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主逼同居》 序言 错过了,能不能再拥有? 之前朋友聚会时,其中一个人特意带了男朋友来给我们认识,大家看到他都有点意外,觉得怎么会是他? 朋友属于那种爱到卡惨死的类型,她和前任男友是在社团里认识的,直到毕业这关卡的到来,恋情以男方的劈腿作结,可不料在男方各种承诺各种悔悟各种温柔对待下,两人又复合了,我们其他一群人苦劝无效,而朋友也因不想听到反对声音,不再跟我们提感情事,直到这回,她找到了另一个男人。 这次聚会她带来的现任男友,我们不能说认识,但也不完全是陌生人,因为去插花参加她社团活动时也见过对方,对方也是社团成员,且跟她的前男友是大学时代的朋友。 我们这下好奇了,以前也没见过两人私下有互动,照理说毕业即失联,他们怎么会凑在一起?朋友招架不住拷问,偷偷透露,他们俩个是透过脸书重新连络上,那时,她和前男友因同样的原因二度分手,正需倾诉对象,两人就从学生时代开始聊了,在一次朋友约会之后,她才知道,对方曾经暗恋过她,只是她先答应跟前男友交往,两人就此错过。 男生对她说,他从来不只想当个听她吐苦水的好人,这一次他不想再考虑太多,以致默默的放弃她──她的勇气被他唤回,想着不试就又是错过,他们都不想要有个遗憾,所以一定要把握这个圆满彼此的机会。 绿光《金主逼同居》的男主角那巽予也曾经错过,但他比较幸运,女主角对他的心意没有变过,也愿意为两人的未来努力。男主角的爱情来得很快,身为知名设计师的他邀请到学校上课,在课堂上对是学生的女主角一见钟情,然而,却没有机会进一步认识她,在出国奋斗后,更是没有机会。 而两人这一分离就是六年。 时间与空间并没有造成他感情的变化,他渴望着挟带在异国取得的成就,回到家乡,回到心爱的人身边,如果可以,他绝对会再试一次,试着追求女主角,试着得到曾经过的女人。 但是,即使感情不变,仍有现实的难关必须面对。 幸好女主角勇敢的面对了自己的感情,朝男主角跨出一步,决心和男主角一起面对所有难关,让他明白,即使错过了一次,也不代表永远没有机会完成心愿。 就如同开头提过的故事,虽然他们重新连络上,可如果男孩没有再次展开追求,结局就不会像如今一般美好。 当两个人的感情同步,都愿意为圆满这份爱情而努力,即使擦身而过,也会走回一样的道路,再次产生交集。 翻开下一页,让我们一起见证,这段曲折的爱情,怎么走向幸福结局。 楔子 美国纽约时代广场上,冠盖云集,衣香鬓影,是为了见证一位新的服装界帝王诞生。 不只是好莱坞的明星,就连政商界的重量级人物也全都为了这场别开生面的服装秀而来。 就在这场露天走秀结束,服装设计师出场谢幕时,几乎所有的人都站起来为他鼓掌,而就在他走下台时,所有的媒体记者蜂拥而至,将他团团包围。 “那先生,在结束这场发表会后,sb是否已经决定进驻纽约?”媒体追问着众人期盼知道答案的问题。 sb,也就是sexybody这品牌的简称,在这一两年内,它在美国掀起一阵旋风,而它大放异彩的契机在于一支小成本电影里头的服装造型,就在电影一炮而红的时候,里头的服装更是受尽瞩目,因而引发旋风。 但也有人说,sb靠的是设计师那巽予己身的魅力。 他身为东方人,站在西方人的地盘上,外貌和身形却压根不亚于西方人,而他独特的贵族气质,那傲慢带点慵懒的神情,深深地吸引着西方女性。 所以,也有传闻指出,他和多部电影女主角,甚至是女监制交往,借而得到服装赞助机会,得到免费宣传。 可不管怎样,他独树一帜的设计风格,在简约中带着华丽的特色,确实是他的服装能够在美国占有一席之地的主要关键。 先前举行服装秀后,他更是设立sb旗舰总店,而他第二场服装发表会选择在纽约,自然让人猜测他打算在纽约开设sb分店。 “不,目前还没有这个计划。”男人扬着笑,让靠他极近的女记者不禁痴望了两秒,才想起尚未问出答案。 “那么,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我……下一场的服装发表会,预定回我的故乡台湾。”他说着,看向镜头,彷佛透过镜头,在凝视某个他思念的人。 他说过,有一天,他会功成名就回台湾。 就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等他。 第1章(1) “每一个姿态都能展现个性,而造型是要赋予服饰生命力……所以如何摆出充满魅力姿态是模特儿的根本,之后穿上厂商指定的服饰,经过造型,创造出与己身不同的个性。” 讲台上,容祯声音平板无波地讲解着美姿与造型的入门课程,而上课的对象,则是姬伶模特儿经纪公司里头的新进模特儿。 放眼望去,十坪大的讲课空间摆上一张张桌椅,一个个粉雕玉琢的美人们,只顾着聊天补妆,对她沉闷的课程显得兴趣缺缺。 容祯不管,继续在上头讲课。 没办法,这是工作,就算人家没兴趣听,她还是得讲。 容祯身为极色工作室的美姿造型师,工作范围大概就是跟美人为伍,不是艺人就是模特儿。而到姬伶模特儿经纪公司当讲师,则是她最痛苦的时候,因为她很讨厌说这么多话。 讲完基本理论,她拉出墙边的衣架,由模特儿们挑选吊在衣架上头的各种服饰做个简单搭配,让基本理论可以实务运用,模特儿们借此学习基础美学。 在尚未评分之前,她先要她们以站姿、坐姿和走姿做服饰呈现。 “不要站这种古老三七步,身体要尽量做延展,否则你的赘肉会堆积在腰后的位置。”容祯走过,往那模特儿的腰轻抓,要她挺直背脊。 “还有,坐的时候,麻烦斜落六十度,不要把你的大腿肉和小腿肚给挤得无限大,很难看。” “走的时候,不要动,我知道你的很翘,但是扭起来不性感,只会让人觉得太风骚没格调。” “抓出服饰的特性,打破既有印象,做出与众不同的搭配,要不然你就只是在模仿服装杂志上的穿着,而且还十分不像,没有自己个性,让我看了觉得丢脸。” 容祯每走过一人身旁,立刻提出纠正,让一个个美女登时灰头土脸。 “各位如果无心上课,可以直接告知程姊,这样也不会浪费彼此的时间。”容祯走回讲台上,面无表情地道。 上了三堂课,感觉她放了三堂屁,这种课还要不要继续下去? 重要的是,她饿了,她想吃饭了,真想提早下课。 “容老师不如亲自示范,不然我们怎么懂?”有模特儿不甘被看扁,开口呛声。 容祯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秀美五官仍呈现不变的扑克牌脸。 她不笑时,让人感觉气势逼人,笑的时候……因为少有人见她笑过,所以无从比较,唯一能确定的是,面对她就觉得压力好大,尤其当她毫不客气地指摘自己时。 只见容祯走下讲台,走到衣架旁,上头剩下的服饰是没人要的,可见讨喜度和搭配度并不高。 容祯月兑下黑色合身西装外套,从衣架上取下一条彩红色泽的长围巾,绕颈垂落腰间,取来宽版亮黄色弹性皮带系在腰间,外头再搭了件宝蓝色西装式背心,再将自己的黑色贴身西装穿上,拨了下及肩的发。 拉了张椅子,她潇洒入座,交叠的腿标准地斜放六十度,让脚的长度得以延伸,又不会挤出多余的肉。 再站起身,不过是环胸而立,便气势十足,她不过一百六十公分高的身形,在一群身高过一百七的美女面前,显得万分高挑而纤秀,再加上她走起路来端正优雅,脚步、重心,全都在中心轴线上,就连回转动作也行云流水,不见半点停顿。 但当她开口——“走路,就是这么简单,记住,你们是模特儿,不是小丑。” ☆☆☆ 办公室内。 “咖啡。” 坐在会客沙发上,容祯闻声轻点了点头,没有吭声,因为她嘴里正塞着一大块法式千层派,没空说谢谢。 经纪公司老板程姊打量着她。容祯吃东西的动作,算是潇洒,因为她习惯塞很大块,把整张嘴塞得满满的,可偏偏她咀嚼的动作又是慢条斯理,连以指沾下唇角的派屑轻舌忝的动作都十分动人,端起咖啡啜饮时也非常优雅,但是—— “程姊,还有没有,我要续盘。”她端起盘子问。 程姊眼角抽了下,起身按下电话内线,交代了下,又坐到她对面。 “你千万不要让其他模特儿看到你吃东西的样子,否则她们会很想掐死你。”程姊轻叹着。 天底下就是有这么得天独厚的人,怎么猛吃狂吃都不会胖。 光看容祯那秀美的外貌,有谁会知道她是个胃袋不见底的大胃王? 更气人的是,容祯很瘦,但该有的都有,就算穿着黑色套装,依旧看得出她前凸后翘的好身材。 “不用看我吃,光看我走路,她们就很想掐死我。”她品尝着咖啡,眉头微皱。“程姊,我说过好多次了,我的咖啡要女乃精还要加糖。” “……拍谢,我们模特儿公司里头没有糖跟女乃精这种奢侈品。”纸片人当道,想当模特儿,就只能吃菜啃水果,想要加糖……回家去吧。 “好小气。” “先别管那些,这几个菜鸟,有没有你觉得可以教的?”程姊懒得理她,迳自谈起正事。 “没有。” “一个都没有?” “没有。” 程姊不禁无力地往椅背一躺。“有这么糟吗?” 容祯在时尚界颇有知名度,凭的是她的努力和创意,再加上她精准的眼光,能够看出培训者的潜在能力,所以多家模特儿或艺人经纪公司,都会在她上课时,要她暗地里观察。 “也不能算太糟,只能说……”容祯斟酌着字句。“应该是说,摆在其他位置,应该也会有其他的发展性,可要当名模,毕竟有些资质是真的勉强不来的。” “可不是吗?想培养出个国际级的名模,人才也不是那么容易寻找的。”程姊双手环胸,长指在臂上轻敲着。“要是纳思愿意回来就好了。” “她年纪不小了。” 韦纳思几年前曾经是红极一时的名模,但在最红的时候发表个人写真之后便急流涌退,毫不恋栈。如今自组了极色工作室,自己是老板兼化妆师,生活过得很惬意。 这时候,助理从门外走来,端进来的是两盘点心,让容祯漂亮的杏眼微微一亮。 等不及助理离开,她已经大嗑狂嗑起来,那凶猛地吃法,让程姊不禁摇头叹气。 “好了,程姊,我要走了。”用秒杀的速度嗑完两盘点心后,容祯背起背包,准备离去,然大背包却扫到摆在桌面的资料,她赶忙蹲下拾起,却在瞥见上头的文字时不禁一愣。 “这可是机密喔,希望到时候他愿意挑选我们公司的模特儿。”程姊倒不怕她看,瞧她看得两眼发直,不禁又问:“难道你也喜欢这位设计师?” 容祯面无表情地将资料递还给她。“没有。” 喜欢?没有。 恨?可能还残留一点吧。 “是喔,我问过几位国内的服装设计师,一知道那巽予要回国办服装发表会,一票人都等着要预约邀请函朝圣呢。” “……我没兴趣。” “是吗?我还以为学服装的对这位台湾之光应该都多少有点兴趣。” “程姊,我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 容祯头也不回地走,走得又快又急,彷佛身后有毒蛇猛兽在追赶。 那个人要回来了……六年了,如他在离开这块土地时所说,当他回到台湾时,一定是他拥有成就的时候。 但,拥有成就又如何? 对于这种背叛成性的人,她一点都不在乎。 ☆☆☆ 一个月后,极色工作室的会议室里,几个化妆师和造型师正开着会。 会议由老板韦纳思主持,针对上一季的委托内容和未来改善方向做检讨。 待讨论到一个阶段,韦纳思满意地看着所有的彩妆师振笔疾书,写下草拟的企划,直到目光落到某一人身上,那人手握着笔,却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 忍不住的,她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岂料,对方半点反应都没有。 “这下子严重了喔……”她低喃着。 容祯有张不显露心情的脸,尽管五官相当立体而迷人,但就是不太有表情,所以就算她在发呆,也没人看得穿。 她现在之所以能发现,那是因为已经认识她太久,久到知道容祯和张飞一样,张着眼也能入睡。 “亲爱的,你等一下要是不能提出一个强而有力的企划,我就要把你锁在房里,把你饿个两天。” 容祯黑亮的眸眨了下,神色不变地看向她。“什么企划?” 她向来秉持着诚实的美德,既然听不懂韦纳思在说什么,直问就好。 “……你还真的给我睡着喔?” “不是睡着,是发呆。”她认为自己有必要解释清楚。 “反正感觉都一样。”韦纳思滑着办公椅挪到她身旁。“干么,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容祯这严重的神游症状,大概是从一个月前开始的。 虽说工作没出差错,但是坐在办公室里,灵魂老是不知道飞去哪。 “没有。” “没有?”韦纳思眯起水亮的勾魂眼。 “你说的企划到底是什么?”容祯不答反问。 “上头有写。”她没好气地指着白板。 容祯抬眼望去,眉头微攒着。“……你认为在这种状态之下,写什么企划有用?” “不试试看谁知道?”韦纳思也知道这个挑战有点难度,但要是有难度就不争取,那也太不像她的个性了。 sb执行长那巽予在美国一战成名,闯出一片天,于是应京都百货邀请回台设柜,同时要进行一场服装秀。 一个月前,这个消息刚传出来时,一堆厂商就抢着跟他合作。 好比是彩妆集团争取合作,又或者是推荐模特儿,甚至连时尚界叫得出名字的造型师们都摩拳擦掌地等着面试。 她可以想见这一场服装发表会,会在台湾引爆多可怕的连锁反应。 在这当头,极色工作室当然也要加入战场,能不能争取到机会,没人知道,但总比试都不试来得好。 “我是觉得可以不用浪费时间。”容祯淡道,完全没打算思考。 “容祯,你这样也太不给面子了,好歹假装思考一下,要不然我要怎么面对其他人?”她指着对面正埋头苦思的彩妆师们。 容祯面无表情地垂下长睫,拿起笔意思意思地晃着。“这样可以了吧。” “……算你狠。”韦纳思咬牙道。 第1章(2) 突地,会议室的门打开,总机小文急步走了进来。 “韦姊,有访客。”她附在她耳边挤出气音,看起来很紧张,很有风格的柳叶眼眯得快要不见缝。 “跟我说话的时候,眼睛要睁大一点。”韦纳思一脸认真。 小文气得直跳脚。“厚……我眼睛已经睁很大了啦!外头有访客,你赶快去看看啦。” “拜托,今天我没有接受任何预约,况且我还在开会,就算有访客,也应该请对方等我。”韦纳思不是耍大牌,而是她讨厌没有预约就冒失前来的人。 “可是对方是……” “不好意思,”小文的话未说完,会议室门口已经传来陌生男子的嗓音。“请问容祯容小姐在吗?” 被点到名,容祯缓缓抬眼望去,站在门口的男人,短发削得很有层次感,极搭他那张女圭女圭脸,将属于男人的可爱,衬托得万分迷人。 而这一款的男人,她没见过。 “请问你是哪位?”韦纳思见容祯没啥反应,就知道容祯根本没见过对方,推断来者是新的委托者,是说……如果是圈内人,她怎么会没印象? “你好,敝姓安,是美国sb执行长特助,想要找一位容祯小姐。”安心平笑眯桃花眼,会议室内一票彩妆师虽早已见过各式美男,但对这款可爱型的男人,尚无免疫力,忍不住心脏扑通扑通跳快了几下。 “sb?”韦纳思勾魂眼闪过光痕,看向容祯,小声问:“为什么sb的执行长特助会来找你?难道是要委托?” 不会吧,要真是如此,还写什么企划,直接把容祯丢出去不就得了? “不知道。”容祯收回目光,斩钉截铁地道。 “我问问吧。”韦纳思从她那张不形于色的脸看不出端倪,只好直接找可爱的安先生问清楚喽。 “我不接。”容祯在她起身时已经表明立场。 韦纳思看了她一眼,再抬眼时,门边多了个男人。 