“你自幼养在乡下,性子都养野了,是该回侯府学点规矩。” “我又不嫁高门大户,学什么规矩。”傅明烟承认自个儿向往成为小富婆,毕竟没银子寸步难行,可是,这不表示她有兴趣当大家闺秀。 她对高门大户的印象实在不好,倒不是上一世遭到小说荼毒,看权贵豪门就是魑魅魍魉聚集之处,而是跟着师傅给有钱人看病,看了不少的阴谋算计,进了那种地方,不小心就长歪了。 “你说不嫁高门大户就可以不嫁高门大户吗?文成侯府的嫡出姑娘,岂能嫁个小门小户?”蓝采华不是不谙世情,当然不会不管文成侯府的态度,擅自决定傅明烟的亲事。 傅明烟慌忙的站起身,急切的扑过去抓住蓝采华,“师傅要我回去?” “坐下。”蓝采华用下巴指着对面,见傅明烟不耐烦的坐下,方道:“高门大户,水深得很,里面也不知道藏了什么魑魅魍魉,师傅当然不愿意你回去,可是文成侯府的理由名正言顺,你不回去,说不通。” “是啊,他们先将我弄回去,再将我的终身卖了,我这辈子岂不是完了?”傅明烟越说越生气。 “这一点你倒不必担心,当初咱们双方可是有过约定,师傅不点头,文成侯府就不能定下你的亲事。” 闻言,傅明烟两眼一亮,可是一想到高门权贵最不要脸了,一颗心又提上来了,“万一他们耍赖呢?” 蓝采华高傲的抬起下巴,“师傅是什么人,能够容许他们耍赖?” “是是是,师傅最厉害了。”傅明烟两手竖起大拇指。 “总之,除非逼不得已,师傅不希望你回文成侯府。” “我明白了,能拖上一日是一日,拖上一月是一月,拖上一年是一年。” “没错,能拖就拖,最好能拖到他们忍不住露出马脚,我们也好知道如何应对。” 傅明烟微微挑起眉,“露出马脚?” “若是文成侯府真的有心带你回去学规矩,早在两三年前就该来了,如今要筹谋你的亲事,才想要带你回去学规矩,这也太慢了。” 略一思忖,傅明烟同意的点点头,“他们突然寻上门必定有所图谋。” “可是,你有什么值得他们图谋?你又不是自幼生活在文成侯府,你与文成侯府的感情淡薄,拿你的亲事跟人家结盟实在太冒险了。” “是啊,万一结亲结成仇了,真是亏大了!” “好啦,别多想了,总之记得最近别往外跑,他们在师傅这里走不通,肯定往你这儿下手。” “我懂,他们看我就是个无知的乡下野丫头,以为几句好听的话就可以拐走了。”傅明烟不怀好意的勾唇一笑,“不过,那也得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你给我安分一点。”蓝采华狠狠一瞪,“还没回去就跟人家对上了,你是怕日子过得太轻松吗?” 傅明烟不服气的撇嘴,可是也不敢和师傅争辩,师傅养大她不容易啊。 蓝采华摆了摆手,“去,明日午时之前把采回来的药材处理好。” 傅明烟抗议的瞪大眼睛,可还是模模鼻子,下了炕走出去。 第二章 收了银子就得干活(1) 事情还未发生之前,傅明烟绝对不会浪费心思操心,这是庸人自扰,再说了,她一个小女子有什么值得人家贪图,人家有必要算计她吗? 所以啊,她还是继续原来悠闲的日子……不,最近她一点也不悠闲,因为有把柄落在某人手上,只能乖乖带人家进药王谷。 “你进药王谷究竟为了什么?”傅明烟仔细观察莫靖言的一举一动,每见一种草药,必先问清楚草药的功效,然后就是作画,看似想搞清楚药王谷的一草一木,可是,搞清楚了又如何?药王谷确实是一个得天独厚的山地,种什么活什么,不过也只是如此,只要你有银子,药王庄很乐意将各种药材卖给你。 莫靖言看了她一眼,并未闪避她的问题,“你知道红艳果吗?” “没听过,这是什么玩意儿?” “红艳果可以解百毒。” 傅明烟半信半疑的挑了挑眉,“有这种东西?” “北方数百年前有个古老的小国——殷国的文献上有此记载,而唯一可能生长此物的就是药王谷。” “药王谷确实有许多稀有少见的草药,不过,这不表示可以在这儿找到所有的草药,你确定这儿有红艳果?我在这儿转了那么多年,可从来没见过。”傅明烟突然伸手拉住莫靖言,他先是一怔,回头看她,她用下巴指着他前方,“你往前走五步有个陷阱,摔下去,你很快就会被虫虫大军包围,它们不会咬死你,但会教你终生难忘,保证你从此远离药王谷。” 闻言,莫靖言不由得起了一阵鸡皮疙瘩,脚步不自觉往后退一步,“你如何看出那儿有个陷阱?” “我亲眼见过,可热闹了,不过,最重要的是这儿的气味不对。” “气味不对?” 傅明烟左右看了一眼,“你瞧瞧两边,一边乌头,一边紫草,此地就不该出现这两种以外的气味。” 虽然这几日相处下来,莫靖言已经看出她的本事了,可是没想到她还能教他瞠目结舌,这丫头是属狗的吗? 傅明烟从乌头药田的边缘绕过陷阱,回头看着莫靖言紧跟在后走过来,继续回到先前的话题,“你想在这儿找到红艳果,很可能是白费功夫。” “根据殷国文献上的描述,红艳果生长之地应该就是如今的药王谷。” “原来如此。”顿了一下,傅明烟歪着头瞅了他一眼,“你中毒?” 莫靖言怔楞了下,“你怎么会认为我中毒?” “要不,你要红艳果做什么?”傅明烟用目视法仔细查看过他,他没有出现中毒的症状,但世上无奇不有,出现她不识的毒是很正常的事。 “红艳果不是只能够解百毒,还能拿来送礼,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这个礼会不会太大了?莫靖言愿意拿命送礼,傅明烟当然没有意见,人家高兴就好,只能笑着点头道:“对哦,我倒是忘了这一点,不过,寻常人应该不会喜欢这样的礼物吧。” “……这个你就不必管了。”他的舌头差一点就打结了。 “我也懒得管你,只盼你别害我命丧在此。” 莫靖言哼了一声,这丫头真爱装模作样,“这儿若有本事夺你性命,你早就死了。” “……”傅明烟恨恨的咬牙切齿,这种莫可奈何的感觉真是令人郁闷。 他们继续往前走,过了乌头和紫草,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左边是苍耳,右边是白术。”傅明烟看也没看一眼,揉了揉眼睛,打了一个哈欠,为了在师傅眼皮子底下溜出门,她只能利用晚上干活,一个晚上睡不到三个小时,当然撑不到午时。 莫靖言可以听见她声音里面的睡意,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上下眼皮在打架,整个人已经进入半睡梦状态。 “苍耳全株有毒,幼芽和果实的毒性最大,生吃苍耳子——就是果实,两到四个时辰就会发病,不过,这玩意儿可以通鼻窍,散风湿,止痛。白术就乖多了,味甘,性温,无毒,可以健脾益气,燥湿利水,止汗,安胎。” 莫靖言先是一傻,接着唇角禁不住的上扬,这丫头可真是厉害,半梦半醒还可以说得如此流畅。 傅明烟突然惊醒过来,下意识的赶紧举起脚步跟上去,然后就撞上去了,还好莫靖言及时伸手勾住她的腰。 眨了眨眼睛,傅明烟傻不隆咚的问:“你干啥站在这儿不动?” “走路还能走到睡着了,你可真是了不起。” 顿了一下,傅明烟嘿嘿一笑,“这不是多了不起的事,想睡觉眼睛就会闭上。” “你也不怕跌落陷阱。” “药王谷的陷阱也不是很多,要不,他们自个儿采草药也很麻烦。” “这倒是。” “不过,我们还是先休息一下。”傅明烟一见到可以坐下的石头,立马扑过去。 “你是不是忘了?你可是收了我的银子。” “我精神不佳,可能一不小心就将你带进陷阱,当然,你若是不介意,我们可以继续。”傅明烟无所谓的双手一摊。 莫靖言很想磨牙,这个丫头就是落在人家手上,也不容许自个儿吃亏。 “我看你还是放弃好了,礼物又不是不可以替代,根本不必浪费心力寻觅不见踪迹的红艳果。” “对某些人来说,红艳果比任何礼物还有价值,还有,如今我们连药王谷的一半都还没看过,如何知道这儿没有红艳果?” 傅明烟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按你说,红艳果不过是能解百毒,又不是什么毒都可以解,为它赌上自个儿的性命真的有必要吗?” “能解百毒只是一种说法,我相信它的效用不只是如此。” “总之,你没踏遍整个药王谷就是不死心,是吗?”傅明烟很想翻白眼,这个人简直冥顽不灵,既然认定她熟悉药王谷,而她没听过红艳果,这不就表示药王谷没有这种草药吗? “这是当然,我花了那么多银子,总要将这儿看仔细。” 浪费了那么多口水,结果还是一样,傅明烟也不再纠缠,站起身,拍了拍衣服,蹦蹦跳跳的往前走,“干活了。” 不是说精神不佳,怎么一转眼就健步如飞?莫靖言先是一怔,赶紧跟上去。 虽然生长在乡下地方,往往天还没亮就醒了,可是傅明烟一直改不掉刻在骨子里的坏习惯——赖床,醒来之后,先在被窝钻来钻去,直到师傅的声音传过来,不想被扭着耳朵挨骂,她自然会爬起来。 艳阳穿过窗棂,洒落一室温暖,傅明烟深吸口气,阳光的味道真软真香……等一下,她倏然睁眼一看,并非错觉,太阳出来了,可是,为何没听见熟悉的训斥声?师傅不在吗? 傅明烟连忙坐起身,敲了敲脑袋瓜,仔细回忆,师傅好像提及这几日要去桐城给知府家的老夫人看病,这一趟至少要一、二十日,这是说——她自由了吗? 欢呼一声,傅明烟连滚带爬的下了炕床,套上鞋子,换上衣服,便往外冲……咦?怎么打不开呢? 左看看,右看看,傅明烟手脚并用使劲开门,可房门不开就是不开,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赶紧转身跑到窗边,窗子一开,往外一看,果然在下方看见虫虫大军,它们正在垂死挣扎,可惜四肢被粘住了,想逃也逃不了。 “恶!”傅明烟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赶紧退回来,转回房门前,用力敲打,“章清媛,给我开门,你活得不耐烦是不是?” 回答她的是一片静默。 傅明烟继续敲门,“章清媛,我知道你在外面,你别给我装死。” 半晌,章清媛的声音传了进来,“我也不想跟师姊过不去,可是师傅说,你太不听话了,不关着你,待她回来,你已经远在京城了。” “你师姊我有这么笨吗?”傅明烟愤愤不平的踢了房门一脚,很不服气,“我不去算计人家,反过来被人家算计,你说有可能吗?” “师姊太小看文成侯府了,人家可是有三两下能打死我们的侍卫。” “他们有武力,姑娘我会下毒。”不是她自夸,她可以随心所欲游走在云州,正是因为一身下毒的本领。 章清媛嗤之以鼻的一哼,“人家从后面一掌劈下去,你连下毒的机会都没有。” “你也太小瞧我了,还没有人可以不动声色靠近我。”为了能闻到气味就知道何种药材,她从小在师傅严厉督促下蒙着眼睛训练,久了,她就有了狗鼻子。 “你老爱一心多用,眼睛太忙了,鼻子跟摆设没两样。” 傅明烟气呼呼的跳脚,“什么眼睛太忙了,鼻子跟摆设没两样?” “我只是重述师傅所言。” “……”傅明烟没胆子骂师傅。 叹了声气,章清媛好声好气的道:“师姊,你就不能安分一点吗?” “我哪有不安分?最近我可乖了。”出个门要遮遮掩掩,她还不乖吗? 章清媛索性直接挑明,“你以为我们都傻了吗?你怎么可能待在药园子大半日没有声响?因为你每次偷溜出去两三个时辰就回来了,干活也不马虎,师傅不想太为难你了,便假装不知道。” 张着嘴巴,可是许久说不出话来,傅明烟转身顺着房门坐下来。 迟迟不见傅明烟出声,章清媛有些担心了,赶紧敲了敲门,“师姊……师姊……” “别叫了,我还活着。” “若是师姊能答应不出庄子,我可以放你出来。” “文成侯府有心算计我,我就是乖乖待在庄子也不会太平。” “师傅在庄子里设了许多机关,足以保护你。” 傅明烟忍不住磨牙,师傅设下天罗地网真的是为了防止外人闯进来,不是为了阻止她溜出去?师傅又不是不了解她,一、二十日不能出门,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师姊……师姊……怎么又没声音了?”虽然师傅一再告诫,最好别理师姊,她绝对玩不过师姊,可是师姊如此轻易妥协,她又很担心,师姊的花样很多,若是不吵不闹,不表示变安分了,而是另有图谋。 “我拿了人家的银子,今日非得出门给人家干活。” “干什么活?” “上药王谷采药。” 呆怔片刻,章清媛激动的叫道:“你疯了吗!” 她不是疯了,而是莫可奈何。傅明烟咬着下唇,进了荷包的银子再吐出去,简直是割她的肉,可是有舍才有得,况且这些日子赚得也不少。 “你不是想给章二哥买二十亩良田说亲吗?银子我给你。” 章清媛不同于傅明烟,并非一开始就是蓝采华的徒弟,而是因为家里孩子太多,父母养不起,不得不卖女儿为奴,此事传到蓝采华耳中,看在同村的分上便出手相帮,章清媛因此来庄子干活,没想到从此点燃她对医术的热情,蓝采华见她是个好苗子,于是收她为徒。 显然不敢相信,章清媛半晌才讷讷的道:“二十亩良田至少要一百四十两。” “是啊,一百四十两,我有。”不过,她的心在滴血。 开个门就可以拿到一百四十两,章清媛当然很心动,可是师姊若出了意外,师傅会剥了她的皮。 傅明烟显然知道她心里的挣扎,继续游说,“文成侯府想逮住我没那么容易,再说了,我是文成侯府的姑娘,又不是逃奴,真的落在文成侯府的手上又如何?文成侯府不将我拱起来养,也不至于虐待我。” 略微一顿,章清媛终于松口了,“我放你出来,但你出门不能超过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能干啥?四个时辰。” “四个……不行……最多三个时辰,如何?” 傅明烟嘿嘿一笑,一副很挣扎的道:“三个时辰……好吧,我跟对方商量一下,他应该会通融。” 过了会儿,章清媛终于打开房门,傅明烟立马跳起来往外跑。 “等等,你不能就这样子跑出去,纪伯应该得了师傅吩咐,不会放你出去……” “急什么急,没瞧我还披头散发吗?”傅明烟回头瞪了一眼,直奔茅房解放。 第二章 收了银子就得干活(2) 傅明烟一路狂奔,待她上气不接下气赶到药王谷山脚下,已经逼近午时了,还好莫靖言依然悠闲的斜躺在树上,不过一张脸臭得令人胆颤心惊……虽然他的脸藏在枝叶的阴影中,但她就是知道,这是当然,等了一个多时辰,再好的耐性也磨光了,何况他这个人脾气很大。 “莫公子,真是对不住,我来晚了。”傅明烟半眯着眼,努力看清楚上头的人。 “这会儿上药王谷,不到一个时辰天就暗了。” 莫靖言的声音很冷,简直可以冻死人,可是对某人来说,嘴皮子上的威风一点杀伤力也没有,她完全无感。 “我也没法子,差一点连门都出不来。”若非收了他的银子,她还懒得赴约。 “你这丫头鬼得很,谁有本事绑住你的双脚。”莫靖言没好气的踢脚,女敕叶瞬间如骤雨落下,傅明烟惊叫的往后跳,可还是吃了一身的落叶。 “你不就绑住我的双脚吗?”傅明烟气恼的飞舞双手,恨不得揍扁他。 “我比你聪明啊。” 若非他握有她的把柄,她又不清楚他的底细,他肯定会尝到她的手段……傅明烟懒得再跟他多费唇舌,还是干活比较重要,“你今日到底要不要上山?” 莫靖言从树上翻身跃下,不发一语的率先往前走,傅明烟赶紧追上去。 “最慢申正之前我必须回到庄子。”师妹不会真的跟她计较一点点时间,但庄子上可不是只有她们师姊妹两人,虽然都是奴仆,但是师妹也不能太过明目张胆掩护她,万一哪个在师傅面前露了一两句,师妹背着师傅放水的事情就藏不住了。 “你认为这合理吗?” “我这个人不会白白占人便宜,你配合我,我免费奉送你一次。” “你倒是识相,成,不过,别再让我傻等,我这个人可没什么耐性。” 傅明烟翻了一个白眼,谁都看得出来他没耐性,“你以为拿银子不干活很轻松吗?我是喜欢银子,可是白白得来的银子会害我作噩梦。” 莫靖言不再言语,两人算是达成协议。 “……喂,你是不是得罪人了?”傅明烟靠上去拉扯莫靖言的袖子。 其实她早就发现后面跟着尾巴,一开始想到的当然是文成侯府,师傅不可能因为担心就禁她的足,文成侯府肯定不好应付,可是对方没亮相之前,她不会对号入座,况且与她相比,莫靖言问题更多,连真面目也不敢示人,难保后面的两条尾巴不是他招来的。 莫靖言是习武之人,对于多余的小喽罗当然早有察觉,不过,他习惯以静制动,人家不急,他何必按捺不住扑上去?再说了,必要时候,他的暗卫会出手,他假装不知道就好了。 “为何不说你得罪人?”他极其不屑甩开她的手,明明是跟她来的,怎么能厚着脸皮反问是不是他得罪人? “……我一个乡下丫头,如何会得罪人?”她突然觉得很心虚,难道是文成侯府? “既然与你、与我无关,那就不必在意。” “这怎么成呢?我们可是要去药王谷当窃贼。” 莫靖言斜睨了她一眼,“注意你的用词,红艳果未找到之前,我们不是窃贼。” 傅明烟不以为然的撇嘴,“你知道吗,狼披着羊皮还是狼,不会因此变成羊。” “我自认为不是狼。” 坏人从来不认为自个儿是坏人,他们为非作歹实是有情非得已的原因。傅明烟摆了摆手道:“随你,潜入药王谷偷东西的是你,又不是我。”可是一会儿之后,傅明烟又忍不住拉他的衣袖,“你真的准备放着他们不管吗?” 莫靖言不冷不热的瞥了她一眼,“我没意见,你有何想法?” “没什么想法,只是后头跟着尾巴很讨厌。” “你求我,我就帮你摆月兑他们。”莫靖言微微抬起下巴,一副傲娇的模样。 求他?这不等于承认后面两条尾巴与她有关吗?傅明烟恨恨的咬着下唇,不行,比起文成侯府,他的威胁性不见得更低,她可不想出了虎口,又入狼口……虽然狼口跟虎口一样危险,可是狼口有得商量,虎口肯定没得讨价还价。 莫靖言微微挑起眉,“你求我,我就帮你,用不着付任何代价。” “……我只听过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不付代价就可以得到好处,这有可能吗?而且当贼的不急,我一个小跟班有必要如此着急吗?”她不怕文成侯府的人,但讨厌这种被缠上的感觉,落在姓莫的手上,已经够教她郁闷,如今再来一个,这是嫌她日子不够热闹,唱戏给她看吗? 莫靖言双手一摊,“难得我善心大发,你不领情就算了。” 眼珠子贼溜溜的一转,傅明烟挑衅的瞥了他一眼,“善心大发?我看你根本没本事断了那两条尾巴吧。” “我没本事?” “有本事的人三两下就解决了,从来不废话,我师傅就是这样子啊。”傅明烟带着骄傲的扬起下巴。 虽然知道这是激将法,但是看她得意的样子,他竟然觉得怪可爱的,转个念头一想,上当又何妨?他一个大男人跟这个小丫头计较,气量未免太小了。“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本事吗?今日就让你见识一下。” 傅明烟哼了一声,一副“我等着见识,你莫教我失望”的模样。 莫靖言也不多说什么,继续前进的脚步,傅明烟不禁一怔,这是什么情况? 傅明烟不想表现得太急了,可是见他迟迟没有行动,想开口询问,一阵杂沓的马蹄声传来,不久一队人马进入视线,她连忙举起右手遮住鼻子,免得吸入扬起的沙尘,可是下一刻,她整个人腾空而起,不由得大惊失色,下意识的伸手一抓,以免摔下,待她想看清楚眼前情况时,她已经跟着莫靖言落在一棵大树上。 “你可以放开我了,只要不乱动,保证你不会摔下去。”莫靖言语带戏谑。 傅明烟眨了眨眼睛,半晌,终于看清楚他们几乎贴在一起,连忙松开手,然后往后退…… “我不是说别乱动吗?你想摔下去吗?” 傅明烟顿时一僵,可是,他们两个是不是靠得太近了? 莫靖言指着他们先前所在的位置,“那两条尾巴断了。” 傅明烟坐好身子,定睛一看,不由得傻了——先前跟踪他们的两条尾巴竟然趴在地上吃土。 “我与你师傅相比,谁比较厉害?” “……师傅又不曾遇过这种事,我怎么知道?”这家伙以为这是争风吃醋吗?竟然问谁比较厉害! 莫靖言很快就意识到自个儿口气不对,当然没再纠缠此事,不过,空气中陡然生出一股暧昧的味道,明明风儿从耳边呼啸而过,却感觉越来越热。 傅明烟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赶紧转移话题,“那两个怎么回事?” “不小心摔了一跤,又被疾驰而过的人马吓得两脚发软,连滚带爬,最后连一丁点力气也没有,只能瘫在地上吃土。”他不过是在最初的时候发出暗器,让他们不得不在人前现身,随后他们就自讨苦吃了。 “你行!”傅明烟由衷的对他竖起大拇指。 “两个小喽罗不算什么。” “不过,你还要上药王谷吗?这会儿上山,我最多只能陪你一个时辰。” 莫靖言的脸瞬间拉下,为何有一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感觉? “我不介意,若是你坚持要上山,我当然奉陪,一个时辰是一次,两三个时辰也是一次,赚到的是我。”傅明烟根本不想上山,赶着出门,不但来不及用膳,还忘了备上干粮,这会儿她已经饿得全身没劲了。 莫靖言对着她咧嘴一笑,冷飕飕的道:“一个时辰也无妨。” 傅明烟无所谓的笑容转眼龟裂,紧接着她的肚子咕噜咕噜叫,可是某人好似看不见也听不见,一把拉起她往下跳。 “啊……” 莫靖言看着她紧闭双眼尖叫不停,觉得很好笑,“你还要鬼吼鬼叫多久?” 尖叫声止住,傅明烟睁开眼睛一看——她已经站在地上了…… 她尴尬的对着莫靖言嘿嘿一笑,连忙拱手作揖,“我们还是赶紧上路吧。” “不去了,不过我警告你,明日再担误我进药王谷,往后你就没银子可拿了。”莫靖言甩身走人。 傅明烟忍不住抡起拳头挥几下,虽然只是做个样子,但是什么都不做很不爽。 “你以为我喜欢拿银子不干活吗?早知道什么都不说,直接上山……这都是文成侯府的错,有本事直接上来抓人,跟在后面算什么……看样子,不给你们一点颜色瞧瞧,你们真以为乡下野丫头很好欺负……”傅明烟自言自语的一边踢着石子,一边踏上回家的路,同时琢磨着最近该带什么毒药防身。 第三章 毒药在手无惧刁奴(1) 卸下易容,莫靖言再也不是轻易隐藏在人群中的平凡人,而是俊美几近妖孽的贵公子这也是他不得不易容的原因,顶着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容貌,除了摆出生人勿近的高姿态还能干啥? 总之,无论走到哪儿,大小麻烦不断,最后只能将自个儿弄得其貌不扬,教人连一眼也不愿意施舍,才能换得耳根清。 莫靖言拿起一颗黑子在棋盘落下,转头看着恨不得将眼睛贴在与图上的徐文颐,笑道 “这还不到一半,用不着看得太仔细了。” 徐文颐仿佛没听见一边细细打量还一边用手指张着描绘,忍不住读叹,“真是了不起,药王谷经你巧手一画一览无遗!” “我不过是画下眼目所见,岂能称得上一览无遗?”不过,他却是一脸的骄傲,若非他有惊人的记性,如何能一点一滴呈现出药王谷? “待你走完药王谷每个地方,不就是一览无遗了吗?” “这倒未必,药王谷绝对不是如此简单。”这么多年来,皇上不是没有派人打探过药王谷,可是无一例外全都是有去无回,难道皇上派去的人都是庸才吗? 当然不是,只怕是药王谷暗藏玄机。 “你可看出什么?”徐文颐转头看了他一眼,又将日光放回舆图。 “如同你在兴图上所见,那儿只有琳琅满目的草药田,还有偶尔暗藏的陷阱,实在看不出什么古怪的地方,不过,我相信越深入其中,危险越大。” 严家祖宗随太祖皇帝打天下,建了大梁之后,索要的竟然只是一片山谷,并请太祖皇帝赐名“药王谷”,便退出权力中心。 有人认为严家祖宗真笨,好歹要个世袭罔替的爵位,子子孙孙皆享乐华富贵,可是有人认为此举极其聪明,严家以医术传家,比起爵位,适合种植草药的山谷更有留给后代子孙的价值。 莫靖言认为严家祖宗有跟随太祖皇帝打天下的眼光,就足以说明他是个聪明人,而这样的人为了给后代子孙留下有价值的产业,真的只要了一片山谷,还是这片山谷拥有更令人觊觎的宝藏? “皇上怎么突然对药王谷起了兴致?”虽然药王谷在北境地位特殊,但严格说起来只是商贾。 “皇上对药王谷一直很有兴趣,你可别忘了,药王谷掌握大梁三分之一的药材,皇上不探清楚药王谷如何能安心。”尤其药王谷位于大梁最北,紧邻齐国,朝堂上只要不打混的都会关注一二。 徐文颐终于将目光从兴图收回来,走到炕上坐下。“严家的祖宗还真有眼光,药王谷竟然种什么长什么,几十年的功夫就掌握大梁三分之一的药材。” 莫靖言拿起对面棋盒里的白棋,在棋盘上落下,“若只是因为如此,药王谷还不足以成为皇上眼中的威胁。” 徐文颐若有所思的挑起眉,皇上继位后,莫靖言就随着父母镇守南方,而他则进了东北大营,如今皇上不用身边的亲信,而是将关系最亲近的两个子侄辈分别从南方和东北招来可见得出了大事。 “京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不同于莫靖言先悄悄入京见过皇上,徐文颐接了皇上密令便直接从东北大营来到樊阳,对于京中如今情势自然不清楚。 “京里出现一种来自齐国的古老毒药——噬心之毒。” “噬心之毒?” “噬心之毒不会直接要了人命,可是一旦发作起来,疼痛如万双蝼蚁齿咬你的心,甚至会使你产生一种幻觉,唯有一死,方能彻底解月兑,因此中毒之人在承受不住之下,便会议幻觉主导意识,自尽了结生命。” 闻言,徐文颐不由得皱眉,“这个噬心之毒真是恶毒,下毒之人双手不必沾血就能取人性命。” 莫靖言点了点头,进一步解释,“难然噬心之毒来自齐国,可是传言能够炼出此毒的新有药材只出现在药王谷。” 徐文颐微微挑起眉,“药王谷勾搭上齐国?” “暂无线索,不能确定此为个人所为,还是与药王谷有关。严家祖宗当初舍弃世袭罔的爵位,索要药王谷,一部分原因是他醉心医卫,无心权势,为此还立下族规——禁止药王谷子孙卷入朝堂之争,否则逐出药王谷,可是药王谷家大业大,后代子孙生出野心,意图染指大梁江山,搅动朝堂风云,实难避免,终究导致药王谷分裂成药圣和医圣两派。” “药圣就是如今的药王谷?” “与其说是药王谷,还不如说是药王庄。医圣一派志在悬壶济世,有了分歧便离开药谷四处为家,而药圣一派便建了药王庄,专司药材生意。” “若是如此,此事只怕不是个人所为,而是药王庄接和其中。” “以药王庄的财力想培养私兵确实不是难事。” 略一思忖,徐文颐不解的摇摇头,“皇上是勤政爱民的好皇帝,药王庄想夺取江山名不正言不顺,太过异想天开了。” “没错,如今太平盛世,药王庄再强大也难以夺取江山,更别说名不正言不顺,可是若有皇子接和其中呢?” 徐文颐不以为然的一笑,“皇子怎么愿意将江山送给药王庄?” “你错了,对皇子来说,是药王庄助他坐上龙椅。” 徐文颐嗤之以鼻的哼了一声,“他凭什么以为药王庄会助他登上龙椅?” “只要出得起价码,有何不可?” “利益交换?” “对,就是寺院里都可能六根不净,更何况是敛财有名的药王庄。” “不过即便你将药王庄或药王谷搜个底朝天,你也不能证明什么。”药王庄是商贾,就算与齐国往来也不能冠上通敌之名,当然,皇上可以不管不顾的处置他们,只是难免落个暴君之名,可若不想护大梁的药材供应出现问题,不能轻易动药王庄。 “我探过药王庄,那儿防卫看似松散,但处处都是陷阱,还害我差一点就闹出人命了,如今不好随意进入打探;至于药王谷,那儿是大梁潜入齐国的最佳门路,就算查不到线索也值得一探究竟,更别说那儿有能解百毒的红艳果。” 皇上要他来此的目的是红艳果,但他更看重药王谷的地理位置,否则他也不会花费如此大的心思绘制药王谷的与图。 “红艳果?” “传闻这是噬心之毒唯一的解药,且只生长在药王谷,可是熟悉药王谷的人皆言不曾见过。” 徐文颐抚着下巴琢磨道:“传闻应该不是空穴来风,但无人见过,这就奇怪了。” “若不熟悉药王谷,药王谷如同一个迷宫,只怕所有的人都不曾见过药王谷的全貌又如何能确定药王谷是否有红艳果?我想,唯有将药王谷查个底朝天,方能探出其中的虚实。” 叩叩叩!守在房门外的侍卫陈运之道:“公子,子肃回来了。” 半晌,凌子肃打开房门走进来,在炕边站住,拱手道:“属下打听清楚了,那日尾随傅姑娘的两条尾巴是文成侯府的侍卫,护送昭华长公主身边的管事嬷嬷前来樊阳,据说是来接文成侯府的四姑娘回京。” 莫靖言很意外的挑着眉,“文成侯府的四站娘?” “傅姑娘就是文成侯府的四姑娘。” 莫靖言深戚不解,“堂堂一个侯府姑娘,如何会成为蓝大夫的徒儿?” “属下没打听到其中内幕,只知道蓝大夫带着傅姑娘回来樊阳时,傅姑娘差不多两三岁。傅姑娘小时候身体不好,连蓝大夫都不能保证能否养活她,有几次生死徘徊,竟教她熬过来了。” 莫靖言撇嘴道:“我看那丫头壮得像头牛。” 凌子肃任楞了下,忍不住说了句公道话,“傅姑娘看起来娇滴滴的。” 莫靖言冷冷的侧头看他一眼,凌子肃不由得寒毛一竖,赶紧改口。“如今的傅姑娘确实难以想象当初体弱多病的样子。” 徐文颐忍俊不住的哈哈大笑,“你对这位傅姑娘好像有很多意见。” “她本来就壮得像头牛!” 顿了一下,徐文颐若有所思的道:“我对这位傅姑娘越来越好奇了。” “……那丫头只有耍嘴皮子的本事,其他都不行。” 徐文颐再度走下炕,绕著书案上的与图打转,“在我看来,她可以带你进药王谷,还议你如此详尽的将药王谷画下来,还就足以教我对她另眼相看。” “……”莫靖言不曾如此想要否决一个人,可眼前浮现的只有她的神采飞扬,置身在药王谷那个极其神奇的地方,她倒像是进了自家园子似的,优游自在,完全没有将那些白狐陷阱放在眼里,药王庄难道不知道药王谷有她这么一个来去自如的大漏洞吗? “以后别再当傅姑娘是乡下野丫头,昭华长公主那个人可是吃不得亏。” 莫靖言不当一回事的摆了摆手,“我那位姨母自私得很,除了自个儿,她谁也没放在心上,何况是长年被扔在乡下无血缘关系的晚辈。不过,既然是来接傅姑娘回京,为何不直接寻上门,而是偷偷模模尾随在后?” 目光一沉,莫靖言手指轻轻敲着炕桌,追逐权势地位的人从不做没意义的事,昭华长公主派自个儿的人来接傅明烟,可能基于她是文成侯府的世子夫人,不得不插手文成侯府的事,但也有其他可能。 “子肃,派个暗卫保护傅家丫头……不,你还是亲自保护好了,可是未到紧要关头不能出手。”他来这儿是领了皇上密令,万不得已,绝不能将自个儿曝出来。 凌子肃应声退出书房。 “你懐疑昭华长公主的人会对傅姑娘不利?” “这倒不是,可是行动鬼崇,总不是好事,不能不防。无论如何,在我未确定红艳果的踪迹,完成药王谷的兴圈之前,那个丫头不能出事。” 徐文颐同意的点点头,“当心一点倒也没错。” “你该走了,没事别往我这儿跑。”过去七八年他一直待在南岭,云州这儿根本没有一个人认得他,而徐文颐所在的东北大营紧邻云州,徐文颐一得闲就会来樊阳这儿寻乐,他可不想因为徐文颐将自个儿曝露出来。 徐文颐没好气的撇了撇嘴,模模鼻子挥手走人,而莫靖言还是维持原来的坐姿,继续先前跟自个的对弈。 第三章 毒药在手无惧刁奴(2) 这是什么情况?傅明烟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再低头看着手上的糖葫芦……她也不想贪吃,不过是一买到糖葫芦就忍不住被它甜中带酸的香气勾住味蕾,投注所有的注意力,为何一抬起头来就被人家左右包夹? “我可以请问一下,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师傅教导她,无论多讨厌的人,先礼后兵是做人最基本的准则。 “老奴是奉长公主之命前来带四姑娘回文成侯府。”虽然在蓝采华那儿吃了一次亏,许嬷嬷不敢再莽撞,事先还让侍卫跟在傅明烟身后好几日,可是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姿态,教她在一个乡下野丫头面前像奴才一样恭恭敬敬,她实在做不来。 “这跟我有何关系?”许嬷嬷说得不清不楚,傅明烟当然不承认自个儿是她口中的四姑娘。 征楞了下,许嬷嬷佯装恼怒的道:“蓝大夫真是太可恶了,竟然没有告诉四姑娘,四姑娘如今身子好了,应该回文成侯府了,侯爷夫人特派老奴来接四姑娘回去。” 傅明烟冷冷的唇角一抽,绕过她往前走,可是两边的侍卫立马挡在前面。 “请人回去是这样子吗?”她没耐性拐弯抹角了。 许嬷嬷走回傅明烟前面,侍卫立刻退回两边。 “京城又繁华又热闹,四姑娘肯定会喜欢京域的。” “我一直觉得樊阳太繁华太热闹了,吵死人了!”傅明烟不客气的打断。 “……老奴一定要带四姑娘回京,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四姑娘见谅。”许嬷嬷努力压抑濒临发作的不耐烦。 这个老太婆看起来一脸刻薄的样子,实在很讨人厌!傅明烟带着挑丰的举起手上的糖萌芦咔呲咔呲的吃着……虽然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还是觉得糖葫芦真是人间一大美味,发明它的人太了不起了! 许嬷嬷一脸呆滞,四姑娘是什么意思? 傅明烟继续咔呲咔呲的享用糖葫芦。 许嬷嬷恼了,也不管她是什么意思,强硬的道:“请四姑娘不要为难老奴。” 傅明烟终于解决掉手上的糖葫芦,还意犹未尽的舌忝了一下手指,懒洋洋的道:“你要我回去,我就应该跟你回去吗?” 许嬷嬷的脸瞬间拉得又臭又长,“四姑娘非要跟老奴过不去吗?” 傅明烟很认真的点点头,“对啊,我就是想跟你过不去,不行吗?” 闻言,许嬷嬷彻底变脸了,“四姑娘非要跟老奴过不去,老奴只能得罪了。” 两名侍卫立马靠过来,傅明烟连忙举起双手制止他们。 “我这个人生性善良,既然知道你们出手的结局不好,当然有必要给你们提个醒,你们最好别惹我,我有个坏毛病,受不了别人碰我一根寒毛。” 两名侍卫不由得迟疑,虽然不认为她有何攻击性,但终究是文成侯府的主子,他们得罪不起。 “你们两个还楞着干啥?若是长公主怪罪下来,你们承担得起吗?”许嬷嬷是昭华长公主的人,根本没将文成候府的主子放在眼里。 两名侍卫立马靠过去打算掳人,可是还没碰到人就被突然出手的傅明烟刺了一针,不由得一惊,直觉的往后一跳。 “怎么了?”许嬷嬷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慌张的左看右看。 傅明烟笑得无比天真无邪,“我刚刚不是说了,受不了别人碰我一根寒毛。” 两名侍卫突然大笑,接着又叫又跳,好像身上有虫子,恨不得甩掉似的。 “你做了什么?”许嬷嬷惊慌的问。 “没什么,只是师傅为了保护我,给我弄了点小玩意儿。”傅明烟一脸邪恶的往许嬷嬷靠近一步,“你要不要试一下?” 许嬷嬷吓得连连后退,脚步踉跄的,最后一坐在地上。 “别担心,我这个人很讲道理,只要不碰我,保证没事。”傅明烟毫不掩饰心中的不屑,自以为是的像伙,真以为生长在乡下的孩子就好欺负。 咽了口口水,稳住气息,许嬷嬷转而威胁道:“四姑娘还是识相一点,得罪长公主于你无益。” 傅明烟不解的歪着头,“真是奇怪,不是侯爷夫人派你来接人的,为何变成长公主?” 许嬷嬷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傅明烟走到许嬷嬷前面,蹲子,吓得许嬷嬷不住往后仰,“你这个老太婆有问题哦,一会儿侯爷夫人,一会儿长公主……难道你有老人痴呆吗?” 老太婆……许嬷嬷张着嘴,“老奴只有四十”在舌尖打转了一下,还是吞下。 “老人痴呆要小心,无药可救。”傅明烟的目光转为怜悯。 “四姑娘如此不知好歹,老奴会一五一十禀明长公主。”许嬷嬷恼羞成怒。 “真是好笑,我又不是没爹,轮得到长公主管我吗?”傅明烟再微微往前一倾,压着嗓门道:“你回去最好告诉长公主,她这样不好,人家以为她想当我后娘。” 许嬷嬷的脸瞬间转为苍白,傅明烟见了一惊,难道她蒙对了?可是,这位长公主就是死了夫君再嫁,也不可能跟她爹扯上关系,她是她爹的大嫂……不不不,皇家出品的绝不能用正常逻辑思考,要不,杨贵妃明明是唐玄宗的媳妇,最后竟然成了他的小妾,总之,不可能的事到了皇家都有可能,简直是天下最无耻的地方。 “这当然不可能,可是,容易惹人闲话,不是吗?好啦,那两个很快就没事了,我就不奉陪了。” 她可不想因为蒙对某人见不得人的心思,成为人家暗杀的对象,还是赶紧离这些人远远地。 不到一个时辰,莫靖言已经得知傅明烟恶整文成侯府嬷嬷、侍卫的精彩过程。 莫靖言看着一不小心歪了一笔的字,忍不住皱眉,最近定力变差了……那丫头的脳子绝非常人,花样还真多。 半晌,他终于找回声音,“我就说这丫头鬼得很,谁遇到她,谁就倒霉。” 凌子肃忍不住看了主子一眼,若非傅姑娘,公子能够画出药王谷吗?在他看来,傅姑娘是公子的福星。 “我早该想到了,她胆敢横行药王谷,絶对是个擅于用毒之人。” “傅姑娘身上的毒也许是她师傅给的,就是为了防止今日这种事情发生。” “无论是不是蓝大夫给的,那丫头身上肯定藏了一堆见不得人的毒物。” “还好傅姑娘没给公子下毒。”凌子肃充满感激,见到文成侯府那两名侍卫“发疯”半个时辰,最后落得像一滩烂泥难软在地,真是永生难忘。 莫靖言闻言一怔,是哦,她竟然没有给他下毒。 “傅姑娘肯定舍不得给公子下毒。”凌子肃有感而发,公子只要回眸一笑,没有一个姑娘不痴了傻了。 莫靖言傲娇的点点头,没有一个姑娘舍得伤他,可是随即想起一事,他偏着头一问,“不是说我易容之后平凡无奇,人家连一眼都不愿意看我吗?” 对哦,他怎么忘了主子在外行走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可是,凌子肃还是硬着头皮说:“公子的绝代风华岂是容貌可以隐藏的。” “你拍马屁的功力更上一层楼了。”虽然讨厌人家盯着他的容貌发痴发呆,但不表示他不自恋。 凌子肃嘿嘿一笑,“这是属下的肺腑之言,而且傅姑娘确实没向公子下毒,可见得对主子不一様。” 她对他不一样吗?莫靖言莫名的感到愉悦,可是又不想让人察觉出来,只能故作姿态道:“那个丫头可以从我这儿赚到银子,当然不会对我下毒。” “属下以为傅姑娘是非分明,即便给文成侯府的侍卫下毒,也没下重手。”不过折磨半个时辰,凌子肃觉得很客气了。 “这还不算下重手?” “若是公子,那两个侍卫还能毫发无损吗?” 今日换成他,肯定废了他们的手,没有人可以在他面前如此嚣张……那丫头在他面前好像一直很嚣张,他竟然没跟她计较,甚至还有那么一点放纵她……好吧,他对她确实不同常人,不过,这只是为了红艳果,他是忍辱负重,不得不容忍她……怎么有一种越来越心虚的感觉? 莫靖言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总之,以后不能随便得罪那个丫头,免得惹火她,给我下毒。” 凌子肃突然生出一种错觉,公子是为自个儿找借口——他对傅姑娘格外宽容是因为得罪不起…… 这不是在开玩笑吗?除了皇上,公子岂有得罪不起的人? “是,傅姑娘得罪不起,可是,公子好像已经得罪傅姑娘了。”凌子肃绝对不是有意,而是不小心说出真心话。 莫靖言冷眼瞪过去,凌子肃不由得脖子一绪。 “可有查到文成候府为何将傅姑娘送到蓝大夫身边?” “没有,不过,傅姑娘的母亲严氏是蓝大夫的师妹。” 莫靖言讶异的挑起眉,“严氏?” 凌子肃知道莫靖言猜到了,点头道:“傅姑娘的母亲正是出自药王谷医圣一派,还是长房嫡出。” “如此说来,应该是严氏将傅姑娘托给蓝大夫。” “属下也认为如此,因为傅姑娘身子不好,文成候府不得不答应。” “不过……为何至今才来接人?” “不清楚,可能是年纪到了,不好继续放在樊阳不管。” “可是,为何要动手掳人?” 这一次凌子肃完全答不出来了,文成侯府的侍衡出手掳人,他也吓了一跳。 莫靖言显然无意追究此事,自顾自的道:“掳人这种事都干得出来,文成侯府想必非要把人带回去,你继续暗中保护她,不能护文成侯府坏了我的事。” “是,公子。” 莫靖言示意凌子肃磨墨,可是执笔沾墨,正要落下,那个丫头紧张的样子又跑来眼前晃了…… 放下笔,他还是去练剑好了,应该就不会突然想起某个人。 第四章 她只缺一门亲事(1) 连着进药王谷三日,莫靖言就会休息三日,接着又是连着三日进药王谷……至今,傅明烟已经带着莫靖言进药王谷十次了,今日是第十一次。 傅明烟拿着一根树枝甩啊甩,一路跟在莫靖言的后面,一张嘴巴几乎没有停下,不是介绍草药就是指路、提示……总之,一百两的领路费只是辛苦钱,即便莫靖言同意坐下来歇会完,她也不可能放松心情好好休息。 “你来药王谷的目的真的只是为了红艳果?”这个问题一直搁在她心里没问出口,喉咙好像卡了一根刺,真是不舒服啊! 莫靖言心下一凛,故作淡然的撇了她一眼,“你认为我还有什么目的?” “不知道,不过至少可以肯定你想将药王谷模清楚。”单就路程来看,整个药王谷用不着三日就可以走完了,可是他多花了四倍的时间,这绝不是单纯寻找红艳果。 “……我干啥要模清楚药王谷?”虽然他知道这丫头聪明,但是看她不拘小节,总觉得她是大而化之的人,没想到她心思细腻,眼睛利得很。 傅明烟送他一个白眼,“这种事我如何知道?我又不清楚你的底细。” “你想太多了,我确实是为了红艳果而来。”皇上的差事才是正事,而他的心思不过是个人私心。 傅明烟不在意的摆了摆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你的目的何在与我无关。” 莫靖言笑了,“既然无关,为何还问?” “想问就问啊。” “……” 傅明烟显然很得意堵住他的嘴巴,咯咯咯的笑了,“我不是生长在高门大户,你别用九弯十八拐的心思来想我的天真善良。” 他的心思九弯十八拐?她天真善良?莫靖言唇角抽了一下,“我哪儿看起来像是生长在高门大戸的様子?” 傅明烟偏着头,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老气横秋的道:“你是否出身高门大户与容貌无关。” 莫靖言怔楞了下,然后模了模脸,这张脸可是精心设计,平凡的不能再平凡,不是应该看了就觉得他是个普通人吗? “一个人的贵贱往往刻在骨子里,不是容貌美丑可以隐藏的。”