那男人有头长发,却在脑后紮得极有型,宽额斜落浏海,微掩深邃的眸,却遮掩不了精致立体的五官,再加上他一身手工西装,完美地衬托出他壮而不硕的匀称身形。 “容祯。”他低唤着,嗓音低醇犹如大提琴音。 容祯一震,放在桌面的双手不由得紧握,她没抬眼,死死盯着摊开在桌面的年度计划表上。 “容祯。”面对她的充耳不闻,男人倒也不以为意,缓步走向她。 那动作宛如豹子,优雅却充满力量,潇洒落拓,教会议室里一票女人目光跟着转动。 待在时尚界里,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精雕细琢的花美男、性感猛男、知性型男、运动型的阳光男,甚至是粗犷的潮男……可就是没见过他这一型,浑身散发邪气的恶男调调。 那深刻的五官蕴含着令人堕落的魔力,他傲慢地瞧也不瞧其他人一眼,彷佛眼里只有容祯。 “好久不见,容祯。”男人如入无人之境,迳自来到她的身后,双手按在桌面,那动作暧昧,彷佛将她纳入怀中。 这一瞬间,所有人皆屏息等待容祯的反应。 只见容祯眉眼不动,视线不变,形状优美的唇微动,“有事?” 男人闻言,笑眯了那双眸,微俯身,凑在她的耳边说:“想你。” 瞬间,包含韦纳思在内,所有人莫不倒抽口气,关注着容祯的回应,岂料—— “去死。”她连骂人都很淡漠。 大伙瞠目结舌,不敢相信她竟吐得出这种话。虽知道她说话很直,但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直? 尤其,在场已经有人认出他是谁了。 因为他在美国接受某杂志的专访照片,就在白板上头……这男人就是sb执行长兼首席设计师——那巽予。 不能怪她们反应慢,实在是本人的出场,充满了出乎意料的震撼感。 那巽予却是放声大笑。“几年不见,你的个性还是没变。” “几年不见,你还是一样讨人厌。”容祯淡道,瞧也不瞧他一眼,尽管她的心微颤着,她的手心冒着汗,但她头一次庆幸自己的脸部没表情,可以将所有情绪藏起来。 “天才总是招嫉,讨人厌对我而言是赞美。”他贴得很近,吐出的热气几乎裹着她的耳蜗。 “要不要我再多赞美你一点?” “我很期待。” 正当容祯唇瓣微启时,韦纳思已经等不及地开口,“容祯,请问你和那先生是什么关系?” “没有——” “很有关系。” 两人截然不同的回答,让韦纳思看出了兴味,忍不住继续追问:“既然那先生说有关系,不知道是什么关系?” 这下子可有趣了,从没见过容祯与人交往过,原来是在多年前就有过一段孽缘,等她有空,非得严刑拷打容祯不可。 “我是她无缘的……朋友。”想了又想,最终他挑了个最安全的词。 “朋友?”韦纳思呵呵笑着。 当她今年只有三岁吗?贴得那么近,暧昧地在耳朵旁边呼气,要说两人只是朋友……嗯,那应该是不只是朋友的朋友吧。 见那巽予笑得高深莫测,再见容祯吭也不吭一声,韦纳思于是决定停止八卦,导入正题—— “不知sb执行长大驾光临所为何事?”她极力争取合作的对象都已经踏进她的地盘里,岂有让他们问候彼此就结束行程的道理? 三人移步到韦纳思的办公室之后,那巽予也不罗唆,直接表明他的要求。 “我希望容祯可以在我的服装发表会上,担任我的主造型。” 会客沙发座上,坐在主位上的韦纳思看向坐在身侧的容祯,却见她慢条斯理地拿出她的行程表。 那满满的行程,不用她指,韦纳思也很清楚,因为是她排的嘛。 “这三件可以挪开,我请人帮忙。”韦纳思横过身,指着sb预定的服装发表会日期里的几件案子。 “不行,既然答应了,就没有爽约的道理。” “没关系,我的发表会可以延期。”那巽予横过身,看了一眼,笑道。 韦纳思瞪大眼。这话岂不是意指,为了容祯他都可以配合……拜托,这是国际服装盛事耶,竟然这样说延期就延期? 更何况,延期不是一句话就能解决的,兹事体大,不管是场地和厂商,都有牵扯不开的关联耶。 “你很闲吗?”容祯说着,就是不看他。 “是还满闲的,这场发表会是我近期最后一件行程,忙完了,我就放长假了,所以时间不是问题,我可以等你。” “你肯定要等很久。” “那你动作也要快一点,要不然哪天我要是懒得呼吸,就等不到你了。”这话说得一语双关。 容祯深吸口气,睨着他。“那先生,请你不要等,因为我不会接受你的邀请。”她不再迂回,直截了当地告知打算。 “我等不等,是你能决定的?”他哼笑。 “反正,我绝对不会跟你合作。”她说得斩钉截铁,一点讨论空间都不给。 那巽予勾弯唇角。“是吗?” “纳思,我先出去了。”容祯收妥行程表,动作飞快地离开办公室。 看着她亚麻色的及肩长发轻飘,他知道,她看似柔弱,实际上却像身上那套简约裤装一样,不温柔还很凶悍。 “还是老样子,不过这发色真的很适合她。”他低喃着。 六年前,他跟她建议时,她一口否决,为什么她现在却将头发染成了亚麻色?亚麻色的发,衬得她肤色更白,压眉的浏海,微卷的发尾,让稍嫌清冷的眉眼添了点楚楚动人的风采。 是他理想中的模样,六年前看不到,六前后实现了,这意味着什么? “那先生。” “嗯?”那巽予收回心神,扬唇浅笑着。 “呃,容祯她……” “如果容祯愿意点头,我会选择贵公司的彩妆师合作。” 韦纳思不禁苦笑。“听起来很诱人。”她知道同业已经有人愿意不计价合作,那是因为sb是个可遇不可求的合作对象。 要是能够和站在国际舞台上的sb合作,未来发展性自然不用多说,就连名声也会被打得很响亮,她当然也不想放弃,不过…… “我想——” “而且,我会免费为极色做广告。”他笑睨着她,似乎自信满满,就连微倚在椅背的姿态都散发着与生俱来的傲气。 韦纳思到口的话被打断,但她压根不介意,就算他把条件开得再美,她的决定仍是—— “那先生,既然容祯这么决定,我恐怕也不能代她决定什么……所以,很抱歉。”韦纳思诚恳地起身表示遗憾。 虽说她极为渴望这一次的合作关系,但容祯这么抗拒,她宁可放弃合作,也要维护容祯。 那巽予像是有些错愕,但随即恢复正常。“是我的条件开得不够好?” 那傲慢的态度、自大的口吻,让韦纳思眉尾跳了下,扬开醉人的笑。“那先生,千金难买知己,再可观的利益和容祯一比,都没了价值。”她笑着,咬字却刻意咬得极重。 她可以明白容祯为什么对他那么不客气了! 容祯说得对极了,他非常讨人厌,就算他是天才又如何?要不是看在他有那么一点身分地位,她还真想把他赶出去。 那巽予长指轻挲着下巴,想了好一会。“韦小姐,我无意贬低,请不要误会我的意思,只是在圈子里常有人会使出一些手段,我才会如此反应。” “不,我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容祯的事情我帮不上忙,请多见谅。”听他这么说,韦纳思倒也不跟他一般见识,口气跟着缓和。 “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因为我是真的很希望可以和容祯,还有贵公司合作。”那巽予没辙地起身。 “如果那先生需要和其他团队合作,我可以牵线。” “不,除了她,我谁都不要。” 韦纳思顿住,满肚疑问到舌尖,她还是艰难地又咽回去,不让自己继续八卦。 如果她想知道他们以往发生过什么,她可以问容祯,但不该问眼前这个男人。 “那么,你是真的要延期?”她问得小心翼翼,很怕管不住嘴巴,月兑口问的是她想知道的真相。 “不,我会如期进行。” “可是……” “她会点头的。” 韦纳思啼笑皆非,很想问他哪来的自信。如果他真的和容祯很熟的话,他就应该知道容祯说一不二的个性。 “那么,你的动作恐怕要快一点了,否则你连模特儿都还没挑还没集训,一个月后的发表会……千万别开天窗了。” “我会的。”他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张卡片交给她。“麻烦你帮我把卡片交给她。” “喔。” 那巽予朝她微颔首,转身离去,那难以漠视的帝王气势,让她留下深刻的印象。 拿着卡片,韦纳思不禁微眯眼。啊,她好想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第2章(1) 那个男人的行动力有多可怕,韦纳思在隔天立刻领略。 “他威胁pb?”容祯低问着。 韦纳思虽是极色工作室的老板,但因为多年前受到pb彩妆的诸多照顾,所以尽管已经自立门户,现在还是pb的首席彩妆师。 一大早她就接到pb总部的来电,去了一趟回来,她苦笑连连。 “真是伤脑筋。”她道。 向来只有她整人,可现在她却是被整得极惨,而且无法反击。 毕竟是新任的服装界帝王,各个彩妆集团是绝对不会放过和他合作的机会,pb会沦陷那也是意料中的事,只是没想到那家伙会耍贱招罢了。 “真是个混蛋。” 韦纳思微扬眉,不禁失笑。“你骂人可不可有点情绪?这样才会有气势啊。” 容祯的外貌就像是时下流行的柔弱美人,五官不需要多加妆扮,已是相当美丽而惹人怜爱,偏偏她就是没太多表情。 听容祯说,那是十年前一场车祸造成的后遗症。 那场车祸,她失去了父母,她受了重伤,庆幸的是姊姊受的是轻伤,还能够照顾她,陪她走过那段痛苦的复健日子。 “为那种人生气,一点价值都没有。” “是说……你和他到底是……” 容祯垂敛的长睫微颤了下,终究没有回答。 “先说好,我不是要打探你的过去,我只是想确定你跟他到底有没有什么关系,如果我想要反整他,才知道该怎么拿捏力道。” 容祯几不可察地叹口气。“整不到他的,他现在声势如日中天。” 韦纳思模模鼻子。“看来你对他的消息也掌握得很准确,那就代表你长期注意他喽?一个会让你叫他去死的朋友,偏偏你又这么在意……” “不是在意,而是同样待在时尚圈,一定都会注意声势看涨的人事物。”容祯说得铿锵有力,很像一回事。 “那……我昨天转交给你的卡片,你看了吗?” 容祯沉默无语。 “要是真的不在意,那就看卡片啊,你不看……”瞧她紧抿着嘴,韦纳思说不出此地无银三百两这句话了。“好啦,你不想说就别说,反正……pb的事,我自己处理,你别插手。” “你先别去找他,等我手上这个案子先忙完,我……会找时间跟他聊聊。”容祯闭了闭眼,知道自己根本就逃不过这一关。 “你不要勉强,我不知道你们过去有过什么样的交集,但如果你和他共事会觉得很不舒服或不愉快,那就不要勉强。” 容祯唇角浅勾着。“……不勉强,只是有点不爽。” 韦纳思不禁笑露编贝。“你那张脸配这款台词,真的让我很无言。” “改不了了。”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那场车祸之后,她的颜面神经受创,脸部无法做出各种正常表情,但久了,她也习惯了。 最重要的是,她不在乎别人如何看待自己。 只要懂她的人懂她,就够了。 ☆☆☆ 位于郊区的摄影棚内,摄影暂时停止。 容祯面无表情地看着模特儿,现场鸦雀无声。 “……就跟你说,我不是故意的嘛!”模特儿潘雅被容祯无声的注视看得恼羞成怒。 “你没有做好自我管理,让脸上浮现那么大的一颗痘子,还让衣服裂开一条缝,你还敢说你不是故意的?”容祯口气平稳,就事论事地道。 今天的案子是拍摄一支广告,大概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定装,然而等到正式开拍时,她竟然把一件无袖雪纺纱洋装的腰线给撑裂。 现在摄影机停摆,就等着广告公司人员去找替代的服装。 现场弥漫着一股低气压,只因为工作延宕,拖延了大伙收工的时间。 已经是晚上九点,工作一整天的摄影棚工作人员有的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那不是撑裂,是我不小心扯裂的。”潘雅死不承认地说。 容祯向前一步,毫不客气地张开双手虎口,往她的腰间一量。“二十四寸,比半个月前多了一寸,这衣服不撑裂才怪。” 潘雅闻言,艳丽面容忽青忽白。“你有毛病,谁教她们挑那种衣服的?关我什么事?” “今天拍摄的是一支可以减轻体脂肪的饮料广告,难道你没有看脚本?衣服挑得轻飘飘却又能勾勒出身形,为的就是要强调饮料效果,要不然当初干么特地定装,浪费彼此时间?” “你根本就是针对我。”年轻的潘雅无法忍受被当场指责,只能双手环胸来个无理取闹。“我不管,反正要是对我不满意,那就不要拍了嘛。” 说着,她便朝一旁的休息区走去,她的助理赶紧上前来道歉,就连广告公司的企划人员都上前劝说。 “好了,不要再说了。”那人劝着容祯。 容祯不理,直朝潘雅走去。“潘雅,我没有针对你,我是就事论事,而且你应该有身为模特儿的认知,维持生活作息是很重要的,因为你本身就是商品,如果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也许可以考虑另谋高就。” “关你什么事?还论不到你对我说教。” 容祯沉着眉眼,突地听见开门声响,回头便见广告公司的人员双手空空走来。 “赞助厂商的门市已经休息,我到仓库调货,却已经没有库存。” 话落,众人一个个脸色比苦瓜还苦。 “怎么办?今天如果不拍摄,会赶不上厂商要的时间。” 容祯忖了下,回自己的位置,打开她随身携带的大背包,想从里头找出一些可以应急的饰品,然而里头就只有胸花和长链带…… “拍摄得怎么样了?”后头传来声响,容祯回头望去,瞧见有个陌生人,不知道来者是谁,但看到广告公司的人员一个个绿了脸,她想这位应该是厂商代表。 忖着的同时,她竟瞥见那人身后,那巽予正朝她眨着眼。 广告公司人员赶紧迎上前去,解说目前的拍摄进度,还不断对她使眼色,要她过来一起讲解。 容祯听着,才发觉这位厂商代表,根本就是食品公司的张董事长,而广告公司人员一古脑地将进度落后的问题全都推给潘雅,引起张董事长不满。 “换掉她,往后我公司旗下的任何广告都不发给她,包括她所属经纪公司的模特儿。”张董恼怒道。 那声响很大,让待在摄影棚内休息的潘雅听得一清二楚,当下刷白了脸。 容祯闻言,想也没想地道:“董事长,你不要生气,其实潘雅不是故意的,况且这支广告真的非常适合她,如果现在换人的话,恐怕脚本也要重写了,这么一来广告拍摄进度不是要拖得更长?” 潘雅要是现在被换掉,等同是封杀,往后想要在这行待下去,恐怕是很难了。 “无所谓,我宁可重来,也不让一个小模在我面前耍脾气。” “可是潘雅不一样。” “模特儿满街都有,不差她一个。”张董哼了声。“况且她不过是近来小有名气正要出头的小模罢了,能代替她的,随便抓都有一把。” “不一样,你可以问李先生,当初广告脚本设计,全都是照潘雅的形象去走,当初会决定这么做,就是因为潘雅真的很适合这支广告的意境……不是所有的模特儿都具有能够衬托出商品的能力,请董事长相信我。” 容祯说得不慌不忙,让待在休息区的潘雅难以置信极了,不懂她刚刚才呛她而已,为什么还愿意帮她。 “是这样吗?”他问向广告公司的李先生。 “确实是这样子,只是现在调不到衣服……” “我有办法补救。”容祯硬着头皮道。 “真的可以?”张董不甚信任地看着她。 那脚本他也看过,拍摄时强调腰线的弧度,现在衣服刚好撑裂在腰线上,到底要怎么补救? “张董,别看不起她,她可是造型界的第一把交椅,也是我这次团队的成员之一。”始终沉默的那巽予勾笑启口。“而且她还是我的老朋友,她的能力,我比谁都肯定。” 