没错,他这张易容过的脸乍看很平凡,让人不会想多看一眼,但他们是共事的关系,不想看也要看,她如何看不出他刻在骨子里的骄傲? 再说了,一出手就是一百两,不是摆明家底很厚吗? 莫靖言很快就想明白了,不是他易容的不好,而是他在这了头面前没有识住真实的自己其实在生人面前,他向来很懂得收敛隐藏。 “好啦,休息够了,干活了。”傅明烟从石头上站起来,举起双手准备伸懒腰,突然想到这样的姿势不雅,还是赶紧放下,对着好奇的看着她的莫靖言嘿嘿一笑,蹦蹦跳跳的窜到前面带路。 “我们还要几日才能走完药王谷?”莫靖言缓缓跟上前。 “再来一趟就行了,不过,就是走完整个药王谷,你也看不出药王谷的全貌。” 挑起眉,莫靖言来了兴致,“怎么说?” “药王谷有个地方就是药王庄的人也不敢进去……不对,连靠近都不敢。” “什么地方?” 停下脚步,傅明烟回过头,一脸阴森森的道:“死亡谷,里面堆满了白骨。” 莫靖言双手抱胸,好笑的道:“死亡谷?你怎么知道里面堆满了白骨?” 傅明烟又给他一个白眼,“有去无回,不就堆满了白骨吗?” “……”他又被堵住嘴了。 “这个死亡谷是药王谷的禁地,药王庄还立了规矩——不准坛闯死亡谷,否则逐出门户。听说到了晚上,死亡谷会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偶尔会有白色的影子飘过去;还有从死亡谷吹出来的风又阴又冷,炎炎夏日,远远的就能感受到那儿的风有多么消暑,总之……”傅明烟故作害怕的抖了一下。 “说得好像真的,你亲眼见遇?” 傅明烟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我不是说了——听说吗?” “‘听说’能当真吗?你不知道‘听说’往往是杜撰、编造吗?” “你没聴过‘无风不起浪’吗?” “好吧,无风不起浪,可是,你不好奇吗?” “我更爱惜生命。” “我看你就是个不安分的。” 傅明烟抗议的撇了撇嘴,不过并末出言辩解。她也是懂得量力而为的,不过毕竟是来自自由呼吸的时代,做事难免有点随心所欲。 “你带我进死亡谷,一个时辰一百两。” 傅明烟假装没听见,转过头,继续往前走,莫靖言索性走到她前面,这会儿她不得不停下面对他。 “你以为我不长脑子吗?性命重要,还是金钱至上,我会分不清楚吗?”傅明烟悪狠很的踢了他一脚。 莫靖言吃痛,不敢置信的抬头瞪她,可是瞪着瞪着,味道就变了。 若是有人如此冒犯他,他应该生气,可是她炸毛的样子,怎么会如此可爱。 “看什么看,你就是给我一千两,我也不奉陪,我可不想陪你去死。” 他当她听到银子脑子就晕了吗?姑娘我爱财,但也要有性命可花。 清了清嗓子,莫靖言站起身,“我相信你可以全身而退。” 干笑几声,傅明烟凉飕飕的道:“你不是说我不安分,怎么还相信我?” “药王谷就像你家的园子。” “是啊,不过,那儿是死亡谷,不是药王谷,虽然同在一处,但是差很大。”最后三个字她不忘了加重音。 闻言,莫靖言忍俊不住笑了。 傅明烟见了皱眉,“笑什么?” “想笑就笑啊。” “……”真是不要脸,学她说语。 莫靖言显然知道她在想什么,挑衅的对她扬起下巴,仿佛在告诉她:你能奈我何?然后,他不再言语的转身往前走,此路不通,只能另想法子说服她进死亡谷了。 咦?傅明烟稀奇的挑起眉,这像伙不像是那种轻言放弃的人……无所谓,这一次绝对不会任他摆布,她又不是疯了,绝不可能拿性命陪他闹。 莫靖言看着几近完成的药王谷兴图,目光落在药王谷北方的死亡谷,虽然如今只是简单标记,什么也没有。 “这个死亡谷有这么可怕吗?”徐文颐一脸八卦的绕着与圈打转。 莫靖言好笑的瞥了他一眼,“别再转了,你再看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你长年待在南方,不知道药王谷在北境百姓心中一直是很强大、神秘的存在,而你竟然将药王谷完完整整的画出来,你想,我看着它能不欢喜、不惊奇吗?” “若非药王庄设下各种陷阱,药王谷也不过是种满各式草药的山谷,论其危险,还不及南岭的深山野岭。”莫靖言不小看药王谷,但也不会高看,若非严家祖宗随太祖皇帝打天下,地位不凡,药王谷在百姓心目中就只是巨贾。 “你瞧清楚了,没了传言中的神秘,当然看不上眼,但死亡谷就不同了,你连摆头什情况都毫无头绪,看它就觉得可怕。” “可怕倒不至于,这世上有很多地方堆满白骨,不过,正因为这些传言,我反而觉得好奇。”莫靖言手指无意识的敲着,在他看来,禁地往往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为了怕人发现,索性捏造各种傅言,教人心生惧意,不敢靠近。 徐文颐挑起眉,“你想进死亡谷?” “死亡谷也是药王谷的一部分。”莫靖言手指移至死亡谷的位置,“缺了一地的与图同废纸。” “在我看来,这份与图已经很完善了,你别因为不甘心就冒险进去。”虽然这几年两人一在北一在南,但毕竟一起长大,对方的性子可是一沟二楚,莫靖言这个人绝不容许因为困难而退缩,死亡谷对他来说并非与图上遗漏的一块,而是他必须越过的困难,当然不能连闯都不闯就放弃了。 “我要冒险进去,也会带上傅家丫头,你不必担心。” 徐文颐实在不解,“你怎么如此相信傅姑娘可以从死亡谷全身而退?” “若是你跟她进过药王谷,你也会相信她有这个本事。” “这倒未必,死亡谷可不是药王谷。” 是啊,死亡谷终究不是药王谷,但很奇怪,他就是相信那个丫头能从死亡谷全身而退…… 是因为她在药王谷的优游自在?还是因为她对药王谷的草药如数家珍?又或者她举手投足的自信张扬……明明是在乡下放养长大的孩子,自信、气势却不输京中贵女,而且明明受制于他,可在他面前毫无屈居在下的卑微,随心所欲、率性而为,完全没将他放在眼里。 “好吧,就算傅姑娘有此本事,但她若坚持不带你进死亡谷,你又能如何?”徐文颐从莫靖言口中不难看出傅明烟有多难缠,若不捏住她的软助,难以逼她就范。 莫靖言苦恼的抚着下巴,“是啊,有什么法子可以说服她?” 徐文颐斜睨一眼,这不是很简单吗?“想要说服一个人,就得看她需要什么啊。” “她需要什么?” 眼珠子贼溜溜的一转,徐文颐半开玩笑的点头道:“她要银子,就给银子,她要名声,就给名声,她要你以身相许,你就以身相许……总之,她需要什么,你给什么就对了。” 莫靖言唇角一抽,以身相许? 见状,徐文颐没好气的撇嘴,“人家舍命陪你进死亡谷,你以身相许不应该吗?” “我怎么觉得你在看笑话?” “我可有说错?” “………” “你也别想太多了,如今你可不是那位文武双全、名冠京域的贵公子,姑娘会争相扑倒在你前面,你愿意以身相许。人家还不见得乐意嫁给你呢。” 徐文颐不客气的泼他冷水。 虽说易容是为了避开人群关注,可是如此其貌不扬,人家又不是老姑娘,嫁不出去,为何要嫁他?再说了,人家可是侯府嫡女。 莫靖言傲娇的抬起下巴,“即便不是那位文武双全、名冠京城的贵公子,我还是我,一个小丫头岂会摆不平?” “没有美男计,你要如何摆平她?”徐文颐承认自个儿故意挑系,终于有机会见他对某个姑娘耍心机,绝对不能错过。 莫靖言悪狠狠的一瞪,这个小子就是等着看笑话……开玩笑,若他对付不了一个小丫头,他的颜面何在? 徐文颐走回炕上坐下,端起早就冷掉的茶盏喝了一口,充满期待的道:“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莫靖言懒得理他,脑子已经飞快的琢磨着——如何逼那个丫头就范? 傅明烟是一个不太会记取教训的人,一买到糖葫芦就忙着低头享用,因为她实在太喜欢这种甜中带酸的滋味,当酸味在口中蔓延开来,还忍不住抖了一下,再眯一下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样子,而就在这低头抬头之间,她又被挡下来了,不过这次不是掳人,她还可以慢慢享受。 “你几岁了,怎么还吃糖葫芦?”莫靖言的口气很嫌弃,可是目光有着自个儿也没有察觉的喜爱,这丫头吃糖葫芦的样子还真是可爱,真想伸手捏一捏。 傅明烟用力咬了一口,咔滋咔滋,然后哼一声,绕过他走人。 莫靖言怔楞了下,赶紧跟上去,“我请你上茶楼听说书。” 傅明烟还是不理他,继续咔滋咔滋,糖葫芦就是有这个好处——不但可以满足口月复之态,还可以譲心情变好。 “不想聴说书,我请你上百味楼吃饭。” 傅明烟三两下就解决手上的糖葫芦,扔了竹签,接着转去排队买红豆糕。 见状,莫靖言觉得自个儿被雷劈到了,若他跟上去排队,是不是太丢脸了?可是他还是硬着头皮跟上去了。 莫靖言扭捏的清了清嗓子:“这有那么好吃吗?” “你吃了不就知道了。” 莫靖言不喜欢甜食,但跟着排队只好买一份,当然,绝对不入口,可是一会儿之后,他竟然跟傅明烟坐在一间茶楼前面的树下吃红豆糕,至于味道如何,他完全没放在心上。 “你这丫头真奇怪,坐在茶楼不是比这儿舒服吗?” 傅明烟歪着头看着他浑身不自在的模样,心情非常愉快,“我今日想吃红豆糕,不想吃茶楼的点心。” 是吗?她不是存心找他麻烦?莫靖言也不想在这种小事上纠缠不清,如今是他有求于她,只能迁就她。 “你一个姑娘家坐在这完吃红豆糕,难道不会不自在吗?” “我们云州民风开放,若有盗贼来袭,就是平日只懂绣花的姑娘也会拿起菜刀冲出去没有你们京城那么多规矩跟讲究,若是你不自在,可以走人。” 莫靖言在这儿待了几个月,当然知道云州不仅不同于京城,也不同于南岭,这儿不只是民风开放,姑娘甚至跟男子一样强悍……好吧,她一个姑娘家不会不自在,他一个大男人不自在,这不是笑话他吗? 可是,他还真不自在,觉得路人都在看他。 第四章 她只缺一门亲事(2) 傅明烟见他快得内伤的样子,索性不跟他拐弯抹角了,他不觉得累人,她可没耐性陪他耗下去。 “你不要白费力气了,无论你开出多少价码,我都不会陪你进死亡谷送死。” 莫靖言松了口气,终于等到她开口了。“不要银子,你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需要。” “哪有人什么都不需要?” “我不缺,当然什么都不需要。” “你不会一点难处都没有吧。” “难处?”傅明烟歪着脑袋瓜想了想,很认真的点点头,“我还真有难处。” 莫靖言微微扬起唇角,一副果然如他所料的道:“说吧。” 略微一顿,傅明烟摇了摇头,“算了吧,这种事你也无能为力。” 莫靖言可不喜欢这种被人家小瞧的感觉,“你不说,如何知道我无能为力?” 唇角轻轻一挑,傅明烟故作无奈的道:“好吧,我说,我需要一门亲事,所以除非你以身相许,否则就别多废话了。” 莫靖言顺时舌头打结了,不会吧,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傅明烟很不屑的瞥了他一眼,“这样就吓到了,还敢问我需要什么。” 闻言,莫靖言可不服气了,“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约之言,哪个姑娘像你一様自己直言需要一门亲事?” “我不过是回答你的问题。”虽然她对师傅很有信心,师傅不会由着文成候府拿捏她的亲事,可是权贵之家手段,花样太多了,她担心师傅应付不来,一不小心就着了人家的道,最后她的亲事还是要由文成侯府主导。 她仔细想过,若是可以在回文成侯府之前将亲事定下来,她就不怕文成候府作妖了,不过她也知道,短期之内要找到一门亲事不容易,这事只能等师傅从桐城回来再来商议。 “你为何需要一门亲事?” “你又不能解决我的问题,我为何要告诉你?” “你先说说看,说不定我可以解决你的问题。” 喊一声,傅明烟懒得理他,以为亲事跟礼物一样挑挑选选就成了吗? 莫靖言也知道自个儿的想法太不切实际,还是回到最先的问题,“除了亲事,你真的没有其他的需要吗?” “没有。” “没得商量?” “对,没得商量。”傅明烟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她是真的缺一门亲事,不过要他以身相许只是想堵住他的嘴巴,怎么还是没完没了? “你要不要再想想看?先前问你,你也说不缺,想了一下就缺了一门亲事,这会儿再想一下,肯定又能想出什么。” “你烦不烦啊!要我说几遍,除了一门亲事,本姑娘什么都不缺。”傅明烟气呼呼的跳起来,若是手上有布,她肯定直接塞住他的嘴巴,没见过这么啰嗦的男人! 莫靖言顿了下,“你有必要如此生气吗?我不过是教你再想想看,想不出来就算了。” 傅明烟冷笑的一哼,语带挑衅的道:“没本事跟我交易,就滚远一点。” 这简直是打他的脸!莫靖言怒瞪着她,难道真的要他以身相许吗? 傅明烟不客气的用手指截了戳他的额头,老气横秋的训道:“若没有豁出去的决心,就别想跟人家谈判。” “……”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嚣张,而他,竟然无力招架。 “好啦,该说的都说了,我懒得跟你多费唇舌,告辞了。”傅明烟举起手,然后拍了拍衣服,双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摆的走人。 莫靖言没有跟上去拦下她,此时他忙着跟自个儿天人交战,真的要以身相许吗? 权贵之家的子弟通常十七八岁就成亲了,可是这些年南越蛮人不曾消停,他的心思全在战场上,而娘在南岭挑不到满意的媳妇,自然不会逼他,他的亲事就一拖再拖,至今二十一了,亲事还没有着落。 不过娘也说了,今年进京,她一定要挑个媳妇,再请皇上赐婚,他并未放在心上,他不点头,娘不敢随意定下他的亲事,皇上也不会不打一声招呼就任意给他赐婚,换言之,他的亲事可以自个儿作主,他想娶傅明烟,不会有人反对。 问题又回到原点了,他真的要以身相许吗?无论死亡谷有没有红艳果,他非去不可,如同他所言,死亡谷也是药王谷的一部分,一个不完整的与图是没有价值。 总之,他即便无法将死亡谷的一草一木画出来,但好歹要知道里头的状况,真的满是白骨吗? 还是说,这不过是用来诓骗世人的障眼法? 其实,成亲的对象若是那个丫头,他觉得好像也不是很讨厌的事……不只是不讨厌,甚至觉得他要成亲,娶谁都没有娶她来得好。 虽是如此,但他讨厌这种被人家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他喜欢凡事掌握在自个儿手上,他说了算数。 难道,他真的要以身相许吗? 窗外春色正浓,满园子万紫千红,花香随风浮动,深吸一口气,都会忍不住赞叹一句 “春天真好”,可是书房内—— 徐文颐对天发誓,以身相许不过是随便说说,绝对没有藉此看好友笑话的意思,没想到随便一说成了真,人家什么都不需要,就缺了一门亲事。 先是一怔,接着爆笑,徐文颐还差一点从炕上跌下来,见莫靖言一张脸黑得像锅底,赶紧识相的收住笑声。 清了清嗓子,徐文颐赞许的竖起大拇指,“这位傅姑娘真是了不起!” 莫靖言送上一个白眼,知道他很高兴可以看自己笑话,但不能含蓄一点吗? “傅姑娘想必看准你不显意以身相许,才会拿亲事逼退你。” “她吓唬我?” 徐文颐挑起眉,“你不是被吓到了吗?” “笑话,我怎么可能被吓到了!”莫靖言可不承认自个儿吓到了,只是很意外……说是意外好像也不对,徐文颐事前提过,不过他并末放在心上,怎可能藉此要求他以身相许? 倒不是因为换了一张普通的脸,他变得没有吸引力,而是这种事不像那丫头会干出来的,万万没想到…… 好吧,他是有点小小的惊吓。 徐文颐戏谑的挤眉弄眼,“你犯不着死撑着脸面不承认,以身相许又不是小事,吓到不是理所当然吗?” “是是是,换成是你,肯定吓得两腿发软。” “我不会吓到,我会一眼就看穿她的用意——她不过想藉此逼退我。” “你知道有多少姑娘为了嫁给我,无所不用其极吗?”莫靖言傲娇的扬起下巴,“在我面前掉进河里的姑娘数都数不清,她拿亲事逼退我,有可能吗?” 徐文颐带着审视的目光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摇了摇头,“她知道你是震慑南越蛮人的南宁侯世子吗?” 顿了一下,莫靖言闷声道:“不知道。” “她知道你是絶世无双的美男子吗?”徐文颐看着他的脸——因为心烦,他回来并末下脸上的易容怎么看怎么平庸,傅姑娘会看上? 又是一顿,莫靖言更闷了,“不知道。” “她知道你家财万贯吗?” “应该不知道吧。”虽然他出手大方,但是绝对不会给人财大气粗的感觉,再说了,他身上看不到值钱的玉佩饰物,完全跟家财万贯扯不上边。 徐文颐双手一摊,“既然如此,你有什么值得她无所不用其极的算计?” 莫靖言顿时哑口无言。 徐文颐像是想到什么的两眼一亮,一脸八卦的问:“若是你答应她以身相许,你说她会有何反应?” 莫靖言又是一顿,绝对不相信这是她逼退他的伎俩,“万一她来真的呢?” “若你非进死亡谷不可,你当然只能以身相许。” 莫靖言没好氛的冷哼一声,“你以为以身相许如此容易吗?” 徐文颐似笑非笑的歪着头打量他。 “看什么?”莫靖言突然生出一种被人看穿心思的感觉。 抚着下巴,徐文颐一副很苦恼的道:“我只是奇怪,你在怕什么?若是你不想娶,谁能勉强你?大不了让皇上给你赐个婚,你不就可以摆月兑她吗?” 莫靖言闻言一怔,是啊,不过是口头之约,真要成亲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徐文颐拿起一旁红泥火炉上的茶壶,给自个儿的茶盅倒了一茶,先闻茶香,再一口到底,抵了抿唇瓣,这个小子就是懂得享受,无论身在何处,只喝龙井。 “我不是泼你冷水,只是觉得有必要给你提个醒,你真的想太多了,这肯定是她逼退你的手段。” 莫靖言也给自个儿倒了一盅茶,借着喝茶让心情平静下来。 “好吧,她可能想藉此逼退我,但是,万一我同意呢?”那丫头鬼得很,他不相信她行事如此草率,没有给自个儿留退路。 “你会同意吗?”徐文颐兴致勃勃的反过来一问。 “你不是说,若是我非进死亡谷,就只能以身相许吗?” 徐文愿点了点头,“这是当然,除非傅姑娘改变心意啊。” “那丫头的性子很拗,说出口的话绝不会收回去。” “所以,你的决定?” “以身相许就以身相许,这有什么大不了。”莫靖言咬着牙豁出去了。 徐文颐伸出手,可是还来不及碰触莫靖言的肩膀他就侧过身子避开了,只好嘿嘿一笑将爪子收回来,“既然打定主意,你也别管她真的假的,你答应交易,她无论如何必须带你进死亡谷,而你要担心的是能否从死亡谷安全出来。” 莫靖言竟然有一种松口气的感觉。好吧,他承认自个见有点担心,她愿意以身相许,那丫头反而改变心意呢?没有一个姑娘不愿意嫁给他! 对此他深信不疑,可是一遇到她,他再也不是顺风顺水,没有一件事按着自个儿的计划,这丫头根本是生来克他的。 “我相信那丫头有本事进去,必然有本事出来。”直觉告诉他,那丫头对死亡谷并非一无所知。 “也是,人家何苦条命陪你玩,胆敢进死亡谷,自然是有本事保住自个儿的命。不过就怕你费议心思进了死亡谷,里头根本没有红艳果,那岂不是亏大了。” “我相信死亡谷有红艳果。” “若是没有呢?” 莫靖言懒得再浪费唇舌了。 “我不过是给你提个醒,你有可能冒着生命危险进死亡谷,最后一样好处也没捞到,还要以身相许,这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徐文颐后悔了,真不该看笑话的多说了几句将事情搞得不可收拾。 莫靖言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我只要听清楚里头的情况,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总之,你只要自个儿心理有底就行了。”徐文颐无奈的叹了声气。 莫靖言点了点头,专心品茶。他知道不能军凭殷国文献记载就认定死亡谷有红艳果,但他总要给皇上个交代,无论如何他都要进死亡谷瞧个究竟。 第五章 交换信物定终身(1) 傅明烟觉得最近麻烦不断,还是待在家里别出门比较好,可是没想到她学乖了,人家还是找上门了,还带上了她父亲的书信,纪伯不好将人挡在外面。 “这是我爹的信?”傅明烟挥了挥手上的书信,眼里明明白白写着“不相信”。 过去十几年来,她爹只有名字没有影子,这会儿突然来了一封书信要她回家,好歹也让自个儿的亲信送信,丢给长公主的管事嬷嬷……这不是说不通吗? “这封书信是送到文成侯府,侯爷夫人派侍卫送过来给老奴,教老奴亲自交给四姑娘的。”许嬷嬷可是有备而来。 傅明烟闻言一笑,不再质疑的拆了书信,三两下就将内容看完了信上写着教她回京,然后,没了。 “四姑娘,我们何时回京?”许嬷嬷迫不及待的问。 傅明烟叹哧一笑,目光转为不屑,“你是不是觉得我只是乡下野丫头,三言两语就可以拐着我跟你走?” 许嬷嬷脸色微微一变,“老奴不明白四姑娘的意思。” “虽然我自幼生长在乡下,但我不是没长脑子的傻子,至少我比你听明。”傅明烟站起身,将手中的书信塞进许嬷嬷的衣襟里面,冷笑道:“随便送来一封信,就要我跟你回京你是太看不起我还是太高看你自己?” “……老奴还是不明白四姑娘的意思。”许嬷嬷努力教自个儿别慌,这丫头肯定在诈她,长公主准备的书信绝对教人看不出一点破绽。 傅明烟忍不住翻白眼,看着许嬷嬷又是摇头又是叹气,“长公主派你来云州,你肯定有点脑子,可是这会儿听你说话,怎么觉得你笨得无可救药?” 许嬷嬷的脸都绿了,可是她不明白四姑娘何出此言。 傅明烟一眼就看出许嬷嬷的心思,决定好心掰扯开来跟她解说,“这十几年来我爹没有半点消息,如今要我回京,他好歹要细说分明,这么一句话——你跟许嬷嬷回京……你觉得说得通吗?” 许嬷嬷没想到书信上就这么一句话,长公主实在太草率了。 “我看啊,这封信肯定出自长公主之手。”唯有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才会使用这种命令人的口吻,还画蛇添足加上“许嬷嬷”——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长公主觉得她这个乡下野丫头太好对付了。 “……” 喊一声,傅明烟不客气的踢了许嬷嬷一脚,“你回去告诉长公主,她要演戏,好歹演得像一点,随随便便,马马虎虎,有眼睛的人都可以看出问题,更别说我聪明伶俐,云州的地痞无赖见了我都怕,她想打我的主意,至少要使出真本事。” “……四姑娘想多了,长公主又不识三爷的字迹,如何假冒三爷写信?”虽然已轻被家拆穿了,许嬷嬷还是不能认下这样的罪名,此事若传出去,长公主的名声岂不是毁了? 傅明烟没好气的敲了敲许嬷嬷的脑袋瓜,许嬷嬷敢怒不敢言,只能脖子一缩,她当作没看见,训笑道:“你还知道长公主不识我爹的字,我呢?连我爹都没见过,又如何认得我爹的字?你说,随随便便一封信,我能信吗?” 许嬷嬷的舌头又打结了,四姑娘怎么如此刁钻难缠? “我若是你,还不如坦诚相告,为何要接我回文成候府,说不定我善心大发就收拾包袱跟你回京了。”傅明烟可不承认自个儿在套话,这是好心建议。 “老奴说过了,为了给四姑娘挑门好亲事,四姑娘得先回文成侯府学规……” 傅明烟举起手打断她,“这若是你的诚意,你就别废话了。” “侯爷夫人真心为四姑娘着想,蓝大夫只懂医术,不知规矩、礼仪,没能好好教导四姑娘,四姑娘不回文成侯府,难道要留在这儿嫁个粗鄙的泥腿子吗?” 傅明烟微微倾身向前,挑丰的对许嬷嬷咧嘴一笑,“这是我的事,我高兴就好。” “……” 傅明烟直起身子,伸手拍了拍许嬷嬷的肩膀,“你不必着急,师傅不在,我哪儿也去不了,待你想清楚,决定向我坦白,你再来找我,我洗耳恭听。” 许嬷嬷想说点什么,可是脑子还来不及组织双字片语,傅明烟就叫人半推半送将她跟随行的丫鬟请出去。 砰一声,庄子的大门再一次当着她的面关上,许嬷嬷恨恨的咬牙切齿,原以为今日即便费点口舌,四姑娘还是会乖乖跟她回京,没想到四姑娘眼睛如此锐利,一眼就看穿三爷的信是伪造的。 上次在四姑娘手上吃了亏,她不敢再轻举妄动,连忙识侍卫回京一趟,请示长公主,直到昨日,侍卫终于带着书信回来。 看到三爷的信,她也知道是假的,姑且不论三爷跟文成侯府的关系早就闹僵了,单就上西北讨三爷的书信,来回就要一、二十日了,怎么可能这么快就送到她手上?不过,四姑娘一个乡下丫头,如何能辨出真假?她又一次低估四姑娘了! “嬷嬷,怎么办?”红绫心急如焚的问。她们来了一个多月了,还动用长公主的关系将蓝大夫弄走,如今甚至议侍卫回京向长公主讨主意,结果依然没有进展,她们还回得了京城吗? “你别吵,我想想……”许嬷嬷焦躁的走过来走过去,还一边嘀咕,“四姑娘手上若还有暗器,我们要掳人还不容易,哪用得着费那么多心思?” “若是能想个法子迷昏四姑娘,四姑娘不就没法子使用暗器下毒了吗?”红绫想当然的道。 许嬷嬷猛然停下脚步,一把抓住红绫,“迷昏四姑娘?” “对啊,若是夜里偷偷潜入庄子,迷昏四姑娘,不就可以带走四姑娘了吗?” “是啊,若能顺利潜入庄子,这倒是个好法子,不过这个庄子比人家大了一倍,庄子的人不过四五个,只怕设了不少机关防止外人闯入。”许嬷嬷终究是侍候长公主的人,不是一点见识都没有,尤其栽了一次跟斗,更是花了心思打探庄子,得知这个庄子大有文章,就是盗贼也不敢乱闯。 “这就麻烦了。” 略微一顿,许嬷嬷苦恼的道:“事到如今,若没有主子出面,只怕带不走四姑娘。” “长公主怎么可能亲自来接四姑娘?” 是啊,长公主何等尊贵,怎能亲自来接四姑娘?可是,侯爷夫人更不适合了,如何能教祖母亲自来接孙女?至于二太太,向来对三房敬而远之,没有侯爷夫人亲口吩咐,她绝不敢趟这个浑水,更别说想要四姑娘回文成侯府的是长公主,而长公主还是文成侯府的世子夫人,她最能代表侯爷夫人了。 “看样子,这事还是要请长公主拿主意了。” 红绫瞬间蔫了,“长公主会不会怪我们办事不力?” 许嬷嬷白了她一眼,这还用得着说吗? 红绫咬了咬下唇,忍不住道:“我们要不要先试试潜入庄子掳人?” 许嬷嬷犹豫不决,无法解决,还不知道即时上报,这是罪加一等。 可是,能否顺利掳人……考虑再三,她终究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上了马车离开。 最近傅明烟严重怀疑自个儿拥有招惹麻烦的体质,昨日来了一个,今日又来了一个……难道不能让她安安静静过日子吗? “我不是跟你说清楚了吗?”傅明烟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 莫靖言摇头道:“你说清楚了,我也想清楚了。” “……嘎?”傅明烟觉得自个儿的脑子当机了。 清了清嗓子,莫靖言神悄转为严肃,郑重的道:“若是我能够从死亡谷活着走出来,我就以身相许。” 傅明烟觉得自个儿被雷劈到了,整个人都焦了。 见她一脸的呆楞,莫靖言不由得恼了,这丫头是什么意思?不乐意吗?他微征眯着眼晴,阴侧侧的道:“你想耍赖不认?” 傅明烟怔楞了下,眨了眨眼睛,“耍赖不认账?” 莫靖言挑衅的扬起眉,一副“我将你看穿”的指控道:“你不想承认曾经提过这样的交易,不是吗?” 傅明烟张着嘴巴半晌,干笑道:“我这个人最守信用了。” 莫靖言倾身向前,傅明烟不自觉的往后退,接着一坐在石椅上。 因为考虑男女有别,傅明烟索性护人将莫靖言请到园子的赏莲亭——其实是一个凉棚,上面被金银花藤蔓爬满,黄白两色的细长小花成为平凡园子的一道风景——这儿很大,但于开放性空间,她可以放开手脚,想干啥就干啥,可是万万想不到,一转眼她就被人家压制得大气不敢喘一下。 “你很守信用?”莫靖言一点退后的意思也没有,终于有了低下头看她的感觉,真好!不过,真想往那张水女敕豆腐的脸捏上一把。 “当然,我师傅有言,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她想教他退后一点,有话好能用不着如此咄咄逼人,可是他实在太靠近了,她再也忽视不了他平日压抑的霸气,强烈的男性气息瞬间将她包围,她觉得脑子无法集中,只够専心应付他。 莫靖言赞赏的点点头,“你师傅教得好。” “是是是,我看莫公子不像是那种闲着没事干的人,别再浪费时间围着我打转。”傅明烟想要悄悄转移注意力。 “我刚刚不是跟你说了,我想清楚了,你带我进死亡谷,我以身相许。”莫靖言越说越顺。 顿了一下,傅明烟摇了摇头,“不对。” “你果然想耍赖不认账。” 傅明烟突然伸手一推,跳了起来,“你疯了吗?人都死了,还什么以身相许。” “所以,你要将我平平安安带出死亡谷。” “我都不能保证自个儿能否平平安安出来,哪管得了你?” 莫靖言冷呼一声,“你不是最守信用了——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吗?” 傅明烟张着嘴巴,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若不是为了逼退她,她不会扯出缺了一门亲事的事,她算准他不会娶个乡下野丫头,出手如此大方,他若非权贵也是富家子弟,可是,为何她的计画完全走样了? “你这个丫头就是个狡猾的,耍赖不认账对你而言想必得心应手吧。”莫靖言顿觉火冒三丈,这丫头真的打一开始就想吓退他…… 真是笑话,他可是战场上的杀神,南越的刁民听了他的名字就双脚发软,怎么可能栽在她一个乡下野丫头的手上? 第五章 交换信物定终身(2) 糟糕了,这个男人是不是恼羞成怒了?傅明烟硬着头皮道:“我不是不认账,死亡谷真的是只进不出。” 莫靖言皮笑肉不笑的挑起眉,“死亡谷若真的只进不出,你为何敢跟我提出交易?” “……那是你逼我的啊。” “我看你不是那种凡事不留余地的人,你敢跟我交易,就是有本事从死亡谷出来。” “……我怎么知道你会真的答应以身相许?”傅明烟急得跺脚。 没事,她确实不是那种凡事不留余地的人,但是她真的没有把握安全走出死亡谷,那儿堆满白骨绝非危言耸听。 师傅出自药王谷的医圣一派,关于死亡谷的传说,医圣一派的祖师爷多多少少提了一些,那儿一草一物皆是毒,根本还没看清楚真面目就中毒身亡了。 “我好像记得某人如此说:若没有豁出去的决心,就别跟人家谈判。”莫靖言嘲弄的唇角一勾,“原来,你只懂得装腔作势,一点本事也没有。” “笑话,我敢做敢当。”傅明烟努力挺起胸膛。 莫靖言满意的点点头,“很高兴我们成交了。” “成交……等一下,我真的不是开玩笑,死亡谷只进不出,你真的抱了必死的决心还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傅明烟真的恨不得抽自个儿的嘴巴,平日张扬随意惯了,这会儿终于坑到自己。 脸色一沉,莫靖言的态度转为强硬,“你提出交易,我同意了,你就只能履行。” “……我这是为你好。” “你当我三岁孩子吗?”莫靖言向前一步,傅明烟很自然的往后一退,再度跌坐在石椅上。 “你能不能讲点道理?”傅明烟很想撑住气势,可是心虚自然怂了,出口的话透着一股求饶的味道。 莫靖言举起手,狠狠的在她额头上弹一下,她吃痛的缩了缩脖子,嘴一张就想骂人,可是两人目光一对上,她立马怂了,只是龇牙咧嘴以示抗议。 “不讲道理的人是你。” “……” “好啦,我们何时进死亡谷?” 略微一顿,傅明烟呐呐的道:“你真的要豁出性命进死亡谷吗?” “我对你有信心。” 傅明烟没好气的翻了一个白眼,“我对自个儿都没信心。” “废话少说,何时进死亡谷?” 傅明烟知道自个儿逃避不了了,只能老实说:“进死亡谷最好挑月圆的日子。” “月圆的日子?” “祖师靠留下的手札上有此记练——死亡谷白日云雾笼罩,伸手不见五指,可是入夜之后,云雾尽散,但依然暗无天日,因此进入死亡谷最佳时机乃月图之夜。” 果然如他所料,这丫头对死亡谷并非一无所知,不过,他不会在这种小事上面纠缠不清,只是就事论事的问:“依你所言,你祖师爷岂不是进过死亡谷?” “祖师爷并未言明亲身经历,只是提及死亡谷的部分,有此描述。” “除此之外,手札还说了什么吗?” “没有,只有一句结果——死亡谷是贪婪之人的坟场。” “贪婪之人的境场?”莫靖言抚着下巴,细细琢磨,“这是说死亡谷里面处处都是宝藏,但这些宝藏全部有毒,是吗?” 傅明烟耸耸肩,不想做出任何评论。 “三日后就是月圆了……”莫靖言突然想到一件事,连忙扯下腰袋上的荷包,从里面掏出一块玉佩,连同荷包一起递过去,“信物。” 傅明烟眨了眨眼睛,好像一副搞不清楚这是什么状况的样子。 见状,莫靖言忍不住笑了,索性拉起她的右手,直接放在她手上,“你这丫头能不能老实一点?不要老是想着如何耍赖,记得收好,还有,你的信物。” 傅明烟唇角一抽,这个家伙不能忘了这件事吗? “别发呆了,信物拿来。” 傅明烟不甘心的东模模西模模,脑子飞快的打转,要不要双手一摊说身上没有值钱的东西?可是在莫靖言的逼视下,还是识相的从脖子上模出一个玉葫芦,莫靖言见了立马抢过去。 “我很喜欢这个玉葫芦,你可别弄丢了。” “这是信物,我怎么可能丢弄了?”莫靖言索性将玉葫芦戴在脖子上。 傅明烟不自在的皱了一下眉头,干嘛学她戴在脖子上? 莫靖言不再多言,约好了三日后戌时来接她,便告辞离。 傅明烟后知后觉的想到一件事——她的亲事岂不是定下来了? 顿了一下,傅明烟连忙摇摇头,不对不对,若她不想嫁,没有人可以强迫她,而且莫靖言的目的是进死亡谷,肯定不会将这门亲事当一回事,说不定他们顺利离开死亡谷,他就会上演消失的戏码。 念头一转,傅明烟将亲事抛到脑后,还是赶紧去书房查阅祖师爷留下来的手札,为进入死亡谷做准备。 莫靖言—一将炕桌上核桃的硬壳敲开,挑出果肉,放在窗台上,过了一会儿,一只海东青直冲而下,转眼叼走窗台上的核桃果肉,再次直冲上天,在空中翱翔盘旋。 每次看到莫靖言的宠物,徐文颐总会喷喷称奇,没见过如此爱吃核桃的海东青,不过这会儿他可没心思关注那只跟他主子一样骄傲的海东青,一颗心全扑在莫靖言身上,急得直跳脚,“你真的要以身相许?真的要进死亡谷?” 莫靖言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此事我们不是讨论过了吗?” “你不是应该安静几日再好好考虑吗?” “既然已决定深入死亡谷一探究竟,此事还用得着考虑吗?” 顿了一下,徐文颐走到炕的另一边坐下,不解的道:“这个红艳果有那么重要吗?” “你认为京里会无缘无故出现噬心之毒吗?” 徐文颐的神情转为凝重,“你认为噬心之毒是冲着宫里来的?” “虽然皇上未提及如何发现噬心之毒,但是消失许久的毒药突然出现,还是在京城,这本就令人生疑,皇上能不担心提防吗?” 略微一想,徐文颐点头道:“确实,噬心之毒如此恶毒,还真的不能不防。” “只要能够找到红艳果,就不必担心有人拿噬心之毒作妖了。” “我担心死亡谷没有红艳果。” “我相信殷国文献记载不会无中生有,红艳果必然在此。” “可是死亡……” 莫靖言举起手打断他,“傅家丫头的祖师爷留了手札,对于死亡谷有所描述,进死亡谷并非生离死别的大事。” “这是真的?” “若不是有本事带我进死亡谷,你以为傅家丫头有瞻子跟我交易吗?”莫靖言轻轻呼了一声,“那丫头鬼得很,满脑子的算计,一肚子的花样,她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闻言,徐文颐觉得很有道理,不过药王谷长期存在他心目中的高大、危险太深刻了,“我还是不太放心。” “你不必担心,我还有阿朗。” 海东青好像听见主子叫唤,再度俯衡而下,迅速叼了一个核桃果肉,不过并未转身离去,而是跳到莫靖言的肩膀上,低下头,莫靖言伸手模了模,它撒娇的在他手上蹭了蹭又跳回窗台上,继续享用核桃果肉。 见状,徐文颐忍不住道:“阿朗被你养得都快成精了。” “只要阿朗在,我绝对不会迷失在死亡谷。” “你好像忘了一件事——一旦出动阿朗,你的行踪就藏不住了。”权贵官宦之家皆知南宁侯世子有一只海东青,这只海东青不只是南宁侯世子的龙物,更是能随南宁侯世子上战场的伙伴。 当然,这世上不是只有一只海东青,但大梁最出名的海东青就只有阿朗,因此一旦有海东青出现,众人都会第一时间先想到是南宁侯世子身边那只。 再说了,东北大营都不曾见过海东青的身影,樊阳又怎么可能出现海东青?云州的重要性不单单是这儿有药王谷,更因为这儿紧邻齐国,凡在此地出现的不寻常都不能等闲视之……总之,只要仔细推敲,谁都能察觉到这只海东青的出现代表了不寻常。 莫靖言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我又不是南宁侯世子,还怕曝露行踪吗?” 怔楞了下,徐文颐顿时明白了,莫靖言易容了,就算有人看见阿郎怀疑什么,也寻不到南宁侯世子,不过长久下来,难保这儿不会曝露出来。 徐文颐将自个儿的担忧细细说明,变了容貌并不表示一定可以藏住行踪。 “只要找到红艳果,阿朗就会立马飞回南岭,只要我低调一点,不会有人查到我头上。况且,只要处理完手上的事,我就会离开这儿,最多再待个一、二十日。” “你还是当心一点,你的身分可是很尊贵的。”虽然莫靖言并非南宁候的独子,但是唯独他承继了南宁侯在用兵方面的天分,若他出了什么事,将来谁能接掌南宁侯震优南越蛮人的位置。 “你不必担心,暗中保护我的人可多着了。” “你的暗卫再多,他们也不可能跟着你进药王谷。” “他们不能,其他人难道可以吗?”莫靖言再度举起手打断他,然后掏了掏耳朵,“好啦,你别再唠叨,我的耳朵都快长兰了。” “皇上要我来这儿帮你,可是我什么忙也帮不上,还让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事,我如何向皇上交代?”徐文颐甚感挫折,皇上就是看上他熟悉云州,在这儿有人脉,结果,他只能在一盘看热开,无处插手帮衬。 “你还不相信我的身手吗?我不会有事,不过后日晚上,你得帮我守住药王谷的出入口、别教闲杂人靠近。”难然死亡谷的行动很隐密,但也不能保证绝对不会被察觉,文成侯府的人可是一直盯着那个丫头,他必须防范意外发生。 徐文颐明白的点点头,“我保证不会让人打搅你们。” 有了徐文颐帮衬,莫靖言专心准备死亡谷之行。 第六章 昭华长公主出现(1) 药王庄 虽然坐在上位的是皇家长公主,严历山却不改平日那种在上位者的姿态,这是身为药王谷当家与生俱来的骄傲,想当年,太祖皇帝若没有得到拥有神医之名的严家先祖助力,又岂能那么顺利的打下大梁的江山? “老夫不是跟长公主说清楚了吗?老夫不曾见过红艳果,可是即便没有红艳果,只要掌握医型一派的解毒之术,就是悪毒霸道的噬心之毒也能解。”严歷山毫不掩饰满心的不悦,若是教人听见长公主出现在此,药王谷必然会引起宫里的注意,这不是找他的麻烦? 昭华长公主冷冷一笑,一个商贾说出来的话能信吗?“严老敢对天发誓,药王谷真的没有红艳果吗?” “药王谷的一草一木关系着药王庄几百口的生计,老夫岂会搞不清楚?”顿了一下,严历山坦白补上一句,“至于死亡谷,老夫就不得而知了。” “死亡谷?”昭华长公主忍不住皱眉,这个名字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死亡谷说起来是药王谷的一部分,但处处都是毒物,一个不留神就会命丧其中,即便能侥幸走出死亡谷,只怕也是身染剧毒,命不久矣。先祖深怕后人不知轻重,便立了一条族规——禁止药王谷子弟坛冈死亡谷,否则逐出门户。” 紧蹙的眉瞬间舒展开来,昭华长公主两眼一亮,“如你所言,是不是有人曾经从死亡谷走出来?” “老夫的曾祖父是唯一从死亡谷走出来的人。”严歷山并不清楚有多少人试图闯进死亡谷,毕竟从曾祖父时期至今也有上百年了,难免有人好奇想一探究竟,可至少药圣一派的子弟没人敢冒道个险。 “就是当初助太祖皇帝建立大梁的神医?” “正是,曾祖父也是解毒圣手,在他之后,药王谷的后代子弟就不曾出现解毒圣手,即便医圣一派医术最厉害的胡老。” “胡老?” “胡老就是蓝大夫的师傅,他是曾祖父之后唯一医术可以跟曾祖父相提并论之人。” 虽说当初伯祖父为了悬壶济世跟自家弟弟闹翻了,但论医术,伯祖父与他祖父不相上下,祖父还因此认为伯组父分出来的医圣一派迟早会没落,不过万万没想到,医圣一派后来出了一个胡老,眼看就要沉寂的医圣一派再次为世人传颂。 昭华长公主仔细想了想,摇摇头,“这位胡老名声不显。” “胡老不负名,不医富者,专治穷人,还好他有个识时务的徒儿,就是蓝大夫,乐意给那些高门大户的夫人、小姐看病,要不,胡老早就饿死了。” 昭华长公主对蓝采华不陌生,三弟妹卧病在床时,身为师妹的蓝采华一直守在身边。 两人自然有机会正面交锋,蓝采华精明能干,即使面对她这个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气势一点也不会屈居下风。 “这个胡老去过死亡谷吗?” “不曾,胡老这个人尊师重道,绝对不会违背先祖之命。” “若是如此,即使死亡谷有红艳果,本宫也拿不到是吗?” 严历山点了点头,不客气的道:“否则,红艳果不会只存在于古籍。” “当初神医可曾在死亡谷见过红艳果?” “……曾祖父留下来的手札未曾记录此事。”其实当初曾祖父留下的手札有两份,分别给了伯祖父和祖父,可是严历山相信两份内容相差无几。 关于这位有神医之名的曾祖父,他没见过,但并不陌生,因为曾祖父是严家世世代代的骄傲,他的行事风范为人津津乐道,不会做出不公正的事。 昭华长公主细细的将刚刚得到的讯息梳理一遍,红艳果是不能有所期待的,如今只能在解毒之术下手了,“医圣一派懂得解毒之术吗?” 