容祯直睇着他,实在不想在这当头受他恩惠,可是如果这么做,可以帮到潘雅又能让拍摄进度赶上……大不了,晚一点再谢他。 “真的?”张董错愕地看着容祯。“既然有你保证的话,我就放心了。” “那么,我马上去处理。” 容祯立刻转身回走抓起大背包,拉着潘雅进里头的化妆室。 “你把衣服月兑到腰间,我做一点装饰。”容祯一进房,就从背包里拿出胸花和长链带和针线包。 潘雅二话不说地把衣服褪下,看着她将长链带交叉地缝到两边的腰线,在最下端摆上了一朵黑绒布的胸花。 “好,穿上。” 潘雅拉上衣服,容祯替她拉上拉链之后,修整着腰线,再将另一朵胸花,缝在缎带发箍上头。 “坐下。” 潘雅乖乖坐下,看着她将发箍戴到自己头上,那垂落的装饰,刚好遮住长在颊面的大痘痘。 “这样应该可以了,要是再补妆的话,我怕妆感不够薄透……”容祯喃着,退开几步,再走上前。“应该可以了,走。” 容祯牵着潘雅,人却没动,她不解回头,却见潘雅微抿着唇。 “怎么了?”她问。 “……对不起,我失恋了,所以这阵子暴饮暴食……” 容祯轻呀了声,明白她在道歉什么,不禁轻叹。“在工作上,任何理由都是借口,不管怎样,你必须要对得起老板和厂商,不过……下次想暴饮暴食,记得找我,我陪你一起吃。” 再次拉着潘雅要走,结果她还是顿住,教容祯不解望着她。 “还有……谢谢你刚刚帮了我……”她一直以为容祯在刁难她,可刚刚看来,她根本是把贵人误当小人了。 “不用谢,帮你也等于帮我自己,反正你……对工作必须再更用心,因为我觉得你……算是可造之材,要珍惜机会。” “嗯,我记住了。” “好,走吧,让我们一次就让拍摄结束。”已经快十点了,她快要饿趴了。 ☆☆☆ 容祯作梦也没想到,有一天她竟会再跟这男人坐在一起吃饭。 深夜十一点,他们待在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厅里。 客人不算少,而且以情侣居多,但是容祯用餐时,向来是眼不观四面,耳不听八方,专心地嗑着服务生刚送上桌的海鲜焗烤义大利面。 此外,桌面上还摆放着四五碟甜点,外加一大杯的伯爵女乃茶。 会点这么多,一方面是因为她饿了,而另一方面是因为这家伙说他要请客,所以她一点都不客气。 那巽予托着腮,唇角漾着笑,欣赏着她大口吃面的潇洒吃相。 “光看你吃,就觉得这义大利面好吃极了。”他说。 “还好而已。”她淡淡回应。 纯粹是肚子饿了,只要不是太糟糕的料理,她通常都会……秒杀。 说完瞬间,她已经拎起餐巾纸拭去唇角的酱渍,把盘子往旁一推,开始进攻她的女乃油波士顿派。 女乃油波士顿派被分屍成三大块后,瞬间消失在她的喉咙里,接下来的千层派、鲜芋卷、苹果派等等点心,也都在瞬间消失不见。 然后,她慢条斯理地端来伯爵女乃茶,看着还搁在一旁的菜单,考虑接下来要吃什么。 岂料那巽予已经先有动作,叫来服务生。 “把这边到这边的点心都端来。”他很阔气地指着她正在看的菜单,手指从第一行直接滑到最下方。 服务生微愕地看着他,无法确定他是要外带还是内用。 “全部内用,再给我一杯拿铁,暂时先这样。”容祯阖上菜单,面无表情地道。 暂时?服务生忍不住多看她两眼。“请稍等一下。”快手收走了桌面的盘子后,摇着头小跑步去跟同事聊刚刚听到的不可思议事件。 “慢慢吃,不急。”他说着。 替她点那么多,那是他有自信她可以全部嗑完,毕竟她的大食量,他是见识过的,要是真的吃不完,大不了打包。 重点是,点那么多,是为了争取闲聊的时间。 “如果可以,我并不想跟你独处。”会在拍摄结束之后坐上他的车,那是因为她必须跟他谈谈韦纳思的事。 “怕爱上我?” 容祯眼角抽了下。“自恋也要有个限度。” “我说的是事实。”他这张脸有多吃香,从靠近他的女人眼神,他就能判断。 “姊姊就是因为这样才跟你分手的?” 如果硬要在他和她之间扯上关系,她只能说,他是她无缘的姊夫——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大学的社团活动里,他是学校邀请的专题讲师。 因为没有学分,她以为上课的人数不多,所以没有早一点到社团教室占位子,等她抵达时,里头早已人满为患。 她有些意外,好不容易挤进最后一排座位,正要将笔记取出时,听见现场一阵尖叫,她抬眼望去,蓦地顿住。 讲台上,男人有张立体出色的脸庞,深邃勾魂的眼,唇角慵懒的笑,足以让在场所有女同学为之疯狂,犹如明星莅临一般。 那一瞬间宛如永恒的深镂在她的脑海里。 随着他活泼又生动的课程,华丽又绚烂的设计理念,让她听得欲罢不能。 这个男人不是空有外貌而已,那丰富的设计概念和大胆色彩运用,打破了当代的服装设计雏型,让她欣赏之余,更添许多敬仰,笔记上写满了他的巧思和素材运用,也记上了她灵光乍现的搭配。 “欸……这想法真有趣。” 头顶响起的声音,教她蓦地抬起眼,四目相对,他奉上了无比性感的笑容。 “看来大量的夸张金属配件,应该可以和各种鲜艳色彩对比才是……你一定是造型课程的高材生吧。” 她顿了下,一时间没想到他竟会认同自己的看法,还不知道要怎么应对时,他已经继续往前走去,把她的概念结合他的想法,当场再草绘出一张服设图。 “同学,就是像这样的感觉,对吧?”他笑问着。 他的视线招来其他人的注目,教她腼覥地点了点头,有些不自在。 不可讳言,他的注意,让她的心微微怦动…… 第2章(2) 下课之后,她收拾着笔记,不慎掉了笔,弯腰要捡,却被人踢得更远,她面无表情地抬眼一看。 “不要以为自己真的很了不起,了不起的是老师的巧思。” 眼前是她的同班同学,后头跟着黑压压的一票人,看起来是有志一同,结伴来修理她。 她不想与她们一般见识,收了笔记就走人。 “不要以为老师真的在注意你,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模样,老师夸你还臭着脸,你以为你是谁?” 她臭着脸吗?那么……他会不会也以为她是臭着一张脸? 第二天,最后一堂课,她依旧参加,依旧坐在角落,然而他还是来到她的身旁,笑道:“今天听完课,有没有什么想法?” 她试着想笑,不想让他误会自己板着脸,可是她的脸……最终,她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是吗?” 她张了张口,想告诉他,她很喜欢他大量的使用色彩的想法,但是—— “老师!”教室另一头有人喊着,他随即快步走开。 望着他的背影,她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拿着笔,却没在笔记本上写下什么,直到课堂结束,他俩没再对话,因为他被人缠住了。 离开社团教室,她走在校舍里,天空突地飘下细雨,她走到最近的一栋校舍避雨,却见他也站在走廊,下意识地避开他,躲在转角偷觑他。 很想开口唤住他,尤其当他面露哀伤地看着手机时。 但是最终,她还是没有开口。 雨停了,乍生的情意也该停止了。 她以为,往后不会再见到他,然而,就在几个月后——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跟着姊姊身后到来的男人,听着姊姊说:“容小祯,他是我的男友,你要跟他好好相处喔。” 她呆住,猛然发现,原来以为停住的情意,在那场雨后发了芽生了根,无顾她的意愿钻进她的心底。 “你好,我叫那巽予。”他如记忆中扬笑,朝她伸出手。 她怔怔地望着他。原来……他已经不记得她了。 在他成为姊姊的男友,在她握住他的手的瞬间,她才发觉……原来爱情早已扎进她的心底,碎成了伤痕。 站在他身边的姊姊,笑得很开心,所以她也跟着开心,把伤藏起,为姊姊的开心而开心。 于是乎,生活多了一个他,变得乐趣无穷,她和他之间更是无话不聊,因为他们有共同的兴趣和梦想。 他也承诺,他即将前往美国深造,到时候希望带她一起去。 但是,他爽约了,就连姊姊也一起抛弃。 那一夜,她第一次看到姊姊哭得那般伤心,伤心得将她推得远远的。 那巽予直睇着她,明亮的眸闪烁着,微勾的唇角掩去他方才的诧异。“……也许是吧。”既然容祺没说,那么他也不需要提起。 事隔六年,很多事都变了。 容祯得不到答案,也不打算追问,毕竟一切都过去了。“反正……我希望你不要再为难纳思。”她话锋一转,不闲话家常,直切入重点。 姊姊到底是为了什么事跟他分手,她之前很想知道,但现在……算了。 “我哪里为难她了?” “我不信你不知道纳思还是隶属于pb旗下的彩妆师,你要pb向纳思施压,好让我看不过纳思为我奔波,最后向你点头……这种做法,不算光明磊落。” “我本来就不是君子。”他笑眯眼,浓密长睫笑敛,让那双眼电力十足。 韦纳思身为老板,却能尊重容祯的决定,那就代表容祯肯定也视她为知己,要是不借此为难她,岂不是可惜这大好机会? “能请你收回吗?” “那么,你答应了吗?” 容祯垂睫忖度,刚好服务生推着餐车走来,她于是拿蛋糕点心出气,先狠嗑他一顿再决定。 她边吃边想。其实要让他抽手,唯一的做法就是答应他,可是这么一来,会违背她跟姊姊的约定。 如果可以,她不想再惹姊姊生气,可是…… 忖着,听见他的手机铃响,就见他从口袋掏出手机,二话不说地直接关机。 “你不接手机好吗?” “不重要。”他笑道。 直睇着他,容祯再次确认这个男人真的有张非常好看的皮相,也许是因为他的父亲是美国人,所以他融合了东西两方的优点,五官立体得像是雕像般完美,更可怕的是他拥有一张无懈可击的笑脸。 尽管他脸上的笑意总是噙着些许不屑和傲慢,但还是该死的好看。 女人会受吸引,一点都不意外。 不过,仔细看着他,她突然发现他的脸似乎异样苍白。 容祯看向上方的灯光,再看向他,发觉不是灯光问题,而是他的脸色确实不佳。 “你身体不舒服?”她问。 他愣了下,扬笑。“担心我?” “先把钱包交出来,要是你倒下,我还能付餐费。” 这个实际的答案,让那巽予忍不住放声大笑。“还是回到台湾好,虽然台湾已经没有我的亲人了。”至少这块土地上,还有一个她。 她坦白直率,快人快语,是他非常欣赏的一点。 “你去美国,你爸对你怎样?”她记得他说过,他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他一直是母亲含辛茹苦带大的,后来母亲去世时,他一直是恨着父亲的。 六年前他要去美国时,其实也是故意要去叨扰父亲,说要省房租。 他笑得像是魔物般诱人。“血缘是最毫无道理的暴力,根本无从选择,是被迫接受的。” “他对你不好?” “他根本不让我进去他家。”顿了下,他忍不住笑得自嘲。“还好那时没带你去,否则就糗大了。” “你那时候为什么爽约?” 没料到她直接丢来一颗直球,那巽予有些错愕。“……你姊不让我带你去。” “为什么?姊明明答应了。”她不是想追根究底,而是觉得不合理。 那巽予拿起桌面的咖啡浅啜了一口。“她对我不放心,怕我对你出手吧。”他说得漫不经心,像是刻意在说笑。 “你跟姊瞒了我什么?”放下叉子,她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 她不喜欢被蒙骗,尤其是两个对她最重要的人。 那巽予拿着咖啡杯轻嗅着。“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到底答应我了没有?” “姊姊会生气。”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只要容祺答应,你就会很乐意加入我的团队?” “我没有很乐意,况且姊姊现在不在台湾,你没有办法说服她。”她甚至认为姊姊根本就不想见到他。 之前只要在电视上看见关于他的新闻,大幅报导着他是台湾之光时,姊姊总会气得关电视,大声讪笑那种人一点都不配当台湾之光。 “她去哪?” “她去日本进行定期研修。” “……她现在在哪高就?”容祺是个技术无可挑剔的美发师,如果可以,他也希望她可以加入他的团队。 “你不知道姊姊在哪工作,却知道我在哪工作?”她心思敏捷,立刻抓到他的语病。 那巽予不禁失笑。 他知道,再和她碰面,她早晚会知道六年前发生什么事,可是他却无法控制自己,至少在这一段时间里,他想要她的陪伴。 “当然是因为我比较在乎你。”他刻意轻佻的说,长指刷过她粉女敕无瑕的颊。 “那种话,拿去拐未成年少年或是没大脑的模特儿比较好用。” 她的心漏跳了一拍,无比庆幸自己无表情的脸可以骗过所有的人,甚至可以瞒过自己的心……即使是在气他怨他长达六年后的现在,她依旧无可救药地贪恋这个人。 当年,不过是课堂上匆匆一瞥,就那么傻地定了情。 再见面时,他多了个身分,豆.豆.网。隔开了彼此的距离。 她多死心眼,明知道他和姊姊在交往,她竟还宁可在他身边痛着,也不愿意永远失去他的消息。 可是六年前,他们的分手令她惊觉自己是个无足轻重的局外人……就算她可以自欺欺人的说这种相处方式很快乐,但当他们分手,他和她之间,什么都不是,没有任何羁绊。 那巽予笑眯眼。“所以,我对你很放心,要是我勾引不了你,怕是也没有任何男人能让你动心。” 他知道,她的心里没有他。 天底下没有一个女人,可以从容面对喜欢的男人和自己的姊姊相处,在他几番试探之下,他确定……一个闪身错过,他们之间就没有连系的红线。 当年在课外活动遇见她,那一瞬间,彷佛时间都为她停止。 她不是绝美,却有股出尘和冷漠的气质。上过两堂课,他想要再进一步认识她,岂料她不见踪影。 后来,在朋友介绍之下,他遇到了容祺,因为容祺的面貌和她有分相似,所以他决定和容祺交往,岂料,她竟是容祺的妹妹。 在那种状态之下,他又能怎么去爱? 他在错的时间做了错的事,就代表他已经没有机会回头,如今要是能偷得一段相处的时间,又何尝不是老天给他的最后补偿? “离题了,你到底要怎么做?”收回心思,容祯抓住重点追问。 在这深夜时分在这里相处,她只是想确定他不会再为难纳思。 她真的不希望,好友因为自己而背负莫须有的压力。 “先斩后奏。” 真像这人的作风。“……姊姊会气爆。” “放心吧,再气也只有这么一回。” 那沉嗓里透着几许沧桑和自嘲,令她的心不由自主地揪着。“好了,我要回家了。”既然事情已经谈妥,她就不再瞎耗,不要再受他的一举一动牵引着。 “那些糕点……”那巽予定睛一看,她竟然把所有送上桌的糕点都吃完了,就连伯爵女乃茶和拿铁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喝完的。 容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巽予掏出皮夹,忍不住摇头。“想跟你交往的男人,经济能力必须很强。” “我要养活自己,还不算太困难。” 他勾笑,付完帐后,来到车上,车子才刚发动,他像是想到一件,事转身伸手往后座拿了样东西。 这动作,让他束起的长发扫过她的手臂,教她不禁轻抓了下。 他蓦地回头,手上拿了样东西,坐妥才问:“你刚才抓我的头发?” “……就像玩猫尾巴。”她勉为其难地吐出几个字。 “猫尾巴有我的头发这么细腻?” “有分岔。”她很不客气地指着末端。“把头发留这么长做什么,并不适合你。” 当年认识他时,他头发就偏长,但却不及肩,而且是削薄得很有型,但现在这长度看起来,要是放下的话,恐怕已经过腰了。 