略一思忖,严歷山中肯的道:“习医之人多少懂得解毒,可是遇到噬心之毒如此霸道、悪毒的毒药,唯有医圣一派事有的解毒之术——金针之术方能解得了。不过就老夫所知,金针之术极难习得,也因为如此,胡老这一辈一、二十个子弟,只有胡老一人习得此术。” “蓝采华可有习得金针之术?” “老夫非医圣一派,并不清楚蓝大夫这一辈可有人从胡老手上习得此卫,但蓝大夫是胡老最得意的徒弟。” “如何得知蓝采华是否懂得金针之术?” “遇到再厉害的大夫也解不开的毒,金针之术自然会出现。” 昭华长公主若有所指的挑起眉,“噬心之毒吗?” “老夫劝长公主莫要轻易动用噬心之毒,一不小心,只怕毒害不成别人;自个儿反受其害。” 尽管医圣一派早跟严家没关系了,严历山还是谨记先祖的交代——尽力扶持医圣一派,正因如此,他可以容许蓝采华上药王谷偷采草药。 昭华长公主不以为然的冷笑,“本宫像是那种不长脑子的人吗?” “老夫不过是提醒长公主,那玩意儿可是碰不得。” “你放心,本官自有分寸。” 严历山真想翻白眼,这位长公主可是出了名的不安分,要不,原本要送去和亲的公主怎么会嫁进文成侯府? 严历山实在看不上这位长公主,但终究身分高贵,他不好不给面子,总之,赶紧逮着机会送客。 昭华长公主离开之后,严历山转身进了前院的书房,一直随侍在后的严家大爷严祈终于按捺不住的开口了。 “爹为何要告诉长公主金针之术?”金针之术是严家先祖所创,可以说是传家之宝,因此严家先祖有言——金针之卫不可外传。 当初严家先祖并非只将金针之术传给医圣一派,药圣一派也得了此卫,只是药圣一派的心思全投注在药材的买卖上,当然不会用心钻研医术,渐渐的,药圣一派的子弟只是略懂医术,当然不可能学习金针之术。 “若不说出金针之术,长公主必然揪着红艳果不放。” “死亡谷究竟有没有红艳果?” 严歷山白了他一眼,“我又没去过死亡谷,如何知道那儿有没有红艳果?” “既然爹不知道死亡谷有没有红艳果,为何担心长公主揪着红艳果不放?” “这位长公主是个不能吃亏的主儿,如今她找上门,你若不给出让她满意的东西,她还会再来,一次又一次,我们可禁不起她缠磨。”若他们真的只想做好药材的买卖,倒也不长公主三番两次寻上门,问题在于他们背后有人,若是因为长公主引来关注的目光,这就不妥了。 严祈不当一回事的嘴一撇,昭华长公主是什么样的性子,他岂会不知?他不过是没看在眼里,这位长公主因为名声不好,在皇上面前说话没分量,而药王谷在大粱的地位特殊,在皇家面前也能说得上语。 见状,严历山不由得叹了声气,严家子关原本就少,一代又不如一代,若他不费心筹划,严家很快就会败了。“祈儿,虽然连皇上都给药王谷几分薄面,但是面对皇权,药王谷不过是平头老百姓,而长公主再不受宠,那是也皇家的脸面,记住了吗?” 严祈点了点头,转而问:“蓝大夫会不会金针之术?” 严歷山知道儿子在担心什么,长公主若能找到方法解了噬心之毒,总是一大祸患。“胡老自个儿都不擅长金针之术,蓝大夫即便知道,也不过是皮毛。”真正懂金针之术的另有其人,只不过此事事关重大,就不必告诉儿子了。 严祈松了口气,问:“长公主的事要不要传到京城?” 严历山再三琢磨,点了点头,随即修书一封,用火漆封信,交给严祈送出去。 明日就要进入死亡谷,莫靖言的心情既紧张又兴奋,这可是不同于进药王谷,什么都不必准备,只要用眼睛熟记一草一木、一景一物,回来之后立马将瞧见的一一画下,夜里再悄悄按着原路确认一遍,可有哪儿失真,这次可不能如此,他无法确定事后能否独自重返死亡谷,因此要随身带上布和炭笔,随时将所见的画下来。 莫靖言看著书案上的舆图,右手手指下意识的抚着死亡谷的位置,一旦将此地看清楚了,这个伫立大梁北边的药王谷就不再神秘了。 叩叩叩!陈运之的声音隔着房门传进来,“公子,尹叔来了。” 闻言一怔,莫靖言亲自上前打开房门,看着中年男子,讶异的问:“尹叔怎么来了?” 尹成风恭敬的行了礼,随着莫靖言进了书房。 莫靖言防咐陈运之送来茶水,让尹成风在炕上坐下。 尹成风喝了茶,润了喉,方才不疾不徐的道来,“候爷不放心世子爷,要小的暗中保护世子爷,同时查探药王庄。” “查探药王庄?”先前他暗中查探药王庄,纯粹是因为上药王谷之前,他觉得有必要先了解一下药王庄,爹呢?爹不可能无缘无故对药王庄起了兴致想查探,除非得了上头的命令。 “皇上想拿下药王谷。” 果然!莫靖言可以了解皇上的想法,其实早在先皇就盯上药王谷了,药王谷不只是一块肥肉,更是一个隐患,可是先皇身子不好,只求守成,没有多余的心思处理药王谷的问题,再者,动药王谷继要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而药王谷长年行事低调,想找到下手的机会并不容易。 当今皇上文武双全,有开疆拓士之雄心壮志,不过在挥兵向外之前,首先要拔除或者掌握内部的隐患,尤其占据大梁三分之一药材贸卖的药王谷更是重中之重,战争时,药材可是很重要的。 皇上看得很清楚,可是同先皇一样,找不到下手机会,药王谷行事向来谨慎,名声也不错,应该施粥赠药济贫时绝对会出一份力。 “皇上想拿下药王谷乃人之常情,可是皇上不是认为时机未到吗?”正因如此,皇上只教他寻找红艳果,并未要求他打探药王庄的事。 “皇上得到齐国探子传回来的消息,最近齐国边境驻军出现异常,当然,这有可能只是正常轮调,不过想潜入这里打探不容易。” 莫靖言明白的点点头,药王谷若是在皇上手上,皇上的人要潜入齐国边境打探消息就容易多了。 “叶王庄在云州的势力庞大,若是不小心,不但打探不到药王庄的消息,反而将自个儿曝露出来,公子眼下最重要的是寻找红艳果,侯爷便将此事交给小的。” “尹叔可有打探到什么消息?” “小人见到了昭华长公主。” “昭华长公主来了樊阳?” “虽然昭华长公主此行低调,搭乘的是一辆不起眼的青油布马车,甚至还蒙着脸,但小的认得她身边的侍卫。” 莫靖言冷笑的唇角一勾,“我这位姨母性子张狂,现下竟然蒙着脸,这里头肯定有不可告人的事。” “小的也认为如此,但是小的不敢随意潜入药王庄,无法打探昭华长公主前去药王庄的目的。” “药王庄不简单,尹叔莫要擅闯。” “侯爷有交代,小的知道。” 略一思忖,莫靖言琢磨着问:“尹叔知道昭华长公主眼哪位皇子交好吗?” “昭华长公主与几位皇子都没有什么往来,不过昭华长公主未出阁之简与容妃交好,两人可谓闺中密友。” “容妃……我记得容妃无子,只有一女。”虽然过去几年远离京城,但是莫靖言时时刻刻掌握京中情势,谁家冒出头,哪家没落了,哪一位受到提拔,哪一位遭到打压……这些往往与皇上的心思有关,而爹娘尽管每年入夏之前都要回京面圣,兴皇上的关系并没有因长年镇守南岭而疏远,然而这离京域还是要多留个心眼。 “是,容妃不同于昭华长公主,性子低调不张扬,在后宫不太引人注意。” “后宫的女人少有人知道安分两个字怎么写,还是将昭华长公主的事送入京城……我爹娘进京了吗?” “是的,小的随侯爷和夫人到了通州之后才转往云州。” “既然我爹在京城,请他安排人混进长公主府,我相信从长公主身上下手可能有不少收获。”他有个揣测,昭华长公主来这儿的目的跟他一样——红艳果,而若不是为了噬心之毒,又为何要红艳果? 果真如此,昭华长公主势必跟京城出现的噬心之毒有关。 尹成风略微一想就明白了,“昭华长公主可能知道京城的噬心之毒从何而来。” “没错,盯着昭华长公主迟早会有发现,不如趁着此时她人还在樊阳,赶紧让我们的人混进长公主府。” 昭华长公主肯定没料到自己刚入樊阳就曝露行踪,此时安插眼线进长公主府最不惹眼。 尹成风也知道这是个好机会,连忙应声退出书房,赶着修书派人送到京城给侯爷。 第六章 昭华长公主出现(2) 许嬷嬷一身狼狈的回到客栈,折腾了大半日,此时她恨不得好好洗个澡,可是没想到进到客房,竟然见到昭华长公主,吓得她双脚立马一跪,“长公主!” 虽然知道没有主子出面,很难带走四姑娘,但是她又怕主子怪罪下来,便想要试试潜入庄子掳人,观察了两日,昨日终于出手了,没想到两个暗卫一潜入庄子,左右还没分消就遭到怪鸟袭撃,最后掉进庄子的陷阱——一个满是烂泥巴的陷阱。 天亮了还没有他们的消息,她很不安,总觉得出事了,果然,近已初,庄子来人通与前去领人。 为了将两个侍卫从陷阱拉上来,她还得付银子请庄子的人帮忙……总之,好不容易将人安全带回,她也弄得满身汗。 事已至此,她必须赶紧修书向主子求救,可是书信还来不及写,主子就来了…… 昭华长公主皱了皱鼻子,淡然的看了许嬷嬷一眼,举起红泥小炉的茶壶,给茶盅注入八分满的茶水。 放下茶壶,她不疾不徐的品着茶香,仿佛忘了前面还跪着一个人……不,是两个人,侍候许嬷嬷的红绫也跪在后头,不过缩着脑袋,恨不得缩得不见人影。 “长公主怎么亲自来了?”许嬷嬷硬着头皮道。 昭华长公主放下茶出,用手绢轻轻按了一下唇角,冷飕飕的道:“你若是办事得力,本宫用得着亲自过来吗?” “长公主饶命,四姑娘实在太难缠了。” 昭华长公主嗤之以鼻,“你是想告诉本宫,你这个宫里出来的老货斗不过一个养在乡下野丫头?” “长公主莫要小瞧四姑娘了,四姑娘她……”许嬷嬷不得不细细诉说这些日子发生的点点滴滴,特别是傅明烟要她转告的话,她可不敢再隐藏。 虽然上次让侍卫回京一赵,也呈了一封书信告知情况,可是一来信上无法一一详述情况,二来担心主子认为她办事不力,书信的内容当然是能够简化就简化,主子自然无法体会四姑娘的难缠。 目光一沉,昭华长公主阴侧侧的道:“那丫头真的这么说吗?” “是,四姑娘像极了三爷,眼睛利得很。” 昭华长公主仿佛看见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从雨中走来,美好得像一幅画,从此落在她心上,可是他眼中只有那个卑贱的女人,为了摆月兑她,甚至说动太子——就是当今皇上,游说先皇将她送到齐国和亲,逼得她不得不下迷药算计他,只是阴错阳差,落入算计的竟然成了文成侯世子。 连老天爷都不站在她这一边,她只能嫁给他大哥,可是,她真的不甘心,终于等到那个女人死了,为何他对她还是不屑一顾?她是尊贵的长公主,她看上他是他的荣幸,他凭什么看不上她?她恨、恨极了,无论他愿意与否,她一定要得到他! 许嬷嬷看了昭华长公主一眼,知道她又陷入回忆,此时最好什么也不要说了,静语等候主子回过神。 良久,昭华长公主收回飘远的思绪,像在喃喃自语的道:“本宫早知道蓝采华不简单,还动用关系给你寻了云州知府当帮手,没想到人不在,还能要花样。” 略微一顿,许嬷嬷转而小心翼翼道:“眼看蓝大夫就要回来了,老奴也急了,索性让迎侍卫夜闯庄子掳人,没想到庄子机关重重,没有掳到人,还掉进人家的陷阱,刚刚老奴就是按到庄子的通知,赶过去接两个侍卫回来。” 昭华长公主不悦的瞥了她一眼,“你们就是能接到人,若她不跟你们走,难道你们能够一路将她绑回京城吗?” “老奴心想,只要离开樊阳,人生地不熟,四姑娘还能不安分吗?” “终究是蓝采华一手养大的孩子,如何憧得安分守己?” “是老奴太大意了,没想到她跟蓝大夫一样刁钻古怪。” 昭华长公主不以为然的冷笑,“再刁钻古怪,也只是没见识的乡下野丫头。” “是,不过,如何能委屈长公主亲自来接人?” “本宫不出面,她愿意跟你走吗?”昭华长公主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若是她辨事得力、这会儿还会僵持不下吗? “四姑娘说了,她不是不回京,而是要蓝大夫点头。” “她倒是个听明的,推给蓝采华,谁来都可以不松口。不过,本宫可不是她可以随意打发的人,相信她没那个胆子在本宫面前作怪。” “这是当然,可是长公主亲自出面,这已经委屈长公主了,若四姑娘使性子,这不是——”许嬷嬷没将话说完,反正主子明白就好了,无论如何,主子不能直接对上四姑娘,万一被四姑娘气坏了,倒霉的只会是他们这些奴才。 “蓝采华何时回来?”原本她的目标就包含蓝采华,不过带走傅明烟,蓝采华就会自儿送上门,当然没必要浪费太多心思在蓝采华身上。 蓝采华是如今医圣一派的当家,不能轻易得罪,而这个人粗野惯了,行事不按牌理出牌,若不小心很容易栽在她手上,这也是她不愿意与之交手的原因,可是如今由不得她了。 “不确定,应该这几日就会回来了。” “你安排侍卫盯着,蓝采华何时回来,本宫就何时上门。”昭华长公主站起身走出房,回到她住的院子。 正准备步上台阶回房,她突然听见一道声音,不由得停下脚步,转身抬头一看,因为看不清楚,只能眯着眼睛。 “长公主,那是海东青。”侍卫长王猛顺着她的视线道。 闻言,昭华长公主微皱着眉,“云州怎么会有海东青?” “若非误闯,这只海东青肯定是有主子的。” “误闯的可能性不大,应该是有主子南宁侯世子?”大梁权贵唯有莫靖言养了一只海东青当龙物,可是这几年他都待在南岭,不曾随南宁候夫妇回京,更别说出现在此道皇上派他来了云州。 “长公主,是否要请云州知府协助查探南宁候世子的下落?” 昭华长公主紧抿着嘴,左右为难,若是大肆寻人,反将自个儿曝露出来,这就不要了,可是不确定那小子是否在云州,她又觉得不安,若他真的在这儿,必然是是皇上察觉或者皇上想在云州做什么……难道皇上盯上药王谷? 药王谷估有大梁三分之一的药材买卖,皇上盯上药王谷并不奇怪,只是这个时候…… 王猛知道她的考量,提议道:“要不,卑职暗中查探,不过要费点时日。” 昭华长公主仔细想了想,也只能如此,点头允了,只是提醒道:“南宁侯世子很狡猾,那张脸生得像妖孽似的,肯定会易容。” “长公主放心,卑职会谨慎行事、仔细查探。” “你办事,本宫放心。”昭华长公主转身踏上台阶走回房间。 第七章 死亡谷得红艳果(1) 站在死亡谷的入口,并未听见鬼哭狼嚎的声音,不过吹出来的风确实又阴又冷,教人寒毛直竖,可是很奇妙,若是单从外貌来看,有如一幅画,郁郁葱葱,令人生出向往,心想远必然是一处人间仙境,说不定就是有人看着看着入了迷,不知不觉走进去,将宝贵的性命葬在此地。 “你真的准备好送命了吗?”虽然已经来了,傅明烟觉得还是有必要问一句,说不定地会突然生出怯意。 “你不会让我送命。”莫靖言信誓旦旦的道。 傅明烟唇角一抽,斜睨着他,他打哪来的信心?“切,我连自个儿的命都无法保证了还管得了你的命吗?” “我看你不像是要赴死的样子。”他又不是没眼睛,瞧她,摆明来此踏青,斜背着一个水袋和一个束口的大荷包,里面装的都是吃的…… 为何他知道里面装吃的?因为糕点的香气都钻进他的鼻子,可想而知,里面必然满满当当,要不,岂能在此五味雑陈的地方还占了一味? “若是老天爷今日要取我性命,我还能如何?既然生死由不得我了,与其哭哭啼啼,还不如开开心心。”说起来她已经多赚了一世,值了! 莫靖言点了点头,“真是了不起。” “不不不,我是不想死得太丑了。” “……”莫靖官不知如何反应,这丫头总是有法子堵住他的嘴巴。 “既然你打定主意了,我们就准备进死亡谷了。”傅明烟随即打开束口大荷包,取出一个中型荷包,再从里面取出两个口罩、两个香囊,及数条白色长布条,各分一半给莫靖言,然后亲自示范他如何戴上口罩,布条分别绑在脚踝和手腕上,香囊则是挂在脖子上。 莫靖言简直看傻眼了,半晌,他怔楞地指着她已经戴上的口罩,“这是干啥?” 傅明烟扯下口罩,轻轻挥了一下,“这是防止有毒气体。” “防止有毒气体?”莫靖言怎么觉得似懂非懂。 “……总之,这些是让有毒的妖魔鬼怪离你远一点,不过,这只是防止会动的东西,至于不会动的,我就无法保证了,所以,你的手不要太好奇了,看到什么都要模一下,还有……脚步要踩稳,免得不小心摔倒碰了不该碰的。” 这几日她仔细琢磨了祖师爷留下的手札,死亡谷似乎不再充满神秘色彩,而是明明白白的警告—— 这里的每一种动植物都是有毒的。为了安全,她决定全副武装,即便某些用品是多余的。 “这么厉害!” “不厉害,我们要保住性命的机会是零。”傅明烟比了一个“0”。 莫靖言不解的跟着比了一个“0”,她当然不会多加解释,示意他赶紧将配备戴上,便吹着口哨转了一圈,过了会儿一只白狐现身,她笑盈盈的从束口荷包里面掏出麦芽的递过去,小东西快速扑过去含住麦芽饴,不过他显然不太满意,看着她,并未采取下一步行动。 “小东西,你越来越爱计较了。” “吱吱吱……” “好好好,若是我们可以平安从里面出来,我建续三日送麦芽的过来给你。” 莫靖言见了瞪大眼睛,这个丫头竟然可以收买药王谷的白狐! “吱吱吱……” “你还不了解我吗?我哪一次说话不算话?放心,连续三日,还是两倍分量。” 得到保证,小东西欢快的转身先走进死亡谷,傅明烟赶紧重新戴好口罩,看了莫靖言一眼,示意他跟上,便大步走进死亡谷。 莫靖言有满脑子的疑问,可这些都是次要的,还是先进死亡谷。 进入死亡谷,他们就知道为何要月园之夜行动,因为树木的枝叶太过茂密了,将头上的天空盖住了,若非明亮的月色穿透枝叶边透进死亡谷,他们在这里如同瞎子。 祖师爷在手札上特地写了在死亡谷不可点燃火把,许是怕惊动什么大家伙。 难然有月色,但视线并不好,又因为长久无人造访,满地杂草枯叶,还有偶尔踩到的白骨,他们走得很慢。 傅明烟很快就发现一件事,不由得撇嘴道:“什么死亡谷,这里根本是毒蛇谷。” “毒蛇谷?” “你没看见吗?地上,树上全是毒蛇。” 毒蛇……莫靖言先看地上,若不仔细,还真看不出雑草枯叶中有东西在蠕动,再转而瞅树上,情况一样,若不瞠大眼睛,根本不会注意到与枝叶融为一体的毒蛇。 “只要咬上一口,一个时辰之内不解毒,稳死无疑,难怪满地都是白骨。”傅明烟踢了一脚,扬起枯叶,露出掩盖在下的白骨,“这里果然死了不少人。” “进了这里肯定有所准备,怎么可能遭毒蛇咬了就命丧于此?”今日他身上可是备了不少解毒药,一般的蛇毒都能解得了。 “若我猜得没错,这是死亡谷独有的蛇,一般的解毒丸只伯应付不来。不过,毒蛇全身都是宝——蛇肉是美味的菜肴,鲜美可口,营养丰富;蛇油可以防止血管硬化;蛇皮可以治疗风火牙痛、白癫疯、恶疮、疗肿和骨疽,还可以作为滋补品,蛇血可以治疗关节痹病、关节变形和风湿性关节炎;蛇骨可以……” “够了,我明白你的意思,总之,这些恶心的东西全是宝藏,而且全部有毒。”这丫头绝对是存心恶心他。 傅明烟用力点头道:“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触目所及皆是毒蛇,不想遭毒蛇咬上一口,还真不容易……你准备的这些玩意儿可真是厉害!”莫靖言终于注意到那些毒蛇会绕开他们,可见得布条上面熏染的药香有逼退他们的作用。 “想要活命,只好使出全力了。” “看様子,我们应该可以活着从这儿走出去。” 傅明烟轻轻哼了一整,“我还以为你更关心红艳果。” “若是能活命,自然可以得到红艳果。” “你要确定真的有红蓝果。” “吱吱吱……”小东西突然从前面折回来,欢喜的跳着,接着一转身又往前跑。 “看样子,小东西应该发现什么。”不过,她并末加快脚下的步伐,在满地白骨的地方摔跤,这种感觉肯定不太舒服。 “你怎么会认识那只白狐?” “我是牠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 “这个小东西很贪嘴,误食有毒草药,正好遇见我,我顺手为它解了毒,还送它一块麦芽的,从此我们就有私交了。”看守药王谷的白狐不应该犯这样的错,后来她多方打听发现小东西应该是外来的白狐,至于是它自个儿误闯还是有人带进来的这就不得而知了,总之,它在这儿待下来了,而她很高兴在这儿有个朋友。 “你怎么知道它在说什么?” 傅明烟回头睐了他一眼,“动点脑子不就知道了吗?” “……”莫靖言深感无力,这种事是可以靠动脑子就能知道的吗? 眼前豁然开朗,两人瞬间只能瞪大眼睛,渴慕的看着前方景色。 风儿扬起,缭绕的云雾转眼之间化成空气中丝丝影儿,一汪深不见底的绿色湖泊不再隐藏,完整落入两人眼中,湖泊三面岩壁环绕,陡峭的岩壁好似没有尽头,岩壁上寸草不生。 小东西炫耀的在他们前面蹦蹦跳跳,傅明烟示意它别吵,迈步走向湖泊,莫靖言紧跟在后,最后两人在湖边站定,眼睛忙碌的四下捜索,很快,傅明烟就发现湖泊中央有个小沙洲,上头有一簇白花,白花透着一抹艳红,看似清纯却又妖烧。 “你看!” 半晌,莫靖言低声道来殿国文献上的记载,“红艳果白中透红,名为果,实为花,每年开一次花,寿命有三个月,不过只要离开孕育它的土地,寿命就只剩一个月。” “真的是红艳果?”傅明烟惊讶的转头看他。 “我想应该是红艳果。” “难然找到了,但你只能欣赏,无法采摘。”她不是有意发他冷水,但是根据目测,他武功再厉害也飞不到那个地方,水下不知有什么危险,更不可能游过去了。 莫靖言不发一语的拿出哨子一吹,一道尖锐短促的声音稍纵即逝,教人以为是幻觉。 傅明烟看糊涂了,这种事可以求救吗? 不过是转眼之间,阿朗的身影出现了,然后像一道闪电直冲而下。 傅明烟两眼瞪得好大,是海东青吗? 阿朗淘气的冲向傅明烟,眼看就要撞上了,突然打了个盘旋停到一旁的树上,可是傅明烟已经吓得一坐在地上,阿朗见了显然很瞧不起,瞅着她,姿态看起来很高傲。 “这是不是你的宠物?”傅明烟气得跳起来。 “……阿朗看你可爱,跟你打招呼。”莫靖言强忍着笑意。 “可爱?打招呼?”傅明烟很想挥拳揍人,“你当我很好骗吗?” “你确实很可爱,它也确实在跟你打招呼啊。” 傅明烟突然脸红了,别扭的转身背对着他,他干嘛这么认真? 莫靖言好像没意识到自个儿的言词有何含意,放下背后的竹篓,从里面取出一块布巾,将布巾的四角一左一右两两打结,然后对着阿朗勾了勾手,阿朗立马飞到他肩上,他示意阿朗含住布巾指着小沙洲道:“你把那丛白花带着土挖起来,放在布巾里面送过来给我。” 阿朗点点头,转身飞向小沙洲。 这会儿傅明烟已经忘了害羞了,眼睛紧紧盯着阿朗,见它嘴脚并用将那丛白花挖出,叼进布巾,整整齐齐放好,再先后咬住布巾的两个手把,然后拍动翅胜送到莫靖言面前。 莫靖言赞许的模了模阿朗的头,接下布巾,小心翼翼放进竹篓。 “太厉害了!”傅明烟由衷的赞道。 阿朗傲娇的扬起下巴,傅明烟见了不由得面容一僵,真想大骂一句:真是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宠物。 莫靖言显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忍俊不住的哈哈大笑,立马招来某人的白眼,还是赶紧收住笑声,示意阿朗先行离开,转而道:“时候不早了,我们最好赶紧把死亡谷走完,若不在天亮前离开,可能会遇上药王庄采药的药童。” 傅明烟倒是不怕遇上药王庄的人,不过此时出现在药王谷离免引来关心,万一教人家发现他们进了死亡谷,总是麻烦。 再说了,难然平平安安采到红艳果,但是未走出道里之前都不能安心,能够尽早离开最好,于是她吹了一声口哨,招来到处乱晃的小东西,两人继续往前走。 第七章 死亡谷得红艳果(2) 回到租赁的院子,莫靖言立马按着设国文献记载将红艳果种入花盆里面,如此一来可以确保红艳果的寿命。 “这真的是红艳果?为何是白色的?”徐文颐稀奇的一会儿绕到左边,一会儿又转到右边,好像这样子就可以看出它有何特别之处。 “虽然白里透红,但说起来还是偏向白色,而且明明是花,为何以果子命名?” “这确实是红艳果,至于你的问题,我也不清楚。” 徐文颐终于收起自个儿的好奇心,在炕上坐下,“若是教人知道死亡谷如此轻易让你闯进去,死亡谷就不稀奇了。” “随意闯进死亡谷,那是自寻死路。” “傅姑娘可真是有本事,竟然可以平平安安将你带出来。” 莫靖言点了点头,那丫头还真是个有本事的。 “你何时起程回京?” “我还有事,暂时不回京,你帮我送红艳果进京,最好明日一早就走。” “明日一早就走?” “你也知道昭华长公主如今在樊阳,阿朗毕竟招人注目,或许她已经发现阿朗了也不一定,若她因此怀疑我的下落,或许会猜到我来云州的目的,要知道云州最令皇上关心的只有药王谷,若噬心之毒真与昭华长公主有关,必不难猜到我是为了红艳果而来,所以,红艳果还是早早送回京城,交到皇上手上。” “我需要绕到东北大营吗?” 莫靖言略微一想道:“你只要做个样子,倒不用真的绕到东北大营,红艳果离开原来生长的地方不能太久,还是早点送进京里。” “我知道了,我应该可以在七八日之内回到京城,对了,你还有什么事?” “我要找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 “我不是跟你说过曾经探过药王庄,还差一点闹出人命吗?” 见徐文颐点了点头,莫靖言接着道:“药王庄侍卫的身手很好,当时我中毒身子不听使唤,只能躲进药王谷。据说药王庄的药童走出自个儿负责探药的范围,也会在药王谷迷路,也只有药王谷能助我逃离药王庄的侍卫。果然,我一躲进药王谷,药王庄的侍卫就放弃追捕了,毕竟能从药王谷安然无恭走出来的人屈指可敷,何况我中了毒。” 徐文颐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你胆子还真大,你若是在药王谷出了事,还不是落在药王庄手上。” “我只能赌,没想到我的运气很好,不但有人出手相救,此人还解了我身上的毒,离开时还遇到一只善良的白狐带路。”莫靖言脑海突然闪过傅明烟,当时他遇见的那只白狐是昨夜为他们带路的小东西吗? “你知道有人出手相救,还解了你的毒,但不知道是谁?” “是啊,当时我意识模糊,只是隐隐约约见到他强行将解药塞入我口中。”莫靖言出声唤来守在外面的陈运之,将红艳果移至书案上,给他准备茶具煮茶。 不到一盖茶的时间,袅袅升起的茶香就盈满整个书房。 徐文颐喝一盅茶,猜想道:“当时救你的人会不会是药王庄的药童?” 莫靖言优雅的品着茶,摇了摇头,“不可能,药王庄的药童不捅我一刀已经心软了,怎么可能救我?” 徐文颐想想也对,“这些药童只怕承受不起背主的下场。” “药王庄规矩很严,要不,云州的百姓为何对药王庄一问三不知?”药王庄在云州百姓、心目中之所以强大、神秘,这是因为打探不到药王庄的消息,可想而知,药王庄下人的嘴巴很紧。 略微一顿,徐文颐后知后觉的道:“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到,我就是在茶馆坐上一日也不见得能听见人家说药王庄一句。” “药王庄家财万贯,若是不管好下面的人,很容易惹祸上身。” “也是,钱太多了,谁都会想巴上来分一点。” “药王庄的严老是个聪明人,严家若想长长久久守住药王谷,日子就必须低调不张扬,以免引来各路人马觊觎。” 闻言,徐文颐倒是不解了,“严老既然是聴明人,为何招惹昭华长公主?” “我看不是他招惹昭华长公主,而是昭华长公主自个儿求上斗。昭华长公主的性子太张扬了,严老不太可能跟她结盟,不过,她毕竟身分尊贵,面子还是要给的。” 徐文颐抚着下巴,细细琢应,“若是如此,京城的噬心之毒应该跟药王庄没关系。” “这倒末必,他们两边即使没有结盟的关系,也不是一点牵扯都没有,不过昭华长公主出现在此,迁如此低调不愿意教人发现,应该跟京城的噬心之毒有关,为了安全,你还是赶快将红艳果送到皇上手上。” “我知道了,明天天一亮就离开,不过,你也别在这儿待太久了,樊阳是进出齐国必经大城,这儿混进不少齐国细作,若知道你在这儿,肯定对你的项上人头很感兴趣。” 虽然莫靖言是南越百姓的头号敌人,可是乐于看见南越扰边的齐国对莫靖言也是不怀好意的,少了莫靖言,南越就有心思在大梁边界折腾了。 “你放心,五日之内寻不到人我就离开。”他也知道事隔数月,如今寻人确实有些难度,只是之前人都被他派出去了,才无法第一时间马上去找人。 徐文颐站起身,边整理衣服边往外走,“我回去准备了,明日辰正抵达五里坡。” 莫靖言点头表示知道,随即吩咐陈运之为他准备扁担和竹箩,让他伪装成货郎将红艳果带回去。 “师傅……”见到离开近一个月的蓝采华,傅明烟热情的扑上去抱住她,“你终于回来了,我可想死你了!” 略微一顿,蓝采华接着一把推开她,左右开弓用力捏着她的脸颇,“你是不是给我惹了什么麻烦?” “痛……没有,我很乖。”傅明烟用力掰开蓝采华的手,双手揉着脸类。 “师傅不在,你不是最开心吗?”蓝采华一脸“你傻,你家师傅可不傻”的表情。 “冤枉啊,徒儿是个知足的人,疯个两三日就够了。” 蓝采华若有所思的挑起眉,“真的吗?不是没有人管你最好吗?” “不不不,徒儿离不开师傅,师傅可不能不要我啊!”傅明烟再一次扑过去,可是还没抱到人就教蓝采华一掌挡下来。 这丫头是在唱戏吗?蓝采华皮笑肉不笑的道:“好啦,废话少说,什么事?” “真的没事,只是最近老是有人在庄子外面打转:害我晚上睡觉都会作噩梦。”傅明烟一想到外头打转的苍蝇,就忍不住咬牙切齿,左邻右舍都在问,他们究竟得罪了什么人?不能实话实说,她真是闷爆了。 “文成侯府的人这么安分,只是派人在外面打转?” “他们一点都不安分,只是三番两次出师不利,不敢再轻举安动。”顿了一下,傅明烟眼珠子贼溜溜的一转,“我总觉得他们在酝酿更大的阴谋。” 蓝宋华不以为然的一笑,转身取过药童手上的医药箱和包袱,举步回房,傅明烟赶紧跟上去。 “师傅,你知道他们前些日子做了什么?先是掳人不成,竟然伪造我爹写信要我回京,还好我眼睛很利,一眼就拆穿了,后来他们索性夜闯庄子,若非师傅设下陷阱,困住他们这会儿我已经被他们绑成粽子,扔在马车上带回京城了。”傅明烟很努力告状,目的只有一个——证明文成侯府太壊了。 进了房间,蓝采华随手扔下医药箱和包袱便进了屏风后更衣,而傅明烟很自动自发的出去端水,侍候师傅净脸,接着又去泡茶,侍候师傅喝茶润喉。 缓了口气,蓝采华笑容可掬的问:“文成侯府的事先放下,我们来讨论另外一件事——师傅已经将你禁足了,为何还可以四处乱跑?” 傅明烟顿时舌头打结,怎么没有糊弄成功? “你以为三言两语就可以教为师忘了正事吗?” “师傅,文成侯府才是正事,徒儿禁足是小事。” 蓝采华举起手,往她脑袋瓜敲了一下,“若你听为师的命令安分待在庄子,文成侯府绝对动不了你。” 傅明烟觉得自个儿很委屈,“若是师转将徒儿当成大家闺秀养大,师傅教我一个月不出庄子还成,可我是从小野大的,怎么可能闷在庄子里?” “这是为师的错?” “不是不是,徒儿不过是在阐述自个儿的无奈——心有余而力不足。” 蓝采华又是狠狠的一敲,“你的歪理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脖子一缩,傅明烟一边揉着脑袋瓜,一边在炕的另一边坐下,还是赶紧转移语题,“这次师傅怎么一去就是一个月?” “难得出门给贵人看病,当然要多捞点银子回来。”蓝采华早就看出来这是调虎离山之计,可是乐于从富人的口袋捞银子,也就不计较了。 脑子一转,傅明烟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不由得撇了撇嘴,她看起来很好骗吗? “文成侯府没再上门闹了?” “没有,就是在外面打转盯着。” 蓝采华微蹙着眉,“看样子,文成侯府来了主子了。” “什么主子?” “若是长公主来了,你还真的不能不回去了。” 傅明烟吓得瞪大眼睛,“为了将我弄回文成侯府,长公主亲自来接我?” “你以为她愿意吗?”蓝采华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长公主身分尊贵,但总不能教侯爷夫人亲自来接你。” 傅明烟嘿嘿一笑,“我懂,迫于无奈嘛。” 叩叩叩!班子的管事嬷嬷在敞开的房门外道:“蓝大夫,有人递帖子求见。” 傅明烟跳下炕,跑出去接了帖子,打开一看,高声道:“师傅,长公主来了。” “请到花厅。”蓝采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来,经过傅明烟身边,没忘了提醒她,“别跟来凑热闹。” 傅明烟乖乖的点头,可是蓝采华一进花厅,她就溜进花厅旁边的耳房听壁脚。 第八章 回京路上有劫匪(1) 蓝采华是个急性子,可是面对敌人,她的耐性就来了,你不说话,我也不说话,结果如何,当然是看谁比较心急。 果然细细品了一盅茶之后,昭华长公主就坚持不住的开口了。 “还请蓝大夫不要为难本宫,今日让本宫带走四丫头。” “我为难长公主?”蓝采华冷声一笑,“长公主说话可要有点良心,孩子是她娘临死之前托付给我,当时能不能养活都不知道,为此,孩子的爹亲口允诺,若是孩子活下来,孩子会视我为母亲,奉养我一生。我辛辛苦苦将孩子养大,好不容易她懂得帮我炮制药材,你们说带走就带走,凭什么?” “……蓝大夫要多少银子,文成侯府都给得起。”昭华长公主一想到当初的事就感觉到一股火往上窜烧,若非傅劭关坚持,婆母根本舍不得让嫡孙女离开身边,而傅劭关不将孩子留在文成候府,不单是因为孩子早产,可能养不活,更是为了防她,怕她对他的女儿下毒手。 蓝采华最讨厌财大气粗的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虽然长公主未曾生养,但也是人生父母养的,难道不懂父母兴孩子之间的感情非金钱能衡量吗?” “……”昭华长公主脸都绿了,一句话也挤不出来。 “烟儿对我来说是无价之宝,长公主给一座金山银山,我也不换。” 深吸口气,缓和一下情绪,昭华长公主僵硬的道:“蓝大夫若真心为四丫头着想,就应该让她回文成侯府,让她能寻到一门好亲事。” “回文成侯府就能寻到一门好亲事吗?我还怕你们将她卖了。” “这是为母的心,若不是自个儿掌眼,如何信得过?” 昭华长公主气得咬牙切齿,这个女人是故意,不断强调“为人母亲”,好像她没有孩子庶子庶女也是她的孩子,只是她不想养其他女人肚子里面爬出来的孩子。 “长公主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顿了一下,昭华长公主恢复平静,稍稍放低姿态,“若不是三爷和蓝大夫点头同意,文成侯府不会擅自订下四丫头的亲事,这一点蓝大夫可以放心。至于四丫头回文成侯府,不只是为了她的亲事,也是为了她的规矩、礼仪,更重要的是,侯爷夫人年纪大了,甚是思念三爷与四丫头。” 蓝采华嘲弄的一笑,“侯爷夫人这些年可没有开心烟儿。” “侯爷夫人并不是不关心四丫头,而是答应三爷,在她及笄之前绝不打搅。” “既然如此,这会儿怎么寻上门了?” “这两年侯爷夫人身子不好,常常叨念三爷和四丫头,本宫便劝侯爷夫人将四丫头接回文成侯府。” 人家都搬出候爷夫人,蓝采华知道自个儿不好再推托,只好道:“烟儿从来没离开我身边,我怕她不适应京城。” “蓝大夫不如先跟着一起进京,待四丫头成亲再回云州。” 蓝采华眼中闪过一抹深思,点头道:“我需要十日安排手边的事。” 昭华长公主应了,便告辞离开,蓝采华请管事嬷嬷送客,而自个儿只是站在花厅门口目送贵客离开。 “你还要继续待在那儿吗?出来。” 半晌,傅明烟从耳房钻出来,傻笑的凑到蓝采华身边,“师傅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蓝采华斜睨了她一眼,“我还不了解你吗?你怎么可能乖乖待在房里等消息?” 傅明烟嘿嘿一笑的搔了搔头,赶紧问清楚,“我们十日后真的要回文成候府吗?” “候爷夫人都开口说想你了,你能不回去吗?” 傅明烟嗤之以鼻,“切,师傅还真信了。” “长公主用不着在这种事情上头说谎,侯爷夫人确实想你,不过是长公主挑起来的。” 蓝采华很清楚昭华长公主的行事作风,明明心思污秽,却放不下尊贵的面具。 “长公主为何要我回京?” “除了你的亲事,为师还真不知道你有何值得她算计。” 皱着眉,傅明烟摇了摇头,“她算计我的亲事有什么意思?我又不可能跟她站在同一边,拿我联姻,好处得不到,反而留下一个隐患,这不是脑子坏掉了吗?” 目光一沉,蓝采华仔细想想,好像如此,可是,一个小丫头实在没什么值得算计。 “师傅,真的要回文成侯府吗?我怕看不惯那儿的人,忍不住手痒。” “你可别给我乱来。” “我这个人受不得委屈,人家惹我,我岂有不反撃的道理?” “你给我安分一点,放心,师傅不会把你卖了,倒是你,小心一点,别着了人家的道将自个儿卖了。” 傅明烟顿时一僵,突然想到莫靖言的以身相许,这算不算是将自个儿卖了? 蓝采华轻轻点了一下傅明烟的额头,“记住了吗?” “记住了。”傅明烟终于体会到“头殻抱咧烧”是什么意思了,交换出去的信物可以拿得回来吗? 结束死亡谷的交易,傅明烟私心打定主意跟莫靖言从此不见,当然,基于人家的信物还在她身上,有必要物归原主就见上一面,不过她不急,待她不得不回文成侯府,再将信物放在他提供的联络点——四方书铺,万万没想到,几日的功夫就订下回京的日子,只能赶紧拿着信物来到四方书铺。 傅明烟的想法很简单,信物托给掌柜,请掌柜交给莫靖言,至于她的玉葫芦,若他方便,可以送到庄子交给师妹,没想到掌柜不愿意代收,坚持她亲自交给莫靖言。 “不必如此麻烦,这又不是多重要的东西,你帮我交给他就可以了。”傅明烟实在不想跟莫靖言打交道,他是个不肯吃亏的主儿,估他便宜,他绝对会讨回来。 “傅姑娘,莫公子只是四方书铺的贵客,我们可以传话请他过来,但不便代为保管他的东西,还望你见谅。” 贵客?骗谁啊,可是,傅明烟知道争论也没用,又没有证据指出他们真正的关系,还是跟着掌柜进了后面的厢房坐下来等人,好在莫靖言没教她等太久了,约莫一盏茶就到了。 “没想到你会自个儿找上门。” 傅明烟将放了他信物的荷包置于前面案上,“我是来归还信物。” 莫靖言一副不解的挑起眉。 “你给我银子就好了,用不着以身相许。” “不要,我对这门亲事很满意。” 傅明烟的脑袋瓜当机了,怎么可以这样子? “我这个人最重承诺了,绝对不会出尔反尔。” 见她一脸呆傻的样子,莫靖言可乐了。 这会儿她知道搬石头碰到自个儿的脚是什么滋味了吧。 “婚姻大事怎能如此草率呢?” 神情转为严肃,莫靖言纠正道:“我很认真,给你的信物是我娘传给儿媳妇的。” 闻言,傅明烟更慌了,这可怎么办? 莫靖言微微起身往前一倾,一只手拿起荷包,一只手抓起她的手,将荷包塞回她手上。 她仿佛烫到似的,直觉往外推,可是他强硬弯下她的手指,逼她握紧荷包。 “拿好,若是搞丢了,跟我耍赖,我可是不认账,别忘了,我手上可是有你的信物。” 莫靖言阴侧侧的对着她咧嘴一笑,这丫头的反应真是令人生气,不知道有多少姑娘想嫁给他,可是只有她能够护他点头,她应该感到荣幸……不过,真是该死,她怎能生得如此水女敕?他真想捏一把。 “……我们有话好说。”她觉得自个儿的手好像被烫伤了。 “我没什么话好说。”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灼之言,你好歹要问过你爹娘的意思。” “我知恩图报,我爹娘必然为我感到骄傲。” 傅明烟完全挤不出话来,这是老天爷对她的惩罚,若非她自以为聪明,想“以身相许” 逼退他,这会儿怎么会将自个儿困住了? 莫靖言退回来坐下,刻意拉着戴在脖子上的玉葫芦把玩,漫不经心的道:“我也不是不会改变心意。” “……什么?”她听错了吗?这个像伙是不是说他可以改变心意? “我突然对你恼了,我可能会改变心意,收回对你以身相许的承诺。” “对我恼了?” “对啊,总之,要不要收回信物由我决定。” 傅明烟明白了,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他可以改变心意,但她不可以改变心意,这说明什么?因为男人的面子,解除婚约必须由他开口。 “如何可以让你改变心意?” “不知道,我对你越来越满意了,真庆幸当时接受你提出的交易——以身相许。”莫靖言对她大大咧嘴一笑,明显是在挑衅,气得她咬牙切齿,他见了笑得更灿烂。 傅明烟好想扑过去咬人。 “你是不是要回文成侯府了?”莫靖言突然转移话。 “嘎?”傅明烟的脑子完全跟不上他的速度。 “昭华长公主亲自上门,你还能不回文成侯府吗?”未离开樊阳之前,他没有撤掉暗中保护她的人,当然清楚她周遭发生的事。 傅明烟惊吓的往后仰,他大有来头,这一点她从来没有怀疑,可是,怎么也没想到他可以将她的底细模得一清二楚。 “文成候府在京中权贵算是好的,凭你的本事,那儿应该没有人算计得了你,你最要提防当心的只有昭华长公主,不过,昭华长公主很看重自个儿尊贵的身分,平日住在长公主府,你与她对上的机会不多。” 略微一顿,傅明烟忍不住问:“你到底是谁?” “时候到了,你就会知道我是谁。” “我一点都不想知道你是谁。” “违心之论。” 傅明烟条地站起身,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走人。 “你等着,我会去找你。” 傅明烟惊吓的转身瞪人,“找我干啥?” “你忘了我们两个有婚约吗?”莫靖言看着她还握在手上的荷包。 傅明烟不自觉的手一缩,恨不得甩掉手上的东西,可是没这个胆子,万一摔坏了,人家就是改变心意,她也还不了。 莫靖言带着安抚的一笑,“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谁要等你。”傅明烟做了一个鬼脸,赶紧落荒而逃。 莫靖言忍俊不住的哈哈大笑,突然有一种感觉,未来的日子会越来越有趣。 眼看自个儿订下的期限就快到了,莫靖言不由得急了,一刻也静不下来,索性到院子练剑,不过刀还没出鞘,尹成风就回来了。 “结果如何?”莫靖言迫不及待的迎上。 “关于药王庄的部分,当日药王庄一出事,严老就下令关闭门户,禁止外出。” “严老应该是怕有人藏匿在药王庄,关闭门户是为了清查。”虽然一直认定当日救他的绝非药王庄的药童,但是凡事讲求证据,没有证实就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 尹成风点了点头,“药王庄为此关闭门户整整一日,甚至隔日清晨药童都没有出药;至于那段日子上药王谷采药的人,属下查不到。” “査不到?” “除了外地人来的,药王谷对云州百姓来说是禁地,只要提到药王谷,云州百姓都会噤若寒蝉,什么消息也打听不到。” 莫靖言终于可以明白徐文颐所言——药王谷在北境百姓心中是很强大、神秘的存在,所以,他们甚至不敢随意碰触这个话题。 “能否查出平日有哪些人会上药王谷采药?” “属下也想到了,查不到那段时日上药王谷采药的人,索性打探平日有哪些人会上药王谷探药,可是查遍云州所有的医馆,态度一致!除非出自药王谷的人,没有人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得罪药王庄,他们别想买到药材。” “若非药王谷之人,不敢进入药王谷,可是那日药王庄并未有人进入药王谷……”莫端言喃喃自语的皱着眉,实在想不明白。 “公子忘了吗?蓝大夫师徒就是出自药王谷。虽然医圣和药圣早就分家了,但是在云州百姓心目中,医圣一派不但是叶王谷的人,甚至更具有正统的地位。” 怔楞了下,莫靖言突然心跳得好快,怎么忘了呢? 那日去了一趟死亡谷,因为小东西,他有过这个念头,可是转眼就地到脑后,因为那丫头都是跟蓝大夫一起上药王谷,而蓝大夫此人不似医圣一派自视甚高,她很实在,知道悬台济世也要有银子,同样,她不会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再说了,他迷迷糊糊之间只看见一个影,自然将她们撇在是救命恩人的可能性之外。 略微一顿,尹成风满是疑惑的道:“属下有一点想不明白,若是那日为公子解毒的是蓝大夫或傅姑娘,傅姑娘怎么可能不认得公子?” 莫靖言仔细回想在茶馆见到傅明烟时,她明显吓了一跳,当时他满月复心思扑在药王谷根本无心多想。 “她认得,只是不显意当初的救命之恩变调,絶口不提。” “若想确定此事,公子不妨直接向傅姑娘挑明。” 是啊,只要他开口问她,以她性子绝对会据实回答,可是,她会不会借机要回信物?原本她无意挟恩图报,但事情说开了,她绝不会跟他客气,肯定顺理成章索要救命之恩,而他不能不还救命之恩,各自拿回信物,两人从此谁也不欠谁…… 莫靖言不由得皱眉,这种感觉一点也不好。 尹成风看着他脸上变换着各个表情,有些担心的唤道:“公子?” 回过神来,莫靖言随意的道:“我知道了,下次见面我再间傅姑娘,无论是她还是蓝大夫,总不能连一声谢谢都不说。” “是,那么公子是今日入夜离开,还是明日一早再走?” 迟疑了一下,莫靖言改口道:“我们五日后再离开。” 尹成风闻言一怔,“五日后再离开?” “等长公主他们起程回京,我们再离开。”莫靖言也搞不清楚自个儿的心思,就是想跟在傅明烟身后,护送她进京。 莫靖言摆了摆手,示意尹成风退下,便抽剑出鞘,专心练剑。 第八章 回京路上有劫匪(2) 天气越来越热,这实在不是个出门的好日子,可是对初次走出云州的傅明烟来说,天气再热也消减不了她的兴奋,她不时掀开车帘望着外面,恨不得整个人扑到外面,最好是坐在马背上,在风中宾士,浑身的热就能消散一半。 “师傅,你不是说要教我骑马吗?”傅明烟突然想到旧账。 蓝采华没好气的睨了她一眼,“成日在外面疯玩,连个影子都没瞧见,为师如何教你骑马?” 傅明烟抗议的撇嘴,“若是师傅说要骑马,徒儿立马变成你的小尾巴,怎么可能让师傅连个影子都没瞧见?” “慢了,去了京城,可没法子教你骑马。” 闻言,傅明烟瞬间蔫了,“师傅,我们不会只能待在文成侯府吧?” “师傅还要出门行医,怎么可能只待在文成侯府。” 傅明烟两眼亮了,“我也要跟师傅出门行医。” “你是文成侯府的姑娘,侯爷夫人只怕不曾容许你出门行医。” “师傅要把我独自留在文成候府出门行医?” “不必担心,文成侯府没有一个是你的对手。” “师傅未免太瞧得起我了,我这种乡下放养长大的孩子如何比得上高门大户的”见多识广“?”人家从小看着魑魅魍魉长大,她不过是在小说里面观摩过,两者的程度根本不是同一个等级。 “你随便下个毒,他们就忙着养身子,哪来的闲功夫对付你?” “……”师傅啊,下毒这种事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好吗? “除了昭华长公主,文成候府还算家风端正,内宅少有乱七八糟的事。” 傅明烟微征挑起眉,“师傅很熟悉文成候府?” “你是文成候府的姑娘,早晚要回文成侯府,师傅能不留心吗?” 心一暖,傅明烟撒娇的窝到蓝采华身边,“师傅对我最好了。” “很热。”蓝采华推开傅明烟,“虽然文成侯府还算规矩,可是也别当那儿是什么好地方,终究是高门大户,没有人是没个心眼的。” “我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 马车突然紧急煞车,两人来不及反应的往前面一扑,不过下一刻蓝采华就回过神了,及时伸手抱住傅明烟,免得她受到撞撃,倒是自己成了垫背,撞得差一点飙泪。 就在这时候,一阵马蹄声传来,显然是冲着他们来的。 “师傅,我瞧瞧,是不是很痛?”傅明烟此时可管不了外面发生什么事,心急如焚的想查看蓝采华的伤势。 “还好,进了客栈再上药就好了。”蓝采华按住傅明烟的手,还好车速不快,撞撃力不大,要不,道次真的有苦头吃了。 “你们是谁?”王猛的声音响起。 “只要银子留下来,可以保你们不死。” “你们知道我们是谁吗?” “我们兄弟可不管你们是谁,想从我们兄弟的地盘上过去,就留下买路财。” 傅明烟下意识的看了蓝采华一眼,他们遇到抢匪了? 蓝采华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外头全是高手,傅明烟知道自个儿凑上去不但帮不忙,还会扯人家后腿,当然是保持安静,不过刀子都从外头刺进来了,还继续坐着不动,那是傻子,师徒两个自然是跳下马车。 可是刚刚站住,刀子就劈过来了,若不是有人一把推开她们师徒,她们身上只怕要见血了。 接下来,傅明烟忙着闪避从四面八方砍过来的刀,有几次还是有人推开她,还好长公主的侍卫队很快就占了上风,蒙面的抢匪见情势不妙,瞬间如流水般急退。 傅明烟急忙寻找蓝采华的身影,确定她好端端的站在那儿,松了一口气,赶紧跑过去。 “师傅,你还好吗?” 蓝采华还来不及出声,就听见王猛急忙的大喊,“蓝大夫,长公主受伤了。” 昭华长公主受伤了?傅明烟心里闪过一丝古怪,可是看样子不似作假,只能静静看着师傅为其检查,发现长公主不但受伤,而且中毒了。 蓝采华一边处理刀伤,一边道:“烟儿,给师傅一颗解毒丸。” 傅明烟赶紧从荷包取出一颗解毒丸递过去,蓝采华将解毒丸塞进昭华长公主口中,见她咽下,便吩咐侍卫长将人送到马车上,就近找一间客栈住下来,长公主身上的刀伤很可能会引起发热,不适合再赶路了。 进了客楼,在客房安顿下来,傅明烟立马为蓝采华检查伤势并上药。“师傅,我觉得今日的事不太对劲。”傅明烟心里有话不吐不快。 “哪儿不对劲?”蓝采华当然知道不对劲,可是一时半刻又说不上来。 “首先,那些抢匪不长眼睛吗?长公主的侍卫队一看就知道训练有素,那些素质不高的抢匪应该避之唯忍不及,怎么反过来凑上来找死呢?” 略一思忖,蓝采华觉得有理,但也不全是如此,“他们刀上有毒,胆子自然大了。” 没错,但正是因为这一点,傅明烟觉得更困惑,“师傅啊,一般的抢匪会在刀上涂毒吗?他们又不是顶尖高手,若是不小心刀子捅到自己人,这岂不是自找死路吗?而且我看受伤的人并非只有长公主,怎么不见其他人出现中毒的症状?” 顿了一下,蓝采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一群鸟合之众绝不敢在刀上涂毒。” “是啊,刀上涂毒这种事应该是死士干的吧。” “死士?”蓝采华嘀喃自语的抚着下巴。 “若真的是死士,他们肯定是冲着长公主来的,可是长公主又不是皇子,暗杀她有什么意思?”傅明烟不解的轻敲着脑袋瓜。 蓝采华也想不通,索性摆了摆手道:“总之,以后尽可能离那个女人远一点。” 这一点傅明烟深有同感,“我也觉得最好离她远一点,宫里出来的人十之八九蔫儿坏,满脑子阴谋证计,我有自知之明,算计不过人家。” 蓝采华笑了,满意的点点头,“你知道就好,还有,长公主要养伤,我们大概要在这儿待上几日,你乖乖待在客楼别到处乱跑。” 傅明烟乖巧的点点头,如今在外人看来,她跟长公主是一伙的,若是对方砍不到长公主,索性砍她来凑数,她岂不是太倒霉了。 客栈的上房里,昭华长公主一险阴沉的看着几案上的药碗,费了那么大的劲,还不惜拿自个儿作文章,竟然白忙一场,还是无法确定蓝采华是否懂得金针之术。 “长公主受了伤,还是早一点安置。”王猛不放心的道。 半晌,昭华长公主闷声问:“你不是说这个毒很厉害吗?” 王猛点了点头,“若是一日之内无法解毒,就会毒发身亡。” “本宫失算了,蓝采华的医术竟然如此厉害,连这样的毒也可以轻易解了。” “长公主,要不要属下再安排一次?” “你能找到更厉害的毒吗?” “除了长公主手上的噬心之毒,暂时找不到更厉害的毒。” “不能轻易使用噬心之毒,而且几日之内遇到两次抢匪,很容易教人心生怀疑”一顿,昭华长公主终究摆了摆手,“罢了,反正她们要回文成侯府了,总会有机会下手,若只动用噬心之毒,也要让本宫完全置身事外。” 回到皇城的莫靖言并没有住进京中的南宁侯府,而是待在京郊的庄子。 沐浴净身,洗去一身的尘土,莫靖言邃用棉帕擦拭头发边在炕上坐下,此时,先前他留在云霞岭调查事情的凌子肃就紧跟在后回来了。 莫靖言管不了头发还半湿,棉帕随手一扔,赶紧问:“如何?” “过去云霞岭确实有山匪出没,但都不成气候,因为那里属于益州,而益州知府是个硬点子,闹得太凶了,益州知府直接构兵上山剿匪,所以出现在那儿的山匪大部分是地方上的无赖凶徒。” 莫靖言早猜到结果如此。这一路上他紧跟在长公主车队后面,发现长公主绕道云震岭回京,他就觉得不对劲,可是就他所知,云霞岭并没有让朝廷头疼的匪患,那么,长公主为何要走云霞岭? 无论如何,一进入云霞岭他就提高警觉,果然发生山匪来袭。 若非生死关头,他不会轻易出手,只能一旁观战,他很快就察觉到情况很古怪,山匪也好,长公主府的侍卫也罢,他们都没有使出全力,可是最后长公主竟然莫名其妙挨了一刀,还因此中毒。 事已至此,他还看不出来吗?这分明是一出戏,而山匪也不是真正的山匪,可是,目的何在? 凌子肃接着又道.“虽然长公主此行极其低调,但是护卫人数不少,且全是长公主府最顶尖的高手,即便那些山匪是当地无赖凶徒,也不敢不长眼睛的撞上来。” “那些山匪应该是长公主府的侍卫冒充的。” “属下也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昭华长公主低调前往樊阳,就是不想引人注意,不用自己人假扮太容易留下把柄了。” 莫靖言抚着下巴,实在琢磨不透,“长公主为何要拿自个儿作文章?” “属下想了又想,长公主会不会是为了将自个儿从此事摘出来?” “长公主身分何其尊贵,即便要作戏也不会拿自个儿的命来玩。” “正是如此,当然,也有可能是长公主有不得不让自个儿中毒的原因。” 目光一沉,莫靖言问:“可有打听长公主中了什么毒?” “有,不过因为蓝大夫随行,长公主并未在河城寻大夫治病疗伤,属下无法从河城的医馆打探长公主中了什么毒。” “即便有蓝大夫,长公主还是要用药。” “蓝大夫应该随身备了药材,长公主的人并未上医馆买药。” 莫靖言仔细梳理了一遍思绪,做了一个结论,“昭华长公主不会无缘无故整出这么一戏,肯定有目的,而目的显然是冲着……应该是蓝大夫。” “蓝大夫?” “若不是为了蓝大夫,昭华长公主如何舍得自个儿中毒?当然,她肯定有解药,若是蓝大夫解不了毒,她的人也会找到可以解毒的大夫。” 凌子肃仔细一想便明白了,猜测道:“昭华长公主莫非想查探蓝大夫的医术如何?” 莫靖言点了点头,“不过,为何要查探蓝大夫的医术?” 凌子肃想到什么似的两眼一亮,“昭华长公主会不会是为了噬心之毒?” 莫靖言直觉的摇摇头,“噬心之毒之所以令人害怕是因为至今无人能解,胡老都解不了,蓝大夫只怕也没这个本事。” “昭华长公主或许想试试看,毕竟蓝大夫是云州公认的神医。” 论名气,蓝采华远在她的师傅胡老之上,不过,这是因为胡老不知变通,宁可饿死也不愿意给富人治病,而蓝采华不同,在她眼中,只有能治和不能治的病人,没有穷人和富人之分,也因此她的医术能教人探出深浅。 “总之,务必要盯紧昭华长公主,还有,长公主府的眼线一有消息递出来,立马送来给我。” 莫靖言相信从昭华长公主这儿可以查到一些有趣的事。 第九章 被迫挑选好人家(1) 自从回到文成候府,傅明烟就喜欢玩走走停停的游戏,走五步,停一步,再走十步,停一步,接着走三步,停一步……总之,没有规律的走走停停,搞得跟在后面的人都要抓狂了,而这就是她如此搞怪的原因。 昭华长公主为了纠正她的规矩,派了一个老嬷嬷给她,老嬷嬷管这个管那个,连吃个饭都不得安宁,她可以拒绝管束吗? 当然不行,人家还盼着她能登大雅之堂,嫁个好人家,她应该要努力学习迎头赶上,要不,永远只能是一个被放养的乡下野丫头。 乡下野丫头也好,大家闺秀也罢,她不在意,可是她不受教,落人话柄的是师傅,她不能给师傅添麻烦,师傅养她真的不容易。 总之,至少表面上她要当个受教的好学生,不过,她从来不是那种受了委屈还不吃声的主儿,所以,她就开始搞小动作—— 点心里下那种会令人精神萎靡的药,让贫嘴的老嬷嬷都没有精神给她上课;还有玩这种走走停停的游戏,老嬷嬷摔了几次之后,变得神经兮兮,晚上还作噩梦,再也不敢在她面前嚣张了。 虽然她轻易就摆平一个老嬷嬷,但出门这种事就不是那么简单了,若非应邀参加茶会赏花会之类的,文成侯府的姑娘不会随意出门,她当然不能例外,可想而知,不过短短几日,她觉得自个儿成了一朵不见天日的蔫花。 这种时候她应该如何是好?当然是找师傅缠磨。 “师傅,我不想待在遣儿,快闷死人了。” “你姓傅,只要你在京城,就只能住在这儿。”蓝采华倒不觉得文成侯府有什么不好的,吃喝穿用比寻常人家高上好几个等级,因为她的身分,出门也没有人管她,想上哪儿就上哪儿,日子过得舒适又自在。 “我还是喜欢云州。” “你回不去云州了。”蓝采华伸手往傅明烟额头一戳,她夸张的往后坐在地上。 傅明烟不服气的撇嘴,“若是我嫁到云州呢?” “侯爷夫人对你有亏欠,不会将你远嫁。” 傅明烟眨了眨眼睛,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你出生不久就离开文成侯府,侯爷夫人不曾照顾、教导你一日,已经觉得对不起你了,若是将你远嫁,护你身边没有亲人相伴,她如何过意得去?” 经过这几日有意无意的打探,傅明烟对文成侯府有了大概的认识,文成侯府的姑娘三岁之后就要送到侯爷夫人身边教养,至于几年这就不一定了,大概是要看孩子的表现,正因为如此,文成侯府姑娘的名声很好,过了及笄,上门说亲的很多。 “师傅,我以后真的离不开这个充满算计的地方吗?” “虽然离不开这儿,但侯爷夫人会给你挑一户好人家。” “侯爷夫人的好人家可能不是我期待的好人家。”她不喜欢一大堆庶子庶女,那种地方通常水太深太浊了,她担心自个儿看不惯,忍不住动手过滤杂质……当然,这是好事,但毒物是害人的东西,师傅觉得她还是少碰为妙。 “侯爷夫人都还没有看上眼的,你怎么知道不符合你的期待?” 这时侯爷夫人院子的章嬷嬷前来相请,蓝采华只好结束师徒的闲聊,随辛嬷嬷去了侯爷夫人的院子。 “蓝大夫瞧瞧,这是有意与文成侯府结亲的三户人家,各个都很出色,尤其是武阳侯府的二公子,老身最为满意。”文成侯夫人请大丫鬟将三份资料呈给蓝采华。 蓝采华仔细看了三份资料,不难看出侯爷夫人用了心思,不但家中成员、关系交代得一清二楚,也提及他们个人性子和喜悪。 “长子责任重大,么儿过于宠溺,次子刚刚好,蓝大夫以为呢?” 蓝采华同意的点点头,“比起长子和么儿,次子确实更适合烟儿,不过,还是要先看烟儿的意思,烟儿一向是个有主意的孩子。” “孩子有主意不是不好,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能太由着她。”文成侯夫人想到最疼爱的老三,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可是正因如此,他们只能由着他执意娶体弱多病的严氏为妻,落得如今孤身一人。 “成亲是结秦晋之好,不是结仇,若是看不上,还是早早打住。” 侯爷夫人也明白这个道理,顿了一下,婉转的道:“老身看上的都是好的,相信四丫头总能瞧上一个。” 蓝采华总不能说自个儿的徒儿眼光与众不同,只能笑着应了一声“但愿如此”。 果然,当她将手上的资料放在傅明烟手上,见她随意的翻了几下,就知道没戏唱了,可是,这次可由不得她。 “无论如何,你要挑出一个。”蓝采华态度强硬。 傅明烟不以为然的撇嘴,“不是侯府就是伯府,我不喜欢。” “不要看家世,看人。” “可是,我先看到的就是家世啊。” 蓝采华恼怒的瞪着她,半晌,举起手在她额头上用力一戳,她故作吃痛的双手抱着额头,“别再作怪了,好好评估,哪一个更合你的心意。” “师傅要我选一个合心意的,至少要先让我过眼,看顺眼了再说,可是,我连他们长得是图是扁都不知道。” 蓝采华摇了摇头,提出自己的想法,“若看相貌,你容易产生偏见,还不如先看身家背景、性情喜好,从中择一,再来相看。” 理当如此,傅明烟很想点头同意了,可是,某人莫名的跳上心头,再想想戴在脖子上的信物,突然生出一股不安,若教他知道了,会如何反应? “侯爷夫人最满意武阳侯府的二公子,师傅也觉得可以瞧瞧。” 傅明烟苦恼的咬着下唇,要不要说出她私定终身的事?可是,她连莫靖言的真面目都不知道,更不清楚他是何来历,如何说? 见她迟迟没有回应,蓝采华索性替她做决定,“武阳侯府的二公子好了。” “师傅……” 蓝采华又是伸手一戳,打断她,“侯爷夫人为了你的亲事煞费苦心,你若是没有一个满意,这不是打她的脸吗?” 半晌,傅明烟百般不愿的道:“我听师傅的。” 虽然有一颗响往自由的灵魂,但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婚姻大事,祖母愿意尊重她,这已经不容易了,若她还挑三拣四,那就太不识相了。 为了确保随时掌握昭华长公主府的消息,莫靖言要求属下至少五日一报,不过他怎么也没想到,等来的第一个消息竟然是—— “长公主上武阳侯府说亲?”莫靖言的脸都绿了。 昭华长公主上武阳侯府说亲,肯定不是为了庶子庶女;人家武阳侯府只有庶子庶女,说什么也不可能跟她结亲,可想而知,应该是为了那个丫头。 分开末满一个月,临别之前他还再三提醒那个了头,不可以忘了他们两个的婚约,结果,她准备跟别人说亲……这头以为他给的信物是假的吗? “这是正院传出来的消息,我们的人也亲眼见到昭华长公主去了武阳侯府。” “文成侯府可还有哪位姑娘要说亲?”虽然他不认为昭华长公主会多管闲事,插手文成侯府其他公子、姑娘的亲事,可是难保没有例外,毕竟武阳侯府是很多权贵都想结亲的人家。 “除了傅四姑娘,傅家其他姑娘十二岁就定下亲事,倒是傅家的儿郎要等到十七オ订亲,隔年成亲,唯独傅将军例外。” 得知昭华长公主上武阳侯府说亲,凌子肃就立马打听文成候府的事,还好这些事容易打听。 “傅丫头的爹?” “是,文成候夫人并不同意傅将军娶严氏为妻,傅将军的亲事就延至二十才定下来,隔年成亲,四年后才得了傅四姑娘一个女儿。” “傅将军没再续弦?” 凌子肃摇了摇头,“听说傅将军与夫人感情深厚,夫人过世之后,傅将军将早产的傅四姑娘交给蓝大夫照顾,便自动请樱去了西北,再也不曾踏入京城一步。” “文成侯夫人不管吗?” “文成侯夫人最疼爱傅将军,当初管不了他的亲事,如今又如何逼迫得了他?” “原来那丫头的倔脾气来自傅将军。” 对此,凌子肃不敢发表任何意见,公子是个护短的,傅四姑娘在他口中可以贬至尘埃可是其他人不行。 “昭华长公主看上武阳府哪一位公子?” “二公子。”顿了一下,凌子肃小心翼翼的看着莫靖言阴晴不定的脸色,进一步道:“顾二公子因为容貌俊俏、温文尔雅,十六岁就中了秀才,在京中权贯之中颜有才名,是许多贵女心目中的佳婿。” 莫靖言的脸色更难看了,冷冷挑起眉道:“你的意思是说,昭华长公主给傅丫头挑了一门好亲事,是吗?” 一顿,凌子肃婉转的道:“任谁都会说这是一门好亲事。” 莫靖言没好气的撇嘴,“没错,这确实是一门好亲事,可谁知道是不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凌子肃不知道如何回应,公子会不会太酸了? “昭华长公主非良善之辈,凡事都有目的,顾二公子绝对不是个好东西。”莫靖言当然不承认自个儿是在吃醋,这是合理推断,昭华长公主那种满脑子算计的人绝不会考虑人品。 关于昭华长公主,公子所言属实,但是顾二公子,凌子肃就不敢附和了,不过,这会儿他可不敢实话实说,公子如今醋劲大发,他说什么都不对,只能道:“属下还来不及查探武阳侯府的事,不清楚顾二公子的为人。” “尽快查清楚——他有何不良嗜好,房里有几个通房……总之,务必要他原形毕露。” 莫靖言越说越气,不识相的家伙,竟敢妄想他的女人! 凌子肃唇角一抽,公子会不会太武断了?“是,三日之内必定查清楚。” 莫靖言也知道自个儿过于心浮气躁,缓了一口气,交代道:“还有,仔细调查武阳侯府跟昭华长公主的关系。” “就属下所知,武阳侯府向来对皇亲国戚教而远之。” 莫靖言冷哼一声,“若是对皇亲国戚敬而远之,昭华长公主会上门说亲?两边若不是早就对上眼,昭华长公主不会出面说亲,她这个人最在意自个儿尊贵的身分,万一武阳候府拒亲落了她的颜面,她如何受得了?” 凌子肃无话可说,昭华长公主最喜欢强调自个儿皇家女儿的身分,无论上哪儿都少不了公主仪仗。 “好啦,盯紧这件事。”难说当初傅丫头要他以身相许是为了逼退他,但是她敢交出信物,就表示她对自个儿的亲事还是能作主,她不可能在与他有口头婚约的时候应下武阳侯府的亲事,可昭华长公主若是怀了什么目的想促成这门亲事,难保不会在当中作妖。 第九章 被迫挑选好人家(2) 虽然不想一辈子待在京城,但是对这个繁华的都城傅明烟还是充满了兴趣,难得有机会走出文成侯府的大门,当然要仔细看看。 “师傅,我们可以去茶馆听说书吗?”傅明烟忍不住掀开车帘,可是还没往外瞧一眼,她的手就被打掉了,车帘再次隔开外面的视野。 “别忘了自个儿的身分,安分一点,还有,我们今日上街是为了买衣服首饰,不是上茶馆听说书。”蓝采华伸手将傅明烟拉回身边坐下。 嘴一撅,傅明烟可怜兮兮的扯着蓝采华的衣袖,“师傅怎么可以对我如此残酷,好不易可以放出来,却不准我去茶馆听说书,这不是等于给我一块糖但不准我吃吗?” 蓝采华没好气的掰开她的手,“不必装可怜,没用,今日不能去茶馆。” 傅明烟紧蹙着嘴,抗议的瞅着师傅,无声的要求解释。 “今日出门,侯爷夫人特地多派了两个嬷嬷和四个侍卫随行,你以为这是因为身分、面子问题吗?”蓝采华伸手截她的额头,“他们是来监督你的一举一动。” “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你是文成侯府的姑娘,一举一动会左右人家对文成候府的评价。” 傅明烟忍不住翻白眼,“我不说,谁会知道我是文成侯府的姑娘?” “马车上有文成候府的标记。” 傅明烟顿时舌头打结了,好吧,她无意拿自个儿的身分作文章,可是人家也能从其他地方知道她的身分。 接下来傅明烟乖乖坐好,任谁也挑不出一丁点错处。 蓝采华见了很心疼,但也知道早早认清现实于她有利,这孩子聪明,有心,学什么都成,问题是,她就是一个懒得花心思的人,若她一直待在云州倒也无妨,偏偏她只能嫁进高门大户。 马车不久就到了珍宾阁,傅明烟规规矩矩的由着丫鬟搀扶下了马车。 走进珍宾阁之前,傅明烟忍不住停下脚步四下瞧个仔细,这条街真是热闹,不但有酒楼、茶馆、糕饼铺子、胭脂水粉铺子,还有路边摊式的各种吃食……各种香味游荡在空气之中,不过最多的还是人,总之,京城的繁华在此尽现。 “虽然不能去茶馆听说书,但是可以上酒楼用膳。”蓝采华看了实在不忍。 傅明烟两眼一亮,“真的吗?” “真的,侯爷夫人不至于那么不讲理,肚子饿了难道还不能上酒楼吃顿饭吗?”蓝采华状似不经意的看了两个嬷嬷一眼。 两个嬷嬷连忙讨好的一笑,侯爷夫人是让她们盯着四姑娘,但也不能得罪主子、这会儿傅明烟不再磨蹭了,赶紧走进去,准备挑个一两样首饰交差了事。 今日侯爷夫人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突然让师傅带她上街买衣服首饰,可是她刚刚回府时,那些铺子的掌柜明明已经奉侯爷夫人之命亲自来了一趟,不但量身做了四季衣裳,还挑了一大匣子的首饰,总归一句话—— 如今那些东西八成以上还是新的,为何还要买新的?别怪她疑神疑鬼,她怎么看都觉得此事大有文章。 若是有心,傅明烟有一流的效率,不到一盏茶就挑了一支发簪,然后准备走人。 “丫头,用不着如此着急。” “我今日要狠狠吃一顿,师傅知道京城有哪些值得品噌的酒楼吗?”傅明烟又开始忙碌的四下张望。 “仙馔楼、喜相逢、富香居……” “这不就是仙馔楼吗?”傅明烟突然发现珍宝阁的对面就是仙馔楼,双脚立马对准目标,可是脚步刚刚跨出去便有人朝她一撞,速度之快,寻常人根本反应不过来,不过她的反应偏偏不同于寻常人,瞬间就察觉发生何事,连忙大喊着追上去,“偷儿,给我站住,荷包还来……” 没人想到会闹出这么一前,一时怔在原地不知如何反应。 傅明烟身手灵巧,但终究比不上一个偷儿,人家转个弯进了巷子,而她好不容易追到巷口,已经不见对方的身影。 若在樊阳,她会穷追不舍,狠狠的训对方一顿,因为走到哪儿都有相熟的人,可是京城对她来说太陌生了,她不敢乱来,下毒的本事再高还是寡不敌众啊。 这会儿看不到人了,当然转身往回走,可是走了几步,一位身着月白衣袍的俊公子就押着刚刚的偷儿绕到她面前。 “跪下。”俊公子往偷儿的肩膀一压,偷儿立马跪了下来。 傅明烟眨了眨眼睛,先看这个,再看那个,明明是好心人帮她逮住偷儿,可是,为何她觉得眼前的情况很怪? “荷包拿出来,还给姑娘。” 偷儿磨磨蹭蹭的拿出荷包,“姑娘,我也不想偷你的荷包,可是,我上有六十岁老母下有四岁幼儿……” 傅明烟噗哧一声笑出来,“你今年几识?” “……嘎?” “我看你应该不过十七八岁,上有六十岁老母,下有四岁幼儿,你认为合理吗?” 怔了一下,偷儿嘿嘿嘿的傻笑。 “我的荷包里面没有银子,只有备用的药丸。”傅明烟一把抢过荷包,看着偷儿摇头道:“我瞧你身手很好,不像没本事的人,论为偷儿不觉得对不起自个儿吗?” “……” “今日算了,可是再有下次,落在我手上,我会连本带利讨回来。”傅明烟随即转身准备走人,不过下一刻她突然想到一件事,连忙回过头,对着静静站在一旁的俊公子行礼道:“谢谢公子出手相助。” “举手之劳,姑娘莫要放在心上。” 傅明烟回以一笑便要告辞,可是脚步刚刚跨出去,她突然感觉到一道很强烈的气息射过来,然后偏过头往上一看,吓得她往后一跳,为何他会出现在此? 大脑还没传达资讯,傅明烟双脚已经自动自发的大步迈开,赶紧跑啊。 俊公子严重受到打击,姑娘不但一眼不给,还见鬼似的拔腿就跑仔细回想一下,刚刚她好像看了某个地方,可是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他什么也没看见。 此时,莫靖言已经从窗边退回来,低声问身后的凌子肃,“那个人是谁?” “他就是武阳侯府二公子。” “果然是演戏。” 早在第一眼他就觉得不太对劲,武阳侯府二公子的身手绝对比不上那偷儿,可却轻而易举逮住人,这只能证明—— 他们早就串通好了。 “傅姑娘很聪明,应该可以察觉出来。” “这可难说,看见人家公子生得俊俏,很可能傻乎乎将人家当成好人。”哪个姑娘不要喜欢男子,除非有比较……他是不是应该让她见识真正的美男子? “要不,属下给傅姑娘提个醒?” “不必,我自个儿会告诉她。”这种事怎能交给别人? 傅明烟想出门一趟并不容易,若想见她,他只能夜探文成候府…… 他已经开始期待了见到他,她有何反应? 第十章 想看失败先遇刺(1) 虽然侯爷夫人给了她两个丫鬟,但傅明烟还是喜欢自个儿动手,尤其月兑衣服洗澡这种事,单是想到在别人面前一丝不挂,她就浑身不自在,所以粗使婆子一准备好热水,她就将丫鬟赶出去,锁上房门,独自进了浴间享受泡澡时光。 只要出门,傅明烟一定洗头,即便这是很麻颇的事,但是想要有好的睡眠品质,从头到脚干浮清爽是很有必要的。 泡了花瓣澡,傅明烟换上睡衣,一边用棉帕擦头一边走出浴间,当目光触及到坐在榻上的身影,吓得手上的棉帕滑落在地,然后下一刻,她自然张开嘴巴…… “若不想惊动人,你最好别大呼小叫。” 傅明烟连忙捂住嘴巴,差点忘了,这可不是上一世,在这里遇上采花贼,喊来救兵,反而赔上自个儿的“清白”。 莫靖言语带嘲弄的挑起眉,“我还以为你胆子很大,不至于如此大惊小怪。” “你以为遣是小事吗?”傅明烟恨恨的咬牙切齿。 “我是来提醒你,别忘了我们两个有婚约,除非我改变心意。”虽然早知道这个丫头生得水女敕水女敕,教人看了想捏一把,但是不曾想到她也有如此勾人魂魄的一面,仿佛刚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桃子,好想咬一口…… 莫靖言强行压下心里的骚动,努力漠视她浑身散发出来的诱人气息。 傅明烟微彻一僵,“我没有忘记。” “是吗?那武阳侯府二公子是怎么回事?”莫靖言的声音越来越阴冷。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傅明烟承认自个儿有一点点鸵鸟心态,可是她还没相看,八字还没一撇,他如何知道? “今日人家在你面前唱了一询戏,你还装模作样。” “今日……”傅明烟倏然瞪大眼睛,“那位俊公子是武阳侯府二公子?” 俊公子?莫靖言的脸都绿了。 傅明烟终于明白了,“难怪我觉得怪怪的,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莫靖言恶狠狠的一瞪,“这会儿承认了吧。” “承认什么?”她绝对不能松口。 “还想耍赖。” “你手上有我的信物,我能耍赖吗?” 莫靖言笑了,“不错,还记得我手上有你的信物。” 顿了一下,傅明烟故作轻松的问:“你要不要考虑改变心意?” 莫靖言气呼呼的跳下榻,冲到傅明烟面前,吓她一大跳,然后他举起手,最后轻轻的在她脸类上捏了一下……真好,终于捏到这块水女敕的豆腐了。 “你干嘛捏我?”傅明烟一脸傻样的模着脸。 “……我早就想捏你了。”莫靖言摆出一副很酷的样子,絶不能教她瞧出来,他纯粹是想满足心里的。 “你有病啊!” “是啊,我确实有病,而且病得不轻。”要不,他怎么会看上她,对她动了心思? “……”她完全不知道要如何反应了。 莫靖言倾身向前,两人的脸瞬间只有咫尺之距,傅明烟直觉想往后退,他伸手一抓住她,声音转为低沉几近呢喃,“见了我就想跑,你在怕什么?” 傅明烟不自觉咽了口口水,为何心跳越来越快,好像要跳出胸口?眼前这个男人明明长得很普通……虽然经过易容,但不管如何,就是平凡到让人不想多看一眼,为何她会觉得他男子气概爆表? “我……胡说八道,我哪有每次见到你就想跑?”为了增加气势,傅明烟挺起胸膛,可是,为何她觉得好像在诱惑人? 莫靖言的目光很自然往下,然后落在诱人的胸前。 啪一声,傅明烟又羞又气又恼,“你看什么?” 从来没有人敢往他的脸上呼巴掌,他应该生气,可是眼前的她又娇又女敕,美好得只想让人一亲芳泽,如何舍得生气? 莫靖言努力拉回理智,又捏了一次女敕豆腐,正经八百的道:“我看你可爱。” 傅明烟的脑子和嘴巴同时当机。 “乖一点,记住你有婚约了,莫教我再上门一次,再来,我不会轻易善了。”莫靖言献身拾起地上的棉帕,放在她肩上,转身走到榻边,推开窗子,轻巧的从那完跳出去。 傅明烟许久没有回过神,看她可爱,又捏她的脸,这是什么道理?还有,不会轻易善了又是什么意思? 面对这个男人时,她总觉得脑子不够用,根本搞不懂他。 说什么女人心海底针,在她看来,男人的心更教人模不透,至少姓莫的就是如此,简直比女人还善变。 三日不到,凌子肃就呈上武阳候府的报告,“武阳侯府是纯臣,从太祖皇帝至今只忠于皇上,从不表态加入任何一个阵管,行事低调,就是与姻亲也不亲近,更别说是皇家人,那更是从来不来往。至于顾二公子,洁身自爱,房里一个通房也没有,据说顾家有个不成文的规定——男子四十未有子嗣,方能纳妾。” 莫靖言好像没听见似的,专注的看着刚刚完成的字帖,有些紊乱……半晌,他放下手上的笔,带着嘲弄的唇角一勾,“武阳侯府的亲事是谁先挑起?” “听说是文成侯夫人看上武阳侯府的二公子,请昭华长公主出面。” 莫靖言不以为然的一笑,“文成侯夫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看上武阳侯府二公子?” “前些日子顾二公子陪武阳侯夫人上皇恩寺祈福,正好遇上文成候夫人,两方相谈甚欢,文成候夫人很喜欢顾二公子,得知顾二公子还未订亲,便生出结亲的意思,这才有了昭华长公主上武阳侯府说亲的事。” 闻言,莫靖言的眼神一冷,“果然不是无缘无故,这应是有人刻意安排。” “可是,文成候夫人是临时决定上皇恩寺祈福。” “只要有心,临时也可以是事先安排。” 凌子肃略一思忖就明白了,有人不断诱使文成侯夫人上皇恩寺祈福,而武阳候府暗中盯着,文成侯夫人的临时不就成了他人事先安排的一部分吗? “若是如此,岂不是武阳侯府看上傅四姑娘?” 手指轻敲著书案,莫靖言仔细梳理了一遍,“单论武阳侯府不喜欢招惹皇亲国戚的行事风格,若不是有心算计傅丫头,这门亲事从一开始就没戏唱;而文成侯夫人临时决定上皇恩寺祈福,若不是昭华长公主暗中使力,还会有谁?” “昭华长公主早就与武阳侯府勾搭上了?” “他们背后的人应该是同一人。”早在知道两家有意结亲,莫靖言就有过这个念头,只是如今更确定了。 “我们仔细调查过,皇上继位之后,昭华长公主行事越来越低调,不敢与任何人过从甚密,选上门的帖子,除非不能不买账的,她都不会出席,不过,前年安和郡主回京给太后贺寿,昭华长公主倒是特地宴请了安和郡主。” 莫靖言微微挑起眉,“安和郡主回京给太后贺寿?” “两年前太后身子不好,极甚思念外孙女,便请求皇上允许安和郡主回京省亲,因为一个月后就是太后生辰,皇上便同意了。” “此事只怕不是如此单纯。”若非有利可图,这些送出去和亲的公主或郡主如何愿意千里迢迢回京省亲? “若有问题,皇上不会毫无察觉。” “皇上的人不可能随时随地盯着,若有太后掩护,那就更难发现了。” “太后不至于如此糊涂。” “太后能得先皇夸赞贤明,这是因为她凡事以大局为重,否则,送到齐国和亲的就不是安和郡主了。” “难说有太后掩护,但不表示太后有意为之。” “太后遭人利用?” 莫靖言点了点头,“太后卧病在床,思念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这是人之常情,有人便抓住机会藉此作妖。” 凌子肃懂了,“太后、安和郡主和昭华长公主皆是某人手上的棋子。” “这里头肯定有齐王的份。” “若没有齐王点头,安和都主不可能回大梁省亲。” 顿了一下,凌子肃猜想道:“难道噬心之毒就是利用那个机会传入京城?” “很有可能,噬心之毒最早出现在齐国宫中,后来消声匿迹乃因此毒制成所费不贵,若不是深仇大恨或有更大目的,谁愿意花费巨资买下?” “不过,昭华长公主为何要搭入其中?” “盯紧长公主府,马脚总会露出来,另外,武阳侯府那边也不能落下。” 房门上传来暗语式的敲门声,尹成风推开房门走进来,靠近莫靖言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莫靖言连忙转进屏风后面换上夜行服,再由凌子肃陪同,经由后面的暗门去了庄子后方的竹子园。 茶香升腾,随着夜风缠绕在摇曳的竹香之中,皇上很专心的煮茶,好像那是他唯一在乎的事情。 等到皇上煮好茶,莫靖言方才走到皇上对面行礼,坐下,“皇上怎么来了?” “朕迟迟等不到你进宫,只好借着狩猎的机会过来见你。”皇上递了一盅茶给莫靖言。 皇上是荣华长公主这位长姊一手带大,也是她护着他在宫中成长茁壮,让他入了先皇的眼,最后月兑颖而出继承皇位,因此,他格外疼爱莫靖言,甚至更胜于他自个儿的孩子。 莫靖言优雅的端起茶盅,先闻香,再细细品茗,讨好的道:“皇上的茶特别香。” “若是朕的茶不香,以后你也别想喝了。”皇上也给自个儿添了一盅茶,悠闲的品噌。 “原本一回京,臣就应该入宫,可是为了进入死亡谷寻找红艳果,臣不得不动用阿朗,昭华长公主有可能因此发现臣的行踪,臣觉得还是暂时不要出现在众人面前。” 虽然徐文颐送红听果进京时他亦附上一封书信,言明红艳果在何处寻得,不过仅只于此,其他并未多言,遣也是为了防止书信落在他人手上,曝露太多死亡谷的事。 略微一顿,皇上有些沉重的道:“大梁出现的噬心之毒是不是兴她有关?” “虽然不能确定,但是最容易跟齐国勾搭上的人就是她,皇上应该记得两年前安和郡主回京给太后贺寿的事吧。” “若非她设计嫁入文成候府,安和郡主不会代替她远嫁齐国,朕还以为安和郡主不可能跟她结盟。” “所以,两年前皇上才会同意安和郡主回京给太后贺寿?” 皇上点了点头,噬心之毒一扯出昭华,他就意识到两年前的失误,“当初朕心想派人盯着,应该不会闹出什么么蛾子。” “皇上,要制出噬心之毒所费不赀,即便昭华长公主他们手上还有噬心之毒,只怕不多,最要紧的是,红艳果是否能顺利解了噬心之毒?” 皇上的神情转为凝重,“联今日见你正是为了此事,虽然你采摘回来的红艳果顺利解了噬心之毒,可是只炼出一颗解药。” 莫靖言顿时懵了。 “死亡谷还有多少红艳果?” 半响,莫靖言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了,必须等到明年。” “若是没有红艳果,必须找到其他的解毒法子。” 一顿,皇上终于道来,“此毒是靳阳带几个亲信夜探武成岭中的毒。” 莫靖言总算明白了,靳阳是皇上最看重的暗卫头子,难怪皇上无论如何要找到红艳果为他解毒。 “皇上为何突然派靳大人上武成岭查探?” “传言武成岭盗匪猖獗,可是东北大营邻近武成岭,盗匪如何敢盘踞武成岭作乱?因此朕怀疑武成岭盗匪猖獗是为了掩盖某件事,或是某些人。” “某件事或是某些人……囤兵?”莫靖言两眼陡然一亮。 “没错,朕怀疑有人在武成岭囤兵,便护靳阳带几个亲信前去查探,没想到还未深入武成岭就遭到暗算了,也许认定身中噬心之毒终究难逃一死,对方并未追杀,靳阳他们才能逃回来。” 过去莫靖言一直待在南岭,并不清楚楚雄踞大梁北方的武成岭,但是不惜动用噬心之毒阻止人进入武成岭,这就足以说明武成岭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且十有八九是囤兵,因为藉盗匪之名劫财,不但可以自给自足,更是练兵的法子。 不过,即便深信那儿有人在囤兵,没有亲眼证实之前这都只是猜测。 “臣愿意进武成岭查探虚实。” “不行,夜探武成岭的有五个人,但只有靳阳撑到你寻来红艳果,其他皆难忍噬心之毒之痛自我了结。” “虽说武成岭囤兵的可能性很大,但未经证实,皇上不好采取行动,一旦打草惊蛇,那些人藏得更深,将成为更大的隐患。” 皇上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无奈,“这一点朕也知道,所以未寻到噬心之毒的解药前,绝对不能进入武成岭打探。” “臣会想法子打听。” “不急,朕已经派人潜入武成岭附近,暗中盯着。好啦,朕不能在此待太久,你记得找机会回南宁侯府,你娘很挂念你。” 皇上随即站起身。 莫靖言连忙跟着起身恭送,皇上摆了摆手,不再言语的转身离开。 第十章 想看失败先遇刺(2) 自从莫靖言夜探文成候府,傅明烟就觉得身边有莫靖言的眼线,要不,他如何得知武阳侯府的事? 这个念头一钻入脑子,她看谁都不顺眼,看谁都像奸细。 转眼之间,侯爷夫人安排的“相亲”日子到了,她却孬了,打退堂鼓了。 “师傅,明日真的要去牡丹园吗?”傅明烟可以说是坐立难安,坐不到一炷香她就站起来,可是在屋内统了一圈,又回到榻上坐下,然后不到一柱香,再重新来过…… 总之,谁都看得出来她很不安,蓝采华偏偏视而不见,专注的重新撰写这几日的脉案。 “不是说好了,总要瞧上一眼,不满意就作罢。”蓝采华撰写脉案时最不能忍受人家在旁边吵个不停,可是不曾见过傅明烟如此浮躁,便多了一点耐性。 “我只是觉得这门亲事来得有些蹊晓,而且对方还是武阳侯府的公子,怎么会想娶我这么一个长在乡下的野丫头?” 自从得知侯爷夫人那日允许上街的真正用意,傅明烟就浑身不舒服,若说这其中没有算计,她绝对不相信。 蓝采华深有同感,但是她可不想让徒儿更不安,只道:“你可别小看自个儿的出身,你爹可是威震西北的大将军。” “一个从小被爹遗弃的女儿,娶了我,能有什么好处?”傅明烟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 虽然她不喜欢将事情复杂化,但不表示她天真不谙世事,处在有权利追求自由恋爱的时代利益结合还是处处可见,如今这个更重视门当户对的时代,联姻更不可能是因为我喜欢,国家结亲第一考虑的絶封是彼此的利益。 