可见,这些年,他顶多修过。 “是不适合,但……不想剪。” 她垂下长睫,不禁忖着,难道他很思念姊姊?所以……姊姊不帮他剪,他就持续留着? 既然如此,当初干么分手? “喏,这个给你。” 容祯回神,瞧着他搁在她腿上的一本书。 她拿起轻翻,却发现里头都是他的手绘图画,并不是印刷品,而是他亲笔画的服装画册。 “你……” “当初答应要给你的,虽然晚了一点,但多了这几年新的想法,你要是有兴趣,可以看看。”他说着,踩着油门,墨亮的跑车在夜间大道上如电疾飞着。“就算不喜欢,也要收着,因为这是绝无仅有的一本。” 容祯垂眼看着书,手抚过黑绒书面。 内心的冲击,让她不知道怎么说服自己不在意他。 他虽然爽约,但其中原由,两个当事人都不说,而且他还记得答应要给她手绘画册……对前女友的妹妹做到这种地步,这人虽是可恶,却又让人讨厌不了。 眼前,她该再一次地漠视自己内心渴望,当个彻底的局外人,还是当牵起他和姊姊之间红线的小红娘? 可是—— “先跟你说,姊姊现在有男朋友了。”她闷声道。 他愣了下,失笑。“恭喜她喽。” 她不解地望着看起来完全不在意的他。如果他真的不在意姊姊,为什么要留长发,又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不懂……搞不懂。 第3章(1) 翌日,容祯先到公司报到之后,随即进行行程表上的工作。 第一站是来到茱萝模特儿经纪公司,然今天才刚踏进门,容祯就觉得气氛很不对。 “容姊,我今天泡了你喜欢喝的拿铁,有加糖和女乃泡的喔。” “容姊,我已经把教室都准备好了。” 面对经纪公司的工作人员如此殷勤对待,容祯目光不解地扫过一群毕恭毕敬的人,怀疑这票人是哪根筋不对劲。 但,更不对劲的是在教室内! “容老师好。” 才刚踏上讲台,容祯被这一声容老师给吓得差点拐到脚。 垂眼看着台下,一个个立正站好的美模,今天一个个装扮得像是良家妇女,或像是无害的邻家妹妹,一双双真挚得让她起鸡皮疙瘩的眼,让她很不自在地摩挲双臂,怀疑今天的冷气开太强。 “坐下。”好半晌,她才淡声道。 “谢谢容老师。” 容祯面向白板闭上眼,怀疑自己走错地方。 由于她身形娇小,向来她踏进各模特儿经纪公司时,总是被一票美眉居高临下睥睨着,再加上她的讲课方式并不活泼,台下玩手机的玩手机,聊天的聊天,大伙总是把她当屁。 可是今天……忍不住回头,对上一双双无比真诚的眼,她好不习惯。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就在她开始在白板上写字讲解,眼角余光瞄到台下没有半个人打瞌睡,甚至专注地看着她,那眼神之炽热,她怀疑她的背部已经被烧成蜂窝了。 在极度不自在的状态之下,容祯自持冷静地上完课,快速离开教室时,外头经纪公司老板已经等在那里。 这是啥鬼呀? “容祯,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空,到我的办公室聊聊。”老板强哥长相凶恶,活像个枪击要犯,可是现在却笑得满脸和气,只差没有卑躬屈膝地恭迎她圣驾。“我特地请人去买了你最喜欢吃的千层派。” “……强哥,我是很想跟你聊,可是真的很抱歉,我还有事。”容祯点点头,快步从他身边离开。 有鬼! 肯定是发生什么事了,要不然强哥那个势利鬼,怎么可能对她这么好? 她想要打电话问纳思,看她知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眼看其他经纪公司的课程时间已经到了,她只能赶紧拦了辆计程车朝目的地而去。 吊诡的是,同样让人很不舒服的状况再度发生。 这下子,容祯忍不住了,直接拉着程姊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此刻她站在程姊的办公室内,沙发边的长几上摆满了各种口味的千层派,更可怕的是,这一次还附上她个人极为偏爱的台菜五菜一汤,感觉像是要在这里开场小宴会。 这是她担任讲师以来,受到最令人不舒服的礼遇。 “欸,你不知道?”程姊满脸错愕。 “知道什么?” 她刚刚被那票老是喜欢刁难她的模特儿们,一路恭送到这办公室,这种两极的反应,让她觉得很恶心,很不能适应。 “sb执行长在网站上公布最新消息,由你评审筛选模特儿呀。”程姊为她解开谜底。 容祯呆住。那人……真的先斩后奏! “你现在没被媒体盯上,那是因为媒体可能还搞不清你到底是谁。”毕竟不是每个狗仔都能模清每个领域的达人。 媒体盯上?容祯不能想像那种日子。 趁着她想得失神,程姊斟酌着字眼说:“喏,我听说了,这场需要的男女模特儿,正选和候补,总共要四十二个,女模的部分占了三十二个,所以……” “程姊,我不喜欢走后门。”她直言道。 “这话不是……” “程姊,可以就是可以,不行就是不行,可以派上用场的,我会挑,但是不要强迫我做失去我格调的选择。”对于原则,她比谁都还要坚持。 每一个造型,都是她呕心沥血之作,她不希望挑选不对的人,而影响了自己的品质。 “可是……” “程姊应该也知道,服装具有灵魂,不是每件衣服都能让每个模特儿穿的,必须要有相符的气质。” 程姊听到这里,放弃劝说了。“好好好,反正我旗下的人会参加甄选,到时候你就看着办,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能接受。” “谢谢程姊。”背起大背包,容祯看了眼千层派,抿了抿唇。 她是想吃,但是每吃一块就欠下一份人情,她宁可饿肚子。 “你不吃吗?” “不了,我要找人算帐。”看了一眼手表,她想她应该有时间打电话投诉才是。 “那我这一桌怎么办?”程姊脸色大变。 “请公司的行政人员吃吧,他们也是很辛苦的。” 程姊叹了口气,送她到门口,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那先生一直在找你,而且对时尚圈放话,如果你不当他的总造型,他会无限期延期?” 容祯顿了下。“不知道。” 她知道很多媒体都跟着他,想要知道他为什么选择在台湾办发表会,虽然他企图把媒体都甩开,但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嘴闭紧,不让任何小道消息从口中流出。 离开经纪公司,她沿着人行道走,掏出手机,再取出一直带在身上的卡片。 如她所料,卡片上头写的是他私人的联络方式。 拨了电话过去,响了许久,他并没有接。 她猜想,也许他正在忙,正打算将手机收好时,手机不由得响起。 “容祯?” 电话那头的他,嗓音非常低哑,甚至有点虚弱。 “……你怎么了?” “刚睡醒。” 听着他低哑笑声,她不禁看了眼表。“中午十二点刚睡醒?” “你找我有事?” “你为什么发布我是模特儿甄选评审的消息?” “不可以?” “你没有询问我的意见。” “那么,你现在知道了。” 容祯瞪着手机,耳边彷佛还听得见他可恶的笑声。 “你造成我的困扰了。”相对于他轻描淡写的态度,她的抱怨显得有点大惊小怪。 “那么,我该怎么弥补你?” 就在他说话的同时,她听见他身旁好像有人开口说了什么,他却立刻掩住话筒。 静默的瞬间,她听见了相机拍照声,不由得往后望去,却没看到半个人,而环顾停在路边的车子,却无法从车窗看出端倪。 手机那头静默了一会,又听他说:“你现在在哪?” “工作中。”她没撒谎,她下午确实还有工作。 “几点休息?” “不知道。”很多事向来不是她说了算的。 “最后一站在哪里?” “你到底要干么?” “我听说一家非常有特色的台菜馆。” “然后?” “那里有你非常喜欢的酸菜白肉锅。” 容祯闭上眼,不懂他为什么还记得她的喜好。 “还是你现在不喜欢酸菜白肉锅了?” “……不是。” “那么……” 知道无法改变他的决定,很没辙的,她把最后一站的工作地点告诉他,才结束了这通电话。 拿着手机,她很后悔自己干么打电话给他。 说好要保持距离的,可这家伙,却总是容易钻进她的心房。 叹口气,往前走了几步,她不急着搭计程车,因为她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思考要怎么与他应对。 然而行走间,她心中却闪过一道古怪的感受,又敏锐地听到相机拍照声,不由得回头望去,后头只有三两个寻常的路人,而路边的车子……一辆她刚刚见过的黑色休旅车如今就停靠在红线外。 微眯眼,她立刻走到路边,拦了辆计程车。 坐上之后,果真瞧见那辆黑色休旅车跟上。 这是怎么回事? ☆☆☆ 工作结束,才刚踏出摄影棚,便瞧见那巽予的黑色跑车在外头候着。 容祯毫不犹豫地上车,催促他赶紧开车。 “饿坏了?”他笑问着。 她没回答,只是当他开车滑进外头的大马路时,紧盯着后方,想确定后头是不是有车跟踪着自己。 不是她想太多,而是那辆黑色休旅车真的连跟了她两个工作地点,她不怀疑都不行。 “怎么了?”那巽予注意到她不断地回头望,彷佛后头有什么跟着。 “没事。” “没事一直看后面干么?”那巽予状似漫不经心地问:“有人跟着?” “……嗯,今天好像一直有人跟着我。”逼不得已,她只好将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他。“我看不要去吃东西,你送我回家就好。” “可是我还没吃东西。” “要不然你停车,我自己拦计程车回家。” “我既然说要送你回家,就是会送你回家。”方向盘一转,跑车如箭翎般地在车潮不多的路上疾飞。 容祯住在老旧公寓的三楼,等到他在斑驳红色铁门停下后,她便先行下车。 “等等,你不邀我上去坐坐?” “你不是饿了?” “你不是会做菜?”他笑得无赖。 容祯闭上眼,这人就算笑得无赖,依旧迷人。 在无可抗拒的状态之下,她等他找到车位停妥,带着他一起上楼。 这个家,对那巽予而言,一点也不陌生,因为六年前他常常出入这里。 “为什么还住在这里?” 跟着她上楼,擦身而过的男人,看起来就不像一般正经的人,这问题,打从六年前就存在。所以他在进屋之后,忍不住这么问着。 “当然这种地方肯定比不过你住的地方。”容祯淡道。 她看过新闻媒体报导过他位的豪宅,那地方富丽堂皇得就像皇宫,和她这种寒酸之地,当然是天差地别。 这个房子,三房两厅,老式格局,坪数也不大,但却是充满她们儿时和父母相处记忆的地方,所以就算这些年存了一些钱,她和姊姊还是不打算搬离。 “那不是重点,重点是六年前我就跟容祺提过,这里出入的分子很复杂,只有你们姊妹住在这里,很危险。” “你想太多。”她放下大包包,直接转身进厨房。 “是你想太少。”那巽予不死心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打开冰箱问:“没有啤酒?” “我跟姊姊都不喝酒。”但是以前姊姊总会在冰箱里替他准备几罐。 而她,不是姊姊,不干这种事。 况且她根本没料想到,他会有再踏入这房子的机会。 “你准备要煮什么?” “水饺。”她从冷冻库抽出一大包的冷冻水饺。 “配个汤吧。” 容祯皱着眉,却还是蹲,在冰箱冷藏室找些可以煮汤的配料。 “介意我抽根菸吗?” 容祯指向阳台,那巽予无所谓的走向阳台。阳台不大,顶多只能容纳两个人站立,这里通常会晾着衣物…… 容祯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快步冲向阳台,却见他点着菸,正在欣赏她的内在美! 她动作飞快,咻咻咻地将内在美全都收下,加上几件衣服,连着衣架扭成一团,藏在身后。 那巽予目光落在她身后,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基本上,黑色不错,但素黑就太单调了,你身为造型师,应该要更有品味才对。” 他说得含蓄,事实上他根本怀疑那内衣是上古时代的产品。 “穿在里面,没人会看见。” “我看到了。” “这是意外。” 他不置可否地耸着肩。“下次我送你几套蕾丝的。” “不需要。”她的脸发烫,闷声把东西收回房间,回到厨房,决定暂时不理他。 看着她泛红的耳垂,他勾弯唇角,走到栏杆边,看底下是否有狗仔接近,耳边听的是她在厨房煮菜的声响,笑柔了那双傲慢的眼。 这是他渴望的生活。 不需要有多大多豪华的房子,不需要有可观的年收入,只要有她,再小再简陋的房子都无妨,只要她能为他下厨,在他想她的时候,她就能出现在身旁就好。 第3章(2) 忖着,抽了口菸,胸口无预警地爆开尖锐的痛楚。 痛,让手中的菸掉落在地,高大的身形滑坐在地,他发不出声音,只能颤着手,模索着口袋中形影不离的药。 疼痛犹如狂乱的风暴,席卷着他的五脏六腑。 冷汗从每个毛细孔迸出,瞬间浸湿了他的衣服。 就算吃下了药,爆裂的痛楚还是在胸腔里盘旋,他花白的视野里,突然出现她冰冷的面容。 “……你怎么了?”容祯皱起眉,蹲到他面前。 那巽予虚弱地笑着。 “喂,你不要吓我……” 他的脸色苍白得好吓人,就连嘴角的笑意都很勉强,教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触他的脸,发现他的脸冰冷得可怕。 天气才入秋,空气中还弥漫着暑气,他身上怎么这么冷…… 那巽予笑眯眼,动了动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没事。” “喂,到底是怎么了?要不要我带你去看医生?”他就连手都冰冷得没有半点温度,冰冷得教她恐惧。 她的紧张,让他莫名愉悦着。尽管这瞬间,他在与死神拔河。 “没事,我只是心痛。”她的紧张,代表她的在乎,而她的在乎,就等于是多给他的一点动力,让他暂时从死神的镰刀下,抢下一点时间。 “心痛?”容祯无法理解。“你有心脏方面的问题?” 她将水饺捞进盘里,才要叫他吃饭,就见他坐在地面,那脸色……如果他不说话,她几乎以为他是一具屍体。 “你不理我,我心痛。”待痛楚在药效发挥后慢慢褪去,他牵起她的手轻吻着。 容祯直瞪着他,却见他轻佻地眨了眨眼。 “我问得很认真。”她有点生气,觉得自己像是被耍弄。 “我也回答得很认真。”当痛楚逐渐褪去,他脸上的笑更加无懈可击,让她看不出半点端倪。 “懒得理你。” 火大地甩开他的手,她转身走进客厅里。 “你不拉我一把?”他喊着,却见她一声不吭,他只好克难地抓着栏杆撑起自己,调匀了气息,才走进屋里。 ☆☆☆ 吃饱饭后,容祯将碗盘收到流理台,洗好之后,发现他还在客厅看电视,不禁缓步走到他旁边。 她不开口,只是静静地打量着他。 “爱上我了?”他懒懒横睨着。 “时间不早了。”她说。 “要睡了吗?”他问得很顺口,而且那口吻简直就像他们是一对结婚多年的老夫老妻一样。 “……你该回去了。” “我身体不舒服。”他摀着胸口。 “那先生。”她闭了闭眼。 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好心让他上楼吃顿饭,结果他就开始装病了。 “巽予。”他眨着漂亮的眼。 “怎样都好,你该回去了。” “我真的身体不舒服。”他伸手握着她。 那掌心的冰冷,教她眉心一跳,不禁紧攒。“你到底是怎么了?要是身体不舒服,就应该找医生。” 