略微一顿,蓝采华放下手上的笔,抬头看着傅明烟,“你爹并没有遗弃你。” “虽说因为我早产,可能活不下来,不得不将我交给师傅养育,但是,为何这些年我爹不曾来看过我?” 遅疑了一下,蓝采华老实道来,“你不只是早产,你还身带胎毒,整整一年,你经常高烧、呼吸急促、不明原因啼哭、抽搐……养育你可真是不容易。” 傅明烟眼睛微微一眯,胎毒其实是孕期常见的妊娠搔攘症,此症有两种可能—— 其一是平时阴血偏虚,在怀孕期间,阴血又会下聚以用来养胎,于是造成阴血亏虚加重,血虚导致肌肤失去血液的润泽,生风化燥。其二是因月复中宝宝日渐长大,阻碍到母体内代谢回圈,使气机不畅,水分代谢也失调,郁久化热,湿热熏蒸在肌肤上,进而造成皮肤搔痒情形,甚至出现红疹及脓疱等突起物。 线之,若母亲胎火过于旺盛,月复中宝宝易受母体内蕴藏的毒邪影响,或是月子期间吃了过多补品、精神压力太大、睡眠品质较差,均可能护体质燥热,进而形成“毒”,特别是母亲喂母乳时,这些毒会透过母乳传给宝宝,导致出现一些胎毒引发的症状。 原主出生并未得到亲娘哺乳,因此不可能经由母乳引发胎毒症状,换言之,应该是亲娘怀孕期间胎火过于旺盛。 “为师怀疑长公主在你娘怀孕期间作妖。” “我娘身子原本就不好了,又不能安心养胎,能够生下我并不容易。” “是啊,虽然没有证据,但你娘跨不过生孩子的鬼门关,绝对有长公主的手笔,因此你爹不放心外留在文成侯府,而西北的环境又不适合你,只能托给师傅了。” 傅明烟抿了抿嘴道:“师傅,武阳侯府的亲事绝对有长公主的意思。” 蓝采华微征挑起眉,“什么意思?” “若是长公主瞧我不顺眼,为何愿意我嫁入武阳侯府?” 目光一沉,蓝采华若有所思的敲着几案,“你是说,她有不得不护你嫁进武阳侯府的原因?” “很有可能,武阳侯府的水肯定又深又浊。” “不,武阳侯府是一门好亲事。”为了确保侯爷夫人给的资料没有作假,蓝采华动员了不少关系打探武阳侯府的事,无论是武阳侯府还是顾二公子,名声都很好。 “师傅调查过了?” 蓝采华点了点头,“我们医圣一派有不少人在京城,打探点消息很容易。” “这个武阳侯府说不定是作假的高手。” “这也不是不可能,但若是没有证据,我们就是想拒亲也过不了侯爷夫人那一关,你说再多都是白费力气。” 傅明烟顿时蔫了。 “你也不要一口咬定这门亲事有问题,说不定长公主只是想搭上武阳侯府,结亲是最简单的法子。” “我才不相信。” 蓝采华懊恼的举起手敲了一下傅明烟的额头,“以前在云州,你凡事不用心,如今可好了,整个心思活过来了,想东想西使劲折腾,早知如此,应该让你早一点回文成侯府。” 傅明烟双手招着额头,嘟着嘴巴,“我绝不会答应这门亲事。” “这是你一辈子的大事,师傅不会强迫你,但你要记住,见了面之后,虽然你可以推说不喜欢拒了这门亲事,但最好要有个能够说服侯爷夫人的理由,免得伤了侯爷夫人的心无论如何,她是真心想给你寻一门好亲事。” 傅明烟将双脚缩到榻上,有气无力的将下巴枕在膝上,怎么办?若是教姓莫的知道了他会使出什么手段对付她? 蓝采华知道多说无益,不再多费唇舌,心思再度转到撰写的脉案。 牡丹园顾名思义就是盛开牡丹的园子,属于京华书院所有,不过,为了向世人展现牡丹的艳丽,每年四至六月牡丹园会对外开放,且会空出登高阁供文人墨客留下书画,若是书画入了大儒的眼,还会收入京华书院供学子欣赏,也因此读书人喜欢相约牡丹园,同时牡丹图的景色也吸引姑娘结伴来访,顺道举办诗会,不少オ子佳人在此相遇,写下情缘,因此无务之中牡丹园成了鹊桥。 除了登高阁,牡丹园其他歇脚休憩的地方都是六角攒间顶石亭,不过这些石亭必须付银子租赁方能使用,这倒不是因为京华书院贪财,实是游园人数过多,为免争夺石亭引发纠纷,索性提供租质决定谁能使用。 “这个牡丹园可真是热闹。”傅明烟心神不宁的左看右瞧,可能是先入为主认定这门亲事有问题,从踏进这里开始,她就有一种成了别人猎物的感觉。 “不要东张西望。”蓝采华悄悄瞪了她一眼。 “师傅不是告诉我,初到一地,首先要搞清楚东西南北,再看清楚每条路线,要不,逃命也不知往哪儿跑。” “我们今日应该不用逃命。” 略徽一顿,傅明烟语带遅疑,“应该如此,可是习惯养成了嘛。” “随你,闭上嘴巴就好了。”若非不想惊动前面的人,蓝采华绝对会直接抽出巾帕塞住她的嘴巴,她爹娘都是安静的人,为何她如此聒噪? “……”傅明烟还有很多话想说,可是她没胆子惹恼师傅。 昭华长公主领着她们来到靠近湖边的满月亭。 “本宫已经包下满月亭,你们在此歇会儿,本宫还要出去迎接武阳侯夫人。”昭华长公主吩咐两名丫鬟好好侍候,使带着自个儿的丫鬟和侍卫离开。 两个丫鬟赶紧跟看守满月亭的小厮要了茶水,侍候主子喝茶。 傅明烟喝了一盅茶之后,又开始左右观看,“师傅,若有意外,我们往哪儿跑?” 蓝采华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你很喜欢发生意外吗?” “我眼皮一直跳个不停,肯定有事。”傅明烟揉了揉左眼皮,“左跳财,右跳灾。” “是吗?”傅明烟连忙换到右眼皮。 蓝采华又气又好笑,就在此时,女子的尖叫声响起。 师徒很有默契的相视一眼,然后跳起来,朝着刚刚进来的路线跑。 “四姑娘……” “你们赶紧自个儿逃命。”傅明烟挥了挥手,紧紧跟着蓝采华。 傅明烟自幼对危险就特别敏锐,姑且可以称之为第六感,果然,一个个黑衣人从后面追上来,将她们围住。 “各位大侠,你们是不是搞错对象了?我们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傅明烟暗示的扯了一下蓝采华,悄悄模出口罩。 “废话少说,纳命来。” “等等,我们商量一下,我有银子。”傅明烟转头看着蓝采华,“师傅,我们有多少银子?” “我们没有银子,不过文成候府很多。”蓝采华说话同时,傅明烟已戴上口罩。 对方显然意识到情况不对,大喊道:“小心这个丫头有诈,动手!” 因为对方的反应比预期还快,傅明烟来不及拿出毒物,只能先闪避,可是对方的攻势越来越猛烈,她只能喊一声“师傅”,将混乱之间扯下来的荷包扔过去,为了确定师傅拿到荷包,她闪了一下,而就在这一瞬间,对方的刀子划过右手臂,紧接着一股灼热刺痛从伤口蔓延开来。 “师傅,快一点,刀上有毒。” 蓝采华终于打开荷包,将毒物抛向黑衣人,一颗颗毒物在空中爆烈开来,化成一阵毒烟,接着她抓起傅明烟转往湖边。“烟儿,还撑得住吗?” “师傅,我可以,你只要抓紧我就可以了。”傅明烟努力挤出笑容,可是苍白的脸色、斗大的汗珠说明她此刻的状况不太好,不过因为那些黑衣人蒙着脸,毒烟对他们的影响可会打折扣,她们不能停下脚步。 此时她们已经来到湖边,蓝采华左右看了一眼,当下决定沿着湖边往左边走,右手边突然有声音传过来。“蓝大夫,这边。” 蓝大夫回头一看,是一个身着京华书院小麻服的男子,是敌是友分不清楚,因为她根本不认识,可是后有追兵,傅明烟的情况不容许拖延,只好带着傅明烟走过去,跟着对方穿过假山石洞,走进通往京华书院的小径。 第十一章 身中噬心之毒(1) 站在长公主府最高的湖心阁,昭华长公主一脸平静的看着湖面,可是一颗心悬在半空中,事情进行得如何?蓝采华是否懂得金针之术? 实在等不下去了,昭华长公主转头道:“莲心,去瞧瞧,王猛怎么还没回来?” “是,长公主。”莲心行礼退下,可是才走到楼梯口就见到王猛疾步而来的身影,于是退回昭华长公主身后,低声道:“王大人回来了。” 昭华长公主不自觉握紧拳头,缓了口气,不疾不徐的转过身。 王猛急匆匆的上前行体,险色极其难看,“长公主,原本事情进行得很顺利,四姑娘挨了一刀,中了噬心之毒,可是四姑娘放了毒烟月兑身,等侍卫们追上去已经不见她们师徒身影。” 昭华长公主的目光转为锐利,“我们的人不是守住牡丹园前后两个门了吗?” “卑职各派了两个侍卫守住前后两个门,可是并未见到四姑娘她们离开。” “侍候她的两个丫鬟呢?” “她们一开始就被四姑娘抛在后面,惊慌之中跟着众人一起逃出牡丹园。” 略一思忖,昭华长公主坚决道:“除非牡丹园有第三个出口,她们必定还在牡丹园。” “第三个出口……卑职想起来了,牡丹园有一条小径可以通往京华书院。” 昭华长公主微蹙着眉,“本宫记得那条小径很隐密,就是京华书院的学子也不见得知道,蓝采华她们第一次去牡丹园,又如何知道那条小径?” 闻言,王猛的睑色一变,“有人知道我们的行动,救了四姑娘她们。” 目光一沉,昭华长公主觉得很不安,“若非有人盯着本宫,就是有人暗中保护她。” “此次行动卑职并未出面,不该联想到长公主身上。” “若是有人暗中保护她们,是谁?又是为何?” 王猛无法回答,原本以为很简单的一件事,如今不但将人搞丢了,还不知道落在谁的手上。 “不行,要尽快找到她们,你亲自去找,不要交给其他人。”她不喜欢这种情况失控的感觉,究竟是谁坏了她的事?是冲着她来还是为了蓝采华师徒?对方会不会也看上金针之术?总之,唯有先找到人,才能搞清楚哪儿出了问题。 王猛点头应了,转而提醒道:“今日是长公主陪同四姑娘她们去牡丹园,如今四姑娘她们不见了,长公主不能置身事外,总要给个说法。” 没错,如今人是在她手上不见的,她不得不给个说法。 昭华长公主念头一转,很快就拟好说词,“本宫也是受害者,因为受到惊吓,便先回长公主府,不过派你带侍卫去寻找她们,没想到找不着,这会儿本宫比任何人还心急,已经指派你亲自找人。” 昭华长公主随即整理了一下衣服,率先往下走,“本宫还是赶紧回去,文成侯府此刻想必已经乱成一团了。” 文成侯府的确已经乱成一团,甚至连文成侯都惊动了,亲自指派自个儿的亲信寻人,摆明不相信昭华长公主,毕竟昭华长公主平安归来,而蓝采华她们下落不明。 昭华长公主也不为自个儿争辩,只道她会让王猛亲自寻人,就是将整个京城翻过来,她也会找到蓝采华她们。 无论他们基于何种理由毒人,如今他们皆离傅明烟很远很远,此时她在莫靖言的庄子着跟噬心之毒搏斗,努力在疼痛中活下来。 “你不是神医吗?为何你无法解了她身上的毒?”莫靖言根本管不了自个儿的口气是不是太失礼了,看着傅明烟痛得打滚,他感觉整颗心揪成一团,同时怒火不断向上窜烧,恨不得直接杀到昭华长公主府,拿鞭子抽那个女人,真是太恶毒了! “我可从没说过自个儿是神医。”蓝采华用毛巾温柔的擦拭傅明烟额上斗大的汗珠,没好气的瞥了莫靖言一眼。 从她们来到这个庄子,没有一个人解释他们的身分,为何跳出来帮她们,而这个小子更夸张,意见多又啰嗦,教外人瞧了,说不定以为他是烟儿的夫君。 “你不是药王谷医圣一派最了不起的大夫?”莫靖言很想抢过蓝采华手上的毛巾,可是他们两个的婚约还没摆到明面上,如今他在蓝大夫眼中什么都不是,他不敢太过分了。 蓝采华冷冷的斜睨着他,“你对我倒是很了解嘛。” “云州无人不知蓝大夫。” “你是云州人?” “……不是。” “不是云州人,又是如何清楚我的事?” “几个月前在下曾上云州寻药,经常能耳闻蓝大夫的事迹。” 当她是三歳孩子好糊弄吗?蓝采华唇角一撇,既然他不愿意多说,她也没必要纠缠不清,他迟早会说清楚自个儿的身分。 “你知道烟儿中了什么毒吗?这是来自齐国宫中,相传是几个医术顶尖的御医研发出来的噬心之毒,此毒极其霸道不好解,我只能缓解。” 虽然早猜到是噬心之毒,因为症状兴皇上口中的噬心之毒极为相似,可是他心里仍抱着一丝侥幸,傅明烟与昭华长公主无冤无仇,昭华长公主犯不着出手如此之重。 “如何缓解?”莫靖言感觉身子在发抖,死亡谷的红艳果已经没有了。 “若非我施针缓解,烟儿早就受不了了。” “蓝大夫刚刚说不好解,这是不是表示此毒解得了?” 蓝采华赞许的挑起眉,这小子倒是很懂得抓重点,“是啊,但我解不了。” “听闻药王谷医圣一派著作之医书没有上千也有成百,蓝大夫能否再仔细想想,上头难道没有关于这方面的记载吗?” 蓝采华忍不住赏他一个白眼,“若是我有本事解得了,我会坐视不管吗?” 莫靖言顿时哑口无言。发生事情至今,蓝采华未曾阖眼,寸步不离的守着傅明烟,她的担忧、心痛不在他之下。 傅明烟突然安静下来,显然熬过了这次噬心之毒的发作,莫靖言见了立马扑过去为她解开繁住双手的带子,温柔的揉了揉她手腕上的红肿,取出随身的药膏为她涂抹。 瞪着眼看了半晌,蓝采华忍不住问:“你与烟儿究竟是什么关系?” 略微一顿,莫靖言看着傅明烟的目光缠绵眷恋,“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们已交换了信物。” 蓝采华有如被雷劈到,这绝对不是她预期的答案。 “我原是希望她亲口告诉蓝大夫。”若她不问,他不会说,但她问了,他就不能不坦白道来。 蓝采华觉得头好痛,若说他骗她,没有必要,烟儿随时会清醒过来,是真是假立马能分辨,可是,若说烟儿与他私定终身,她又不相信,烟儿的性子虽奔放不羁,但是知道轻重不会如此糊涂,更不会不告诉她。 “如今最重要的是想法子解了烟儿身上的毒,其他的事待烟儿好了再说。” “我只希望烟儿赶紧清醒过来。” “她何时可以清醒过来?” “我只知道噬心之毒大约十日发作一次,每一次都是与死神搏斗,熬过去了,总要歇上好几日方能回神,至于要歇上几日,这要看中毒之人的状况,若能寻得百年老参,一日含上一片参片,她应该可以更快清醒过来。” “我会派人去寻老参,蓝大夫先去隔壁歇会儿,我在这儿守着她。” “不必,我在这儿守着她就好了。” “如今只有蓝大夫能够缓解烟儿体内的毒,蓝大夫一定要保重自己。” 蓝采华想了想,看着窗边的卧榻,“我睡那儿,你拿床被子给我。” 莫靖言不愿意也不行,人家是师傅,他是个连名分都还没定下的未婚夫君,只能护人家守在这儿,而他退到外面盯着。 睁开眼睛,傅明烟脳子空空如也的看着上方,直到蓝采华的声音传过来。 “你终于醒了。” 傅明烟侧过头看着蓝采华,见她邋遢的模样,忍不住取笑道:“师父啊,你是不是好几日没洗澡了?” 蓝采华唇角一抽,“不错嘛,在鬼门关前面绕了一圈,还有力气取笑师傅。” 半响,傅明烟终于想起来了,“我中毒了。” “没错,噬心之毒。” 傅明烟最懂毒了,当然知道噬心之毒,不由得咬牙切齿,“我明明很乖,是谁如此狠心,竟然对我下这种毒。” 蓝采华扶着傅明烟坐起身,倒了一杯水,侍候她喝下。 “当前最重要的不是谁下毒,而是如何解了噬心之毒。”对于何人下毒,蓝采华不难猜到,发生在烟儿跟武阳侯府二公子相见的时间点,安排此事的昭华长公主最有可能,再加上先前进京遇到抢匪,她更确信昭华长公主搞的鬼,不过她实在想不透,目的何在? 如今昭华长公主不能再出手害她们,可以慢点再来追究今日的账,可是噬心之毒不能拖,因为每一次发作都是游走在生死关头。 “金针之术可以解了噬心之毒。” “是,可是为师的金针之卫不行,而你不可能帮自个儿施针。” 说起来很不可思议,医圣一派傅承至今有上百名子弟,可是能习得一手出神入化的金针之术的竟然是烟儿,就是她师傅也比不上烟儿。 “我来指示师傅,由师傅为我施针。” “不行,你不可能一边忍受剧痛一边指示师傅施针。” “我可以试试。”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一旦发生失误,只会加速毒素在你体内流动,反而提早将你推入鬼门关。” 傅明烟呐呐的张开嘴巴又闭上,今日若是她给人施针,像噬心之毒,她也会给病人麻醉,否则不敢施针。 “好了,你就别再想金针之术了,不如等你的身子好一点后,我们回云州,你可以从祖师爷留下来的医书寻找解毒的方子。” “我可以自个儿寻到噬心之毒的解药,不过若有祖师爷的医书手札可以参考,当然更为稳妥,只是需要一段时日。” 蓝采华一顿,这丫头用毒的本事确实无人能及,但这可是上百年无人能解的噬心之毒连她师傅都将解此毒当成一生的目标。“你真的可以配出噬心之毒的解药?” “我想应该可以,不过这是很耗神的事,难免需要时间。”顿了一下,傅明烟担心的道:“可是待在文成侯府,我只怕无法事心找解药。” “在你身上的毒未解之前,我们不会回文成侯府。”明知道昭华长公主是下毒之人,她怎么可能让烟儿回文成侯府? 傅明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儿不是她在文成候府的闺房,看起来更像是她们在云州庄子的房间,“这是哪儿?” 蓝采华的神情转为严肃,差一点忘了这件事,“这是哪儿不重要,你还是先交代清楚你何时给自个儿定了一门亲事?” 傅明烟的舌头打结了,师傅怎么知道? 见状,蓝采华就知道真有这么一回事,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你最好有个可以说服师傅的理由,要不,我会剥了你的皮!” 傅明烟缩了一下,可怜兮兮的道:“师傅,我肚子饿了。” “不要转移话题,你知道此事的严重性吗?”蓝采华举起手,可是终究拾不得往她的额头敲下去,这丫头如今看起来苍白又虚弱,真是令人心疼。 “原本我只是想逼退他,没想到会弄巧成拙,我也很懊恼……” 蓝采华伸手打断她,“你不要拉拉扯扯这些没意义的事,原原本本从头道来,一个小细节也不能遗漏。” 傅明烟乖乖的点头,赶紧从莫靖言找上她开始道来,当然,她可不会巨细靡遗什么都交代,该糊弄的还是要糊弄。 “你真的带他进了死亡谷?”比起傅明烟弄巧成拙将自个儿坑了,蓝采华更好奇死亡谷,若非祖师爷有令,她早就想进去一探究竟。 “我们不但进了死亡谷,还找到传说中的红艳果。” “真的是红艳果?” “是啊,白花透着一抹艳红,看似清纯却又妖娆。” “你知道红艳果可以解噬心之毒吗?”蓝采华掩不住欢喜的道。 莫靖言提过红艳果能解百毒,难道是为了解噬心之毒?傅明烟莫可奈何的双手一摊,“可惜没了,今年的红艳果全落在莫公子手上,下次开花要再等上一年。” 蓝采华瞬间蔫了,“若是红艳果还在莫公子手上,他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受苦。为了你他恨不得掐我脖子,大呼小叫逼着我想法子给你解毒。” 傅明烟感觉自个儿的心一头,他若讨厌她,绝不会跟她定下婚约,即便只是口头约定可是万万没想到他会如此在乎她。 回过神来,傅明烟乐观的摆了摆手,“没关系,没有红艳果,我还是解得了噬心之毒,只是要折腾一段时日,我撑得住。” “你还记得当时的情况吗?” “……那种事用不着记得。” “不记得,如何保证自个儿能撑得住?” “那个不重要,我能够熬过来就好了。” “这次师傅正好在你身边,能够用金针之术为你缓解,可是下一次呢?噬心之毒说是十日左右发作一次,但会随着外在环境或其他诱因产生变化,实则难以控制。” “这几日我会炼出缓解疼痛的药丸,不会有事。” 第十一章 身中噬心之毒(2) 蓝采华心疼的模了模她的头,“以前师傅老是担心你不务正业,不好好习医,成日只知用毒玩毒,如今倒是庆幸你的心思都用在上头。” “师傅以后不会再骂我了吧?” “你以后不归师傅管了对了,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莫公子是什么来歷?”人家手上有烟儿的信物,这门亲事是否算数,就必须看对方的态度,可是烟儿是文成侯府嫡出的姑娘,对方身分太低,文成侯府是絶不会答应这门亲事的。 傅明烟不自觉的脖子一缩,小声道:“不知道。” “什么?” “……我没想过跟他牵扯不清,哪用得着知道他是谁?” 蓝采华终于忍不住敲她额头了,“你一辈子都卖给人家,还没搞清楚人家是谁,这不是笑话吗?” “……反正,他应该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人。” “你见过他的真面目?” 闻言,傅明烟一点也不意外,她可以看出莫靖言易容,师傅当然也不例外,总之,她继体糊弄,“他长什么样子与身分无关。” “是啊,不过像你这样毫不在意自个儿要嫁个芝麻险还是绿豆脸的,着实少见。” 蓝采华没好气的瞪她一眼。 略微一顿,傅明烟很有信心的道:“他应该不是芝麻脸,也不是绿豆脸。” “是吗?你确定他易容是为了遮美,不是为了遮丑?” 这种事她如何知道? 她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的目的是不想引人注意,换言之,他也有可能是丑得太过醒目,或者脸上有胎记伤疤之类必须遮掩的痕迹。 “但愿他不是芝麻险或绿豆险。”蓝采华凉飕飕的道。 傅明烟张着嘴巴半晌,嘿嘿一笑,“芝麻脸或绿豆脸也不是多可怕,最重要的还是品性,这不是师傅说的吗?” 叩叩叩!莫靖言的声音传进来,“烟儿是不是醒了?” “这小子盯得可真紧……你先躺下,师傅去帮你拿点吃的。”蓝采华撇了撇嘴,起身侍候傅明烟趟下,转身走出去。 徒弟迷糊,当师傅的可不能放任不管,她得先弄清楚外面那个家伙的身分才行。 过了十日,派出去寻人的还是空手而回,昭华长公主的脸都绿了,“怎么可能?傅明烟身中剧毒,她们不可能离开京城!” “除了客楼,卑职还查了专门租货给外地人的西城区和平头老百姓的南城区,另外几个大药铺更是派人时时刻刻盯着,可是皆无四姑娘她们的消息。”王猛也想不明白,想救四姑娘,蓝大夫一定要用药,这就避不开药铺,可是别说蓝大夫了,就是探买稀奇古怪药材的人也没发现。 昭华长公主不安的走过来又走过去,“这只有一种可能——当日救她们月兑身的人并非寻常人。” 王猛想起一个人,“难道是南宁侯世子?” 昭华长公主神情转为凝重,“为何你会这么想,你不是查不到他的行踪吗?” “卑职一直觉得那只出现在云州的海东青很可疑,虽然不能确定那只海东青就是南宁侯世子的那只,在樊阳也确实查不到他的行踪,倒是发现东北大营的徐副将在那儿待了一段时日,不过过去他一直就常在樊阳出没,休沐就喜欢上那儿玩个几日,卑职便没有将此事告知长公主。” “徐文颐跟莫靖言同为京华书院大备何闵的弟子,两人比亲兄弟还亲,只要徐文颐帮忙掩护,你根本查不到莫靖言的行踪。” “若是南宁侯世子去过樊阳,是不是也是为了红艳果?” 蹙着眉,昭华长公主想不明白,“除了药王谷,云州没什么值得关注的,可是药王庄行事向来低调,并不惹眼,莫靖言没必要为了药王庄潜入云州;若他真的出现在云州,应该只能是为了红艳果而去,不过他为何需要红艳果?” “长公主想要红艳果是为了噬心之毒,南宁侯世子想必也是如此。” 昭华长公主紧抿着嘴,沉吟片刻,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皇上是不是发现五哥手上的噬心之毒?” 怔楞了下,王猛觉得不太可能,“噬心之毒无药可解,宣王应该不会轻易使用。” “这要看五哥取得噬心之毒的用意何在。”虽然五哥经由她得到噬心之毒,但她不敢多问,一来怕五哥说她没有诚意合作,二来若是什么事情都知道,她反而不好撇清关系,还不如单纯帮五哥弄到噬心之毒,待五哥图谋的大事成了,她就可以从五哥那儿得到承诺,说白了就是她可以用噬心之毒买下一个承诺而不必卷入其中。 “若是皇上真的发现宣王手上有噬心之毒,长公主只怕会受到牵连,长公主要不要给宣王提个醒?” 昭华长公主毫不迟疑的摇头,“五哥可以闹得翻天覆地,但那是他的事,本宫可不会卷入其中,断了自个儿的退路。” “宣王手上的噬心之毒乃长公主出面跟安和郡主做成的买卖,一旦宣王出事,势必会率扯出长公主,长公主不可能置身事外。” “你不了解皇上,只要留了余地,皇上绝对会让你好好活着。”四哥能入父皇的眼,不只是因为四哥出色,更重要的是他顾念兄弟之情,即便他不喜欢也不会赶尽杀绝。 这时,一名侍卫急匆匆的来到湖心阁。 “长公主,宣王来了。”侍卫的声音刚刚落下,宣王已经带着待卫大步走进湖心阁。 见宣王怒发冲冠,昭华长公主对着侍卫和大丫鬟摆了摆手,他们随即退下,只留下王猛随侍一旁。 “五哥怎么来了?” “你还敢问我,你刺杀傅明烟想干嘛,以为我不知道吗?如今你还大肆搜索她们师徒的下落,这是想告诉所有人傅明烟遭到刺杀一事与你有关吗?” 宣王越说越气,恨不得一巴掌搧过去。 这个蠢女人,即便武成岭囤兵有曝露的嫌疑,但是谁也查不到他头上,而今她藉由刺杀傅明烟曝露出噬心之毒,若是教宫里察觉,查到他头上的可能性就会大大提升。 “五哥怎么会认为是我刺杀傅明烟?” 宣王冷哼一声,“此事连文成候都看出来了,我还会看不出来吗?” “无论旁人有何想法,蓝大夫她们是跟着我一起去牡丹园的,人不见了,我派人寻找她们本是天经地义。” “派人寻找她们原是天经地义,但是大肆捜索,恨不能将整个京城翻过来,你以为这合乎常理吗?”宣王皮笑肉不笑的挑起眉,“你别跟我装傻了,你是不是对她下了噬心之毒?” “我为何要对她下噬心之毒?” “你想知道蓝采华有没有本事解了噬心之毒,以为握有她们就可以拿捏我。” “五哥想太多了,我确实想知道蓝采华有没有本事解了噬心之毒,不过,我可从来不敢拿捏五哥。” 噬心之毒是她弄进来的,若是哪日因为这噬心之毒闹到皇上那儿,她必须知道如何收拾,皇上才不会怪罪下来。 “既然不敢,就别再教你的侍卫四处找人。” “……我知道了。” “还有,若是傅明烟平安归来,你要尽快促成她跟顾家老二的亲事,不要再试图破壊除非你想跟我划清界线。” 昭华长公主知道否认也没用,索性坦白道:“傅明烟刁钻难缠,即便嫁进武阳侯府也不见得能跟武阳侯府一条心,我觉得这门亲事不好。” 宣王冷冷一笑,“你是怕上了我这条船吧。” “五哥说笑了,嫁出去的女儿跟文成侯府可没有关系。” “若是如此,你何必坏了我的事?” “五哥,我是真的担心她给你添麻烦,那个丫头就是个不省心的。”她看傅明烟就是一个会作妖的丫头,若嫁进武阳侯府得了宠,只怕会反过来咬她一口,无论如何不能让傅明烟嫁得太好了。 宣王嗤之以鼻,“我可不是你,连个小丫头都会害怕。” “五哥莫要小看那丫头,她可是蓝采华一手养大的。” “蓝采华只是医术厉害的大夫,论本事和手段还不及你。”宣王意有所指的瞥了她一眼,从宫里出来的人个个都修练成狐狸了,岂是外面那些没有见识的女子能相提并论的? “……” “我丑话说在前头,无论你有何私心,总之不要坏了我的事,我也会守住对你的承诺。”宣王随即转身离开。 昭华长公主恨恨的咬着下唇,再不甘心她也不敢惹恼宣王,只能对着王猛道:“将你的人全部撤回来。” 第十二章 妖孽世子诉衷情(1) 傅明烟宁可与药材为伍也不愿下棋,但是师傅出门搜集药材,如今她还无法全心投入研发解药,而病人的时间又多得令人抓狂,莫靖言缠着她下棋,她不想奉陪也不行,除非可以找到更好的休闲活动,偏偏外头下着雨,她连廊下都出不去。 下棋真的是一件令人不太愉快的事,因为这种时候她有一种很真实的感觉——女人果然是善变的。 “等一下,刚刚没想清楚,我不下在这儿了,换个地方。”傅明烟将前面下的黑子拿起来,可是还来不及转移阵地就教莫靖言一把抓住了。 “你真的很会耍赖。” 傅明烟很不服气,“我脑子不好,反应慢,你又催得急,难免会下错地方。” 脑子不好,反应慢?莫靖言决定不在这上头跟她纠缠,但有一点必须说清楚,“我怎么不记得自个儿催过你?” “你一直看着我,不就是在催我吗?” “……” 他看她只是因为移不开眼睛,忍不住一直看着。从认定她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一直俳徊的心就定下来了,不再抗拒她对他的诱惑力,可以随心所欲的亲近她,这一刻他不由庆幸当初她为了逼退他提出的“以身相许”,要不这会儿他就没资格站出来将她护在身边。 “算了,我们还是别下棋了。”傅明烟真想伸手遮住他的眼睛。 其实她不是毫无所觉,他看她当然不是为了催她下棋,而是一种男人对女人的眷恋,因为他根本没有掩饰,很坦白很露骨……他对她的态度变了,不同于在云州的时候,明显更亲近更放肆,如同师傅所言,他真的将自个儿当成她未来的夫君。 “不下棋,你想做什么?” “我想看书,最好是医书。” “你是病人,不可以伤神,而且庄子里也没有医书。” “我虽然中毒,但算不上病人。” “我没见过像你如此不安分的病人。”他是不是应该弄面镜子给她?瞧她苍白得像鬼似的,令人心疼极了,还说她不是病人。 “我又没有溜出去,哪儿不乖了?”虽然这副身子原本毛病很多,但她从来不娇养自己,无论是下水捞鱼还是爬树掏鸟窝,她都不缺乏练习,渐渐的,她越来越健康,跟着师傅爬山涉水走千里。 “那是因为下雨,你出不了门。”下棋不专心,不时转头看窗外,盼着雨快停,他还自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吗? “下雨总是令人焦躁、心烦,你说是吗?” 莫靖言点头表示同意,“下雨确实令人烦躁。” 傅明烟突然险色一变,当下立刻从荷包取出一颗药丸塞进嘴里,咀嚼了一下便咽下,然后屈膝双手一抱,用力咬住下唇。 莫靖言很快就反应过来,赶紧伸出手,“咬我的手。” 傅明烟怔楞地看着他。 “还是发什么呆,赶紧咬啊。” 回过神来,傅明烟立马抓过他的手,往手肘咬下去,不过他的肌肉好结实,真是太难咬了,咬着咬着,她觉得很奇怪,刚刚明明还痛得撕心裂肺,怎么转眼之间好像不再那么难以承受? “咬好,别松口。”莫靖言同时取出帕子为她擦拭额头上的汗珠。 傅明烟突然意识到他们好像太亲密了,不由得松开口往后一退,努力挤出笑容,“感觉好多了。” “听话,咬着。”他发现她不喜欢麻烦别人,凡事习惯自个儿硬扛,这可能是蓝大夫对她的教导。 傅明烟迟疑瞬间后便再次咬住他的手肘,可是没有先前那么用力了,不知道是因为他深情缱绻的目光太令人着迷,还是缓解疼痛的药丸起了作用,她感觉那股来势汹汹的疼痛收起了爪子,不再恨不得撕裂她。 过了一会儿,莫靖言感觉她明显缓和下来,小心翼翼问:“你是不是觉得好多了?” 傅明烟眨了眨眼睛,慢慢松口。“不用急,不痛了再松口。” “……我好多了。”傅明烟突然觉得很害羞。 “只要你需要,我就在你身边。” 傅明烟看着他的手肘,牙印咬得很深,鲜血都渗出来了,“很痛吧?” “不会,只要你没事就好。”莫靖言将随身携带的药膏递过去。 傅明烟见了一怔,不过想到伤口是她弄的,当然要由她上药,于是伸手接过,打开盒子,取出药膏轻轻的抹在伤口上,一股透着清凉的香气散发开来。 “这是出自宫中的凝肤膏。” 莫靖言点了点头,“你留着,我还有。” “不必,我自制的药膏也很有用。”傅明烟盖上盒子还给他。 “你自制的药膏?” “我是大夫啊。” 没错,她是大夫,但他总觉得哪儿不对,不过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更关心的是她身上的毒,“不是过两日才有可能发作,为何今日就发作了?” “我不清楚,等师傅回来我再问师傅。”她怀疑跟近日的阴雨绵绵有关,可是师傅要她三缄其口,不准对体内的毒发表任何见解。 说白了,师傅就是不要让人家知道她识毒擅毒,便让她凡事推给师傅。原本师傅就要她对自个儿的本事闭口不言,如今昭华长公主一次又一次下毒——第一次以身试毒,这一次直接对她下手,师傅更觉得她有危险,为了保护她,只好让她假装什么都不懂。 “还好今日发作的时间不是很长。” “那是因为我服了缓解疼痛的药丸。” “既然有这种缓解疼痛的药丸,上次为何不吃?” “上次有师傅给我施针缓解,用不着服药。”这是这几日她利用庄子上的药材半夜捣鼓弄出来的。 莫靖言没想太多了,见她脸色苍白,便道:“你还是回房歇会儿。” 傅明烟点头应了,此时她确实很虚弱,需要躺下来睡一觉。 莫靖言见她站不住,整个人摇摇晃晃,索性上前抱起她。 傅明烟没有挣扎,这会儿她确实无法独自走回去,不过到了房门前就坚持下来自个儿走进去,同时交代她可能要睡上一日,便关进房里呼呼大睡。 虽然知道此刻的行径很像宵小,但是他实在不放心,这丫头真的要睡上一日吗? 上次她睡了两日,但当时有蓝大夫陪在一旁,她睡再久他也没那么担心,可是如今她一个人关在房里,万一体内的毒发作,痛得摔下床,怎么办? 莫靖言竖直耳朵,很用力倾听。 “公子。” 吓了一跳,莫靖言转身一瞪,“你小声一点。” 凌子肃很无辜,明明很小声,是公子自个儿做贼心虚。 “什么事?” “昭华长公主的人全撤了。” 莫靖言闻言一怔,“收手了?” “是,全部撤了。” 莫靖言陷入沉思的皱着眉,傅明烟遭到刺杀中了噬心之毒,他知道是昭华长公主所为但别人并不知道。 按理,昭华长公主是文成侯府世子夫人,寻找发生意外的傅明烟并不奇怪,只是她表现得比文成侯还积极,若是自个儿的女儿倒也说得过去,偏偏是别房的孩子,难免教人生出其他联想,难道傅明烟遭到刺杀与她有关吗? 不过事情已经闹大了,她就是收手也消除不了嫌疑,这种情况下她突然收手,绝对不是她自己想停下,而是不能不停。 “昭华长公主不会无缘无故收手。” “属下也认为如此,可是长公主府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 “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不表示没有发生事情。”之前插进昭华长公主府的人不会引人注意,换言之,不会是在很重要的位置,虽然眼线打听消息的本事肯定厉害,但隐密的事会入昭华长公主亲信的耳,没那么容易探听。 凌子肃略微一想就明白了,“要打听隐密的事也不是不可以,但很容易将自个儿爆露出来。” “不必,好不容易埋进去的钉子,若非紧要关头,不可以牺牲。” “属下认为长公主会收手,必是得了某人指示。” 莫靖言同意的点点头,“那人只怕察觉到她给烟儿下了噬心之毒,担心皇上从昭华长公主那查到他头上。” 凌子肃神情转为凝重,“此人能够悄无声息潜入昭华长公主府下达指示,必是高手。” “大梁的几个王爷都是高手。” “公子怀疑……” “不是怀疑,而是确定,除了几位王爷,没有人可以指使昭华长公主。” “怀王霸道张扬,但不喜欢用脑子;宁王凡事与人为善,但是个怕事的;宣王行事低调,但该出头的时候又不会退缩。” “无论是哪一位,派人查一下京中各家权贵近日有何异常之处。” “京中权贵?” “不管哪位王爷,他们都不会轻易出面。” “属下明白了。” 这时,尹成风快步走进院子,走到门廊前面的台阶停下,“公子,昭华长公主府传来消息,见到一个齐国人。” 莫靖言目光一沉,“齐国人?” “是,可是他向门房宣称自个儿是药王谷的人。” 莫靖言了然的一笑,“昭华长公主也会担心招来勾结齐国人的罪名,至于药王谷,昭华长公主当然可以跟药王谷的人做生意,不过,如何看出对方是齐国人的?” “对方手上有齐国人惯有的刺青。” “派人盯着,只要他想回齐国就将人扣下来。” “是,公子。” 此时房门突然打开来,傅明烟睡眼惺松的看了一眼外面的三个人,最后落在莫靖言脸上,“我肚子饿了。” 闻言,莫靖言欢喜的走上前模了模她的头,“你想吃什么?” 傅明烟歪着脑袋想了想,“我跟你去厨房好了,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莫靖言笑着点点头。 傅明烟赶紧跨出门栏,转身将房门关上,跟着莫靖言去厨房填饱吐月复。 终于见到消失近十日的蓝采华,莫靖言也不管她正忙着整理药材,迫不及待的问:“蓝大夫是不是找到法子解烟儿身上的毒了?” 蓝采华放下手边的差事,看着莫靖言,“若是有红艳果,解了噬心之毒不难,可惜被你用掉了,如今谁也没有法子解了烟儿身上的毒,只能慢慢模索和测试,这需要一段时日。” 深怕泄露行踪,这一趟出去她只能寻医圣一派的大夫探买药材,又为了赶在噬心之毒发作之前回来,她根本无法找齐烟儿开出来的药材。 “需要一段时日……这就是解得了是吗?” 这小子很懂得抓重点,不过,这件事可不是她能作主的,“我说了,这只能慢慢模索和测试,要看老天爷的意思。” 莫靖言很想瞪人,看老天爷的意思? “我如今连药材都还没搜集齐全。”蓝采华没好气的指着前面的单子。 “这个可以交给我,保证不教人察觉。” “你确定?” “我有管道。” 第十二章 妖孽世子诉衷情(2) 蓝采华终于想起一件事,“你究竟是谁?” 莫靖言怔楞了下,后知后觉的想到因为易容的关系,一直没坦白身分,于是道:“南侯世子莫靖言。” “你就是那位——一出现就让整个京城男女老少都为之震动的妖孽世子?”蓝采华承认自个儿吓了一跳,万万没想到他的身分如此显贵,不过终于知道他为何要易容了,顶着一张妖孽的容颜,的确是寸步难行。 有这么夸张吗?莫靖言嘴角一抽,别扭的道:“蓝大夫真是见多识广。” “妖孽世子可是大梁第一美男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更别说世子爷在南岭可是威震八方:人人皆知你的丰功伟业,我想略过不听都不行。” “蓝大夫去过南岭?” “行医之人若不走遍天下,医术不可能更进一步。”顿了一下,蓝采华补上一句,“爱儿也去过南岭。” “她也知道——妖孽世子?”莫靖言实在不想承认自个儿生得妖孽。 “那丫头的耳目比我还敏锐,关于妖孽世子,她肯定知道的比我还多。” “是吗?” “我帮你问她。”蓝采华眼中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 “不必了。”莫靖言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傅明烟说出来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不过,蓝采华显然不想放过他,“烟儿不喜欢男子生得太漂亮了,男子容貌胜过女子这不是教女子自惭形秽吗!” 莫靖言觉得不回应方为上策,单论容貌,说他胜于女子并不为过,女子见了他也确实会发痴的浑然忘我,但是他上过战场,满身杀气、戻气,绝对不会教女子自惭形秽,只会教她们心生畏惧。 “你真的要娶烟儿为妻?” “我们已经交换信物了。” “若是烟儿会带给你一连串的麻烦,你还是要娶她吗?” “我已经认定她了,她是不是麻烦一点都不重要。” 蓝采华发自真心的笑了,满意的点点头,“原本我并不希望烟儿嫁得太显贵了,她无拘无束惯了,高门大户、世家宗妇都不适合她,可是如今情况特殊,她身上的毒也不知何时能解,必须嫁个有能力保护她的人,你倒是适合。” 虽然没有人可以阻止他,但是能够得到蓝采华认同,莫靖言还是很高兴,因为她是傅明烟最在意的人。 “若是真心喜欢她,别拘着她,她想给说书人写话本也由着她。”以前蓝采华盼着傅明烟青出于蓝,更胜于蓝,因为她是严家的血脉,更因为她聪明过人,可是说到习医,她就是提不起劲,当师傅的难免有气,索性禁了她的嗜好,而她也是个拗的,竟去钻研毒物,没想到反倒学好了金针之术。 莫靖言点了点头,宠溺的道:“我就喜欢她原来的样子。” “她原来的样子不适合待在京城。” “我会带她回南岭。” “那是个好地方,她会喜欢。”蓝采华将单子递给他,“勾起的是已经买到的药材,剩下的就麻烦你了。记住,别教人发现了,尤其是昭华长公主。” “昭华长公主已经撤走寻找你们的人。” 蓝采华嘲弄的唇角一勾,“昭华长公主不是轻易甘休的人。” “我会谨慎行事,派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你心里有数就好了,总之,我等着你备齐所有的药材……等一下,差点忘了这事……” 蓝采华接着抽出压在包袱底下的书信,递给莫靖言,“请你派人去一趟云州,将这封信交给我庄子上的门房纪伯,纪伯会按指示将东西准备好,拿到了就立马回来。” “什么东西?” “拿到就知道了。”蓝采华不再理会他,专心整理案上的药材。 最近傅明烟觉得自己有被宠坏的迹象,为了给她解闷,莫靖言弄了堆积如山的话本,还提议她写话本,反正养病的人时间最多了。 可想而知她心情有多好,每日笑嘻嘻的,总会生出“人生至此真是一点遗憾也没有的”感觉。 “天色暗了,你该休息了。”莫靖言一把抽掉傅明烟手上的话本,扔到堆迭一地的话本上面,同时目光随意的在房内转一圈。 前些天房门关得密不透风,深怕他会闯进来似的,等蓝大夫回来之后,房门就只是虚掩上,接着有了话本后更是房门大开,也不知道这唱的是哪一出。 傅明烟仿佛没瞧见他打量房内的目光,弯身准备重新拾回话本,他伸手挡下,她懊恼的一瞪,娇嗔道:“我有点灯,不怕,我看得正起劲,再一会儿就好。” “不能看了。” “我很无聊。” “你很快就不会无聊了。”莫靖言拿出一条丝网蒙住她的眼睛,吓她一跳。 “你要干啥?” “别急,你很快就知道了。”莫靖言分别握住她双手,将她从榻上拉起来,一步一步引导她走出房间,在门廊前面的台阶坐下,他紧紧挨着她,抓住她的手,不准她扯上丝网。 “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你有点耐性,再等一会儿。”莫靖言左右看了一眼,几个侍卫开始点灯,一会儿功夫,昏暗不明的院子亮如白画。 虽然还不清楚发生什么事,但丝网还是能透出外面的光影变化,傅明烟隐隐约约有个想法,于是迫不及待的想扯下丝绢,不过双手被莫靖言压制住了。 “解开丝绢之前,你必须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 “听说你去过南岭,你觉得南岭是什么样的地方?” “南岭跟云州很像,热情奔放、民风强悍……南岭稍微温婉一点,不过也差不了多少,总之,两个都很合我的胃口。” “你知道南岭有个——妖孽世子吗?” “当然,那可是风云人物,战场上的杀神,美好得如同梦一般的人物,可惜有个缺点。 生得太漂亮了,姑娘见了都傻了,这是教人不要活吗?” 前一刻,莫靖言还开心的唇角上扬,可是听到后面脸都绿了,“你见过?” “没啊,这是南岭留给我最深的遗憾。”虽然经过上一世的洗礼,傅明烟对美男子不压于犯花痴,但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当然想看一眼令人赏心悦目的美男子。 莫靖言唇角一抽,“没见过,你如何知道姑娘见了都傻了?” 若是这会儿可以瞪人,傅明烟不会吝啬给他一眼,“这是南岭众人皆知的事。” “你听说过以讹传讹吗?” “这事绝对假不了,要不为何称他妖孽世子?” 莫靖言觉得好郁阀,她对他的真面目似乎评价不太好。 “丝绢可以拿下来了吗?” 莫靖言松开手,傅明烟连忙扯下丝绢,突然见到满院子的亮光,不适应的眨了眨眼睛,待她看清楚眼前的景象,不由得激动的站起来,走下台阶,看着一盖又一盖的花灯,各种型状——龙灯、鱼灯、仙鹤灯、牡丹灯、菊花灯、绣球灯……看得她两眼发直,真是太美了! “如今又不是元宵,你上哪儿弄来那么多花灯?”傅明烟模了一番免子灯,这只兔子明显吃太胖了,若非耳朵很明显,可能会误以为她是一只猪,看起来很憨很逗趣,令她忍俊不住的笑了。 过了一会儿还没等到莫靖言回复,傅明烟连忙转身寻人,“咦?怎么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不会是想跟她玩捉迷藏吧。 “莫靖言……莫靖言……”傅明烟一边轻轻呼唤,一边穿梭在花灯之间,“莫靖言,你别闹了,又不是小孩子,还玩什么捉迷藏。” “我在这儿。”莫靖言的声音终于传来了,位于她的后方。 “你这个人真好笑……”傅明烟转身看到月亮门边的男子—— 绝代风华的容颜,声音顿时完全卡住了,这就是真正的美男子,妖孽啊! “真的傻了吗?”莫靖言级缓的走到傅明烟面前。 “你才傻了,我不过是吓了一跳,原来这就是你的真容,明明很好看,干啥藏着不敢见人?”她绝对不会用漂亮来形容这个男人,因为他的眼神、他的举手投足都充满了阳刚之气,这絶对是男人中的男人。 “刚刚不是你说姑娘见了我都傻了吗?” 怔楞了下,傅明烟觉得思结打结了,“你是——妖孽世子?” “我不喜欢这个称呼。”莫靖言抗议的皱眉。 这是重点吗?不过,傅明烟认为自个儿还是配合一点,换成是她,也不喜欢人家拿她的容貌作文章,“南宁侯世子?” “原来你知道我。” “南岭无人不知南宁侯世子容貌简直是妖孽……其实,我觉得战场杀神更贴切,威震南越蛮人,了不起啊!”傅明烟向来敬佩战场上活下来的男人。 “战场杀神?你不怕?” “为何要怕?” 莫靖言突然伸手将她圏进怀里,傅明烟吓了一跳,不知道为何转眼进阶到这里。 “烟儿,你喜欢写话本,我就让你写话本,你喜欢坐在路边吃红豆糕,我就陪你坐在路边吃红豆糕……我会对你很好,今生今世。” 傅明烟完全无法言语,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可是,她的心瞬间化成一滩春水。 “你相信我,若是我教你伤心难过,天打雷劈。” 傅明烟连忙推开他,捂着他的嘴巴,“不要胡说八道。” 莫靖言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目光深情眷恋,“我不怕,此心此情,天地为证,日月可鉴。” 傅明烟还迷迷糊糊的,不清楚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但她相信他的话。 相信他会对她好,因为他已经在做了。 第十三章 坦白她的解毒能力(1) 位于茗贤楼东侧的厢房,推开窗子一望是一池的荷花,有雪白,有黄色,有淡红,像一个个小姑娘争相展现自个婀娜多姿的娇态。 此时厢房中茶香袅袅,令人闻之心平气和,胸口的浮躁也似能渐渐沉淀下来,可是武阳侯一点也感觉不到这份宁静,小心翼翼的看着坐在对面专心煮茶的宣王。 不知是不是因为怕人下毒,先皇的几个儿子都喜欢自个儿动手煮茶,为此还特别拜师学习茶艺。 待武阳侯从宣王手中得了一盅茶,品了茶香,等到宣王轻轻敲了一下几案,发话准他开口了,他迫不及待的道来。 “王爷,我们已经捜遍整个京城,并未发现蓝采华师徒的行踪……她们会不会离开京城回云州了?” 虽然深怕教人发现异常,他并未动用侯府的侍卫,而是让庄子上的管事从外地寻帮手、这些粗人做事难免少了几分机灵,不过倒是谨记他的吩咐,不起眼的旮旯儿也不能放过。 “傅明烟中了噬心之毒,她们不可能离开京城。” “若还在京城,肯定有人掩护她们,否则我的人不会连个影子都没查到。” 宣王沉思的模着右手上的墨玉扳指,半晌,点头道:“蓝大夫的医术再好,若没有药材,傅家丫头只有死路一条,肯定有人护着,给她们寻了药材,而且此人非富即贵,否则也不可能不动声色掩护她们。” “蓝大夫在京城人生地不熟,就是小老百姓也没几个相熟的,更别说财势雄厚的商贾权贵了,愿意费尽心思掩护她们,肯定有很深的交情。” “这一点本王倒是没想到。” “王爷可能忘了一件事——蓝大夫是药王谷医圣一派如今的当家。”虽然医圣一派早已式微,但是他们的医术深得百姓信赖,分散各地的子弟多多少少都能叫出名号。 “是啊,本王还真忘了,蓝大夫不必亲自走进医馆也能拿到需要的药材。” “京城出自医圣一派的大夫有好几个,京城周边的县城也有,若是一一盯着,不只是费事势心,能否藉此寻到人也说不准。” 宣王又倒了一盅茶,一边品味,一边细细琢磨着,“依本王看,索性直接抓一个来问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威逼几句,自然交代清楚。” 武阳侯想想也对,点头应了。 “不过,就怕蓝大夫太过狡猾,不曾向他们透露行踪,问了也是白费功夫。” “但至少可以确定人在京城。” “这倒是,总要先知道她们是不是还在京城。”顿了一下,宣王有一个想法,“你仔细打探京中富商权贵最近是否有人四处采买药材。” 武阳侯深感不解,但又不敢质疑,讷讷的点头应了。 见状,宣王难得有耐心的解释道:“虽说蓝大夫在京城人生地不熟,可是她们能够躲藏至今不被发现,必然有人掩护,无论如何,我们要将此人找出来。” “我明白了。” “傅明烟可是你们武阳侯府未过门的二媳妇,你要多用点心。” 提起此事,武阳侯忍不住问:“这门亲事还要继续吗?” “当然,若是严老所言属实,傅明烟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用毒、解毒高手,连当初随太祖皇帝打天下的神医都不及她,她必然能解了噬心之毒。” 他可以跟齐国合作,但绝不容许齐国拿捏他,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噬心之毒的解药。 “我以为不一定要用成亲的方式将傅明烟握在手上,直接将人抓了,她一个手无缚难之力的姑娘,还不是得为我们效力。”武阳侯实在舍不得最优秀的儿子娶个郷下长大的野丫头,虽然老二见过傅明烟一面之后有几分意动,但他可不满意,老二可是有状元之才。 宣王岂会不明白武阳侯在想什么,认为他太过浅薄,“你忘了傅明烟是傅将军唯一的女儿吗?” 武阳侯承认傅明烟的出身无可挑剔,但乡下养大是事实。 “你看傅明烟手无缚鸡之力,但她可以在身中噬心之毒还顺利月兑身,这就是个不简单的。”他当然不觉得一个小丫头有什么值得害怕的,但她有几分本事是事实,单论她可以让昭华咬牙切齿,这就不容易了。 这一点武阳侯倒是同意,毕竟他这会儿还找不到人。 “姻亲的联结最为稳妥,你让你夫人找个机会催一下,尽快将这门亲事定下来。” “如今傅明烟还下落不明,不好在此时说亲。” “武阳侯府又不知道她下落不明,武阳候夫人只是想早早将二公子的亲事定下来,文怪侯府不会想太多的。” “我知道了。”武阳侯蔫蔫的提不起劲。 宣王懒得再跟武阳候多费唇舌,若他再年轻个十岁,他还宁可自个儿将人娶进门,手上握有一个用毒高手,他可以轻易毒死任何人,大梁的江山还怕回不到他手上吗? 傅明烟住在庄子上也有半个多月了,可是从来不知道这儿有一片竹子园,竹子的香气令人通体舒畅,这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竹子园深处有一间小木屋,原本应该是柴房,如今摆上她要求的物品……这样的实验室也许不是很完美,但是可以接受。 “这就是我为你预备的制药房,还可以吗?”虽然不知道傅明烟为何突然要一间隐密的制药房,但是她要,莫靖言自然全力满足她。 傅明烟点了点头,“这里很好,应该不会有人任意关进来打扰。” “我已经安排哑伯特地守在竹子园外,未经我允许,谁也不能进来这里。” 傅明烟转身面对莫靖言,神情转为严肃,“有一件事我没告诉你。” 莫靖言不自觉的紧张了起来,“什么事?” 略微一顿,傅明烟婉转的道:“我本身具有红艳果的本事。” 怔楞了下,莫靖言没有反应过来的眨了眨眼睛,这是什么意思? 傅明烟清了清嗓子,像在说笑似的道:“我擅于用毒,当然,我也就擅于解毒,要不,我量不是轻而易举就将自个儿毒死了,你说是吗?” 莫靖言一时之间还有没转过来。 烟儿擅于用毒,这一点可以从她对文成侯府的侍卫下毒看得出来,虽然曾时听见此事,他以为是蓝大夫给她防身用的小玩意儿,总之,这不值得他大惊小怪,可是她说她擅于解毒,这就教他迷糊了,一个大夫若是医术高明,解毒当然也是轻而易举的事,除非碰到噬心之毒这类难缠的毒。 “……我记得你的医术不怎么样。”莫靖言好不容易挤出这句话。 “我对习医没兴趣,医术当然不怎么样。”她觉得自己肯定太善良了,要不为何她一直看不惯生离死别?当大夫就是这一点很讨厌,生离死别都成了生命中一道道不起眼的风景,这种感觉其实很悲摧。 莫靖言非常捧场的点点头,“你如此聪明,若是有心,岂有举不来的事?” “没错,师傅老说我不上进,其实这怎能怪我呢,我就是讨厌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救不了,就是生离死别,还不如一开始就承认自个儿没本事。” 莫靖言安慰的模着她的头,“医术不好没关系,我不在乎。” 傅明烟觉得脑子当机了,怎么会扯到她的医术呢? “我喜欢你又不是因为你会医术,你医术不怎么样真的没关系。” 傅明烟终于反应过来了,伸手一推,将莫靖言的手推开,“医术如何不重要,我一点都不在意,但是我有解百毒的本事,许多医术高明的大夫也不见得有我的本事。” “你有解百毒的本事?”莫靖言突然觉得脑子不好使,为何不懂这句话的含意呢? “嗯,噬心之毒确实难缠,但也不是解不了,只是需要时间。” “……” “你怎么不说语?” “……你能解噬心之毒?”别怪他反应慢半拍,他怕自个儿误解其中含意。 “绝对不容易,但应该可以,只是我如今的情况不能太过操劳,要找出解药可能需要长一段时日。” 莫靖言又沉默了,他费尽心思寻红艳果,却没想到她的本事可以跟红艳果媲美。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你不相信吗?”傅明烟孩子气的撇了撇嘴,“我可以理解,我师傅都解不了噬心之毒了,我如何能胜过师傅。” “不是,我只是没想到。” “师傅怕有心人知道我的本事,会利用我,不准我说出来,可是你准备好药材,我就要待在制药房做实验,寻找噬心之毒的解药,这事你不能不知道。”她之所以放心说出来,是因为这些天他对她的用心,让她足以相信他。 原来如此,怪不得前些天她将房间关得紧紧的。 莫靖言的神情变得很沉重,“除了蓝大夫,还有人知道你的本事吗?” “以前我并未刻意隐藏……后来大了,我用毒玩毒的花样渐渐越来越多,师傅深怕我太过招摇,便教我不要轻易在外人面前显露自个儿的本事,将身上带的毒全都推到她身上,不过亲近的人应该都知道。” “药王庄的人会不会知道?” 傅明烟皱了一下眉头,“不清楚,不过药王庄是云州的万事通,京城的事都可以说出—二,更别说云州的事了。” “万事通?” “药王庄的药铺伙计最喜欢打探消息,若是你想知道什么事,塞点银子,伙计就会透露给你,所以师傅老是骂药王庄不务正业,名声都搞臭了,我就笑语说人家不想卖药材,想行当万事通。” 莫靖言闻言一笑,伸手捏了一把她水女敕的豆腐脸,“真是调皮。” 傅明烟做了一个鬼脸,“我又没说错,不好好经营药材买卖,成日打探消息,卖消息给人,这不是想改行当万事通吗。” “不过药王庄下人的嘴巴不是很严吗?” “一旦得罪药王庄,以后就别想在云州混了,嘴巴能不严吗?不过,这不影响他们在外面打探消息。” “若是如此,药王庄肯定知道你坛长用毒、解毒。” 傅明烟见他表情严肃,很快就想明白了,“是不是药王庄将我的事说出去?” “昭华长公主去云州时,曾经悄悄去了一趟药王庄。” 傅明烟偏着想了想,摇了摇头,“我想药王庄应该没有说出来,要不昭华长公主下毒的对象不会是我,而是我师傅。” “也对。”其实他不担心昭华长公主,药王庄根本看不上昭华长公主,倒是隐藏在昭华长公主后面的人,若真的是那三位王爷之中的一个,药王庄就不见得还能安于当个商贾。 “不管药王荘有没有说出去,你会保护我,是吗?” “当然,我还等着将你要回家。”莫靖言又忍不住捏了一把她水女敕的豆腐脑。 傅明烟娇羞的脸红了,嗔道:“你干暗老捏我的脸?” “太可爱了。” “因为可爱就捏人,这说得通吗?” “我真正想要的不是捏一把,而是亲一口。” 傅明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羞恼的一瞪,转身飞也似的跑出制药房。 第十三章 坦白她的解毒能力(2) 莫靖言不疾不徐的跟着她后面走出来,说出真正的想法,改日若是没忍住扑上去亲一口,也就不会太过唐突了,而他的心已经按捺不住的狂跳,不过出了竹子园,看到凌子肃,他满心的骚动立马压下去。 “这几日属下没见到京中权贵有何异常,不过发现武阳侯最近很喜欢茗贤楼,属下忍不住要怀疑他在茗贤楼跟哪家的夫人幽会。” 因为武阳侯府打傅明烟的主意,凌子肃对武阳候府的人就多了一点关注,见到武阳侯将茗贤楼当成了青楼,进去了就不想出来,觉得很怪。 莫靖言不久前特地跑去瞧了一眼武阳侯,那是个一险严肃,眼睛总是直视前方的老头子……其实才四十而已,但是看起来显老,鬓角掺杂了银丝,总之,说他偷偷模模跟人家幽会,真的难以想象。 “茗贤楼是什么地方?” “茗贤楼是京城四大茶馆之一,许多文人雅士喜欢聚集在此,因为茗贤楼不兴说书,而是请人抚琴,有乐音楼的姑娘,也有落魄的书生,还有落榜暂居京城的学子,听说他们的琴声深受文人雅士吹捧。” 莫靖言微挑着眉,“这个茗贤楼不简单。” “茗贤楼明面上跟谁都没有关系,可是仔细深入调查,茗贤楼的东家吴茗容跟宣王有点关系。” 莫靖言来了兴致了,“宣王吗?” “是,不过,当时宣王还未封王,吴家人就拿了银子赎人,随后吴茗容离开五皇子府跟着家人去了南方做生意,待当今皇上继位一年后才回到京城开了茗贤楼。” 因为所处位置的关系,莫靖言看事情一向要往深了想,换言之,此事在他眼中就是一个有远见的皇子为了将来铺路,先送走身边的人,无论这位皇子后来会不会登上九五至尊,送出去的人都是一颗很好用的暗棋。 “宣王这个人很低调,平时很少走出宣王府,是吗?” “是,因为武阳侯喜欢待在茗贤楼,属下特地留意茗贤楼,但并未发现宣王。” “你没看见宣王,并不表示宣王不在那里。” 略微一顿,凌子肃就明白了,“茗贤楼有暗道?” “京城的茶馆不同于京郊的庄子,设暗道的可能性不大。” “不是暗道,难道是——狗洞?”凌子肃实在无法想象一个王爷爬狗洞的样子。 莫靖言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你不能想点更实在的吗?” 凌子肃嘿嘿一笑,敲了敲脑袋瓜,“属下的脑子想不出来。” “虽然宣王有嫌疑,但也不能因此就认定是他,凡事要讲证据,免得反遭人利用,错过真相;至于茗贤楼,想看出其中玄机,首先要弄清楚里面的一景一物,还有周边环境,最好能绘制成图。” “属下可是亲自夜探茗贤楼了,不过要绘制成图,只怕有点困难。” 莫靖言抚着下巴想了想,“你派人送口信回南宁侯府,明晚我会回一赵南宁侯府,此事由我爹出面更周全。” “这倒是,侯爷比我们更适合出面,可以暗访也可以明察。” “还有,我要的药材都准备好,明日我会带走。” “是,属下立马派人送信回南宁侯府。” 莫靖言目送凌子肃离开,又忙着去寻未婚妻,如今他最重要的任务就是逗佳人欢心,让她每日笑嘻嘻的。 制药房的药材一填满,傅明烟就全心全意投入其中,无非盼着早日将噬心之毒的解药制出来。 虽然她制作出缓解疼痛的药丸,噬心之毒发作的时候不至于让她失了神志,做出伤及性命的事,但那只是治标不治本,还是对症下药,一劳永逸解决噬心之毒对她的危害,同时也能阻止那些想利用噬心之毒的野心之人。 傅明烟也清楚自身缺点,卯起劲来就废寝忘食,不知死活,常常搞得自个儿很卢弱,因此当体内噬心之毒一发作,她完全没有抵抗能力,整个人瞬间摔倒在地。 好痛!她硬逼自己忽视这种撕心裂肺的感觉,千万别落入那种幻觉之中,右手模向腰边的荷包,可是好不容易掏出药丸,一个不稳洒了一地,她只能艰难的爬行寻模药丸,还好药丸没有滚得太远,一会儿就模到一颗药丸塞入嘴巴,不过此时她已是满身大汗。 不行,太痛了,她想要……傅明烟瞬间回过神,举起右手凑到嘴巴,用力一咬,念头一转,她告诉自己:没问题,你可以熬过去。 “烟儿……烟儿……”莫靖言进了制药房,看见倒在地上的傅明烟,立马冲过去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然后扳开她的嘴巴,挪开她的手,换上自己的右手。 过了一会儿,傅明烟终于有力气拾头看他。 “你嫌我的肌肉太硬了是吗?” 傅明烟眨眨眼睛,他怎么知道? “我从你咬的力气就可以猜到。” 半晌,傅明烟松开口,“……没那么痛了。” “真的吗?” 傅明烟软绵绵的点点头,莫靖言随即抱着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的软榻坐下。 莫靖言先帮两人的手上药,方才凉飕飕的问:“这次也是不到十日就发作了,你知道原因吗?” 虽然没看见莫靖言的脸,但她知道必然又臭又难看,尤其还顶着一张易容的脸,最好看,免得晚上作噩梦。 “最近身子比较虚弱。”她其实不想回答他的问题,但她是专家啊。 “身子虚弱就会提早发作?” “可能如此,但这种事没有绝对。” 莫靖言紧抵着唇不说话。 见他没有出声,傅明烟知道他生气了,撒娇的拉了拉他的手,“莫大哥。” 莫靖言还是不吭声。 傅明烟只能继绩发挥ㄋㄞ功,“莫大哥,我不是有意折腾自个儿的身子,只是想着赶紧配出噬心之毒的解药,你不是也很需要吗?” 莫靖言双手微微一缩,将她抱得更紧,轻柔说道:“我希望你不必再忍受噬心之毒之苦……我也的确需要噬心之毒的解药,但我不要你为了解药熬坏身子,这事可以慢慢来不是吗?” “我是大夫,很清楚自个人的身子……” “你是清楚自个儿的身子,但你不懂得爱惜。”莫靖言没好气的打断她。 “……” “为了不打扰你,我和蓝大夫无法时时陪在你身边,万一今日你来不及去拿解缓疼痛的药丸吃下,后悔莫及的事可能已经发生了。” 莫靖言不愿意对她太严厉了,但是这丫头有股傻劲,一旦打定主意,她就不管不顾的往前冲。 顿了一下,傅明烟讷讷的道:“对不起,我错了嘛。” “你真的知道自个儿错了?” “知道,我发誓以后每日在制药房不会超过四个时辰。”傅明烟举起右手。 “三个时辰。” “三时辰太短了。” “再讨价还价,两个时辰。” 傅明烟抬头瞪人,“你太霸道了!” “为了你,霸道又何妨。”莫靖言忍不住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傅明烟瞪大眼睛,“你怎么可以这样子?” 这一次莫靖言改亲左脸类,“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三个时辰,早上辰正到已时,下午未正到申时。” 傅明烟动也不动的眨着眼睛,这个男人亲上瘾了吗? “有没有听见?”莫靖言接着改亲右脸頬,这丫头又软又香又甜,怎么亲都不够。 傅明烟根本不知如何反应,这个男人不但亲上瘾了,而且越亲越过分,接下来他是不是……她的嘴巴被堵住了。 没法子,她一脸呆萌的样子,男人见了如何能抗拒得了,顺理成章继续往下,然后一口含住了。 莫靖言恨不得与她缠绵到天昏地暗,可是深怕吓坏她了,还是努力勉强自己停下,不过一分开来,见她两眼水汪汪,嘴唇又红嘟嘟的好诱人,差点又控制不住的扑上去。 莫靖言连忙伸手捂住她的眼睛,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道:“记住了,若是在规定的时辰外出现在这里,我就罚你接下来一日都不准进来。” “知道了,三个时辰就三个时辰。”傅明烟拉开他的手,挣月兑他怀抱站起身,走过去拾起散落在地的药丸和荷包,“真可惜,脏了。” “没关系,我这儿不缺药材。”不过,傅明烟还是将药丸收好。 莫靖言帮她把案上的药材整理收拾好,拉着她离开制药房。 第十四章 发现百灵草(1) 时候,他可不敢打扰。 宣王品了茶,满意了,也不再吊他胃口的问:“终于有好消息了,是吗?” “是,还是王爷厉害,我发现荣华长公主最近在大量采买药材。”武阳侯得意洋洋,相信这个惊人的发现绝对会令宣王满意。 “荣华长公主?”宣王跟这位长姊关系不亲近,一来不同母,二来荣华长公主的夫君南宁候精明狡猾,在他面前很难藏得住心思,他当然是避着比较妥当。 “我认为需要药材的不是荣华长公主,而是南宁候世子。” 宣王的目光一沉,“莫靖言在京城?” “王爷也知道莫靖言奸诈狡猾,我并未确定他的行踪,不过这几日盯着南宁候府,倒品看见南岭令人闻风丧胆的黑骑队。” “莫靖言的黑骑队?” “对,王爷想必知道莫靖言的黑骑队用的坐骑是南岭马场培育的马种,擅于穿越山岭,若非我的人懂马,看出这种马的特色,根本不会发现他们是莫靖言的黑骑队。” “南宁侯的坐骑不也出自南岭吗?” “南宁侯的坐骑是当今皇上赏赐的,是西戎进贡的宝马。” 闻言,宣王再也不敢抱持侥幸的心态了,“南岭的黑骑队是莫靖言一手训练出来的,除了莫靖言,无人可以调动。” “所以,莫靖言肯定在京城。” “不过,莫靖言怎么会在京城?莫靖言又怎么会出手救了傅明烟她们?”宣王的神情越来越凝重,若真的扯上莫靖言,此事只怕有麻烦了。 武阳侯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对哦,这些年莫靖言不曾离开南岭,怎么会在京城?还有,傅明烟她们一直待在云州,莫靖言又是如何认识她们?” 半晌,宣王阴沉沉的道:“看样子,莫靖言肯定去过云州。” “莫靖言干啥跑去云州……慢着,难道是皇上?”武阳侯惊愕的瞪大眼睛,皇上发现了吗? “莫靖言不会无缘无故离开南岭去云州,这肯定是皇上的意思,不过莫靖言若找上严老,严老不会不知会本王,而严老更不可能将傅明烟的本事告诉莫靖言。” 宣王倒是不怕药王荘会背叛,当今皇上不但容不得药王荘的野心,更是处心积虑想削弱药王庄的势力,这一点药王庄很清楚。 其实,早在有人企图闻入武成岭,他就猜到皇上对武成岭起了疑心,不过他并不担心进不了武成岭,皇上无法确定武成岭藏了什么,也不会轻举妄动,而皇上想查清楚武成岭的事,首先要解决的是噬心之毒,可这事终究是个隐患,一旦噬心之毒得解,武成岭的防护难以周全,更别说皇上手下精锐无数,遅早能查明真相。 “莫靖言去云州会不会是因为蓝大夫?” 宣王模着右手的墨玉扳指,沉吟半晌,想通了某些事,“与其说他为了蓝大夫,还不如说是为了噬心之毒,昭华也是如此。” 武阳侯一脸的困惑,“这有差别吗?” “宫中御医不会不知道红艳果可解噬心之毒,皇上深怕被人察觉此事,便暗中将莫靖言从南岭召回前往云州。云州找不到传说中的红艳果,但是有个神医蓝大夫,他们双方因此有了交集并不奇怪,昭华闹事不就是为了蓝大夫吗?蓝大夫确实解不了噬心之毒,而她也不可能招出傅明烟是解毒高手,不过莫靖言救了她们,这会儿想必已经知道了。” “这可怎么办?” “先确定人是不是在莫靖言手上。” “莫靖言应该是将人藏在庄子上,我先悄悄打探南宁侯在京城的几处庄子。” “莫靖言是只奸诈狡猾的孤狸,还擅长易容、伪装,一旦找到了,先按兵不动,莫要越举妄动,免得打草惊蛇,他若连夜将人移送南岭,届时我们想再将人找回来就不可能了。” “王爷放心,我会避免跟莫靖言正面对上。”武阳侯自认为识相,一个可以令南越蛮子闻风丧胆的战场杀神,他这个文人可不敢直接撞上去,这不是找死吗? “莫靖言警觉性很高,庄子周边肯定布满了暗哨,你可不要人还未找着,先将自个儿曝露了。” “王爷放心,我会花银子请周边百姓或行商打探消息。” “你心里有数就好了,还有,赶紧将两家的亲事定下来,免得节外生枝。”不知道为何,他突然生出一股不安,莫靖言会不会看上傅明烟?一旦知道傅明烟的本事,想必他也会动了娶她的念头,而莫靖言和顾二,谁都会选莫靖言。 “如今文成侯府只想找到傅明烟,绝口不提亲事,我们若对此事穷追不舍,反倒教文成侯府觉得奇怪,还以为老二有什么毛病,这对老三的名声不好。”武阳侯是真心疼爱孩子。 宣王能够理解文成侯府此刻的心情,可是这门亲事不赶紧定下,总觉得会生变。 “本王知道了,这门亲事本王会让昭华出面处理。” 武阳侯松了一口气,知道这门亲事暂时说不成,因为昭华长公主此时绝对不敢出声,是她将人带去牡丹园的,她不赶紧将人找回来,却抓着人家的亲事不放,这象话吗? 但若是傅明烟真的平安归来,确定能解噬心之毒,他倒也乐意她成为武阳侯府的媳妇。 傅明烟翻着手上的医书,兴奋得快要尖叫,还好师傅请莫靖言派人回去云州取医书,要不,她绝不会这么快就发现转机。 “天气那么热,人都快闷壊了。”蓝采华提着医药箱走进房间,见到傅明烟坐在榻上看书,不由得大吃一惊,“咦?你怎么没去制药房?” “莫大哥不准我在制药房待太久。”傅明烟没好气的撇嘴。 蓝采华故作不悦的皱眉,“连亲事都还没定下就管起你的事,将来嫁了,你岂不是不准有自个儿的主意?” “他是担心我身子吃不消。”傅明烟连忙解释道。 蓝采华摇头叹气,随手将医药箱往地上一放,在软榻的另一边坐下。“还没成亲就护上了,以后嫁过去,你心里大概没师傅的位置了。” “不会,对我来说,师傅最重要。” 蓝采华连忙摆了摆手,“别,你还是把妖攀世子放在第一位,免得他一见到我就臭脸。” “他没那个胆子。”不过,她显然也没有把握,声音细若蚊蚋。 蓝采华冷冷一笑,不理她,先给自个儿倒一盅茶润喉。 “师傅。”傅明烟两眼闪闪发亮的倾身靠过去。 “干啥?” “师傅可曾听过百灵草?” 蓝采华点了点头,“百灵草曾经出现在前朝医圣的医书,说是貌不惊人,牲畜都不愿意入口,看起来毫无价值可言,拿在手上你只会随手将它当柴烧了,不过这只是传言,不曾有人见过。” 略微一顿,傅明烟故作压着嗓门道.“不,师祖曾经见过。” 蓝采华皮笑肉不笑的挑了挑眉,“我怎么不知道我师傅曾经见过?” “师傅只看师祖的医书,又不爱看他的游记,当然不知道。”傅明烟得意洋洋的挥了挥手上的游记。 蓝采华伸手拿过来一看,“看起来真点有点陌生,不过,怎么会在这儿?” “莫大哥派人去云州拿来的。” “我应该没让纪伯拿这本游记。” 傅明烟差点翻白眼,这是重点吗?“纪伯可能觉得师祖的书都很重要,索性一起将它送过来,也幸好纪伯多此一举,否则就不会这么快找到噬心之毒的关键解药。” 蓝采华不解的皱眉,“可是,师傅老人家若见过百灵草,不可能不告诉我。” “师祖根本不知道那是百灵草,当然不会告诉师傅。” “什么?” “师祖如此形容——没见过长得像屎一样的草,其味之臭难以形容,难怪马儿一入口就吐出来,毒蛇虫蚁见了都要绕路。”傅明烟求表扬的挑起眉,“这不就是百灵草吗?” 蓝采华怔楞的眨着眼睛,一副虚心请教的问:“这就可以证明它是百灵草吗?” “师傅仔细对照一下,两边所言根本是同一样东西——牲畜不愿意入口,不就是因为其味之臭难以形容,而随手将它当柴烧不就是因为长得像屎一样吗?” 蓝采华还是消化不来,“这两者真的一样吗?” “前朝医圣曾经提过——百灵草应该称为神仙草,吓得妖魔鬼怪不敢近身——这不正应了师祖所言——毒蛇虫蚁见了都要绕路吗?” 半晌,蓝采华终于同意她的论点,只是不明白,“师傅从来不是如此粗心的人,为何没想到这是百灵草?” “因为师祖见到整个山壁都是,先入为主认为此草并不珍贵。”傅明烟可以理解师祖的轻看,理论上来说,东西多了就会论为便宜货,但是便宜货不表示不好,就好比地瓜叶、还被当成猪菜,岂料它营养丰富,是真正的好东西。 “你怎么知道整个山壁都是?” “师祖在提到此草之前先说到他见的美景,还长篇大论一番,你当然忘了‘满山壁都被杂草覆盖’这句话。” 蓝采华瞪着傅明烟好一会儿,只能吐出一句话,“你行!” “不是我行,是我对游记更感兴趣。” 闻言,蓝采华没好气的伸手戳她的额头,“不务正业很了不起吗?” 傅明烟不敢为自个儿辩解,某部分来说,她确实是个不务正业的人。 第十四章 发现百灵草(2) “我师傅是在哪儿发现百灵草?” “雪峰山。” “雪峰山紧邻西戎,地势险峻,可以说是西北最危险的地方。” “我想正是因为如此,本朝不曾有人见过百灵草。”西戎这个民族不同于大梁周边其他邻国,防备心特别强,凡是不经商道进入西戎,一律视为混入西戎的奸细当场斩杀,可想而知商买不会冒险走雪峰山,即便那是一条捷径,再加上西戎物资不丰富,对待商买极其保护、有礼,商买乐意光明正大显示身分,当然没必要躲躲藏藏变成奸细。 “登上雪峰山寻找百灵草,这事恐怕只有妖孽世子能办到。” “莫大哥不热悉雪峰山,必须长年待在西北的人带路。” “长年待在西北的人?” “关叔不是长年待在西北吗?我曾经听过关叔提过雪峰山,他应该很熟悉那里。” 一顿,蓝采华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他每年来云州不过待半个月,你怎么就记得他了?” “关叔很疼爱我,我怎么可能不记得他?” “……我们烟儿如此讨人喜欢,他怎么可能不疼爱你?” “我也觉得自个儿很讨人喜欢。”傅明烟扯了扯蓝采华的衣袖,“师傅,赶紧修书一封给莫大哥带去西北。” “好啦,我先喘口气,歇会儿,晚上再写信。”蓝采华又给自个儿倒了一盅茶,一边喝着一边暗暗琢磨。 她要不要在信上坦白烟儿中了噬心之毒?傅劭关若是知道自个儿的女儿中了噬心之毒只怕在西北待不住,可是没有皇上允许,他不能随意离开西北,所以,若要说出实情,她必须先帮他取得皇上的许可,而想跟皇上那头搭上线,只能由妖孽世子出面,换言之,她得向妖孽世子坦白“关叔”的真实身分。 烟儿还不知道,妖孽世子就知道了,这是不是不太好?可是,“关叔”的真实身分理当由傅劭关自个儿说出来,这些年来他其实一直在尽最大的努力守护她。 不说,是对他最大的惩罚,同时也是对她的一种保护。 哎呀!不想了,若非傅劭关有诸多考量,她早想说出“关叔”的真实身分,免得烟儿一直误会,索性就利用这次的机会让他们父女相认。 “我还没将你出门在外的药丸整理妥当,你要带我去哪儿?”嘴巴如此说,傅明烟的脚步可不敢落下来,努力跟上莫靖言的大步伐。 “你不是觉得老是闷在庄子很无聊吗?”莫靖言回头看了一眼,见她走得有些辛苦,赶紧放慢脚步。 “虽然很无聊,但我也知道这是为我好,外头有人虎视眈眈,我又中了噬心之毒,一旦出事,说不定小命就要交代了。”她不是不知轻重,因为不希望庄子太引人注目,莫靖言不敢明言在周边放侍卫,换言之,她出了庄子就无法获得最周全的保护。 “明日我就要去西北,今日破例带你出去透透气。” 顿了一下,傅明烟又期待又不好意思的问:“真的可以吗?” 莫靖言点了点头,“今日我带你走一条密道。” “密道?” “密道通往村子外面,往左可以上岳灵山,往右走可以到月明湖。” “我们要去岳灵山还是月明湖?” “这个时间来不及去岳灵山看日出了,我们今日去月明湖游湖钓鱼。” “我喜欢吃烤鱼。” “好,我亲自烤鱼给你吃。” 这时他们已经来到后面的竹子园,莫靖言带着傅明烟走进制药房,在药柜墙前面站住抽出最右手边上层的药柜,伸手探进去模到墙上一个机关,推向右边,接着紧靠药柜旁边的墙就发生变化,旋转打开,随即出现一条密道。 傅明烟看得两眼发直,“这太神奇了!” 莫靖言牵着她走进去,轻轻一推,门立马关上。 虽然密道很暗,可傅明烟并不害怕,莫靖言的手很坚定很温暖,紧紧将她包裹。 走了三十个阶梯左右就变成平地,再走了一刻左右又转为阶梯,也是约三十个阶梯,他们从一家农户后院回到地面。 莫靖言跟农户的主人打了声招呼便从后门离开,往右直奔月明湖,上了早就准备好的画舫。 月明湖上有很多画舫,因为湖边栽满垂柳,即便炎炎夏日也不见闷热。 “我以前都是坐在湖边钓鱼,从来没在船上的钓过鱼。” “我还以为你只会上茶馆听说书,没想到你也会钓鱼。” 闻言,傅明烟嘿嘿一笑,“这是师傅逼我的,师傅总是嫌我沉不住气,罚我最常用的招式就是钓鱼,钓上一日,那是最残酷的折磨。” “还是蓝大夫对你有法子。” 傅明烟靠过去,凑在他耳边小声道:“其实后来我很喜欢钓鱼。” “为何?”莫靖言努力稳住加速的心跳,不过,她实在太香了,如兰般的气息轻轻拂过耳畔,教他滴酒未沾也晕了。 “因为我运气特别好,每次钓鱼都大丰收,还可以上市场卖鱼。” 怔了一下,莫靖言噗哧一声笑出来,“你不会真的跑去卖鱼吧?” “卖啊,有银子赚为何不赚?” “我看你不像是很缺银子的人,一个时辰一百两你也不赚。” “任何事物在死亡面前都是卑微的。” “你的道理总是跟别人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我见过许多人为了银子可以将命都卖了。” “那是因为他们不爱惜自个儿生命,我不一样,师傅花了大把的心力好不容易将我养大,我的命可是很珍贵。” 莫靖言左右开弓捏了捏她水女敕的脸頬,不厌其烦的叮咛,“你也知道自个儿的命很珍贵,所以我不在,绝对不可以踏出庄子一步!” 这一刻傅明烟终于感觉到两人要分开了,一颗心立马提起来,神情转为严肃,“百灵草再重要,也没有你重要,你一定要将自个儿的安全摆在第一,找不到就算了,我可以再另外毒找解毒的方子。” “你别担心,死亡谷我都敢闯了,何况是雪峰山。” 傅明烟忍不住瞪人,“死亡谷是因为有我。” “死亡谷有你,雪峰山有个关叔,绝对没有问题。” 傅明烟轻拍一下脑袋瓜,“哎呀,我差点忘了,有关叔陪着你,不怕,关叔的本事可大了。” “你对关叔可真有信心。”莫靖言酸溜溜的道。 “我亲眼见过关叔一个打十个,一下子就将他们打趴了。” “我也可以一个打十个,转眼就将人打趴。” “……” 莫靖言也知道不该如此小气,连岳父都计较,可是喜欢一个人,想成为她心中的第一,这是人之常情。 “好啦,不管你本事多大,你要保护好自己,不可以受伤。” 莫靖言郑重其事的点点头,“为了你,我会好好保护自己。” 傅明烟淘气的伸出右手,“拉勾,若是你受伤,我就不理你。” 莫靖言顺势将她整个人拥进怀里,“百灵草又不是生长在悬崖边,我想采百灵草不是很危险的事,找到百灵草的踪迹才是最重要的事,你就放心吧,我保证信守对你的承诺。” 是啊,百灵草又不是生长在悬崖边,采摘比红艳果省事太多了。 傅明烟如此一想,稍稍放寛心,“总之,凡事先将自个儿安全摆在第一位。” “好,你说什么都好,你就安心等着,我会尽快带百灵草回来。” 傅明烟闭上眼睛不再说话,由着他抱着,最后当然是一条鱼也没钓到。 第十五章 袭击!逃出庄子(1) 坐在门廊前面的台阶上,傅明烟一边用蒲扇搧着风,一边哀声叹气,“日子如此漫长道教人如何过得下去?” 蓝采华从后面狠狠敲了一记她的脑袋瓜,训斥道:“离开还不到三日,你就嫌日子漫长,若是一个月后才能带回百艺草,你还要活吗?” “但愿莫大哥一个月后能带回百灵草。”傅明烟担心这一趟要耗时两三个月,西北的雪峰山又不是云州的药王谷,一个月后能爬上雪峰山就偷笑了,怎么可能回到京城? “你放心好了。那个小子会以最快速度将百灵草带回来,不过有个前提,他要找得到百灵草。”莫靖言舍不得烟儿为噬心之毒所苦,没找到百灵草之前,绝对不会停下休息。 “我相信雪峰山一定有百灵草。”傅明烟对自个儿的判断很有信心。 蓝采华模了模傅明烟的头,在她旁边坐下,目光正好触及到台阶底边,原本浏洒上头的药粉模糊掉了,不由得皱眉。 “师傅,怎么了?”傅明烟发现蓝采华险色不对。 “待会儿再说。”蓝采华重新站起来,下了台阶,接着状似漫无目的的四下走动。 傅明烟显然已经看出情况了,不由得神情一肃,果然蓝采华返回来坐下,确定夜里来了不速之客。 “妖孽世子要我在庄子弄陷阱,我还觉得瞎操心,住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不是没事吗?不至于他一离开,我们就被人家盯上了,没想到他的担心不是危言耸听。” “我记得莫大哥说过,庄子里的仆奴都是高手。”为了不引人注意,莫靖言不好在庄子周边安排侍卫,但内部就不怕外人瞧见,自然是高手如云,为何还要弄陷阱? “虽然如此,但是妖孽世子也说了,多一分防备也没什么不好,我觉得什么事都还没发生就急着设陷阱,实在没必要,索性在庄子四处丽药粉,确定敌人是不是真的找上这儿了。” “没想到昭华长公主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不是昭华长公主。” 傅明烟闻言一怔,“不是昭华长公主?” “昭华长公主早就收手了,如今寻找我们下落的另有其人,不过是谁,妖孽世子也不知道,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对方来头不小。”这是莫靖言前去西北之前,将他发现的事一一交代,也是为了让她知道噬心之毒牵连甚广,免得她失了防备。 只是她觉得有妖学世子护着,还用得着怕任何人吗?妖孽世子的实力绝对没有问题,不过她忘了,并非没有实力相当的对手。 傅明烟紧抿着嘴,半晌后感慨的道:“早知道这样的本事会让我的日子不能安宁,当初我就不在这上头花心思了。” “不,幸好你擅于解毒,要不,如今你连自个儿的命都保不住了。” 顿了一下,傅明烟忿忿不平的道:“究竟是谁如此缺德,制出噬心之毒这么可恶的东西,有本事制出来,就应该有本事解毒,没本事还喜欢显摆,这不是想整死人吗?” “噬心之毒原是齐国宫中妃嫔斗争搞出来的玩意儿,那些御医不是不想制出解药,而是来不及行动就已经被人家斗死了。” “难然说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斗争,但是也只有宫里一点下限也没有,斗死人是家常便饭,有本事还不见得能活下来,总之乱七八糟!”傅明烟没好气的撇了撇嘴。 “事已至此,再纠结也没意义。”蓝采华摆了摆手,抚着下巴想了想,“虽说庄子外面看起来很平常,可是妖孽世子在庄子内安排的防卫很严密,上门寻系的人别想得到什么好处。” “人家都模进来了。”傅明烟提醒道。 对哦,若是庄子的防卫如此严密,怎么会教人模进来呢? 蓝采华摇了摇头,“不行,这事得问清楚,怎么人家模进来了庄子的待卫还不知道?” “不必,他们肯定知道,只是模进来一个探路的,提高警觉就好了,没必要搞得惊慌失措,要不,人家还没探出虚实,我们就先将自个儿的底牌摊出来。不过无论庄子上的仆婢是不是高手,若是敌人铺天盖地而来,我们寡不敌众,最后还是要落在对方的手上,我觉得还是弄点陷阱降低敌人的攻击力。” “也对,你陪我去瞧瞧,看看怎么设陷阱比较好。”蓝采华再度站起身,傅明烟立马跟着站起来。 “我们给他们弄点狗屎、鸡屎尝尝,保证臭死他们了。”傅明烟兴致物勃的献计。 蓝采华侧着头送上一个白眼,“你这是什么歪主意,你没看如今这种天气——热气蒸腾,只伯还没将敌人搞臭,你先将自个儿的人熏倒了。” 傅明烟抬头眯了一眼炙热的烈阳,不得不承认很热,有时候热到心浮气躁,一日洗上几次澡,若是将庄子弄得臭气熏天,人家偏偏三日后才上门,这还真是先撂倒自己人。 “我们索性弄几个毒蛇窝,只要咬上一口就是不死战门力也没了。” 傅明烟想想很有道理,点头附和,“好吧,就弄几个毒蛇窝。” 虽然做好了万全准备,也知道敌人已经模到这儿了,可是万万没想到,敌人不仅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而来,得知庄子设了陷阱,索性放火,逼着庄子里的人不能继续窝在里面以以逸待劳。 “这些人太恶毒了!”蓝采华气得跳脚。 “若是不恶毒,如何能逼出我们?” “傅姑娘,这里交给我们,会有人假冒姑娘将敌人引开,姑娘你们从密道撤退,不过因为密道不能泄露,无人能护送你们离开。”陈运之负责整个庄子的防护,对他们这些上过战场的将士而言,杀出去绝对没有问题,但是身后有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还要以她们的安全为第一,这就变得束手束脚,还好公子留了一手,事先带傅姑娘走了一遍密道。必要时可以经由密道将她们悄悄送出去。 “我们可以保护自己。” 陈运之随即将手上的包袱递给傅明烟,“这里面有干粮和水,傅姑娘离开之后最好往岳灵山,找个地方躲起来,我若是顺利月兑身,必然会带救兵上山寻你们。” 傅明烟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便赶紧拉着蓝宋华转向庄子的后面。 “烟儿,什么密道?” “师傅什么都不要说,跟着走就是了。” 