她没有开冷气,而且他才刚喝过热汤,他的手不该是这种温度。 “也没那么严重,只是最近工作满档,所以很累。” “很累就早点回去休息。” “我现在没力气开车。” “把你特助的电话给我,我帮你联络。” 那巽予听着,掏出手机,二话不说地删除了安心平的手机号码。 “喂……”容祯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借我躺一下嘛。”他干脆往沙发一躺,长手长脚的他缩起四肢才能勉强躺进沙发里。 容祯抚着额,不敢相信他竟能无赖到这地步。 “你明天不用工作吗?” “说到明天,明天我希望你可以先跟我到现场,跟我的团队见个面,培养一点默契。”他微张眼,眼眸满是血丝。 “明天没空。” “那就晚上吧,就当餐叙。” “随便你。” “啊……模特儿甄选日,决定后天开始,我不打算过三关,就用你的眼光帮我挑定所有人选就可以。” 见他蜷缩在沙发上,神态疲惫地闭眼低喃,她不禁想起中午打电话给他时,他说刚起床的事。 他才刚回台湾,听说要入驻京都百货设柜,而发表会场地又是在百货公司里……可以想见,他手上肯定有很多繁琐事务要他处理,也难怪他作息不正常,脸色苍白又疲惫。 “你要睡……去睡我房间啦。”好半晌,她终于很不甘心地挤出这些话。 她不愿对他太好,就怕他得寸进尺。 那巽予笑眯眼。“那你睡哪?” “睡工作室。”她没好气地道。 父母去世之后,主卧房就变成了她和姊姊的工作室,里头堆满了姊姊工作用的假发和她的各类服饰配件。 那里还有一组小沙发,她可以勉强窝着。 “这怎么好意思?”他俐落地翻坐起身。 “真觉得不好意思,你就回家去吧。”这人善变,说风是雨的,她老是搞不懂他的想法。 但纵然被骗,也就被骗这一回吧,让他去睡她的床,省得看他长手长脚窝在这里,可怜兮兮似的。 “太晚了。”他说得没什么诚意。 无奈叹口气,也不管他到底有没有跟上,她迳自开了自己的房门。“我不知道你洗澡了没,但是如果你想换衣服的话,我这里有件大棉t,你凑合穿吧。”她从衣橱里抓出一件看似很像男人尺寸的潮t。 那巽予接过手,浓眉微扬着。“你有男朋友?” “没有。”她想也没想地回答。 “已经分手了?” “我跟鬼分手?” “没有男朋友,为什么你房里会有男人的潮t?” “……被强迫推销的。”她没好气地道。 “喔。” 容祯不理他,迳自拿了换洗衣物。“早点休息。” “对了,有没有菸灰缸?” “不准在我房里抽菸。”菸味会沾在衣服上,她很不喜欢。 “就算在阳台抽,也要有个菸灰缸,不然我要怎么捻熄?” 这家伙明明还有力气抽菸,为什么会没力气开车回饭店? 她气呼呼走到厨房,从橱柜里找出一个多年不使用的小茶杯,搁在客厅的茶几上,连招呼都省了,直接洗澡去。 看着她气呼呼的身影,那巽予笑得可乐了。 拿着茶杯,装了点水,再走向阳台,才刚点着菸,手机便开始震动,他看了眼号码,懒懒接起。 “喂。” “巽予,你现在在哪?”安心平在那头问着。 “干么?” “你问我干么?!你说要去吃饭,现在都已经快要十一点了,结果你还没回来,就像昨天,你也是拖到凌晨才回来,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的身体状况?医生都跟你说了,你的身体不能熬夜,不能……你现在该不会是在抽菸吧!” 正在吞云吐雾的那巽予看了眼手机,怀疑他转进视讯画面,否则心平怎么会知道他正在抽菸? “你……为什么老讲不听?你到底还想不想活?” “你是我妈啊,心平。”耳朵听着叨念,那巽予大口吞云吐雾,被他那悲愤的口气逗笑。 “巽予,你……我可以拜托你再多珍惜自己一点吗?你满档的工作,我已经想办法帮你减轻,就连台湾也变成是最后一站,接下来,是要你多休息,好好地接受治疗,而不是要你加重身体负担。” “心平,你知道吗?我的人生已经没什么乐趣了,要是连菸都不让我抽,我还活着做什么?” “等你开完刀,就算你一口气抽一包,我也不会阻止你!”安心平语重心长的表示。 “……你认为我开完刀,还有机会抽菸吗?” “任何手术都会有风险……” “是啊,所以我趁现在多抽几根。”他笑着,视线落在楼下一抹鬼祟的身影。 两个钟头前就在那里,现在也在那里,恐怕还真是个想扒粪的狗仔。 “巽予……” “你知道吗?人生在世,宁当饱鬼也不当饿死鬼,懂吧。” “不懂。” “不懂就算了,反正我明天才回去。”那巽予想了下,顺口道:“心平,有狗仔骚扰我的造型师,麻烦处理一下,我不想再看见任何人跟在她身边,就这样。” “知道了,我会马上处理。”那头传来安心平的叹息声。“对了,你的药……” 不等他说完,那巽予直接关机,就连掰掰都省下。 眯着眼,抽着最后一口,捻熄了菸,他回到她的房间。房里充斥着她的气息,他不禁想,也许赖在这里,并不是很好的决定。 可是,如果在死神降临,失去呼吸之前,他还能呼吸一口属于她的气息,就算离去,他也会笑。 第4章(1) 容祯感觉到敌意从那一双双冷漠打量的眼睛里射出来。 “这位是李奥,他是控制全场的秀导;麦,是后台控制;穆勒,本来是我专属造型,但这次我让他负责男模方面的造型,他们这三位,全都是我在美国最得力的助手,所以这次也跟着我一道过来。” 饭店餐厅里,那巽予一一介绍着他的助手,容祯一一点头示意。 “至于台湾方面,这位是尤萱……她是身体彩妆的造型师。”他指着站在最末,外型极为冶艳耀目的女人,一身红勾勒出让男人移不开视线的魔鬼身材。 容祯轻点头,对于这人,她是不陌生的。除了因为她是台湾名闻遐迩的身体彩妆造型师之外,也是因为她是那巽予的前女友。 她之所以知道,那是听姊姊说的。 反正,他在和姊姊交往之前,情史就已经非常丰富,而交往的对象,大多是时尚圈的,交往的时间要是能撑上三个月,就已经算是很了不起了。 不过,尤萱的度量真不是普通大,竟然还愿意跟他合作,要是姊姊的话,肯定是老死不相往来,更别说是合作了。 “安心平,你见过面的,他是我大学同学,现在是我的特助。”他指着长了一张女圭女圭脸,笑起来很可爱的男人。 接着,他把她推到自己的身前。“各位,这一位是容祯,她将负责这一次发表会的总造型,还有模特儿甄选的主评审。” 话一出口,众人沉默,气氛更加尴尬了起来。 一头深褐色多层次短发的穆勒,浓眉紧锁着,彷佛对这安排极不满意。 容祯再一次庆幸,自己的脸挤不出太多表情,用这张没有表情的脸来应对,似乎还挺适合的。 但一会,那位叫麦的金发男人,上下打量她,用英文问:“这个孩子到底行不行?” “我今年二十八岁了。”容祯淡道。 “二十八?”麦鬼叫了起来,拉着李奥。“李奥,她说她有二十八,可是我觉得她只有十八岁而已。” 李奥有一头浓卷的及肩长发,有着义大利人独特的刀削鼻,不笑时严肃得像个军人,一笑起来,倒有几分阳光的温暖。 “我以为她只有十五而已。” 容祯听着,唇角不禁微勾。 嗯……虽说她的英文不算顶好,但是这些简单的字汇,她还听得懂,为自己看起来青春,感到些许愉快。 “那么,大家坐吧,边吃边聊。”那巽予挥着手,像个帝王般,让他们一个个落坐,再顺便将容祯安置在自己身边的位置。 “容小姐,巽予昨天打扰你了对不对?”安心平小声地问,实际上,他就坐在容祯的对面,讲得再小声,其他人还是听得见。 而他虽是基于关心那巽予才想确定他昨天的行踪,可听在尤萱的耳里,彷佛两人昨夜是是男欢女爱,明显有了一腿。 “关你什么事?”那巽予毫不客气地啐道。 “当然关我的事,因为你……”说到一半,剩余的话,硬是被他凌厉的目光给砍成碎屑。 “安先生,你可以给我你的手机号码吗?”容祯二话不说掏出手机,那家伙要是赖在她家不走时,她可以致电请他处理。 “好的,我的……”在凌厉目光的逼迫之下,安心平只能昧着良心说谎。“对不起……我的手机刚好送修。” “那么饭店房间号码?”她知道sb团队的成员都住在这家饭店,只要给房间号码,她一样可以通知他。 那巽予没好气地瞪着她,恼她就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可。 “容祯,你这种问法,会让人误会的。”尤萱笑得灿烂。“要是有心人士听见,会以为你见一个爱一个喔。” 那巽予沉着眉,还没开口,容祯已经先抢白。 “没有什么爱一个见一个,我跟那先生没有任何关系,跟安先生问联络方式,只是为了工作需要。” 她太笨了,她应该在用餐后再问的。 可是,要是不赶紧问,她又怕错失机会。 “喔……我懂了,所以巽予会跟你特别交好,是因为他想从你口中得知你姊姊的消息?”尤萱笑得风情万种,话语却满是挖苦之意。 容祯垂着眼不语。 她不想去探究那些事,但不可否认的是,当有人要她正视那巽予之所以会待她好,不过是因为姊姊……这桩事实,会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尤萱,真开心你这么关心容祯,但容祯跟任何女人都不一样,唯有她,才不会跟我产生任何不愉快,所以……麻烦请你把关心的重点放在工作上。”那巽予笑眯眼,眸光却格外冷锐,警告意味浓厚。 尤萱抿起丰女敕的唇,好一会才扬笑。“对,如果你真的对她有兴趣的话,也早该下手了。” 那巽予偷觑着容祯,却见她始终垂着眼。 只要她不说话,他就猜不出那张脸下深藏的情绪为何。老天像是在跟她开玩笑,给了她直率的性子,却剥夺了她鲜活的表情。 有时,别人不够懂她,看她如此会自以为是地误解她,但有时,没有表情却也是另一种保护色。 唯有容祯,才清楚自己此刻怀有什么情绪。 那些话,她不在乎的,因为她早就知道了,不需要尤萱提醒她。 那巽予的眼里没有她,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而她,也不奢求了,只希望这一切赶紧落幕。 她不再搭话,专心地用餐,但却难得地吃得极少。 而她的小食量,那巽予并未忽略。 ☆☆☆ 用餐过后,正当大伙纷纷离席时,穆勒却走了过来。 “boss。”他喊着。 “有事?”那巽予没看向他,注意着容祯的一举一动,就怕她趁有人与他谈话时落跑。 “关于总造型……” “那件事我已经决定了。”那巽予话落,快手抓住要趁机落跑的容祯。“吃饱了?那么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你们不是……”容祯瞪着他握得很自然的手。 “穆勒,我们已经谈完了,对吧。”那巽予笑睇着他,笑意中带着强势的魄力。 穆勒双手一摆,尽管心有不满,但还是先行离开。 于是,在那巽予的坚持之下,他开车送她回家,在回家的路上,他特地下车买了几样东西。 “拿着。”上车,他将一大包的咸酥鸡塞到她手中。 容祯定定地看着必须用双手捧着的分量,愣愣地看向他。“请问这是……” “对了,再等我一下。”像是想到什么,他又下车,朝对面的超商走去。 一会,容祯看着他拎着一袋啤酒,眉头都快要打结了。 “好了,走吧。”把啤酒放到后座,他踩着油门,还开心地哼着歌。 “你现在是打算去我家续摊?” 啤酒加咸酥鸡……这根本就是欧吉桑的宵夜! “这哪算是续摊?你刚刚根本就没吃饱。” “你又知道?” “那不是你的水准。”他边开车边细数她今晚吃的东西。“鲑鱼、牛肉主菜两道,浓汤、沙拉、三片法式面包、一杯香槟和两盘巧克力蛋糕……你的胃只被塞了一点小角落。” 为什么她觉得自己被叙述得像是一头猪?“就算是这样,那也不该是买咸酥鸡。” 要吃宵夜的话,他至少应该再买两碗大肠面线,再加一份大份的臭豆腐。 “我很久没吃咸酥鸡了。” “……你也很久没喝啤酒了?”所以也一起带了啤酒? 要真的让他喝了酒,他不是刚好有借口可以赖在她家? “难道你不知道吃这些油炸类的东西要配啤酒才更美味?” “欧吉桑。” “千万别这么说,容小妹妹,你也不过小了我四岁。” 她抽动眼皮,直切重点。“喂,如果有人很介怀我的职权,你要不要稍稍调整一下?”她没有少根筋,她的侦测雷达向来精准得很。 “不用。” “你确定?” “确定。” 容祯忍不住从纸盒里叉了颗龙珠。“团队讲求的就是团队合作,不管你的安排和想法有多好,但是当一个人的出现破坏了原本的和谐,恐怕不是个好决定。” “我说了算。”他说着,瞥见她已经开始嗑了起来。“给我一块甜不辣。” 容祯横睨一眼,插着甜不辣的竹签送到他手中。 “你就不能喂我?”他没好气地接过手,耍狠地咬下。 “你又没残废。” “哪天我要是残废了,你会喂我?” “放心,尤萱会喂你。” 他微扬着眉。“她想喂,我还不愿意。” 容祯心里微颤着。“那为什么要我喂?” “因为我开心。” 对于这个答案,她心里极为不快,接住他递来的竹签,却没打算再帮他插个什么东西,反倒是加快速度猛嗑,预定在他开车到家时,把空纸盒和啤酒还给他。 “喂!你不要吃那么快,你至少要留一些给我!”发现她的企图,他放声制止,却只是让她吃得更快。 容祯不理他,吃得万分痛快。 眼看红灯,他急踩煞车,跟她抢起咸酥鸡。 “喂,这我买的。” 容祯把他抢到手的咬进嘴里,手里忙着将纸盒塞到车门边,让他碰不着。 “你这家伙!” 那巽予眯眼,发狠地捧起她的脸,作势要吻她,瞬间,她吓得瞪大眼,而他趁机,横过她身前,夺回了整个纸盒。 “再抢啊。”他笑得很得意,眼看着绿灯,赶紧踩着油门前行。 容祯瞪着前方,没有表情的脸,没透露出半点讯息,唯有她知道,她心跳如擂鼓,她的心跳得好急好乱……她简直快不能呼吸了。 有一瞬间,她真以为他要吻自己。 但闪过她脑际的第一个想法,并不是抵抗,而是喜悦…… 意识到这件事,令她再也没心情与身旁的男人打闹,直到抵达她家。 “干么一直臭着脸?” 来到容祯家中,那巽予很理所当然地将西装外套披在沙发椅背上,打开纸盒,拿出啤酒,拍着身旁的位置,却见容祯动也不动地站在桌前。 “抱歉,我的脸已经臭很久了。”她臭脸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她这张脸,五官脸型虽说不算太差,但是少了点笑意,就显得淡漠而疏离,是故她很难跟人建立起很好的人际关系,不少人在了解她之前,就已经被她吓跑。 “我说的是你的心情不好。”他啐了声,打开啤酒。“该不会因为我抢赢了咸酥鸡,你在不爽吧。” 容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不爽的是,你在预谋犯案。” “喔?” “你只要喝了酒,就会赖着不走。”瞪着他,她火大地抢来一罐。 要喝大家一起喝,她就不信喝啤酒配咸酥鸡,味道真的会很好。 “你能不能喝啊?” 容祯连回答他都懒,直接朝他最喜欢的甜不辣进攻,决定要把他喜欢的先吃光。 她那一点心眼,那巽予怎会看不透? 反正他买很多,不怕她吃。 “对了,看看这个。”他拿出顺手带来的公事包,从里头取出一张张资料。“这个是目前预定的伸展台设计图。” 她分了点心神看着。 “预定楼层是在十二楼,十二楼是定期办展的场地,有一些现成的硬体设备可以使用。”他指着设计图。“后台在这个地方,伸展台以t字型展现,到时候人就坐在两侧。” 容祯边看边点头。“这不是我的专业,不过看起来感觉还不错,得要再看灯光配置出来的效果。” “这方面京都已经帮我找好人,到时候就看他们怎么配置。” “对了,那展示服呢?” “在京都百货的二十一楼,那里是闲杂人等不得进入的总经理办公室。” “看来京都相当礼遇你。” “那倒是,就连专柜也设在bf最显眼的主位上,大约有三十坪大,而衣服也陆陆续续海运过来,除了橱窗设计摆设之外,其他林林总总的细节,心平会帮我处理。” “安先生真是能干。”她忍不住称赞。 那些事务多如牛毛,单靠他一个人,没有三头六臂,还真是忙不过来,况且他也参与了这场发表会的统筹。 “也还好。” “很强了。” 第4章(2) 听她夸赞其他男人,真是教他不是滋味极了。“那时候刚到美国的时候,我还不是什么都得做,就连缝制都要自己来,还要自己跑业务,自己去找布料找厂商。” 忍不住说了点六年前的美国疆域开拓史。 “任何行业都一样,万事起头难,但只要有才华,总有机会展现。” 这样的结论,对他而言,差强人意,但勉强接受。“反正从明天开始,你就到专柜走走,要是你有什么意见,你可以直接告诉心平,至于那些展示服,就等模特儿甄选之后,再做初步造型和修改。” “我只负责发表会造型,我去你的柜干么?” “多多学习,总是有利无弊。”他说着,像是想到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未来sb会在台北开设旗舰总店,心平已经找好了点,有空我再带你过去。” “……我的酬劳怎么算?”这问题是很现实的,为了配合他的工作,她可是把所有的工作一起忙完,再把其他的交给纳思去处理,这样一算,她亏了不少。 “放心,价格绝对让你满意。”sb的继承权,够厚重了吧。 “说来听听。” “要说也是可以,不过……你可不可以不要一直吃甜不辣?”他吃一块,她已经吃了五块,依照这种速度,他怎么可能抢得过她? “买来就是要吃。”她吃甜不辣配啤酒,突然发现这味道还真的是挺搭的,吃得顺口,速度当然慢不下来。 “我也买了很多其他的。”百页、鸡排、猪排……干么跟他抢? “我就是要吃甜不辣。”她一口气叉了三块。 “你明明就喜欢吃鸡排,什么时候变了?” “人是随时都在变的。”再抢。 “容祯!”他喊着,抓她的手,抢她的竹签,她却动作飞快地把叉到的甜不辣全数含进嘴里。“你这家伙……” 容祯趁隙,用能动的另一只手,飞快地又叉了三块,眼看要再塞进嘴里时,却被他半路拦劫,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唇刷过她的腮边。 “就不信抢不到!”他得意地朝她笑着。 看他笑得黑眸灿亮如星,她的心跳失序得更夸张了,简直像是要跳出胸口了。 是她的错觉吗?他表现得像是没事人一样,可是……她想模脸颊,又怕引起他注意,只能按捺住。 再见他抱着甜不辣的纸盒跑,她只能抬眼瞪着他。 “卑鄙小人。”她嗔骂,心里却没半分气怒。不知道是因为酒精在体内发酵还是因为他的存在,反正她感觉心情非常愉悦,就连脚步也很轻盈,跟着他的脚步跑,很幼稚地跟他抢夺甜不辣。 “你要吃,我明天再买。” “我现在就要吃。”她扯着他的衣服,跳上他的背。 那巽予放声大笑着。“真是拿你没办法。” 口气听似宠溺,他却在坐下之后,往后倒向椅背,硬是挤压着她。 “喂,那巽予!”太小人了吧! “哈哈哈!” 不知道有多久,他不曾笑得如此愉快。 打从内心的喜悦,是再多的名利权势都换取不了的。 他就喜欢这样跟她玩闹,一如六年前一般……尽管拥有的时光很少,但他的心却丰富得满溢。 也许是这些年的分离,让他的心太过荒芜枯槁,所以他的心才会生病了。 但如果不是病了,或许他也不会再回到这块令他魂牵梦萦的土地上。 ☆☆☆ 张开双眼,眼前是熟悉又陌生的摆设。 老式装潢的房间里头,非常的温馨,到处充斥着巧思设计的摆设,点缀着平凡无奇的房舍。 每一次看他都觉得自己喜欢这里,因为这里拥有他最快乐的记忆。 想着,笑意爬上了那巽予唇,稍微动了下,却发觉胸口闷窒得像是被什么重物压着,教他下意识伸手沟着口袋里的药。 然而这一动,身上的重量挪动了下,教他一愣。 视线往下,他错愕地看着睡在他胸膛上的容祯。 亚麻色的发丝,衬得她肤色清透粉女敕,而当她熟睡时,那张淡漠的脸,像个孩子般稚气娇俏。 他想起昨晚他们在客厅玩闹,到最后,他们似乎都醉了……但他没想到她竟然会趴在他胸膛上睡着。 这情景,他曾经想像过几百回,但再怎么想像,那幸福的滋味也无法和眼前这一刻比拟。 这种真实的甜蜜负荷,是只有在他不敢奢望的天堂中才能感受到的。 就算只是地狱中的幻境,他也为这一刻喝采。 忍不住的,他微微地收拢双臂,稍稍将她纳入怀里,可,这些许的震动,教她长睫颤了几下,他立刻闭眼假睡。 容祯惺忪地张开眼,看着陌生的白好半晌,恍惚地伸手轻触。 嗯,有点硬……她疑惑,不解出现在眼前的这片白到底是什么,只能以指感觉这是块布料,像是衬衫……布料?为什么她会睡在衬衫布料上头? 忖着,视线不禁移动着,直到她发觉眼前的白衬衫是穿在一个男人身上时,她不由得瞪大眼。 这是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她回头看着杯盘狼藉的桌面,想起昨晚她合力跟他喝完了六罐啤酒,然后她就醉了……可是她怎么会睡在他胸膛上? 熟睡中的他,浏海滑落宽额,浓纤长睫在眼下形成一片迷人的阴影,他像个大男孩,没有平常的傲慢强势,他沉沉睡着,彷佛十分疲惫,但表情却又无比安心而柔和,好像睡得很舒适。 看着他,她内心有激动的情绪在凝聚着。 她轻轻地撑起身体,想要探手抚去他的疲惫,想要再躺回他的怀抱,但余光瞥见摆在电视柜前她和姊姊的合照,瞬间抹灭了所有渴望。 她不能做任何会让姊姊生气的事,当年事故发生后,是姊姊的呵护照顾,陪伴着她一路走来,姊姊是她唯一的亲人,她不能伤她的心。 于是,她放轻动作从他身上爬起,快步离开客厅。 失去了重量,让那巽予微张开眼,不禁掀唇笑得自嘲。 没错,确实是天堂,但如泡影般轻易幻灭,无法挽回。 然,突地听见脚步声踅回,他又赶紧闭上眼,感觉轻柔的丝被盖在自己身上,她非常仔细地将被子塞进椅缝,就怕被子滑落般。 他感觉到她的注视,好一会,她才回房。 门关上的瞬间,他再次睁开眼,嗅闻着有她身上清香的被子,他不禁想,要是就此死去,他也会笑。 ☆☆☆ 在那巽予白天督促、夜晚骚扰的情况下,模特儿甄选会,紧锣密鼓进行中。 容祯身为主审,坐在长桌前,右边是那巽予,左边是穆勒和尤萱。 甄选会上,设定了四个主题——风火水土,让模特儿们以自己自备的衣服诠释出抽象的意境。 复试的模特儿,外貌体型的完美不在话下,但有的缺乏诠释衣服的能力,所以经过容祯再三思考之后,挑选出的模特儿也不过只有十五个,远不及所需的数目。 于是不足的人数,全都由尤萱和穆勒再次挑选。 甄选会和平落幕,接下来的便是模特儿的集体美姿训练。 京都百货十三楼,暂时规划出训练空间,三面墙皆铺上了镜子,可以让人从每一个角度看到自己的姿态,矫正不良姿势。 然而,光是走姿,容祯便和穆勒意见相左。 “踩着脚步比较能够展示出衣服的飘逸感。”穆勒口气不屑,彷佛嫌弃她连基本概念都没有。 容祯无言看着他。 原谅她知道的英文词汇还颇贫脊,对于他说的话,她是鸭子听雷,有听没有懂,再加上那巽予和安心平都不在身边,她只能努力地从他的肢体动作去解读,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并不满意她教导的走姿。 更糟的是,她也没有办法和他沟通,所以—— “照我的方法去做,把脚步放轻,动作放小,维持身体的轴心,不要前后摇摆。” 穆勒看模特儿们还是照着他不满意的方式走动,不禁恶狠狠地瞪着容祯。 容祯只能指着模特儿,挤出很破的英文告诉他。“这样比较好。” 穆勒不敢相信地双手一摆,看着她神色凌厉地纠正每个人的动作,完全没将他看在眼里。 “人家是boss面前的红人。”在一旁看戏的尤萱凑过来笑嘻嘻地道。 穆勒不悦地瞪着她。 “难道你不知道你家boss喜欢她,喜欢到把大权都交给她?”尤萱一脸好心地提点着,庆幸自己这些年出国比赛研修,把英文练得还不错,这当头刚好派上用场。 穆勒垂眼不语。 这些事,他都跟那巽予提过,但那巽予态度非常强硬,表明所有事项都交由那个女孩全权打理,让他极度不满,而现在竟连模特儿的走姿,她也要强行介入,用那种平凡无奇的走法,怎能呈现出sb磅礡的色彩设计? 想了下,他决定下楼,到专柜处找那巽予,再跟劝说他一次。 遗憾的是,下了楼,他未能找到他,特地致电也联络不上,他只好干脆回十二楼,先整理服饰。 岂料,却见容祯已经在里头,在一件件吊起的衣服胁边用珠针扎起。 “你在做什么?”穆勒不悦地道。 “呃,我……衣服太宽,修小。”她只能挤出简短的单字应对。 其实她真正要说的是,外国模特儿的身形,很多都是属于扁型的,但是台湾的模特儿倒是圆型较多,就算是同样的腰围,也会因为身形的圆扁,造成胁边线的误差,做一点调整,会让衣服更有立体感。 可惜,这些话,她没有办法全部翻译成英文。 这是她刚刚上课时想到的问题,所以想要确定一下胁边,谁知道穆勒这么巧又来了……真是老天要灭她吗? 她真的不希望跟他有任何不愉快,可是…… “怎么可能?”穆勒翻了翻白眼,觉得她根本是门外汉。 “呃,这个……”容祯不禁求救地看向刚好走到门边的尤萱。 虽然她一点都不想求救,但是她看过尤萱可以和李奥对答如流,那就代表她的英文确实是比她好上太多。 然而,尤萱却只是倚在门边看热闹。 此时穆勒大步走向她,一脚踢落了她搁在椅子上的整盒珠针。她抬眼瞧穆勒动作飞快地拔掉衣服上的珠针往地面丢,她只好蹲下一一拾起。 不料,就在她捡拾的瞬间,她被人往前一推,教她失去平衡地往前趴下,伸手一撑,满地的珠针就扎进掌心,痛意教她倒抽口气。 “啊,真的不好意思,有没有受伤?” 尤萱那虚伪的嗓音,教她不禁火大。 真是的……这样整她很有趣吗?! 第5章(1) 容祯独自回家。 这算是这几天以来,她头一次没被那巽予接送。 因为她不想让他看到她的伤口,免得惹出麻烦。 然而,就算她暂时避开他,他还是会到她家报到。 “你今天为什么没有等我?” 在按了电铃,她开门的瞬间,那巽予劈头就问。 “……我们有约吗?”她没好气地叹了口气,便转身进去。 “既然是我送你上班,当然要负责接你下班。”他说得理所当然,跟到她的身后,却意外发现她没准备晚餐。 这几天,他是天天在她家过夜,所以她一定会准备晚餐。 “不好意思,今天不开伙,想吃饭,回去的路上顺便买。”容祯说着,一副准备要转进房里,压根没打算理他的态度。 “给你的工作多到让你觉得太累?”他走到房门前追问着。 “还好。” “你晚上吃了没?” “不饿。” 事实上是她回家之后,才发现自己忘了顺便买晚餐回家,而手上有几个伤口相当痛,让她不想再碰锅碗瓢盆,所以只好待会嗑点饼干填肚子。 “发生什么事了?”那巽予压根不信她的说法。 不是他要说,容祯是他所有认识的女人之中,食量最大,且毫不遮掩的。 她很容易饿,也许和她的工作有关,因为她不断地在动脑,所以当她吃东西的时候,通常就是她最快乐的时候。 “没事。”容祯眉头微蹙,想关门,却被他一把推开。 震动的门板牵动了她掌心的伤口,教眉头皱得更深。 这瞬间的表情,那巽予的眼没有错过,他迅速地拉住她的手,见她要缩,更加确定问题是出在掌心,于是翻过来一看——他怔住。 掌心上是密密麻麻的伤口,红通通一片。 “……谁弄的?” “我自己不小心的。” “你以为我今年几岁,有这么好拐?”她掌心的伤口一点一点,感觉是被尖锐的针从各个方向扎进掌心的。 容祯抿嘴,不打算回答。 这是她的问题,她不能融入团队之中,她就必须想办法解决,而不是求助于他。 “因为手痛,所以没打算做晚餐?” 她还是不吭声。 “结果搭计程车回家的路上,忘了买晚餐?” 她皱着眉,不解自己怎么会被他看得这般透彻。 “谁弄的?”他按捺住性子再问一次。 “这是我的问题。”她闷声道。 这是她能回答的底限了,就盼他不要再追问了。 然而她的回答,让那巽予的心里已经有底。 “医药箱呢?” “小伤,不用抹。” “要抹。”他很坚持。 容祯只好无奈地去拿医药箱,看他挤出药膏,拿棉花棒轻沾轻抹,动作轻柔得几乎让她感觉不到痛。 她的心隐隐颤着,但她不敢有所反应,只是静默地看着他。仔仔细细地将伤口都抹好之后,他才吐出一口气,笑问:“饿了吧。” “我……” “我去帮你买晚餐。” “不用了。” “我去买一锅酸菜白肉。”他说时,已经走向玄关。 容祯阻止不了,只能坐在沙发上等待。 她呆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手上还有他轻握过的余温,荡漾入心,暖着烫着,冲击着她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心。 不到半个钟头,他真的买回了一箱……“有人酸菜白肉锅买到一箱的吗?”一看他买汤底还顺便买料,数量多到店家准备纸箱给他装……这已经不是喂猪的境界了吧,他到底是把她当成什么? “保证好吃。”他笑道,动手将汤底倒进锅里,端到电磁炉上,加热再加料,不一会替她盛上暖暖的一碗汤。 那汤汁,顺着喉,暖进她心底。 “好吃吧。” 她点点头,看着他替自己夹菜,端着碗坐在旁边,陪着她一起吃,莫名的,她突然想哭,但可笑的是,她的泪腺早就坏了……那场车祸夺去了她的眼泪,她连哭都不能。 可是……如果有泪的话,现在的她应该会狠狠地大哭一场。 ☆☆☆ 隔天,那巽予送容祯上班之后,派给她功课,然后要安心平把穆勒和尤萱找来十三楼的临时教室。 等到两人来到面前时,那巽予手上正在把玩着一整盒的珠针。 “boss。”穆勒和尤萱一道走进教室里。 “嗨。”他笑着,等他们走到面前时,将把玩的珠针往两人面前一丢,盒盖弹开,珠针弹跳开来。 两人同时一怔,站在那巽予身旁的安心平,则不解他为什么做这个动作。 穆勒和尤萱不禁对看一眼。 “容我再说一次,容祯,是我亲自挑选的造型师,她的想法就代表我的想法,我百分之百授权给她,她任何的定夺都代表我的决定,知道吗?”那巽予笑着,但笑意不达眸底,甚至泛着危险的光芒。 “boss,为什么你要给她这么大的权力?她甚至连模特儿的走姿都做出不正确的判断指导,如果你真的把总造型交给她……” 砰的一声,穆勒震愕了下,瞥见那巽予重拍在桌面的手缓缓抬起。“我再说一次,容祯就代表我,你不需要质疑她,而是要用心地观察她的安排,你会找到她值得尊敬的专业能力。” 穆勒握紧拳,不满地试探着。“那么,如果我不愿意在她底下工作呢?” “我可以帮你买回程机票。” 穆勒抽紧下颚,不敢相信他竟然毫不犹豫地选择让他退出团队。 尤萱垂敛长睫,始终静默地待一旁,观察着他们,不做出任何反应。 “好了,如果你想回去,告诉心平一声,他会替你安排,如果你还不想回去,那就回岗位去。” 穆勒听着,尽管心底极为不满,却只能压抑情绪,先行离开。 尤萱见状,本来也想要跟着走,却突地听到—— “尤萱。”那巽予笑唤着。 她缓缓抬眼,对上他冷笑着的脸,心头为之一颤。 “可以麻烦你帮我收拾一下珠针吗?” “……当然可以。” 她蹲,伸手才要捡拾,感觉阴影笼罩,想也没想地抽回手,却听到他的讪笑。 “放心,我不是你,我不干那种不入流的事。” 尤萱瞪着地板不敢吭声。 “但是,你千万要记住,不会再有下次,绝对不会再有下次,否则……我会让你连在台湾都待不下去。”