她们很快就进了竹子围的制药房,经由密道出了村子,往左边上了岳灵山。 “师傅,我累了,先歇会儿好吗?”傅明烟自从中了噬心之毒,身子就禁不起折腾,像今日这样逃命的跑着,她根本受不了。 蓝采华很心疼,但还是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人跟上来,方才同意坐下歇会儿。 “师傅,我们真的要躲在岳灵山吗?我们对这儿不熟,若是遇到狼,或者熊、老虎之类的猛獣,怎么办?”若是她有精力,还可以爬到树上,但现在根本没办法。 “不用担心,师傅在岳灵山待过两三年。” 傅明烟怔楞了下,“师傅在岳灵山混了两三年?” “你娘怀了你之后,我师傅让我进京照顾你娘,那时我一得闲就上岳灵山采草药,顺道在这附近给人治病,回云州之后,偶尔进京也会走一趟岳灵山。我来岳灵山的次数数不清但没见过狼,或者熊、老虎之类的猛兽,倒是这儿的草药不少。” “这么说,我们应该不会在岳灵山迷路吧?” “不会,师傅还找得到藏身的山洞。” 蓝采华转身往后眺望,不见火光,只有烟,庄子只怕教敌人清得一乾二净,即便妖孽世子的侍卫有人冒充烟儿,不过对方也会防备这是调虎离山之计,不敢倾全力追上去,留下部分的人守在庄子继续捜索,难保不会发现她们出子上了岳灵山。 “烟儿,我们不能再休息了,必须赶紧找个地方藏身,你忍着点,不会很久。”蓝采华心疼的模了模傅明烟的头。 傅明烟乖巧的点点头,立马站起身,主动拉住蓝采华的手,“师傅,走吧。” 宣王不是个好脾气的,但骨子里皇家人的骄傲使他极其在意自个儿的形象,怒气上来动一下嘴皮子表达愤怒就够了,以他的身分,这就有足够震慑的效果,真是气极了就教奴仆动手,总之,他向来是优雅、尊贵的,不过今日他完全控制不住脾气,一见到武阳侯,原本为了平稳心情接近嘴边的茶盅转眼成了武器,狠狠一砸,不但泼了武阳侯一身的茶水,碎了一地的茶盅还割过武阳侯的手,留下一道伤口。 “你这个浑账!本王不是教你不可轻举妄动吗?你倒好,竟然放火烧庄子,你胆子可真大,南宁侯是你惹得起的吗?一旦惹火南宁侯,没要了你的命也会剥了你一层皮,你就等着看他出手收拾你,本王绝不会保你!” 宣王不曾如此生气,好不容易事情有进展了,按下来好好筹谋,还可以藉比将文成侯府拉拢过来,可是他一个冲动,计画搞砸了,还因此曝露了,这不是生生剜他的心吗? 武阳侯动也不敢动一下,赶紧保证道:“王爷放心,我的人都是经过乔装,南宁候查不到我头上。” 宣王冷冷一笑,“你当南宁侯是傻子吗?你一下子出动那么多人,南宁侯会查不到你头上?” “我动用的不是府理的侍衡,而是庄子上的人。” 宣王微微挑起眉,“你养了私兵?” “我只是多养了几个侍卫放在庄子上。”若是有银子,武阳侯也想养私兵,手上有兵可用,就不必老是受制于人。 宣王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只要有银子,谁不想养几个私兵。” 见宣王的怒火退了,武阳侯连忙解释道:“若非南宁侯世子匆匆离京,我也不会急着出手,错过这个机会,想要从南宁候世子的眼皮底下将傅明烟带走那就难了。” “莫靖言回了南岭?” “不是,我的人见他往西北走。” 宣王的目光一沉,喃喃自语的道:“丢下中了噬心之毒的傅明烟跑去西北……” “傅明烟想必找到噬心之毒的解药了。”武阳侯立马反应过来。 “没错,若非如此,他不会将傅明烟她们留下。”顿了一下,宣王的眼神再度锐利的时向武阳侯,“即便如此,你也不该冲动行事,还放火将京里的目光引过来,若是逮到人也就罢了,偏偏教人跑了。” “王爷,若非他们太狡猾了,在庄子四处挖陷阱造毒蛇窝,我的人也不会放火烧庄子想要将人引出来。”换成是他,面对那样的情况,他也认为放火是万无一失的对策,没想到人虽引出来,但还是跑了。 宣王恶狠狠的一瞪,“本王早就警告过你,莫靖言就是个狡猾的,若不是藏了一手,他怎么可能放心离开?” “我的人事先潜入庄子打探,确认过庄子里的守卫松懈。” 宣王又想拿东西砸人了,“傅明烟她们师徒在庄子上,庄子里的守卫有可能松懈吗?若是本王见了,肯定怀疑其中有诈,更不敢轻举妄动,你却自以为是的扑上去,眼睁睁的看着人家跑了,这不是猪脑子吗?” 武阳侯很想说猪脑子不是他,这次的行动不是他坐镇,但若非他亲口指示——见机行事,不必畏手畏脚,总之,绝不能错过这个好机会——下面的人也不敢大张旗鼓的扑上去。 第十五章 袭击!逃出庄子(2) “你留了人在那儿守着吗?” 武阳侯点了点头,“傅明烟中了噬心之毒,应该不敢乱跑,很可能过几日就偷伦溜回庄子里,我安排了几个人守在那儿。” “南宁候可有上庄子关心失火的事?” “有,不过寻了人整修庄子,留了一个侍卫监工便离开了。” “庄子理的人呢?” “我的人追了半日,发现混在其中的傅明烟是个冒牌货,就放弃追下去。” 闻言,宣王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如此简单的诱敌之计,你们竟然看不出来!” “就是担心中了诱敌之计,他们只安排一半的人追上去,另外一半进庄子仔细搜查,确定庄子里只剩下一个种菜养花的哑巴。”正是因为兵力减半,他的人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后来发现被耍了,当然没必要耗下去。 宣王模着右手的墨玉扳指,陷入沉思。 迟迟等不到宣王出声,武阳侯忍不住道:“王爷,傅明烟是病人,禁不起四处折腾,若不回文成候府,只能溜回庄子。” 敛住思结,宣王凉飕飕的瞥了他一眼,“本王一直派人暗中盯着文成侯府。” “文成侯府有个昭华长公主,傅明烟应该不会回去。” “昭华惹出来的事,有点脑子的都知道要防着。” “是啊,傅明烟只能回到庄子,只要守着庄子,迟早能遭到人。” “若是莫靖言回来呢?” 武阳候怔楞了下,“莫靖言去了西北,应该不会这么快回来吧。” 宣王的目光转为不屑,“你如何确定他去了西北?” “傅明烟若真的找到噬心之毒的解药,莫靖言只怕赶着找寻解药,不会有闲功夫跟我们玩把戏。” 略一思忖,宣王同意的点点点头,“本王会派人一路往西北查探。” “王爷要不要顺便将他……”武阳侯举起右手在脖上画一刀。 “莫靖言出了事,南越的野心就会冒出来。” “南宁候还在,南越就不会轻举妄动。” 宣王又沉默了,莫靖言的存在确实很疑眼,若能藉此机会除掉,于他有利。 “王爷,从京城到西北,这一路上山匪盗数不清,死个人太容易了。” 宣王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你说得倒是轻松,你当莫靖言是一般人吗?” “王爷的人都是高手,应付一个莫靖言绰绰有余。” 若在京城里,宣王绝对不敢动莫靖言,深怕将自个儿曝露出来,可是出了京城,他就不必顾忌了,杀个莫靖言还真不是难事。 沉默许久,宣王终于下定决心,“本王会解决莫靖言,至于傅明烟她们,你派人悄悄搜索,若是本王猜得没错,她们不会跑太远,很可能躲在庄子附近……对了,那儿好像离岳灵山很近。” “王爷怀疑地们躲到岳灵山里?” “她们师徒经常上山采药,藏身岳灵山最适合不过了,有现成的草药,肚子饿了可以采野菜、果子,还可以设陷阱捉山鸡、野兔。”宣王越说越确定,难怪南宁候有那么多的庄子,莫靖言却选了那个地方藏人,显然看准岳灵山适合藏身。 “这一次我亲自带人上山寻人。” “不,你太惹眼了,只怕还没找到人就教人盯上了,这事还是交给下面的人,不过记住,悄悄找人,别再给本王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免得人找到了,也给人截胡了。” 若非他一向低调,不能有任何举动,否则他就亲自出马。 “是是是,我会叮咛他们,不准再搞砸了,还会派人盯着南宁候府,以免庄子上的人找机会回南宁候府搬救兵,保证万无一失。” 宣王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随即吩咐人将厢房收拾干净,重新煮茶品茶,一个时辰后方才不疾不徐的出了厢房,经由荷花池边的林荫小道进了隔壁的院子。 虽然是放养长大的孩子,但是傅明烟极其重视个人清洁卫生,每日沐浴絶对不能省,不过如今忙着逃命,别说洗澡了,就是擦个身体也不可能,她觉得自己酸到发臭,恨不得将鼻子捂起来。 “师傅,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很酸很酸,好像食物壊掉的味道?”刚刚经过一场噬心之毒的折磨,她整个人软趴趴的,可是这完全没有降低她走出山洞,往湖水里面一跳的冲动。 “没有。”蓝采华轻柔的为她拭汗。 “师傅再仔细闻一下,真的很酸很酸。”傅明烟夸张的吸了一口气,然后摇了摇头,“真是受不了,我快要窒息了。” “你应该躺下来休息。” 傅明烟撇了撇嘴,再不挑明,师傅肯定继续跟她打迷糊仗,“师傅,我可以去瀑布那儿洗个渓吗?” 若不是看她一副可怜相,蓝采华真想截她的额头,“道种时候还想着洗澡。” “我觉得自个完好像晒了好几年的酸菜。” “酸菜很好吃啊。” “酸到闻了就想吐,怎么会好吃?”傅明烟做出恶心想吐的様子。 蓝采华忍不住往她的脑袋瓜一敲,“你是要命,还是要洗澡?” “洗个澡不会要了我的命。” “虽然天气很热,但瀑布的水还是很冰凉,洗个澡,你立马就会着凉,而你如今的身子已经很虚弱了,可不能再着凉。还有,敌人很有可能发现我们藏在岳灵山,此时正在搜索我们的下落,你最好不要随意离开山洞。” 傅明烟看了山洞一眼,忍不住叹了声气,“师傅,我们要躲到什么时候?” “等到妖孽世子派来的救兵。” “莫大哥去了雪峰山,如今是鞭长莫及。” “那个小子能够留一手让我们从密道逃出庄子,可见是个心思细腻的,必是做好安排随时掌握我们的情况。” “我们真的要一直在这儿等下去吗?我觉得不洗澡,继续待在这儿,我还是会生病。” 此时的岳灵山,白日堪称避暑胜地,可是到了晚上,若是不生火取暖可是受不了,换言之山洞对她来说还是太过阴冷,因此她体内的噬心之毒如今五六日就发作了;而她身上缓解疼痛的药丸快没有了。 蓝采华的神情转为严肃,烟儿的状况确实不适合继续待在这里,可是她们完全不清楚外面的情况,出去有可能正好落在敌人手上。 “师傅,我们还是出去瞧瞧吧。” 略微一顿,蓝采华决定道:“师傅先出去瞧瞧,你在这儿等我。” 闻言,傅明烟急忙的抓住蓝采华,“不行,万一师傅遇到敌人怎么办?” “遇上了就遇上了,他们又不敢杀我。” “既然如此,我跟师傅一起行动。”她如今的情况根本离不开师傅,大不了落在敌人手上,那就同进同出。 蓝采华模了模她的头,“乖,师傅会小心,不会出去太久。” 傅明烟摇了摇头,坚持不放手。 “最多一盅茶就回来了。” 半晌,傅明烟很哀怨的松开手,可是双脚拱起紧贴胸前,双手交叉抱住自己,像只遭到遗弃的小狗,可怜兮兮的瞅着蓝采华。 “若是不小心遇上了,师傅一个人月兑身比较容易,可是带上你,我们只能跟对方走,还是让师傅先掌握外面的情况,我们从这儿走出去的机会更高。” 这个道理傅明烟不是不懂,只是如今她真的很害怕独处,不过,她终究还是闷声道:“我知道了,师傅快去快回。” “好,师傅很快就回来了。” 傅明烟懒懒的点点头,将下巴枕在膝上,依依不舍的目送蓝采华取了水囊,起身走出去。 她从穿越来此至今,即便小时候身子很不好,老是生病,但也不曾像此刻如此脆弱,不喜欢一个人…… 若是莫靖言,肯定不会丢下她一个人,因为他更在意她的感受,不像师傅,早已习惯她独立自主。不知道是噬心之毒的关系,还是莫靖言的关系,她突然变得不喜欢一个人,喜欢有个人可以依靠。 莫靖言到雪峰山了吗?他有没有顺利找到百灵草?若他知道她如今躲在岳灵山,他一定舍想方设法救她,即便隔着千山万水。 傅明烟轻轻叹了声气,不曾想过她会如此思念一个人,好希望他就在身边,有他在,她就会觉得很安心…… 真是不可思议,他们相识的时间明明很短暂,一开始还不对盘,虽称不上仇人,但也不相信两人关系会产生变化,如今他们竟然成了彼此最牵挂的人。 “莫靖言,我累了,好想你,你赶紧回来好吗?”傅明烟喃喃自语的侧过脸,趴在膝上,眼睛不知不觉闭上。 第十六章 荣华长公主来救人(1) 従京城进入西北第一大城肃域,骑马最快也要十日,可是莫靖言只用了七日。 站在肃城,莫靖言已经可以远眺雪峰山,不过再急他也不能直奔雪峰山,必须绕到西北大营寻找未来的岳父大人,再经由西北大营进入雪峰山。 然而计画总是赶不上变化,在肃城歇了一晚,正准备出发往西北大营,就收到陈运之动用鹤鹰送来的信件。 看完书信,得知庄子出了事,蓝采华带着傅明烟躲进岳灵山,莫靖言心急如焚,可是他无法回头,必须继续往前走,赶紧找到百灵草。 “公子,怎么了?”凌子肃不安的问。 “宣王找到庄子了。”虽然还没有证据,但莫靖言已经认定藏在幕后的那人是宣王。 凌子肃脸色一变,“傅姑娘呢?” “顺利从密道逃出去,应该藏身在岳灵山。” 凌子肃顿时松了一口气,“属下见蓝大夫开着就上岳灵山采草药,顕然对岳灵山很热悉,公子不必担心。” “烟儿的身子禁不起折腾,不能好好吃饭睡觉,噬心之毒很容易发作。”这是他真正担心的事,若她健壮如牛,就是在岳灵山待上一两个月也没问题。 “陈运之呢?” “庄子附近全被宣王控制住了,如今他只能带着侍卫躲进先前安排的农家。” 略微一想,凌子肃提议道:“不如让陈运之上南宁侯府求救。” “不可,宣王必定派人盯着南宁侯府,就等着我们这边采取行动,他们好出手截人。” 莫靖言很清楚,他们双方都急于找到人,但是虽先动谁就落入下风。 “可是,若一直僵持下去,不知傅姑娘的身子能否吃得消。” 莫靖言焦躁的走过来走过去,以静制动是上策,但是不动也不行,必须另外找到一支伏兵,而且还是一支神不知鬼不觉的伏兵……对哦,怎么忘了呢?他转头看着窗外,“阿朗是不是快到了?” 凌子肃算了一下时间,点头道:“南岭那边应该昨日就收到信了。” “子肃,磨墨。” 莫靖言提起笔,先在脑中梳理了一遍,待凌子肃磨好墨,首先提笔写给娘亲,详述发生的事,傅明烟如今困在岳灵山,必须尽快送回庄子养病,请她带上阿朗暗中尾随陈运之上岳灵山救人;接着又修书一封给陈运之,命他悄悄潜回南宁侯府一趟,与娘亲商议上岳灵山教人一事。 “公子不带阿朗上雪蜂山?”离京之前,公子传信回南岭放出阿朗,就是为了确保他们可以安全进出雪峰山。 “我们有傅将军,阿朗还是进京帮助陈运之救人。”莫靖言分别将信件封进不同颜色的竹筒——黑色是给娘亲的信件,绿色是给陈运之的信件。 “若是傅将军不曾进过雪峰山呢?” “雪峰山紧邻西戒,身为镇守西北的将领,傅将军不可能不进雪峰山查探。”他不也常常造入南岭的深山野岭打探。 “也是。” 这时一道熟悉的叫声响起,莫靖言立马走出屋外,下了门廊前的台阶,阿朗此时已经俯冲而下,最后落在他伸出的右手手肘上。 莫靖言用左手模了模阿朗的头,“阿朗,辛苦你了,吃了给你准备的核桃,你就要立刻上路。” 阿朗撤娇的在他手上蹭了蹭,便飞到窗台上,接着再往里面一跳,欢快的吃着几案上的核桃果肉。 莫靖言转身跟着回到房内,拾起长几上的两个竹筒,走到阿朗前面,将竹筒在它眼前晃一眼,便一一放进他脖子上的油布袋。 “找到傅姑娘,你留在身边保护她,不必来这完找我。” 阿朗显然有意见,目不转睛的看着莫靖言。 “听话,她比我的命还重要。” 这次阿朗转到他的胸前蹭了蹭,显然舍不得跟他分开。 莫靖言再次模了模它的头,“待我回到京城,你就跟在我身边。” 阿郎终于满意了,再次低下头将几案上的核桃果肉吃完,然后转身跳到窗台上,展翅飞去。 莫靖言看着窗外,心里还是沉旬甸的。 凌子肃见了安慰道:“公子放心,有阿朗守着傅姑娘,没有人可以动傅姑娘一根寒毛,眼前最重要还是找到百灵草。” 收回思绪,莫靖言点头道:“通知大伙儿收拾一下,我们也该出发前往西北大营,还有,宣王动了庄子,我的行踪只怕曝露了,接下来大伙儿要提高警觉,宣王很可能藉此机会除掉我。” 凌子肃应声退出房间,招呼大伙儿收拾东西准备上路。 连续三日查探之后,蓝采华终于下定决心带傅明烟离开山洞走出岳灵山,不过倒不是因为确定没有敌人的跌迹,而是傅明烟的状况越来越不好,必须回去庄子休养,就算路上不幸落在敌人手中,但好歹能保住性命。 “师傅,我觉得头好重,全身没力气。”傅明烟随即一软,整个人往后倒,还好及时伸手撑着旁边的树木,最后只是一坐在地上。 蓝采华听见声音急忙回头,见她脸很红,心一惊,连忙在她身边蹲下,准备为她把脉,可是傅明烟一把推开。 “师傅,我歇会儿就好了。”她是暑湿感冒,脾胃虚弱合并湿邪所引起,这真的没什么大不了,只要能回庄子上吃个药,养个几日就好了。 “我们待在这儿很危险。”蓝采华往她们刚刚走的路看了一眼,衡量重回山洞是否比继续往前走更为妥当,可是飞快算了一下,她们已经走了一半,无论回头还是继续,路程都不了多少。 “我知道,要不,我抓着师傅。” “你忍着点,到了山脚下,我们找个农家借宿。”蓝采华将傅明烟搀扶起来,两人慢慢的一步一步继续前进。 “师傅,对不起,我们可能来不及天黑之前下山。” “别说傻话,师傅背你好了。”蓝采华正准备蹲子,就有声音响起。 “找到了!” 接着几个蒙面的黑衣人从左右两边窜出来,将她们两个包围。 “师傅,我们的运气好像不太好。”傅明烟努力支撑着身子。 蓝采华将傅明烟护在身后,看了几位蒙面的黑衣人一眼,故作轻松的道:“可否请教各位壮士,为何对我们穷追不舍?我们应该没有得罪诸位吧。” “废话少说,只要你们乖乖跟我们走,我们绝不会为难两位。” “跟你们去哪儿?” “你们用不着知道,总之,我们不会为难两位,只要两位乖乖配合。” “我只是想确定我们要去的地方不会太远,我的徒儿恐怕支撑不了。”蓝采华的话刚刚落下,傅明烟就整个人软倒下去,双手勾在她的肩膀上。 “师傅,我快不行了。” 见状,蓝采华不能不妥协了,“你们带路,我们跟你们走。”不过,他们刚刚往前走了几步,又从四周窜出好几个人,蓝采华一看是陈运之带来的侍卫,顿时松了一口气。 “你们还是别白费力气了,山脚下全是我们的人,你们就是可以从我们手上将人带走也走不出岳灵山。”黑衣人首领狂妄的道。 “你确定山脚下都是你们的人吗?他们很可能已经被我们剂除了。”陈运之的声势也不输人。 “你别想套我的话,只要你们带着她们走下山,他们自然会现身。” “那就试试看!” “你们别再吵了,我徒儿病了,我得先送她到山脚下的农家,你们打一架,谁有本事,我们就跟谁走。”蓝采华可不想在这儿磨蹭,随即捎起傅明烟往前走。 黑衣人领头立马上前挡住她。 “让开,没见到我徒儿病得很重吗?你放心,我说话算话,你们谁有本事,我们就跟谁走,不会耍花招。” 蓝采华气势如虹的往前走,黑衣人不自觉的退到旁边。 蓝采华可不管他们后面的争斗,刀剑厮杀如何惨烈都与她无关,只想着要尽快将傅明烟送下山,还好在山上折腾那么多日,她瘦得一点重量也没有,要不,背她走几步就吃不消了。 不过,她显然忘了自个儿这段时间也是吃不好睡不好,如今没多大的力气,很快就走不动了。 第十六章 荣华长公主来救人(2) “唷——” 这是什么声音?蓝采华左右看了一眼,下一刻,就见到一只海东青从天而降,顺时惯愣住了。 傅明烟一听见声音便努力撑开眼睛,果然是—— “阿朗——” 阿朗对傅明烟的记性很满意,绕着她欢快的叫着。 “你认识这只海东青?” “莫大哥的宠物。” 蓝采华唇角一抽,养一只海东青当宠物,这还真像妖孽世子会做的事。 “蓝大夫,请让本宫的侍卫来背傅姑娘。” 蓝采华吓了一跳,不过是分心关心一下阿朗,怎么就多出了三个人? 事先一点声音也没有,她们是不长脚的鬼魂吗? 阿朗飞到荣华长公主身边叫了一声,仿佛在证实她的身分是自己人。 “荣华长公主?”蓝采华很快就猜到来人身分,因为妖孽世子与她有几分相似。 “正是本宫。”荣华长公主转头看了左手边的侍女一眼,她随即走到蓝采华前面,恭敬的行了礼。 “蓝大夫,傅姑娘还是我来吧。” 蓝采华很有自知之明,赶紧将傅明烟交给侍女。 傅明烟一转到侍女的背上,便再也支撑不住的昏了过去,因为她已经确定一事—— 莫靖言真的派人来救她们了。 “你说什么?全军覆没?”宣王激动得差一点将矮几掀了。 宣王一向很有自信,宣王府的侍卫可都是千挑万选,他认为对付一个莫靖言绝对绰绰有余,可是如今告诉他,他的人不但无法动人家一根寒毛,还裁在人家手上,这不是狠狠打他的脸吗? 脖子一缩,宣王府侍卫长硬着头皮道:“先后三批各逃出一个,有可能是南宁侯世子故意放走的。” 宣王的脸更难看了,这是挑衅! 虽然这种时候少说话方为上策,可是侍卫长深怕宣王不死心,再次派人去追杀,说得更明白,“南岭的黑骑队果然是身经百战的将士,出手狠辣,几乎一刀封喉,我们的人根本招架不住……” 宣王冷眼一射,“你亲眼见到了?” “……逃回来的人皆道如此。”侍卫长真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可是不承认自个儿技不如人,若是王爷执拗起来,非要再派人前去追杀,死伤将更为惨重。 宣王忿忿的举起手上的茶盅,可是终究没有扔出去,不过说出来的话更尖锐了,“本王花钱养你们,是为了譲你们长他人志气,减自己威风吗?一个个被人一刀封喉很神气吗?真是一群没用的饭桶!” “……” “这边眼睁睁看着人跑了,那边一个个跑去送死,你们除了搞砸事情外,没有其他的本事吗?”宣王先看穿拉着脑袋的武阳侯,再看恨不得缩得不见人影的侍卫长,气得牙痒痒的,为何没有一件事情顺心? 先是得知荣华长公主救走傅明烟她们,接着就听到派出去追杀莫靖言的人全失手了,老天爷是不是存心跟他过不去? “……” “怎么,这会变亚巴了?说话啊!” 武阳侯和侍卫长互看一眼,武阳侯知道眼前的问题逃不了,还是先打头阵,当然,无声的姿态一定要摆足了,“我明明派人盯着南宁候府的,不知为何会出现如此大的失误。” 宣王忍不住冷笑,“你是派人盯着南宁侯府,还是派人盯着南宁候?” 武阳侯顿时舌头打结了。 “荣华长公主带着几个侍卫离开南宁侯府,你是不是完全没当一回事?” 领兵将南越打趴的人又不是荣华长公主,见荣华长公主带几名侍女出门,当然没必要大惊小怪,何况她们日日出门去马场,他怎么知道今日她们是上山去救人? “荣华长公主接手,文成候府就是得了消息也只是派人问一声,荣华长公主不放人,他们也不敢将人带走。” 宣王如何能不生气?原本想藉寻人之恩让文成候府答应武阳候府的亲事,如今这个如意算盘白打了。 “只要老二一能娶到傅四姑娘,荣华长公主将人带走又如何?” 宣王倒是承认这一点,最重要的还是亲事。 “文成侯府知道傅明烟的下落,肯定有心思谋划傅四姑娘的亲事,我让夫人明日赶紧过去将两家的亲事定下来。”武阳候不敢在亲事上推拖了。 “不必,这件事还是交给昭华。” 武阳候不解,他夫人出面敲定亲事不是更省事吗? “傅明烟刚刚找到你们就急着上门提亲,文成侯府能不多想吗?你可别忘了,牡丹园之行你们并未顺利相看,文成候府要点头答应这门亲事,也要先看看傅明烟是否会满意顾二。” “傅四姑娘怎么可能不满意……” “她还未见过人。”宣王不客气的打断。 “昭华长公主出面不也一样吗?” “不一样,她能说的比你夫人多了。” 总之这门亲事已经没有转圜余地,对于谁出面说亲,武阳侯并不在意,倒是莫靖言的问题,他觉得更重要。 “若是教南宁候世子顺利从西北回来,以后想再动他就不容易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宣王臭着脸道:“你有什么好主意?” “王爷不如动用武成岭的……” “不行,武成岭的事绝不能曝露出来!” “傅明烟若真的找到噬心之毒的解药,王爷只怕难以挡住闯进武成岭的探子,武成岭的事就藏不住了。” “本王的人想挡住几个探子不难,但是皇上想将武成岭的事栽在本王头上,要有明确的证据。” “可是,噬心之毒一旦能解,皇上迟早能模清楚武成岭的事,届时还怕没有证据吗?” “错了,皇上只能确认武成岭的事,但不能因此将矛头指向本王。” 武阳侯还是听不明白。 “本王跟武成阳的事一点关系都没有,本王不露馅,皇上又如何怀疑到本王头上?”为了避免武成岭的事闹出来牵扯上他,武成岭明面上的主事者与他无关,皇上无法藉由武成岭的事查到他头上。 武阳侯很快就想通了,宣王显然做好了防备。 “这事说起来还是本王的疏忽,为了练兵,同意他们冒充盗贼行抢,也因此将武成岭的事曝露出来。” “此事也许套不到王爷头上,但皇上若直接派兵剿了武成岭,王爷的心血就功亏一篑了。” 宣王笑着摇摇头,“你知道严家先祖为何向太组皇帝要药王谷吗?” 武阳侯怔楞了下,不解宣王怎么扯到严家,但还是回道:“药王谷紧邻齐国,若是皇帝想对付严家,严家可以跟齐国结盟。” “本王挑选武成岭也是因为如此。” 武阳侯恍然一悟的轻拍脳袋瓜,“对哦,我竟然忘了武成岭也紧邻齐国。” “皇上若派兵攻打武成岭,有两件事需要考虑——第一,若是本王兴齐国达成协议本王的私兵可以从齐国撤退;第二,皇上必须保证齐国不会藉此生事,而齐国兴兵的理由很简单——没有人能保证大梁不是欲藉剿匪之名攻进齐国。” 这会完武阳侯全懂了,“所以,皇上不会轻易派兵攻打武成岭,除非皇上能够反过来从齐国攻打武成岭。” “没错,可惜齐国不会跟皇上合作,大梁越不安稳,越不可能打齐国的主意。” “可是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再想对付莫靖言就难了。” 宣王不悦的蹙眉,凉飕飕的斜睨了侍卫长一眼,“与其想着如何解决莫靖言,还不如好好操练手上的兵。” 侍卫长很识相的三缄其口,人家黑骑队是在战场上磨过的,武成岭的囤兵只怕也比不上,更别说王府的侍卫。 “好啦,你该走了,最近没事别往本王这儿跑。” 武阳侯不敢废话,赶紧告离开。 “你也是,最近少出现在本王面前,多花点心思操练府里的侍卫,免得他们出去就给本王丢脸。” 侍卫长赶紧应声退出去。 宣王命人换上新的茶具,重新煮茶,让自个儿混乱的思绪恢复平静。 第十七章 有爹的孩子是个宝(1) 傅明烟好一段时间过得迷迷糊糊的,她不知道自个儿睡了多久,总之,回到庄子之后除了坚持洗澡洗头,她几乎是一直陷入睡眠状态,当然中间醒过几次,不是为了填饱肚子就是为了解放生理需求,基本上整个人还是处在意识不清楚的状态,直到此刻张开眼睛,一点一滴的感觉到周遭的真实,她终于确定得救了。 可能是刚刚恢复意识,她不想动,只能看着床顶发呆,觉得眼前的一切很熟悉,但好像不是她的闺房。 “姑娘醒了。”坐在床边小杌子上的丫鬟很快就发现她醒了,连忙起身靠过来。 听见声音,傅明烟微彻转过头,眨了下眼睛,很困惑,“我确定不认识你。” 丫鬟似乎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笑了,“奴婢是红英,原是南宁侯府夫人院子的二等丫鬟,这些天是奴婢侍候姑娘,以后奴婢就跟着姑娘。” 傅明烟又眨了眨眼睛,一觉醒来多了个丫头,难免教人消化不良。 “以后有奴婢跟在姑娘身边,至少可以保证几个小毛贼不敢靠近姑娘。” 略微一颠,傅明烟仔细打量红英,看出她的不同,“你杀过人?” “是,南岭那种地方经常可见混进来的蛮人,动手杀人也是为了自保。” “我可以理解。”傅明烟翻身想坐起来,红英立马伸手搀扶。 “姑娘要梳洗吗?世子爷回来了。” “莫大哥回来了?” “是,世子爷昨日就回来了,随行的还有傅将军。” “傅将军……”傅明烟苦恼的皱眉,实在想不起来这位傅将军是谁。其实,她的脑子还很混乱,这次真的是差一点踏进鬼门关。 叩叩叩!莫靖言的声音传进来,“红英,烟儿醒了吗?” “是,姑娘醒了。” 傅明烟掀开被子想下床,不过刚刚站起来又跌坐下来。 “姑娘不急,慢慢来。” 莫靖言迫不及待自个儿开门进来,正好看见傅明烟没站稳又坐下。 “怎么了?” 莫靖言急化衡过来搂住她,红英见了悄悄退出房间。 “没事,只是睡太久了,人还昏昏沉沉的。” “肚子是不是饿了?有没有想吃什么?” 傅明烟摇了摇头,请他倒一杯水给她,待喝了水润了喉,她觉得脑子也恢复正常运作,终于想起来傅将军就是那个从来没见过的爹。 “红英告诉我,我爹跟着你一起回来,是吗?” “对,虽然寻到百灵草,但伯父不放心,坚持跟我一起回来。” “我爹为何知道你在寻百灵草?” “不是你要我寻伯父带路的吗?” 傅明烟觉得自个儿的脳子又当机了,还好这一次没有太久,很快就反应过来,瞬间也想明白了,原来关叔就是她爹,难怪师傅放心将她交给他,不过她不懂,为何从来不告诉她? 莫靖言拉过小杌子坐下,将她的双手包裹在两掌之间,郑重的道:“伯父就是关叔,为了保护你,这些年他不得不瞒着你,你别怪他。” “为了保护我?” “我只知道是为了保护你,至于真正的原因,我就不清楚了。”莫靖言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方便说。 其实,原本岳父是要自个儿向她坦白,可是想了想,觉得还是他先说出来,好教她有心理准备,父女两个再相认。 傅明烟一时也说不清楚心情——欢喜吗?爹不是不关心她,这些年一直以另外一个身分在付出,当然欢喜;有怨吗?明明不曾在她的生命当中缺席,却不告诉她,害她以为自个儿的出生不见容于父亲,当然有怨;愤怒吗?既然每年可以千里迢迢来到她身边,向她坦良又如何,她并非不知轻重守不住秘密的人……总之,各种思结交识心头。 “你别怪伯父,若非西北不适合你,他定会将你带在身边,也还好他将你交给蓝大夫,要不,我就不会遇见你了。”莫靖言举起右手,轻轻将她类边的发丝拨到耳后。 半响,傅明声小小声的道:“你知道吗,以前我有过这种念头——若关叔是我爹该多好,我想,那样我应该会是个幸福的孩子,虽然没有娘,但有爹疼爱。” 莫靖言明白她的感受,若爹跟娘一样死了,她不会渴望得到爹的疼爱,但爹好好活着,不过远在西北,有好像没有,她当然会忍不住幻想、期待,而“关叔”就成了她心目中爹的形象。 “如今成真了,这不是值得开心吗?” 顿了一下,傅明烟幽幽的道:“开心,但又觉得很闷。” “这是为何?” “若能早点告诉我,我不会怀疑自个儿的出生令人厌恶,要不,为何爹要遗弃我?” 虽说师傅一次又一次的强调,爹并没有遭弃她,但在她看来,事实就是如此。 “伯父若晓得你有这种念头,一定很难过,他绝对想不到会造成你的误解。”莫靖言轻捏一下她的脸类,转而用轻松口吻的道:“又不是眼睛瞎了,我们的烟儿如此可爱,疼爱你都来不及了,怎么会厌恶你?” 傅明烟想起一件事,“刚开始认识我的时候,你看我好像一副‘谁遇到我谁倒霉’的样子。” “……当时眼睛不好。” 傅明烟忍俊不住的叹哧一笑,伸手截他额头,“我看你眼睛好得很,不过是长在头顶上,瞧不上我这个乡下丫头。” “郷下丫头好啊,我可不喜欢规矩多如牛毛的大家闺秀。”莫靖言借机伸手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从昨日见到她毫无生气的躺在床上,往日白女敕的脸儿变得蜡黄,他就心疼得恨不得将她抱进怀里,他真的很怕,若是再晚个一两日呢?他根本不敢想象,只能告诉自己,以后宁可将她带在身边,也不会让她陷入今日的险境。 “是吗?”傅明烟唇角微徽上扬。 “对,我就喜欢你这个野丫头。” 傅明烟感觉能量满满了,推开莫靖言,“好啦,我准备好了,可以见我爹了。” “不急,你先梳洗,换身衣服,吃顿饭,再去见伯父。” 傅明烟后知后觉的想到自个儿睡了好几日,如今不但披头散发,身上的衣服还皱巴巴的,连忙推了莫靖言一把,“你出去,请红英进来。” “好,我出去,你慢慢来。”莫靖言也不为难她,赶紧起身走出房间,让守在外面的红英进来侍候傅明烟梳洗。 父女总有一日会相见,傅明烟当然想过跟父亲见面的一日——关系肯定僵硬、冷淡,因为跟陌生人没两样嘛……要她喊一声“爹”,可能跟便秘一样难受,没有人可以若无其事喊个陌生人“爹”……总之,就是不曾想过眼前这种情况——两人如同过去一样坐在台阶上,气氛是说不出的温暖。 “爹……爹……”傅明烟喊了一遍又一遍,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直线了,有爹疼的孩子真是幸福。 傅劭关只是温柔的看着她,一如过去十几年,他从来不会打断她,由着她像双麻雀吱咬喳喳,她笑开怀,他就很开心。 满意了,傅明烟问了一个最实际的问题,“爹还要回西北大营吗?” “爹是西北守将,不能不回去,不过会请求皇上尤爹每年回京一个月,好好陪伴你。” “我可以跟着爹去西北。” 虽然觉得西北环境太艰辛了,不适合女儿,但是傅劭关再也不敢一口否决,只道:“莫世子急着娶你进门,你若跟爹去西北,他肯定要跟爹闹。” 傅明烟娇羞的红了险,“我还未及笄,成亲可以再等上一两年。” “是啊,爹也觉得你年纪还小,可以再等上一两年,可是莫世子不能在京城久留,他向爹承诺,你们只是先成亲,待及笄之后再洞房。” 傅明烟突然想到一事,“爹在西北,我跟莫大哥去了南岭,以后我们如何见面?” “放心,爹每年回京一个月,莫世子也会带你回京小住一个月。” “爹这一趟可以在京城待多久?” “你的亲事定下后,爹会先回西北,待你成亲的时候再回京。” 略微一顿,傅明烟可怜兮兮扯着傅劭关的衣袖,“我们刚刚相认就要分开了吗?” “皇上给了爹一个月。” “我不想待在文成侯府。” “好,我们就待在庄子上,你不是一直想学骑马吗?爹教你。” 傅明烟两眼一亮,可是念头一转又愁了,“这会不会惹来闲言闲话?文成侯府又不是没有庄子,我们为何要住在南宁侯府的庄子?” “爹在京城也有庄子,只是不及南宁侯府的庄子宽敞舒适。” “无妨,我们在云州的庄子也不及南宁侯府。”南等侯府的庄子是皇上赐的,两个庄子并成一个庄子,只怕京城的庄子没有一个比得上。 “爹回京城,总要回一趟文成候将,而且也要定下你的亲事,你要跟爹回去吗?” 即便爹愿意纵容,傅明烟也不可能永远不回文成侯府,这些日子文成侯府一直派人寻找她,他们曾她是一家人,她就不能自私的与他们割清界线。 “三日后我们再回去可以吗?”她想利用这三日炼出噬心之毒的解药。 傅劭关模了模她的头,“好,我们三日后再回文成候府一趟。” 第十七章 有爹的孩子是个宝(2) 看皇上煮茶真的是一种享受,每一道步骤都可以成为一幅画,真是赏心悦目。 这种时候莫靖言绝对不会打扰,直到品完一盅茶,方不疾不徐的道:“皇上煮的茶就是特别香,不像我娘,茶没煮好就将自个儿的手烫伤了,每当她来了兴致,想要桂花树下煮茶,众人皆作鸟兽散,谁也不乐意见到一场风雅变为灾难。” 皇上闻言哈哈大笑,“长姊什么都好,就是手拙,煮茶、绣花,剪纸一遇到她,全是灾,不过说也奇怪,她还乐此不疲,而父皇偏偏喜欢她这种打死不退的性子。” “娘很喜欢一句话——有志者事竟成,她认为没有做不来的事。只有不想做的事,不过几十年了,她还是做不来。” “长姊从来不觉得日子无聊,就是因为如此,这倒成了好事。” 莫靖言同意的点点头,终于转入正题,“皇上今日怎么来了?” “朕听说找到噬心之毒的解药了。”皇上给自个儿倒了一盅茶,端起茶盅,先闻茶香再品茶。 “还没,只是有了眉目,相信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了,待噬心之毒的解药炼出来了,臣会立马送进宫。” “噬心之毒一解,朕就可以弄清楚武成岭的事。” “臣以为皇上最好还是先暂时按兵不动。” “为何?” “虽然对方已经察觉武成岭遭到皇上疑心,但是在未能解开噬心之毒之前,武成岭的囤兵不会有任何变动。” “可是,总要确定囤兵的事。” “臣以为眼前最重要的应该是,查出胆敢在武成岭囤兵企图谋逆的人是谁。” “这一点朕也知道,可是经过上次的惊动,想要找出此人只怕更难了。” “这倒未必,凡行过必然有迹可循,只是皇上有没有放在心上,或者皇上以为事小,不足以记挂在心。” 虽然莫靖言已经认定宣王是主谋,但毕竟没有证据,在皇上还没有任何想法之前,他觉得自个儿还是先保持沉默。 略一沉吟,皇上细细推敲,“武成岭属于燕州,燕州是宁王的封地,不过虽是宁王的封地,但宁王住在京城,掺和不了封地上的事,当然,若宁王得知此事也绝不会吭声,不只是因为与人为善,更是怕多管闲事遭人惦记。” “臣也觉得是宁王的可能性很小。” “怀王性子蛮横,做事不经脑子,但不喜欢受制于人,不会在他人封地囤兵。” “臣不了解怀王,但听娘亲说过,怀王不喜欢太费神的事,在武成岭囤兵实在太为难做王了,想必怀王的兴致不大。” 顿了一下,皇上的目光转为锐利,“自从父皇立了朕为太子,老五就收敛光芒,凡事不争不抢,好像真的一切都放下了,可是朕最了解他了,他从来不是一个认命的人,不过是知道一味往前衡,争不来地位,只会摔得头破血流。” 对此,莫靖言没有附和,而是道:“臣有一些发现。” “什么发现?” 莫靖言变得有些难为情,“皇上也知道,因为傅四姑娘的关系,臣格外留意昭华长公主,然后便从昭华长公主那免探查到一些线索。” “什么线索?” 莫靖言慢慢道来入京之后打探到的消息,一件一件,细细陈述,不加入个人看法。 良久,皇上幽幽的道:“朕没想到一向以纯臣自居的武阳侯府会掺和其中。” “武阳侯府此时动了与文成侯府结亲的念头,确实令人生疑,但也不能认定武阳侯府掺和其中。”莫靖言不是帮武阳侯府说话,只是想提醒皇上,无论是武阳侯府或者宣王,目前都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他们参与此事。 皇上沉默下来,老五做事周全,不会教人抓住把柄,若是不小心露了一截尾巴,他会狠心砍断。 “皇上想必也不愿意抓错人,一点疏失,埋下的是危害江山社稷的隐患。” “你有何主意?” 莫靖言摇了摇头,很诚实的道:“除了上马场骑马,宣王可以说是足不出户,臣就是成日盯着也抓不到他的尾巴,而武阳侯唯一的嗜好就是上茗贤楼,除此之外,臣还找不到任何地方下手。” “你可查过茗贤楼?” “查了,可是至今未有发现。”为了避免惊动宣王,他爹查访茗贤楼的动作一直非常谨慎,可想而知有多艰难,只怕还要耗上一段时日。 “需要靳阳协助你吗?” “茗贤楼若真与宣王有关,皇上的暗卫只怕一进去就教人盯上了。”暗卫形形色色,各有所长,但有任务时他们会异常警觉,其实很容易办别出来,何况茗贤楼的存在很可能是为了收集消息,伙计的眼睛肯定一个比一个还毒辣,还没等你查到什么他们就察觉出来了。 “朕不相信宣王足不出户。” “臣想过派人盯着宣王府,但是就怕一靠近宣王府,身分就曝露了。” 皇上忍不住皱眉,“若是一直无法确定宣王与武成岭的关连,难道武成岭的事就搁置不管吗?” 莫靖言可以理解皇上的心情,在皇上看来,武成岭的囤兵是最大的隐患,没了囤兵,无论主事者是谁,都是一只没有尖爪的大虫,构成不了威胁,但是在他看来,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武成岭的囤兵没了,可以再另寻一处囤兵,更别说武成岭跟药王谷有个共通点,归武成岭的主事者是谁牵连甚广,还是先弄清楚方能拟出更周全的对策。 “皇上给臣一个月,即便无法查出武成岭囤兵的主谋者,臣也会给皇上寻出剿灭武成岭囤兵的良策。” “好,朕给你一个月,但是噬心之毒的解药要尽快炼出来。”虽然暂时不能上武成岭打探,但是手上握有噬心之毒的解药总是令人安心些。 “皇上放心,臣也很着急。”今日烟儿体内的噬心之毒又发作了,还好吃下初步制成的解药后幻觉完全消失不见了,烟儿说,这是噬心之毒最难克服的部分,相信很快就能炼出噬心之毒的解药。 皇上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朕等你的好消息。” 莫靖言连忙起身恭送皇上。 用了三日,傅明烟如愿炼出噬心之毒的解药,当然,这个解药还需要时间证实药效,若是一个月之内不再发作,就是完全解了,不过之前那长达一个多月的折磨基本上算是结束了。 虽然噬心之毒解了,但她还需慢慢调养身子,因为暂时还不能让敌人察觉她身上的噬心之毒已解,表面上还得继续保持病弱的様子。 明日就要离开南宁侯府的庄子,傅明烟特地花了一点时间收拾制药房,改日莫靖言会将这些药材送到她爹的庄子,供她制作各式各样的药丸。 一包一包的药材整齐排列在案上,傅明烟转身出了制药房。 见到莫靖言坐在石椅上,一脸严肃的蹙着眉,傅明烟走过去,伸手揉了揉他的额头,在他身旁的石椅坐下,“什么事如此愁烦?” “最近宣王足不出户,我实在不知道如何抓住宣王的狐狸尾巴。” 傅明烟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又不是养在深闺的姑娘,怎么可能足不出户?” “是啊,可是据守在宣王府前后门的暗卫传回来的消息,确实没见过宣王出门。” 虽然他只是派人远远盯着宣王府,但是宣王府通往外面的几个出入口都教人守着,宣王有没有出门,他的人不至于看不出来。 傅明烟深感不解,“宣王府的人都不用出门买东西吗?” “当然不是,只有宣王不出门。” “你如何确定宣王不出门?” “宣王出门都是骑马。” “宣王可以改坐马车啊。” “宣王有専用的马车,暗卫不会认不出来。” 傅明烟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若是宣王刻意坐了奴オ出门采买的马车呢?” 文成侯府的马车分了好几等,她相信宣王府的马车应该也是如此,若是宣王有心避人耳目,会换乘奴才用的马车是很方便的法子。 