那巽予笑眯眼,压根不在乎她有无回应,迳自道:“这些珠针就麻烦你收好了,心平,走了。” 他迈开步伐走出教室,安心平快步跟上,忍不住问:“巽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憋了一肚子的疑惑,不问会让自己很难受。 “也没什么事。”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没什么事,你会对穆勒说重话?”安心平有张可爱的女圭女圭脸,灵魂却是个大妈,总是想很多、话很多。“在这当头得罪穆勒好吗?虽然我不是很清楚他和容小姐有什么过节,但为了发表会,应该要大事化小,就算要处理,也该等到发表会结束之后再算帐。” “秋后算帐?”他闷笑了声。 “还有啊,这次发表会也很倚重尤萱的人体彩妆,要是闹得不愉快,工作品质降低,就很难有亮眼的表现。” “我倒觉得就算剔除人体彩妆也无所谓。”如果她还是那么不识相的话。 “他们到底对容小姐做了什么?”第一次感觉到他绝不退让的决绝,安心平终于忍不住问出重点。 “他们戏弄容祯,用珠针扎满她的掌心。” 安心平闻言倒抽口气。“这件事是容小姐说的?” “不,她什么都没说。” “那你怎么知道是穆勒和尤萱做的?”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安心平攒着眉,觉得他的态度令人不解。“你会这么说,那就代表,你认为他们跟容小姐相处不来,既然如此,你就应该想办法让他们好好相处,创造双赢的局面。” “我现在做的任何事,都是为了替容祯铺路,所有的干部,必须要打从内心折服,如果他们没有向心力,只有自我,那么……还留着干么?” 安心平颤着嘴唇。“……该说你杞人忧天,还是未雨绸缪?事情或许根本没有那么糟,你这种想法根本就是……” “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他笑着。 那是他们当初的梦想,如今他就要实现了。 安心平还想说什么,但嘴张呀张的,终究还是把话咽下。 两人来到十二楼,就见容祯独自一人检视着所有的服装。 “你在看什么?”他走向前问着。 “我在想这些颜色……实在是让人有点伤脑筋。”她抓着一件斜肩洋装,眉头微皱着。 “难道我的颜色搭配有问题?” “不,是很完美。” “那么……” “好比这件洋装,起用的是大胆的鲜黄色和墨黑色,但这两种颜色所产生的视觉差,在东方人的黄皮肤上很难呈现,就算要用配件去拉开视觉效果,基本上还是有限的。”她中肯道。 sb意指性感躯体,所以设计以突显性感为重点,简约线条搭上繁琐配件,用色大胆且对比鲜明,配合浓艳的彩妆,形成鬼魅般的低调华丽感,在西方人的白皙皮肤上,有加分作用,但却极为挑战东方人的黄皮肤。 “那要怎么办?” “发表会倒还无所谓,因为有灯光可以做掩护,可是如果你打算在台湾设柜,我会劝你在颜色上做些变化。” “这样子啊……”他沉吟着,显然没想到这一点。 “好比像这一种带银灰的珍珠白,皮肤白的人穿起来会很显色,但是皮肤黄的人穿起来会觉得肤色变脏。”她说得兴致盎然,尽管没有表情,但是那巽予却看得到藏在她体内的热情灵魂,散发着绮丽的色彩。 那种鲜艳的色彩,是任何颜色都无法掺合的,深深地吸引着他。 “我倒觉得,你应该多跟台湾的纺织业合作,好比像这种珍珠白,如果是用蚕丝再加一点金属纤维的话,其实效果会更好。” “喔?” “还有,像这种掺聚丙烯类的纤维,我觉得可以用……”话到一半,瞥见他的笑容,她不禁沉下脸。“你在笑什么?” “开心。” “开心什么?” “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刚刚还没说完。” “不说了。”她悻悻然地放下衣服。 她说得太多,感觉很像是在他这位大师面前班门弄斧,让她突然觉得很害羞。 “说嘛,我还想多听一点你的意见。” “随便说说而已,你不用听得太认真。” “可是我已经听得很认真,而且都记下了。”他逗着她,但也确实想从她身上多得到一些可以让sb更好的意见。“快点,快点说。” “我不要说了,我要去训练模特儿走姿了。” “不准走。”他拖着她。 “你很烦耶。”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安心平站在门口,被忽视得很彻底,但他不难过,轻轻把门关上,让他们在里头玩得愉快。 只是,这么令人愉快的光景,不知道还能停留多久。 安心平很大妈地叹了口气。 ☆☆☆ 第5章(2) “快点,我笔记本都拿出来了。” “你有完没完?”容祯站在家门口娇嗔着,双颊有点微晕,墨黑的眼瞳荡漾着晶亮光痕。 这人真的很烦,从工作场所一路问到家,更可恶的是,他两手提着两包菜,还真的拿出笔记本,作势要记,简直快要气死她。 “就等你说完。”那巽予像个孜孜不倦的学生,等待她解惑指导迷津。 “懒得理你。” 转身打开门,她提着小提袋和大背包,率先走进门内。 “你怎么可以不理我?你当然……”转过玄关,就见她呆站着,他不禁疑惑地看向客厅—— “……容祺?” “真教人不敢相信!”坐在沙发上的容祺气呼呼地冲了过来。 “姊!”容祯想也没想地挡在那巽予的面前。 容祺一双潋灩大眼像是要喷火般地瞪着她。“你现在在干么?容小祯,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容祯局促不安地垂着眼。“你怎么提早回来了?” 按照进修的计划,姊应该还有半个月才会回来的……豆.豆.网。到那时候,已经接近发表会前夕,她认为到时候姊想反对也没办法了。 但没想到,她提早回来了。 “我还能不回来吗?我妹妹都快要被人给拐走了,我还能不回来处理吗?!”容祺大吼,一头长发卷得细致,未染的发黑亮细腻,外貌冶艳如骄阳,身材性感得让男人会舍不得移开眼。 而此刻,那双勾魂大眼正眨也不眨地瞪着那巽予,如果眼神可以杀人,他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次了。 “姊,不是那样,你误会了。” “我误会?这是什么?那是什么?”容祺指着她手中的小提袋,再指向那巽予手中的提袋。“现在是怎样?新婚燕尔,一起回家做菜?” “豆_豆_网。不是,我……” “那巽予,你这个卑鄙小人,早就知道你不会遵守承诺,但你未免也太卑鄙了,竟特地挑我不在台湾的时候来拐我妹!”容祺将她推开,女王般的气势强烈得让人无法忽视。 如果说容祺是骄阳,外烈内热,容祯就是幽月,外冷内柔,两个姊妹,相似的面貌,却是截然不同的呈现。 “容祺,好久不见。”那巽予一派轻松地朝她眨眼。 “我去你的好久不见,老娘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么不要脸的男人。”她骂着,动手推着他。“给我出去!” “姊,你不要激动。”容祯见状,赶忙阻止。 “你现在在干什么?我说过的话,你全都给我忘了?” “姊,我没有,可是……” “你答应过我,你绝对不会独自见他,不会再理他,可为什么他一回台湾,你就跟他联系上了,甚至还让他自然地出入我们家,你……”她突地眯起眼。“你该不会是跟他……” “姊,你是想到哪里去了?” “你喜欢他?”她问得尖锐而直接。 容祯抿了抿嘴,不敢看他。“没有……” “再说一次。” “姊,我没有!” 在她喊出的瞬间,那巽予的脸色沉了下,但瞥见容祺挑衅的目光时,他依旧笑得玩世不恭。 “听见没有,她没喜欢我,我也没喜欢她,我们只是工作伙伴而已,你有必要防我跟防贼一样吗?” 容祺哼笑着。“你是不是贼,你自己会不知道吗?反正,我不管你们之间是怎样,但我绝对不会允许你再踏进我家一步,麻烦你离开。” “你这么防备,倒是显得欲盖弥彰了。”他噙笑道。 “那得要问你呀。”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 “你确定对容祯没有半点非分之想?” “你饶了我吧,她是你妹耶。”他苦笑着。 这句话,教容祯揪痛了心。 果真是如此……虽早就知道答案,但经他的口证实,还真不是普通难受。 如果她不是容祺的妹妹,那么他肯定不会多看她一眼,更遑论对她这么好。 容祺眯起艳丽大眼,鲜红的唇,勾得嘲讽。“所以,你纯粹是看中了容祯的能力?然后趁我不在,堂而皇之进入我家……你居心不良!现在,我顺便告诉你,我不会让容祯加入你的团队。” “姊……” “容祺,发表会不是游戏,更何况现在已经进入关键时刻,再加上后天有一场造势宴会……” “关我什么事?” “容祺。”那巽予敛笑,沉着脸。 他之所以硬要容祯加入,除了是借重她的专业,更因为他必须带着她,让她了解所有的程序……否则到时候她接手,事情恐怕会变得一团乱,砸了sb的招牌是无所谓,就怕会让他的好意变成恶意。 “你板着脸,我就怕了吗?” 见两人大眼瞪小眼,容祯不由得出声道:“姊,我会完成这份工作。” 容祺顿了下,才说:“你说什么?” “我说,这份工作我已经接下,我一定会完成,这是基本的职业道德。”她直视着容祺,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容祺深吸了口气。“你想惹我生气吗?” “姊,这是两码子事。” “我跟你说过,不要再见这个男人,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姊……” “容祺,好好说话,干么生气?” “是谁害我们姊妹意见分歧的?”容祺横眼瞪去。“麻烦你离开,那先生。” “你……” “你先走,我跟我姊姊好好谈谈。”容祯淡道。 那巽予叹了口气,最终只能将两提袋的菜搁在玄关,先行离去。 在门关上的瞬间,容祺已经劈哩啪啦地开骂。“你到底在想什么?你不是也很气他当初不告而别?为什么刚刚进门时,我还听到你跟他打情骂俏?” “不是打情骂俏……”她想苦笑,可悲的是,她的唇角拉扯不出悲伤的弧度。 “我听到的可不是这样!我听到的是那家伙一直绞尽脑汁逗你,而你似乎也不怎么讨厌……那家伙就是用这一招在拐女人的,我跟你说过的,你难道全都忘了?” 容祯微皱着眉,问:“姊,你们当初为什么会分手?”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觉得你们有事瞒着我。” “你想太多了。”容祺闪避着她的目光。 “原因呢?” “因为他对爱情不忠。”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他说,你怕他对我出手?”她试探性地问。 容祺怔住,水亮大眼像是快要瞪凸一般。“那个混蛋家伙对你承认了?” “……对。”容祯听不懂,但确定自己压对宝了,所以顺着她的话意说。 “不要脸的家伙!他竟敢还有脸说,他趁你睡觉时偷亲你……简直是混蛋!说什么他真正喜欢的是你,说什么你们之间是阴错阳差,什么鬼话……他根本就是欠揍! 我没揍他,只是赶他走,他就应该要偷笑了!” 容祯倒抽口气,怀疑自己听见了什么,她还来不及消化,便又听容祺恼怒低咆着,“我告诉你,那种变态,你绝对不能喜欢他,你一定要避开他!你到底听见了没有?!” 容祯呆愣愣地点头,但她的脑袋像是被轰炸过,残破得无法思考。 原来,事情真相竟是他偷亲她……他对姊姊说喜欢她…… 他喜欢她? 第6章(1) 容祯几乎是一夜未眠。 她的内心深受折磨,直到天色欲亮时,她的手机收到简讯。 打开一瞧,竟是那巽予传来的简讯,写着简单的字眼,问她睡得好不好。 她看着好半晌。 他喜欢她,所以,一回台湾便找她。他不知道姊姊在哪工作,却知道她在哪里上班……他还记得她喜欢吃什么,还记得说过的承诺,因为他在意着自己,但既然如此,为什么他什么都没说? 是介意姊姊?那么……她该不该问? 她的手指动了动,但终究还是没回他简讯,才刚要放下手机,他的简讯再次传来,她打开讯息一看,随即走到阳台,往下一看,果真看见他的跑车就停在楼下。 他没回去? 她原本想拨电话给他,但又怕姊姊听到,想了下,干脆搭了件外套,蹑手蹑脚地下楼。 那巽予一夜未眠,开着车窗,抽了一夜的菸,盯着手机,却不知道还能再传什么讯息给她。 他担心容祺一怒之下会道出当年的事,但又想,依容祺炽烈的性子,根本不可能会提起……他希望她提起,又不愿意她提起,因为老天已经不再给他爱人的机会。 小时候,母亲独自扶养他,日子并不好过,每当他想买什么东西时,母亲总说,要他按捺住购买的冲动,过了三天再去看,仔细想那个物品适不适合自己。 有的时候,过了三天,购买的冲动不见了,不再那么喜爱了。 母亲说,那就代表他并不是那么喜欢那样东西,但要是反覆过了好几个三天,却还是很想买,那就代表真的喜欢极了。 而面对容祯,尽管六年后才再见面,他的悸动一如初见。 他想得到她,但是却不能。 想把她丢得远远的,又做不到。 这么说来,其实他是个优柔寡断的人,面对她时,他无法做出最好的决定。 现在容祺介入阻止,他到底该怎么做? 忖着,突地听见有人敲着车窗,他横眼睨去,惊见是她,错愕得差点让叼在嘴上的菸掉落在腿上。 “你怎么下楼了?”将车窗降下,他问。 “你在这里干么?你该不会都没回去吧?”容祯问着,直睇着他充满血丝的眸。他的衬衫发皱,神色疲惫极了,明明就很累了,为什么还守在她家楼下?因为担心她吗? “容祺很生气?” 要是因为他,而害她被容祺骂得狗血淋头,可不是他乐见的。 他很清楚她们两姊妹的感情有多好,容祺可以放弃学业,就只为了照顾车祸受伤的妹妹,担负起家计和她的学费……她对容祺更是无话可说,容祺说一,她绝不说二……他可以想见,她坚持要完成工作时,容祺会如何大发雷霆。 “还好……如果姊很生气的话,你就同意我放弃和你的合作?”她犹豫着到底要不要问他过去的事,可是……好难,她不知道该怎么问。 “不,当然不,只是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说服她。”他可以借助外力逼迫容祺短暂点头,但这种做法是最后的手段,如果可以,他当然希望容祺是真心答应的。 “那么,这段时间我不需要再到京都报到?” “怎么可以?明天京都有场发表宴会,算是替发表会再多打点宣传,顺便确定最后宾客名单,所以今天我还要你帮我为那群模特儿定装,好让她们可以明天出席宴会。” “好吧,晚一点我会到京都报到。” “需要我接送吗?” 容祯瞥他一眼。“回去换下你的咸干菜吧。” 那巽予看了自己的衬衫一眼。“满有颓废风的,不是吗?” “景气不好的时候,就更要走华丽风。”她不习惯看他颓废,比较习惯看他华丽登场。 他不禁低笑。“原来你也会说笑话。” “……姑且就当是笑话吧。”如果他是这么想的话。“回去吧,我晚点会搭计程车过去。” 算了,再找时间问吧。忖着,她转过身去,他却冷不防地问—— “对了,如果容祺说了什么……记得告诉我。”他想,容祺应该什么都没说,否则她的反应不该这么平淡……但也许是容祺已经说了,只是她并不在乎。 容祯顿了下,缓缓回头。“告诉你又怎样?”开口的瞬间,她心跳得很快。 她很紧张,就连手心都开始冒汗。 