闻言一怔,莫靖言不曾想过这样的事,官宦之家出门向来重视排场,更别说是皇家显贵,一个比一个还招摇,就怕人家不知道他的身分,而宣王因为争储失败,转为低调,出门不再讲究排场,但也不愿意失了身分,便选择骑马。 “若我不想泄露行踪,我还会扮成采买的奴婢出门。” “宣王应该不会做这种事,不过,以后我会留意。” “宣王府每日进出的马车那么多,你手上的人全部派出去,只怕也无法一一跟着,若是半路再遇到有人刻意阻拦,最后还不是会把人跟丢了。” 莫靖言噎住了,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傅明烟眼珠子贼溜溜的一转,“其实,我觉得这事一点也不难。” 莫靖言微微挑起眉,“你有好主意?” “你可以收买乞丐盯梢。” “乞丐?” “对,我们樊阳的乞丐是一个势力很大的帮派,付银子给他们,他们会帮你打探消息当然,太过隐密的事他们可能打听不到,不过跟踪、盯梢,他们再适合不过了,任谁也不自起疑心,因为他们原本就在城里四处流窜,相信京城的乞丐也差不了多少。” 莫靖言懊恼的轻拍石桌,“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呢?” “你肯定不会多看乞丐一眼。” “不,只要出现在我附近,我就会多看一眼,确定对方有没有危险性,不过繁华热闹的都城随处可见乞丐,我就不会想太多了,有时候还会随手丢块碎银子给对方。” “所以,你只要付银子给乞丐,告诉他们,你要知道宣王平日喜欢上哪儿消磨,他们就会帮你打听出来。” 略一思忖,莫靖言点了点头,但有一点不放心,“他们毕竟不是我的人,会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 “不会,他们没必要如此,这不是跟银子过不去吗?当然,隐瞒身分是必要的,免得他们纠缠不清,还好你会易容,就是面对面也认不出来,倒是省事。”若是她,绝对不担心人家认出来,可是他不同,他可是南宁侯世子,多尊贵啊! 顿了一下,莫靖言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你知道的可真多。” “我在樊阳经常给乞丐看病,当然很清楚他们的营生。”她医术普通,若非不收费,人家还不乐意给她治病,也只能在乞丐堆中摆一下大夫的谱。 她是大夫,无论来医者是富贵是贫贱,她应该尽其所能为他们治病,可是,他拾不得她如此辛苦,那些乞丐又脏又臭,没屋子遮风挡雨的,只能窝破庙、义庄。 “以后别给乞丐看病了。” “我不给他们治病,他们很可能小病拖成大病,然后命就没了。” “以后我给你并间医馆。” 傅明烟羞赧的一笑,“不好吧,我的医术不足以支撑一间医馆,肯定赔钱。” “噬心之毒都解得了,你的医术怎么会不好呢?” “是啊,我也想不明白。”傅明烟嘿嘿干笑,绝不承认自个儿不长进。 “没关系,赔钱也不怕;只要你开心就好了。”莫靖言很霸气道。 傅明烟大大的咧嘴笑了,用力点头,有人宠的感觉真好。 第十八章 父亲只爱娘一个(1) 虽然是文成候世子夫人,但昭华长公主几乎不住文成侯府,晨昏定省是初一十五的事,这是为了避免闲话,还有团员的日子,她缺席了说不过去,总之,她不曾当自个儿是文成侯府的人,出现在文成侯府实是情非得已,而今日就是如此。 “母亲,错过武阳侯府这样的好亲事,那是四丫头的损失,你就别再犹豫不决了,赶紧应了吧。”若非宣王施压,昭华长公主根本不愿意走这一趟,傅明烟嫁得好,她就不能无所顾忌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行,四丫头的亲事必须蓝大夫点头。”文成侯夫人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四丫头失踪一个月,这事京城人人皆知,只怕再也寻不到另一门好亲事。”昭华长公主并不是危言耸听,一个姑娘家失踪那么久,谁能保证她还是清白之身,别说权贵了,就是一般小官宦也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媳妇。 “四丫头失踪的时候,蓝大夫一直陪身边。”文成侯夫人不悦的皱眉头,若非当时她离开,四丫头也不会遇上这样的事。 “没错,蓝大夫一直陪着四丫头,但谁又能保证她自始至终都跟在四丫头身边,别人若是心存怀疑,我们又能如何?” 文成侯夫人噎住了,不愿意承认,但事实确实如此。 “牡丹园的事,武阳侯府心里过意不去,若非当时他们来迟了,四丫头就不会遇上这样的劫难,因此他们愿意认了这门亲事,蓝大夫若是真的疼爱四丫头,这会儿必是立马点头应了,如何会反对?” “过几日蓝大夫就会带四丫头回来。” “听说宁王也看上这门亲事,有意将宜安郡主嫁给顾二公子,武阳侯夫人因为先跟我们议亲,当然要先问过我们,无论应了还是拒絶,宁王府那边都不能拖延。” 文成候夫人知道蓝大夫对这斗亲事满意,如今人家不计较四丫头失踪一个月,愿意继续议亲,蓝大夫应该是很开心的。 文成候夫人正要点头应了,章嬷嬷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侯爷夫人。” “进来。” 章嬷嬷快步走进来,欢喜的道:“侯爷夫人,三爷回来了。” “关儿回来了?”文成候夫人激动的站起身,身旁停候的丫鬟连忙上前搀扶。 昭华长公主心情很激动,但只能紧紧握住拳头,不敢流露出一丝情绪。 “是!三爷带着四姑娘回来了。” 文成候夫人等不及,在丫鬟的搀扶下快步走出堂屋,而此时傅劭关已经走进院子,见到迎出来的文成侯夫人,快步上前双脚一跪,喊了一声“娘”,连磕三个响头。 文成侯夫人说不出一句话,上前繁紧抱着他的头,泪如雨下。 “三爷,还是先扶夫人进去吧!”章嬷嬷轻声在傅劭关身边道。 傅劭关连忙起身扶着文成侯夫人进屋。 文成候夫人坐在首位,傅劭关搬了一张绣墩坐在下方。 “你都不吃饭吗?”文成侯夫人心疼的模着儿子的脸。 “儿子一餐吃三碗饭。” “你从小挑食,饭菜不精致不入口,味道不好不入口,为了你,小厨房也不知道换了几个厨子,直到余嬷嬷来了,你才终于好好吃饭了,可是哪知道没几年你就吵着去西北。”文成候夫人越说越低落,早知道终究要去西北,一开始就别阻止。 “娘,儿子如今不挑食了,大锅饭也吃。” “你就是喜欢跟娘作对。” “若不是娘宠着,儿子也不敢跟娘说实话。” “如此说来,岂不是娘的错?娘不宠你,你就会知道安分。” “那儿子就不跟娘商量,直接做了。” 是啊,她的三个儿子就他主意最大,心意一定,谁也拉不回来,可是面对她的时候,他总会让她生出一种错觉,只要跟他纠缠,他就会让步,当然,最后让步的从来都是她。 “儿子以后每年回京一个月,娘就别再为儿子操心了。” 文成侯夫人知道他不愿意待在京城,愿意每年回京一个月,这只怕是看在四丫头的分上吧。 算了,她早就不想争了,他还能如此有精神的活着,这就够了。 “你回来得正好,娘帮四丫头相中了一门亲事……” “娘,我已经给烟儿定下亲事,两家也早就交换信物了。”傅劭关直接打断。 “什么?” “去年我在云州救了南宁候世子,见南宁侯世子卓尔不群,甚是喜欢,听闻他还未婚配,年纪兴烟儿相当,便作主定下这门亲事。”傅劭关已经从莫靖言口中得知女儿回京发生的事,当然不愿意女儿嫁进武阳侯府。 其实,别说是武阳侯府,京中权贵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这儿的规矩太多了,女儿待在这儿不会快楽,如同她娘…… 当初他若能坚持成亲后带着她去西北,也许她不会过得那么辛苦,能够一直陪在他身边,陪着女儿长大。 这些他不好实话实说,私定终身终究难以启齿,他只好跟莫靖言商议出这么一套说词也不会得罪武阳侯府。 文成侯夫人闻言傻了,武阳侯府二公子已经条件很好了,如今竟然攀上南宁候府,还是威震南越的南宁侯世子……这简直像在作梦。 “娘,若不是南宁侯世子正好入京,烟儿早就死在那些贼人手上了。” 回过神来,文成侯夫人这才想起这事,忍不住埋怨道:“南宁侯世子救了四丫头,为何不早点送消息回来?我们都急坏了!” “娘也知道当时情况,南宁侯世子怀疑文成候府出了内贼,烟儿又身中剧毒,不便挪移,只能修书给儿子,请儿子回京一趟,儿子一回京,心知你们必然因为烟儿下落不明难以成眠,方才赶紧让人送信回来。” 文成侯夫人心中明白那个被怀疑的内贼是谁,下意识的看了昭华长公主一眼,“烟儿如今情况如何?” “烟儿身上的毒刁钻难解,如今蓝大夫也只能暂时控制,所以儿子明日想带烟儿到郊外的庄子休养,娘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庄子?” 儿子是为了孙女回来,文成侯夫人有淡淡的失落,但也可以理解,换成是她,儿子出了事,西北就是再远她也会过去。 “娘年纪大了,不喜欢折腾,不过,你有空就要回来看娘,别教娘苦苦等你。” “儿子知道。” “四丫头也回来了吗?” “是,但因为身子虚弱,她坐马车,儿子骑马先行一步,待烟儿到了,儿子再让烟儿过来给娘请安。” “不必了,她身子虚弱,直接送去庄子休养就好了,怎么还让她回来,如此奔波?” “她失踪一个多月,我想娘一定很担心。” “她平安无事就好,如今养好身子最重要。” “是,明日一早去庄子之前,再让她过来给娘情安。” 文成候夫人点了点头,体贴道:“这些年你不能照顾她,如今好不容易得了一点时间能看着她,好好陪伴她。” “是,儿子每日都会过来陪娘。” 文成候夫人了解这个儿子,只要能力所及,他会做到最好,见时辰差不多,便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去外书房等他爹下朝,他爹肯定有满月复唠叨要说,傅劭关赶紧告退前往外。 “傅将军请留步。”昭华长公主一路从内宅跟到前院,从一开始的大步追赶到后来的小跑步,直到上气不接下气,还是等不到他先出声,只好开口唤。 傅劭关仿佛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傅劭关,听我说几句话不行吗?”昭华长公主从来不是有耐性的人,面对傅劭关,她已经比平常还要沉得住气,可他就是有本事将她惹火。 傅劭关停下脚步,冷冷的转过身,“卑职愚钝,不明白跟长公主有何可说?” “你就这么讨厌我,连与我说句话都不愿意吗?” “卑职从来不会忘记自个儿的身分,也请长公主牢记。”傅劭关冷冷淡淡,没有任何喜怒哀乐,他从未将她放在心上,心里当然不会因她的一言一行产生波动。 “你怎能对我如此残忍?”昭华长公主觉得很委屈,皇家公主身分何其尊贵,即便不是父皇最宠的那一个,但父皇只有三个公主,每个都是宝,因此当她赔上清白,求父皇不要读她去齐国和亲时,父皇并未苛资她,而是让安和郡主取代。 “卑职不懂长公主的意思,卑职只是知礼守体,从来不会越过界线,落人口实。” “当初你为何要拒绝?”这一直是她最大的心结,若只是因为她的身分,她愿意舍弃,只要可以跟他在一起,即便要待在艰难苦寒的西北。 “想拒绝就拒绝,无须理由。” “因为我是公主吗?” “在卑职眼中,身分并不重要,不在乎就是不在乎。” 傅劭关在感情方面是很冷漠的人,他的思考习惯第一个是“责任”,直到遇见严氏一一个柔弱的女子可以为了救人豁出性命,他的心瞬间融化了,第一次可以看出一个人是美是丑,原来是因为心里有了感情。 这话狠狠在她胸口刺上一刀,昭华长公主委屈得眼泪都飙出来了,“你不曾给过我机会,为何能够如此斩钉截铁说你不在乎?” 傅劭关觉得好笑,“长公主真是奇怪,明知不可行,为何要给机会?” “不给机会,如何知道不可行?” “他人如何想,卑职不清楚,但不可行就是不可行,磨磨蹭蹭不过是一种欺骗的手段卑职不屑为之。” 昭华长公主的身子微微一晃,她恨不得将整颗心掏出来给他,他竟然连欺骗一下都不屑,可是,她很快就冷静下来,不死心的问:“若是皇上下旨呢?” 傅劭关皱起眉头,“皇上不会做这种事。” “我是说如果。” “虽然皇上贵为九五至尊,生死于他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但皇上绝不会违背礼法。皇上有言,凡事失了界线,乱象而起,社稷将乱,黎民受苦,国不成国。” 闻言,昭华长公主心一震,可是她做了那么多,难道要就此放弃吗?“我若是能以另外一个身分与你在一起呢?” “长公主慎言,圣旨也不能夺去卑职对亡妻之爱,卑职宁愿一死成全皇上知遇之恩。” 傅劭关懒得再多费唇舌,行礼,转身大步离去。 昭华长公主久久无法回神,看着早就远去的身影,一颗火热的心渐渐化为冰冷,宁愿一死……原来她一直在作一个不可能的梦,如今梦还未醒,却已经碎了。 “长公主。”侍候的丫鬟见她动也不动,忍不住上前轻唤。 半晌,昭华长公主失了魂似的转身往回走。 “这个女人真是太不要脸了!”蓝采华绝对没想到刚进门就偷听到这样的事,虽然很早以前她就猜到这位长公主对傅劭关居心不良。 “皇权至上,昭华长公主认为自个儿改嫁小叔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可惜襄王有意,神女无心,不过是单相思一场。”傅明烟不以为然的撇嘴。 “你爹那个人若是愿意再娶,早就成亲了,还会等她吗?不过,这位长公主跟皇上关系不是很好,皇上怎么可能成全她一片痴心?” 傅明烟若有所思的挑起眉,是啊,昭华长公主凭什么认为与她关系不佳的皇上会违背礼法成全她? “好啦,你要去见你爹吗?” “算了,我们还是先回院子休息。刚刚章嬷嬷不是说了,晚上有家宴,请我们先回院子休息,养足精神,晚上参加家宴就好了吗?” 傅明烟突然有点后悔,早知道在二门下马车的时候,不要多嘴问一句“我爹呢”,她就不会带着师傅和红英转往前院,当然,也就不会偷听道么一段话。 虽说这件事她老早就猜到了,但并不想确认真假,这会害她胡思乱想,怀疑她娘早产生下她,最后过不了鬼门关与昭华长公主有关。 师傅说过,娘在文成侯府一直不快乐,而娘的身子原本就不好,也因此娘怀孕之后,师祖便安排师傅守在娘身边,所以昭华长公主用不着动手脚,娘想熬过生孩子大关也不容易,但她真的不显意确认这其中有昭华长公主的痕迹,这会让她想出手修理人。 依她所见,昭华长公主在她娘早逝这事上头不会毫无关系,譬如让娘在不安,恐惧、紧张中度日……这些难不足以构成刑事上的责任,但是却能促成她早产,最后过不了鬼门关,换言之,她娘可以说是死于自己的软弱。 傅明烟苦恼了,她要不要想个法子出手修理这个女人? 第十八章 父亲只爱娘一个(2) 家宴过后,洗了个澡,坐在椅子上的傅明烟还在想同一个问题——她要不要想个法子出手修理昭华长公主。 可是,不过是一个闪神,为何她会看见莫靖言?顿了一下,傅明烟先眨了眨眼睛,接着又揉了揉眼睛,莫靖言迁在,而且笑得无比明媚……他这样子看起来让人很不舒服。 “易容之后,你还是别笑了,有那么一点东施效颦的味道。”这是她的肺腑之言。 莫靖言的脸一僵,东施效颦? “你最近是不是太爱笑了?”她还记得他们刚刚打交道时,他可是很酷的,虽然也是很欠扁的様子,但好歹不会让人觉得别扭。 莫靖言懊恼的举起右手,在她额头上弾了一下,“小没良心,要不是你,我会笑吗?” “我看起来很好笑吗?”傅明烟觉得有必要配合一下,当个小没良心。 “……” “若是美男子,你对我笑,我还会小鹿乱撞,可是你这张脸,笑不成一朵花,偏偏又想笑成一朵花,道不是东施效颦吗?” “……” 她是不是说得太过火了?傅明烟连忙换坐姿为跪姿,看起来非常慎重的样子,下一刻她突然靠过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近乎呢喃的道:“虽是如此,可是你在我眼中依然是独一无二的美男子。” 莫靖言欢喜的唇角上扬,可是一想到“东施效颦”,他赶紧收起笑容。 “你想笑就笑,我不会介意。” “不要,东施效颦。” “……”这是不是风水轮流转?刚刚她堵他的嘴,这会儿换她被堵了。 莫靖言也不想为难她,转而间:“刚刚进来的时候,我瞧你愁得眉头都打结了,在想什么?” “昭华长公主的事。”傅明烟将今日无意间偷听到的对话细细道来。 “我这姨母对伯父竟然存着这样的心思!” “我猜,当初昭华长公主原本想嫁的是我爹,但后来也不知道哪儿出了差错,结果嫁给了我大伯父。” 关于昭华长公主嫁给文成候世子的事,莫靖言略有耳闻,这是皇家丑闻,不过,他一直以为她是为了逃避和亲,原来她想算计的人是傅将军,而且过了这么多年还对人家念念不忘……慢着,难道她为宣王弄来噬心之毒是为了傅将军? 傅明烟见他脸色突然沉下来,不安的问:“怎么了?” “蓝大夫想必告诉你了,噬心之毒是昭华长公主透过安和郡主从齐国买来的,对你下毒的也是昭华长公主,但企图抓你的另有其人。” 傅明烟点了点头,“师傅说你不知道是谁,但可以肯定对方来头不小……你是不是发现了?” “想抓你的是武阳侯府,而躲在背后的是宣王。” “宣王不是当今皇上的弟弟吗?”傅明烟惊愕的瞪大眼睛,武阳侯府已经够吓人了怎么又绷出一个更大咖的? “没错,你可能不知道,当初宣王与当今皇上的声势相当……” 傅明烟举起右手打断他,“暂停,我有点混乱,得好好想一想。” 莫靖言也不打扰她,由着她慢慢想清楚,还好他没有等太久,她很快就梳理好了。 “昭华长公主为了得到我爹,跟宣王勾结?”虽然她觉得太离谱了,但是整理所有消息后得到的结果是如此。 “我相信昭华长公主不会主动生出谋逆的心思,这事与其说是勾结,还不如说是遭到利用。昭华长公主对伯父的心思,皇家人多少都知道,且昭华长公主与文成候世子感情不好,文成侯世子不在意昭华长公主纳了一个又一个妾室,这都足以说明昭华长公主还未放下伯父,宣王与皇室中人关系都不错。自然知道她的心思,藉此加以利用,经由她找上安和郡主,跟齐国搭上线。” 莫靖言之前难不知昭华长公主对傅劭关的心思,但经由刚刚的发现便能推断出七八。 沉默半晌,傅明烟不以为然的摇摇头,“昭华长公主根本就是个傻女人。” 眼中闪过一抹沉思,莫靖言觉得自个儿找到对付宣王的突破口了。 “我这位姨母若是听明,根本不会生出这种异想天开的念头。” 傅明烟已经失去动手修理昭华长公主的念头了,她爹一句“宁愿一死成全皇上知遇之恩”,这已经撕碎昭华长公主的心,何必再浪费她独门的毒药呢? 念头闪过脑海,她记起这是文成侯府,连忙推了莫靖言一下,“好啦,时间很晚了,你赶紧走吧。” 虽然无法完全确定武成岭后面的主事者是宣王,莫靖言还是提早做了准备,仔细查看兴圈,想着如何解决武成岭的囤兵。 莫靖言统着舆图走过来又走过去,可是一点主意也没有,就在这时,凌子肃快步走进来。 “公子,有消息了。”凌子肃笑得很开心。 莫靖言迅速转移目光,抬头看着凌子肃,“宣王出门了?” “宣王不只是出门了,而且很喜欢茗贤楼隔壁的院子。”凌子肃怎么也没想到那些乞如此厉害,三两下就查出了宣王的行踪。 莫靖言很快就想明白了,“原来是经由隔壁的院子进入茗贤楼。” “属下也认为如此,不过属下仔细查了一下那个院子,住了一个寡妇。” “宣王的外室?” “确实是宣王的外室。” 闻言,莫靖言不能不赞道:“这个宣王真是聪明,若是教人发现他的行踪,人家只会当他养了一个外室,不会想到他真正的目的是借道潜入茗贤楼。” “相邻的院子要挖一条密道通往茗贤楼倒不是难事。” 凌子肃点了点头,“宣王真是好计谋!” “习惯高调喜欢结党的人即使变得低调,也不表示他的野心就会灭了。” “可是,宣王未免太天真了。” “这倒末必,他手上有噬心之毒,又得齐国相助,不是不能一搏。”顿了一下,莫靖加又回到原先的问题,“果然,最麻烦的还是如何不动声色解决武成岭的囤兵。” “这事可以从长计议。” 是啊,武成岭能得宣王青睐,主要是因为背靠着齐国,大梁军队一旦踏进齐国土地,这就等于向齐国宣战,齐国可以名正言顺以大梁破坏两国协议开战,甚至藉此挑动西戎为了自保加入战场,拖住大梁西北……总之,齐国跟宣王勾搭上的同时,必然已经摘了许多小动作,就等着大梁先动手,所以,这个问题真的不好解决,但是必须让皇上知道是谁在搞鬼。 “你递消息进宫,我要见皇上。” 凌子肃应声退出书房。 第十九章 大事底定风光出嫁(1) 傅明烟一边看着几案上的棋局,一边看着不时走到书案前面的莫靖言,忍不住撅嘴,真是可恶透了,既然嫌弃她,不足以当他的对手,不要跟她对弈啊,何必用这种边下棋边干活的方式羞辱地? “怎么了?还没想清楚如何下吗?”莫靖言重新回到傅明烟对面坐下。 “我最讨厌下棋了。”虽然武阳侯府不敢再轻举妄动,但是爹此趟随行的亲兵不多,因此皇上召他进宫,只能将她送到南宁候府的庄子,由莫靖言保护她。 “我知道,可是以后你要常常陪我下棋,你还是赶紧适应。”莫靖言随即伸手模了模她的头。“乖。” “我不乖。”傅明烟娇嗔的一瞪,但还是乖乖的落子。 莫靖言对她勾唇一笑,从棋盒拿起一颗白子轻松落下,然后又起身去看舆图。 傅明烟忍无可忍了,跳下软榻,咚咚咚的跑到他身后,往他背上一跳,一下子捶打他一下子发狠的扣住他脖子,“你这个可恶的像伙,就知道欺负我!” 莫靖言忍不住笑了,两三下就将她捞到前面抱着,“你要我抱就说,何必说我欺负你?” “谁要你抱。” 傅明烟挣扎的想下来,可是他抱得更紧,最后索性低头吻住。 前一刻明明气炸了,可是下一刻她已经化成一滩春水,两人唇舌抵死纠缠,莫靖言不得不半坐在书案上,以便支撑住两人。 许久,两人终于分开来,额头相抵,莫靖言近乎呢喃的道:“你别挑逗我,我对你可没有坐怀不乱的本事。” 傅明烟羞红了脸,“我哪有挑逗你?” “不是挑逗我,干嘛扑上来?” “我是气坏了。”傅明烟懊恼的论起拳头捶他一下。 “我以后要常常惹你生气,就能常常享受你的挑逗。” “你这个坏像伙!”傅明烟越握越大力,可是落在他身上跟小猫挠人似的。 “谁教你如此可爱,忍不住就想对你使坏。”莫靖言又飞快的在她唇上亲一下。 “……放我下来。”她认输了,嘴皮子就是没人家的不知羞。 难然舍不得,但是还有正事,莫靖言顺从的放她下来。 傅明烟实在不想下棋,索性找件事转移注意力,而书案上的兴图很自然的成为目标。 “你干啥一直盯着这张兴图?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武成岭及周边的舆图,皇上发现某人很可能在那儿囤兵,便派了探子上去查明没想到刚刚靠近就遭到暗器算计,中了噬心之毒。” 傅明烟顿时明白了,“这就是你去药王谷找红艳果的原因。” “对,难然还未证实,但是我们几乎确定是宣王在那儿囤兵。” “皇上想派兵灭了那些私兵是吗?” “这是当然,不赶紧解决这儿的囤兵,一旦养肥养壮了,一个小小的祸患就变成祸国殃民的大灾难。”莫靖言轻轻敲着与图,苦恼的蹙着眉,“问题是,想派兵灭了那些私兵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宣王勾结齐国,朝廷的军队攻上去,宣王的私兵可以撤退到齐国,待朝廷的军队走了他们再回来。” “那就堵住他们撤退到齐国的出路啊。” “如何堵?宣王的私兵可在齐国通行,我的黑骑队可没有,说不定齐国正等着我的黑骑队送上门。”他的黑骑队早就被各个邻国盯上了,战场上光明正大争高下他可不怕,但是就怕有人搞鬼。 傅明烟歪着头想了想,两眼一亮,“若是你的黑骑队变成商队呢?” 莫靖言微微挑起眉,“商队?” “对啊,大梁的商队不是只要有通行证就得以自由进出齐国吗?” 略一思忖,莫靖言点了点头,“难然扮成商队麻烦了点,但是大梁和齐国签了协议,商队必须受到朝廷保护,不过就怕齐国下黑手,弄出一个盗贼抢劫商队,我们就是跟齐国抗护也于事无补。” 傅明烟看着与图,很快就有一个想法在脑子成形,“若是能绕到其他地方偷偷溜进齐国,这个问题是不是就解决了?” “绕到其他地方?” “是啊,虽然统远路辛苦了点,但是扮成商队就不容易引起怀疑,当然,这会遇到一个难题,你们不热悉齐国进出武成岭的通路,一个不小心就会有漏网之鱼。” “派兵上武成岭之前,我们会事先派斥候探路,掌握齐国进出武成岭的通路,保证他们一个都逃不出去,只是绕到其他地方也不能走太远了。”长途跋涉是作战大忌,因为单是粮草的供应就有困难,更别说以商队掩饰身分,行动上多有限制。 “你就近找找看,附近有没有哪儿适合借道。” 莫靖言静下心来捜寻舆图,目光很快就被药王谷吸引注了,“我怎么忘了这儿呢?” 傅明烟探头一看,很快就明白了,“只要熟悉药王谷,药王谷确实是进入齐国最隐密且最快速的通路,不过要通过药王谷很难不惊动药王庄,必须让药王庄站在朝延这边。” “药王庄只怕早就站在宣王那边了。” 对此傅明烟一点也不讶异,“药王庄野心勃勃,想拿个从龙之功再保药王就百年事业,这不难理解。” “若想要药王庄闭嘴,只能杀个措手不及。” “嗯,最好同时采取行动,药王庄闭嘴,宣王的手脚困住了,而齐国那边得不到消息你的黑骑队扮成的商队才不会引起注意。” “这事得好好琢磨,还要跟皇上商议。”莫靖言随即唤来凌子肃进宫递消息,便拉着傅明烟继续下棋。 傅明烟忍不住哀嚎,早知道不理他了,任由他对着兴图伤脑筋,这会儿他就没心思狠狠的修理她。 莫靖言必须借道药王谷,宣王的手上又有噬心之毒,傅明烟只好直接住在南宁候府的庄子,从早到晚待在制药房练药,包括各式各样的解毒丸…… 其实她想跟去,但是莫靖言不许,坚持不让她冒险,而且黑骑队有军医,人家还有功夫防身,她只好在自个儿擅长的事上帮点小忙,保证他们上哪儿都不会遭到毒害。 傅明烟搞不清楚自个儿究竟忙了几日,总之,人家送多少药材进来,她就做了多少药丸,直到莫靖言拉着她出去嗮太阳。 竹子园凉风习习,傅明烟冷不防的打了个哆嗦,“怎么一转眼天气就冷了?” “已经入秋了,皇上三日后会带着皇家成员和四品以上的官员,以及他们的夫人、子女上肃州园场秋猎。” 秋猎可以说是大梁最重要的军事大典之一,不过一开始官员的夫人、子女不在受邀之中,直至先皇单纯的将军事大典变成一场狩猎宴,家眷就被拉进来加入,当然,春心前动的男女藉此机会相看,秋猎成了秋游,还因此成就不少姻缘。 怔楞了下,傅明烟就明白过来,“皇上要藉秋猎困住宣王?” “对,这是一个好机会,不仅是宣王,还有武阳侯以及那些暗中与宣王勾结的大臣。” “他们会不会察觉到皇上的意图,拒绝前去秋猎?” “不会,秋猎是大事,并非皇上为了困住宣王他们弄出来的,且家人都在受邀之中,宣王一个人躲掉能做什么事?再说了,秋猎的丰收象征大梁明年的国泰民安,皇上不会挑在这样的日子对宣王下手。” “原来秋猎还有这样的意义,按你这么说,我是不是也应该去参加秋猎?” “你还在养病,文成侯夫人不会带你去秋猎。” 顿了一下,傅明烟嘿嘿一笑,忘了自己对外宣称身上的噬心之毒未解。 “皇上能困住宣王他们,但要定宣王的罪还是需要证据。” “我已经逮住提供昭华长公主兴安和郡主噬心之毒的中间人,并从对方的身上捜出齐王给宣王的信件,而我娘也策动昭华长公主咬出宣王。” 难然在她看来,昭华长公主就是个傻女人,但正是如此,这个女人不值得相信,“你确定昭华长公主会咬出宣王?她会不会转身向宣王告状?” “她没法子告状,我们只知道武成岭有囤兵,但并不知道主事者的身分。” 傅明烟明白了,他们对昭华长公主是说一半藏一半。 “昭华长公主对伯父已经死心了,要不,她可能下不了决心咬出宣王,当然,若非到了关键时刻,她不会站出来。” “她应该是怕宣王真的成了事。” “她以为宣王手上有噬心之毒,而蓝大夫和你还没法子解开此毒。” 傅明烟不屑的撇了撇嘴,“靠那种东西就想成就霸业,简直痴人说梦,也不知道这个宣王在想什么。” “先皇只有六个儿子,论母族,宣王是最有实力争夺龙椅的皇子,可惜云家不知韬光养晦,宜王又善于钻营结党,惹先皇厌恶,宣王输给皇上难免不服气。这些年来云家遭到打压,门可罗雀,日子过得有够憋屈,怎可能不生出歪心思?” “总归一句话——权势惑人心。” “好啦,我不在的时候,你乖乖待在荘子上,不可以乱跑,知道吗?”虽然宣王和武阳侯应该不会再轻易出手掳人,皇上也会暗中派兵驻守在这附近,确保烟儿安全,可是他不在她身边就放心不下。 “我索性跟我爹一起回西北,你觉得如何?”傅明烟实在不喜欢“不可以乱跑”这句话,来到京城之后,她好像被人家拱起来摆设的花瓶,废物…… “伯父不回西北,皇上要伯父领兵灭了武成岭的囤兵。” “可是我爹说……” “名义上是回西北,事实上是领了一队金吾卫去了武成岭。” “金吾卫直接受命于皇上?” “对,金吾卫没有作战经验,皇上只好让伯父领金吾卫上武成岭。” 闻言,傅明烟不放心的皱眉,“金吾卫没有作战经验,能对付得了武成岭的囤兵吗?” “你要相信伯父。” “我爹再厉害,下面带着一群菜鸟,也翻不了什么风浪。”傅明烟忍不住翻白眼,一夫当关,万夫莫敌,这是发生在易守难攻的险要。 “菜鸟?” “就是什么都不会的生手。”明明已经在这里生活十几年了,一个忍不住,她还是月兑口说了不该说的。 “金吾卫没有作战经验,但都是高手中的高手,要不也不可能成为皇上手上最重要的武力,再说了,武成岭的囤兵只有打劫商队经验,也没有上战场的经验。” “好吧,武成岭的囤兵也是生手。但他们熟悉武成岭,估了优势。” “没错,他们估了优势,但伯父也不是没去过武成岭。” “我爹去过武成岭?” “伯父年少时曾随师傅游历武成岭,因而认识伯母,这也是皇上决定由伯父领金吾术政打武成岭的原因。” 事实上最熟悉武成岭的莫过于东北大营的将领,但是动用东北大营,宣王会立刻得到消息,东北大营离武成岭不远,宣王势必盯紧了东北大营,只怕还在那儿放了眼线,因此衡量过后,皇上放弃调动东北大营的军力,而是用了最不会引人注意的金吾卫。 “年少……那岂不是很久了,武成岭早就变了个样子了。” “你放心、我会譲阿朗跟着伯父。” 傅明烟对阿期的神勇印象深刻,立马松了一口气,可是很快又想一件事,“阿朗跟着我爹,你怎么办?” “除了阿期,我还有几只鵗鹰,他们跟阿朗没得比,但可以随时跟阿朗取得联系,必要时阿朗会迅速来到我身边。” 傅明烟终于感觉到离别的时刻到了,“你何时离开?” “南岭的黑骑队明日一早就到,今晚我就离开。” “这么快!” “你为我准备的各种药丸不是都备上了吗?” “我想再多做一点。” “够了,我有药王谷的舆图,通过药王谷絶对没有问题。” “不过,你要如何譲药王庄闭嘴?” “皇上会以”宫中出现噬心之毒“出动暗卫拿下药王庄,药王荘还来不及察觉我的行动,黑骑队已经穿过药王谷。即便药王庄察觉到什么,宣王他们去了肃州围场,金吾卫会拦下所有企图送到他们手上的消息,若是顺利,他们被拿下之前都不会意识到自个儿早就曝露了。” 皇上出手,当然是做好了万全准备,但是若没有仔细确认,她放心不下,如今她算是安了一半的心。 傅明烟神情转为严肃,“你答应我,一定会小心再小心。” 莫靖言伸手将她搂进怀里,“我哪敢不小心?我们还没成亲。” 傅明烟右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大腿,“成亲就可以不小心吗?”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恨不得成亲的日子就在明日。” 略微一顿,傅明烟小小声的道:“我等你回来,一回来,我们就成亲。” 莫靖言欢喜的用力点点头,将她抱得更紧。 傅明烟很讨厌等待的日子,情况怎么样了?虽然皇上都安排妥当,可是事情未落幕之前,就是有九成把握也有一成的风险,要不,怎么会有意外呢? 总之,如今她整颗心都悬在半空中,没事就坐在房门外的门廊,等着师傅回来。 说到师傅,她就觉得很呕,莫靖言管不了师傅,师傅当然是随心所欲的出门行医,原本她请求师傅带上她,可是师傅不想浪费精力跟侍卫纠缠不清,坚持不帮她说情,害得她只能当望夫石……不,是望师傅石。 第十九章 大事底定风光出嫁(2) “师傅,外面怎么样了?”一看见蓝采华,傅明烟立马跳起来跑下台阶。 “我都还没喝水,你急什么。”蓝采华连停一下也没有,直冲进房间,然后医药箱随手一扔,拿起桌上的茶壶直接对着嘴巴灌下去。 傅明烟可怜巴巴的跟在后面,看着蓝采华组鲁的举动,真担心她会呛到。 终于,蓝采华解了渴,在榻上坐下。 蓝采华用衣袖抹了一下嘴巴,整个人往后一瘫,“不知道,你今日有没有绣花?” “……我哪有闲功夫绣花?”亲事都还没定下来就急着绣嫁妆,有必要吗?她又不是迫不及待想嫁人。 “我明白,你没有闲功夫绣花,但是有闲功夫坐在门廊等我。” “……” “妖孽世子一回来,你们就要订亲,接着成亲,这会儿你不赶紧给未来的公婆纳鞋底绣袜子,要等到什么时候?你可别忘了,你一双袜子要绣一个月。”蓝采华越说越生气,除了用毒、解毒,这丫头真的什么都是半吊子。 “其实我专心一点,半个月就可以了。”她的绣功不差,因为她必须包了师傅贴身衣物的活儿,绣得不好,师傅会退货,所以每次做针线活,她绝对不打马虎眼,相对的动作就很慢,真的是慢工出细活。 “兴其等妖孽世子回来,再急急忙忙赶工,还不如趁着此时间得要发霉了,赶紧将你未来公婆的鞋子和袜子做好。” “我这会儿哪有心情做绣活?” “你若能专心做绣活,就没有闲功夫胡思乱想,这不是很好吗?”蓝采华也急于知道如今是什么情况,可是皇上他们还没回京,皇城一如往常热闹喧哗,完全看不出要发生大事的様子。 “姑娘,有消息了。”红英欢喜的快步走进来,“听说宣王已被皇上押下了。” “只有宣王?” “奴婢一番见皇上押着宣王走在最前面,就赶紧回来告诉姑娘,至于后面是什么情况奴婢就没瞧见,明日奴婢再进城打听。” “这会儿不能进城打听吗?” 红英摇了摇头,“如今只怕城门已关,禁止进出。” “为何要关城门,禁止进出?” “这是要防止有人趁机生事。”蓝采华道。 红英点头附和,“虽然皇上拿下宜王,但不确定宣王有多少党羽,其中是否有京营的人,深怕他们借机生事,案性先关城门,禁止进出,同时也可以防止传送消息。” “你知道莫大哥回来了吗?” “奴婢进来之前听陈侍卫提了一句,世子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我爹呢?” “世子爷已跟傅将军会合,他们应该会一起回来。” 傅明烟整个人放松下来,然后往后退了一大步,跌坐在榻上,“太好了。” 蓝采华斜睨了她一眼,“我就说嘛,你专心做绣活,就没有闲功夫胡思乱想,也不会自己吓自己。” 傅明烟抗议的撇了撇嘴,不过什么也没说。 隔日,傅明烟就从陈运之口中得知整件事情过程—— 武成岭的囤兵一网打尽,皇上就以此为由在围场拿下宣王和几位大臣,其中也包括武阳候,随后又从宣王府捜出不少罪证,加上昭华长公主和齐国中间人指证……总之,最后的罪名是勾结齐国意图谋逆,不过台上颠然不想牵连太广,搅乱朝堂,只是下令砍了几个人的脑袋,至于他们的妻儿子女则是返回原籍,三代不可参加科举。 至于药王庄,虽然无法证明药王庄参与谋逆,但是制成噬心之毒的药材之一唯有药王谷才有,皇上下令药王谷收归国有,不过租给药王庄,换算白银,药王庄一年要上缴给朝延万两,这等于大大削弱了药王庄的势力。 许久,傅明烟只能挤出一句话,“人生无常。” “武阳侯府的二公子可惜了。”蓝采华幽幽的叹了声气。 “父母不能选择,父母之过,孩子只能承担,还好皇上仁慈,性命终究是保下来了,等过了三代,出现优秀的子嗣,家族要翻身也不难,当然,若是他们不懂得借福,非要作死不好好过日子,想要重新光耀门楣,这就不可能了。” 蓝采华同意的点点头,人啊,一定要懂得惜福,身分地位已经高人一等了,还不满意当然只能自寻死路。 “好啦,你还是赶紧绣花。” 傅明烟瞬间僵硬,从昨日到今日,师傅怎么还在提绣花? 蓝采华没好气的踢了傅明烟一脚,“还发什么呆,赶紧纳鞋底绣袜子。” 傅明烟只好可能兮兮的抱着箩与针线活缠斗。 傅明烟的针线越做越顺手,不到三日就做出一只袜子,不过她的袜子比荷包还花俏,盛开的牡丹又显丽又张扬,这送给婆婆合适吗? 苦恼的看了半响,傅明烟决定再做一双比较扑素的袜子,可是念头一转,过了好几日了,莫靖言他们应该进京了,为何还没回来?她做针线活的心思又淡了。 “咚咚……” 傅明烟欢喜的放下竹箩,可是一凑近窗边,双手不由得一颤,心跳猛然加速,怎么突然紧张了起来? “咚……咚……” 深吸一口气,她推开窗子,脳袋瓜往外头一探,见到一个绝美有若天人的男子站在门廊的栏杆外,脑海顿时涌上刘禹锡的《赏牡丹》—— 庭前芍药妖无格,泡上芙蕖凈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她终于懂了,为何这个男子可以美得让整个京城都动了……明明不是第一次见到他的真面目,但上一次并没有如此强烈的感觉……也许是少了那些花灯扰乱视线,他的美更为纯粹,更为鲜活。 莫靖言勾唇一笑,伸手指着屋顶上面。 怔楞地回过神来,傅明烟明白的点点头,然后掩上窗子,跳下软榻套上鞋子,随手拿了披风穿上,像只放出笼子的乌儿飞出房间,扑进莫靖言的怀里。 莫靖言带着傅明烟登上屋顶,猎猎作响的夜风透着一股寒意,可是窝在莫靖言的怀里犹如抱着一个火炉,她只觉得很温暖。 傅明烟如痴的看着莫靖言。虽然上一世看过的美男子无数,不管是加工还是未加工,但那些人跟自个儿一点关系也没有,可眼前这个男人是属于她的…… “看傻了。”若知道他的容貌对她如此有杀伤力,他应该早一点用这张脸接近她,迷得她神魂头倒。 半晌,傅明烟仿带在说梦话的道:“明明是战场上的杀神,怎能美得如此妖孽?” “我的容貌跟我是不是战场上的杀神有什么关系?” 顿了一下,傅明烟摇了摇头,“没关系。” 莫靖言伸手遮住她的眼睛,“我的容貌不重要。” “当然,若我真的在意容貌,你如何能走进我的心?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她可以理解他的心情,当一个男人生得比女人还美,他的本事再大,也会成为容貌的陪衬,顶着一张平凡的容颜,人家反而会看见他的才能。 莫靖言欢喜得唇角上扬,放开手,温柔的在她左右眼上落下一吻。 张开眼睛,傅明烟故作苦恼的道:“不过,你怎么可以生得如此妖孽?” “……” 傅明烟忍俊不住的咯咯咯的笑了,连忙转移话题,“对了,我爹呢?” 莫靖言故作懊恼的捏了捏她的鼻子,回道:“因为很晚了,伯父索性回了文成侯府,明日皇上赐婚的圣旨到了文成侯府,伯父就会过来接你回文成侯府备嫁。” 傅明烟吓了一跳,“皇上赐婚?” “你是大功臣,但为了保护你,皇上不方便直接给你赏赐,只能借着赐婚将赏赐送到你手上,当然,这跟你应得的相距甚远,不过我知道你不在意。总之,虽然我们成亲的日子很急促,可是有礼部接手,你会风风光光的嫁给我。” 傅明烟觉得自己好像在作梦,礼部接手她的婚礼…… “我们成亲三日后回南岭,待明年你及笄之前回京,我在京城给你办及笄体,伯父会从西北回京参加你的及笄礼,至于蓝大夫,若是你能让她跟我们一起回南岭那是最好,若她不愿意,明年办完及笄礼,我们可以去云州看她。” 傅明烟好一会儿才找到声音,“你都安排好了。” “道是我的想法,若是你不喜欢,我们可以另外安排,对我来说,只要你开心就好了其他的不重要。” “师傅应该愿意跟我去南岭,至少要确定我在南岭住得习惯,她才会放心,不过她不会一直待在南岭,她喜欢四处游历行留,若是可行,你为师傅安排两个女护卫,方便她想上哪儿就上哪儿。” “这事简单,我再另外安排两个丫鬟照顾蓝大夫。” “若是侍候人的丫鬟那倒不必,若是懂得下厨的丫鬟,师傅会喜欢。” “好,我来安排。” 莫靖言伸出右手握住她的左手,两人十指交握,他很郑重的道:“烟儿,若我白发苍苍,容颜迟暮,我会依旧如此牵着你的手,倾世温柔。” 傅明烟突然觉得很感动,眼泪无声涌向眼眶,半晌,她点了点头,反过来握住他的手宣誓道:“我也是,若我白发苍苍,容颜迟暮,我会依旧如此牵着你的手,倾世温柔。” 莫靖言靠过去,深深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与她今生今世,相依相伴,生老病死,不离不弃。 ——全书完 后记 日常琐事 《医门小懒虫》越写头越大,佟会不会写得太复杂了?要不,怎么写到快要抓狂了? 最近佟一直有个念头,不想写了,天天动脑子,头发都白了,能不能换个不要动脑子的轻松差事?可是,佟的体力太差了,不知道能不能做得来体力活的差事? 为了譲自个儿的体力好一点,于是佟乖乖的在晚餐后出去外面散步,一开始走个一两圈就受不了(一两圈就是一两千步),而且走一天还会休息一天,总之,持续力不足,可是为了减轻月复部的负担,佟还是强迫自己进行晚餐后的散步,如今可以连着好几日,且已经增加到四圈,走完之后还会出汗,虽然还不太习惯这种疲憾,但走完之后感觉很舒服。 无论如何,佟会坚持下去,目标是每日至少六圈,而且持之以恒,佟的体力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差劲,至少跑步跑得动(佟现在的状况是跑不动,跑没几步就想停下来),别教小外甥女笑话(每次看着佟追着她跑,佟的脳海中就是会生出一个画面——还以为看到一只猪仔在追小兔子——太难看了)。 佟已经很久不敢量体重了,因为太胖了,根本没勇气面对自个儿的体重,不过最近觉得应该找个机会量一下,然后看散步几个月之后,体重有没有变轻,身体轻盈一点,心情可能就会变好,看着电脑可能不会那么难以忍受,老想眼不见为净。 这篇后记就写到这里,因为佟想不出来要写什么了,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