那巽予直睇着她,从她晶亮的眸底读出她的思绪——容祺告诉她了! “那时候……你为什么要偷亲我?” 闻言,他喉头紧缩着,好一会,才扬起玩世不恭的笑,掩饰他眸底的悸动。“……一时的鬼迷心窍。” “鬼迷心窍?”她觉得自己好可悲,不只是因为他的回答,也是因想做出难受的表情都不行!“你跟姊说,你喜欢我,结果现在却告诉我,你只是鬼迷心窍?!” “我……” “我喜欢你!”她倔强地抿起嘴,要自己勇敢。“我也一直喜欢着你,打从我在学校遇见你时,我就喜欢你了!现在,就算姊不赞成,我还是喜欢你,只要你说你喜欢我,我就可以说服姊姊!” 她知道这个决定会让姊姊很伤心,可是……如果他爱她,她就能很勇敢,甚至花一辈子的时间去解开姊姊的心结。 那巽予震愕看着她半晌,缓缓垂敛长睫,闷声笑着。“谢谢,但……不用了,一切都过去了。”这消息真是让人开心得快要飞上天了……原来他们真的是擦身而过,老天真是开了他一个大玩笑。 这趟回台湾,他只是自私地想要多添点美好的记忆,不敢也不能奢望自己能够得到她的爱……如今他拥有了,却不能要! 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剥夺了他的曾经拥有,而如今,他连拥有都不敢奢想。 “我不懂你的意思……如果你不喜欢我,为什么你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为什么你还记得承诺,为什么你还对我这么好?” “我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对你好……是一种习惯,但人心总是会变,好比你姊姊被我伤过,但她还是能忘了我再爱另一个人。也许我曾经爱过你,但……也只是曾经了。”他笑着,佩服自己竟能睁眼说瞎话。 如果可以,他想要搂着她,告诉她,他有多么爱她,可是他没有时间了…… 容祯呆住。 错过了,就注定失去了? 还没开始,就已经变成了过去式……只剩下曾经。 “好了,回去休息吧,晚点见。”话落,他发动车子,缓缓地朝前驶去。 她还站在原地,目送他的离去。她的眼很酸涩,心痛到想被凌迟,却还是流不出半滴泪。 这人……好残忍。 在他们把话说清楚之后,他能风淡云轻地说走就走,她却怎么也移不开脚步。 他的时间在六年前就开始往前,她的时间却被困在六年前的那一夜…… ☆☆☆ 京都百货十三楼的临时教室里头,男男女女,正选加候补共四十二名模特儿,列队排开,进行站姿与走姿的训练。 “往前……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容祯没有笑意的眸,锐利如刃地盯着所有模特儿,让他们从头练基本功。 一次又一次,没有停歇的时间,模特儿不断地来回踏步,立定转身,然而都已经走了一个上午,容祯的口令还是没打算停。 一方面是因为模特儿的基本功实在差到让她想骂人,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截至目前为止,她还没看见那巽予,而她也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再加上到她今天上班前,姊姊理都不理她,她的情绪几乎荡入谷底。 她的爱情还没开始就已经坠毁,她却连哀悼的时间都没有。 而眼前——“停!” 她一声令下,所有模特儿都停下脚步,一双双眼或有怨怼,或有不满,但都不敢直盯着她,而是瞪着地板。 容祯眉头微皱着,开始唱名。“八号、九号、十一号……四十一号,除了以上这些人,我没念到的,退到最后头。” 没被点到的模特儿,一个个乖乖地在教室后方排成三列。 “靠过来。”容祯比了比,被点到的十几个模特儿随即整队来到她面前。她垂眼想了下,再抬眼看着她们问:“你们到底有没有上过课?” 这几个模特儿对她而言,非常陌生,她几乎可以肯定,根本就不是她挑选的。当初她挑选模特儿的基本要求,是身体协调性还有态度诚恳度,会有这两样要求,是为了确定模特儿可以确实诠释出衣服的特性,配合发表会前的所有训练。 就算没有上过基础课程也无所谓,因为还有时间可以教,可问题是眼前这几个模特儿没有基础就算了,还一直在扯其他人的后腿,完全跟不上进度,甚至没有学习的态度,从头到尾都摆着臭脸,万分不耐。 几个模特儿面面相觑。 “没有上过课,就麻烦你们多用点心上课。”容祯淡声道。 她不敢要求她们多完美,但至少在学习的阶段里,就应该加倍努力地学习,而不是摆着臭脸,踩着意兴阑珊的脚步。 “……已经走很久了,我的脚很痛。”其中有个模特儿出声道。 容祯看着她穿的三寸高跟鞋。“大家走得一样久,为什么只有你喊痛?”那鞋子,是sb自家设计的鞋,和一般名牌高跟鞋最不同的地方在于它不但充满时尚感,而且还有气垫底,穿走起来非常舒适,跟很多能穿不能走的名牌鞋相比,好上很多。 “我也痛。” “我也痛……” 突地,一只只粉女敕的玉手接连举了起来,眼前十三位女模,有志一同地表现柔弱和可怜。 容祯看向后头剩余的二十九个模特儿,问:“你们脚痛吗?” 二十九个模特儿不约而同地摇头,容祯将目光调回,沉声道:“如果你们真的觉得脚很痛,我就不勉强你们,麻烦你们月兑下鞋子,全部离开。” 十三个女模一愣,就连一直待在教室一旁冷眼旁观的尤萱都意外她竟有这等魄力,而穆勒尽管听不懂中文,但也看得出她和几个女模情况相当不对头。 “要离开吗?”容祯再问。 “……不。” “那么……听我口令,走姿预备,走!” 女模摆定姿势,立刻踏开脚步。 “给我笑脸!”她喊着。 一个个女模摆出笑脸,然而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再来一次。”容祯跟在旁边走着,一遍又一遍地陪着走,自己示范着。“眼神,定位,脚步,上半身给我稳住……” 突地,有个女模脚步踉跄了下,惊呼出声的瞬间,容祯已经眼明手快地抓住她,硬是将她撑住,才没让她跌扑在地。 “你没事吧。”容祯问着,扶着她到一旁坐下。 “我的脚……”模特儿双眼泛红,直模着脚。 容祯看向她的脚,瞧见后脚跟被磨得破皮,已经有血水渗出。 她眉头皱起,还没开口,就听见尤萱很虚假地高声喊着,“天啊,流血了,看起来好痛。” 尤萱说着,快步走来,不断地安慰那位模特儿,甚至其他几位被点名的模特儿都跟着走来,也抱怨着自己的脚也磨出水泡。 几个人围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虽然是在讨论彼此的伤势,但一双双眼却是盯着容祯,彷佛是在责怪她有多不近人情。 就连穆勒也极不认同地看着她。 在十几双抱怨的眼神之下,容祯觉得不管再说什么,好像都像狡辩。 容祯不禁想,自己今天太过心浮气躁,才会连她们出状况都没发觉,自以为是地认为一丁点脚伤,对模特儿来说根本是无法避免的伤害,没什么……她真的是太糟了。 “……我去拿ok绷。”她小声道,快步离去。 尤萱看着她的背影却高分贝地说:“何必呢?打了人家一巴掌再模脸惜惜,何不一开始就别打人?” 容祯顿了下,但又加快脚步,没听见尤萱接着说的话—— “所以说呀,你们自己要想清楚,到底是要跟着那种人继续苦下去,还是跟着穆勒这位国际级的造型师?”尤萱说着,看向穆勒,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他立刻扬眉勾笑。 ☆☆☆ 容祯心情万分沉重,回休息室从包包里取出ok绷,踏进电梯,要再回十三楼时,突地有股力道往她肩头一按——她吓得下意识用手肘格开对方的手,等看见对方的脸时,才松了口气。 “……君凡,你吓到我了。” “我才想问你,一直低着头,是地上有黄金可以捡是不是。”裴君凡没好气地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想回答,反问着,再顺便追问一句,“我姊有没有来?” 她会这么问不是没原因的,裴君凡是魔发师发型沙龙的老板兼设计师,她姊姊就是他一手提拔的美发师,而且,他们两个正在稳定交往中。 “你姊?你希望她来吗?”裴君凡笑得坏心眼。 他知道容祺和那巽予曾经有过一段,当然也知道容祺极不满容祯加入了那巽予这场发表会的团队。 容祯摇头摇得像波浪鼓,很怕等一下电梯门开时,看到姊姊就站在外面。 “你不知道sb一直在和魔发师接洽?”他好笑地道,不忍心继续吓她。 “是喔?可是姊姊……” “老板是我又不是她,况且这是工作,她又不是那么幼稚的人。”裴君凡见电梯门开,按住了按钮让她先走出去。“明天有场宴会,所以我今天过来讨论一下明天的发型设计,既然先遇到你,你就直接跟我说明天她们会穿哪种风格的礼服,我再依照那巽予的要求设计发型就好。” “喔……那明天姊姊会过来吗?”她知道明天纳思也会带着极色工作室团队过来,发型和彩妆是一起进行的,而她当然也一定会在场。 “当然。” 容祯不禁垂下脸。 这下子麻烦了,不知道姊姊会不会当场发飙。 姊姊不是个幼稚的人,对于工作和私事是分得很开的,但问题是,那是在没有和那巽予合作的前提之下。 而她,就算心再痛,接下的工作,还是得要完成不可。 “咱们现在要继续站在这里闲聊?”裴君凡笑睇着她,一双电眼散发出的电力似乎都能听见滋滋声响。 容祯却像是绝缘体,完全感受不到,平静无波地道:“你等我一下好了,我先把ok绷拿给人,再带你去楼下专柜找那些衣服出来。” 说着,她朝长廊前方走去。 “ok绷?” “有模特儿练走步,走到破皮流血。” “那不是家常便饭吗?”裴君凡做的是美发业,跟模特儿们也常有往来合作,对于一些模特儿非得穿上一些漂亮却不合乎人体工学的鞋子,觉得非常可怜。 磨到破皮是常有的事,更可怕的是拇指外翻之后引起的筋骨问题,严重的话,还得要开刀矫正。 “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就在靠近临时教室时,她突地停下脚步。 裴君凡跟着停住,还没开口问原因,便已经听见前头传来激烈的争执叫骂声—— 第6章(2) “她根本就是鬼,把人操成这样,她还一点表情都没有!” “八成是肉毒杆菌打太多!”有人跟着起哄。 “没必要做人身攻击!你们不过是脚破皮而已,不用说得好像脚断了。”潘雅不满地反击着。 “破皮要是不管,引起细菌感染,她负得起后果吗?” “要是那么怕死,回去当大小姐!” “我们是就事论事,她根本就是故意的,恶意刁难我们,还要我们一直走,反倒是对你们这么好,这根本就是差别待遇!” “你搞清楚状况,站在这边的都有入行几年的资历,你们这几个菜鸟连基础都没学过,到底在吠什么?” “反正不管,像她那种人,我们不要跟她合作!” “好了、好了,不要再吵了,反正不管你们有什么意见,你们可以跟穆勒说,穆勒会很乐意帮你们排解。” 尤萱的声音传来,听起来是在打圆场,实际上却有制造两派对立的意图,容祯疲惫不已地叹了口气,迈开沉重的脚步,走进临时教室里。裴君凡扬起眉,脑袋自动串联着这事件的前因后果。 “ok绷。”容祯走进临时教室,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瞬地消减不少,她面无表情地将一盒ok绷交给后脚跟破皮的女模。 裴君凡倚在门边,静默观察着。 她目光扫过壁垒分明的两帮人马,拍了拍手。“除了这几个人以外,其他人预备,再练几个走姿,我们准备下课。” 话落,二十几个人动作整齐划一地行动着,但刚刚被她唱名的十三个人连动都没动地坐在椅子上。 “有问题?”她问。 几个人像是瞬间变成哑巴,连话都不会答了。 “对我很有意见?” 还是没人吭声,反倒是刚刚站在她那一阵线的潘雅开口了,“容姊,不需要理她们,一群千金大小姐,根本就不是真的想工作,说穿了,只是想借由发表会钓凯子的。” “她不也是?”那接过ok绷的模特儿将ok绷丢在地,不满地低咆着。 “我不懂你的意思。”容祯冷冷地说。 “哼,你还不是为了执行长来的?” 容祯沉着脸。“哪里听来的八卦?” “不需要听,我们都看在眼里。”她哼了声。 看在眼里?容祯冷哼了声。“如果你们没有意愿练习,只是想到这里听八卦,那麻烦你们一起离席。” 她自认问心无愧,在工作时间,她和那巽予只讨论公事,不管她对他有多少仰慕,她也不会让任何人发觉,要说她们看在眼里,那就真的是无中生有的鬼话了! “你不要得意,我们是要罢练,穆勒先生会让执行长知道,你对待我们有多不公平。” “……有多不公平?” 一道低哑冷淡的嗓音在裴君凡背后响起,裴君凡不禁回头望去,只见那巽予冷沉着脸,缓步从他身旁走过。 那巽予一出现,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容祯捧着额,真是糟透了,竟会在这状况下和他碰头。 “说呀,有什么问题,不说……我怎么知道?”那巽予环顾四周,最终将视线落在刚刚呛声的女模身上。 “就……”女模在他冷若冰霜的目光下语不成句,只好回头向穆勒求救。 穆勒愤愤不平地将容祯如何不公对待他和尤萱挑选出的女模们的事说出来。 “我个人认为这几个女模条件都相当完美,不管是比例还是身形,都很接近国际间要求的女模标准,可是……容小姐似乎不是这么认为,对这几个女模要求得非常严格,像是蓄意要她们退出。”他将罪名挂在容祯头上。 “容祯,穆勒认为你是故意在恶整这几个女模,是这样吗?”他问向容祯。 容祯抿紧唇,沉默。 要她说什么? 她不屑说谎,但她说了真话,只会引发不必要的纷争而已,不是吗? 然而她的沉默,却让潘雅看不下去。 “执行长,才不是那样子,根本就是她们没练过基本功,连基本走步都不行,所以容姊才会要求她们多练几遍,她们不过是脚破皮而已,就在那边鬼叫,更可恶的是,尤萱和穆勒先生还煽动她们,要她们罢练!” “潘雅!”容祯横眼瞪去。 “我又没说错,大家都是证人啊!”她指着后头的二十几个人。 容祯无声哀嚎着……她感谢潘雅挺她,可挺得不是时候,现在这么说只会让整个团队信任瓦解,对于近在眼前的发表日,绝对不是好事。 “穆勒?尤萱?”那巽予眯起黑眸,看向两人。 两人是团队干部的事,参与发表会的女模们不会不知道,通常就算瞧见这种内部斗争,为了明哲保身,通常知道真相,也会选择三缄其口,他们没料到竟有模特儿敢在这当头咬他们俩一口,不由自主慌张了起来。 “尤萱,你可以离开了。”那巽予淡道。 “……巽予?”尤萱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我说过了,你不该挑战我的底线。” “可是,明明是你找我合作的,你现在居然……” “是的,但那是因为我觉得你具有无人能及的职业操守,但很遗憾的是,我误会了,麻烦你离开。”那巽予声冷如刃,没有半点温度。 尤萱听着,难堪极了,拎起个人物品快步离开。 “还有……心平,帮穆勒订回程的机票。”他以英文说着。 站在门边的安心平无奈地应了声。 “boss,你不能这样对待我,我是sb的元老,你怎能因为一个毫不专业的女孩而将我踢出sb?!”穆勒不满地咆哮着。 那巽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因为现在的你,已经不像sb草创时对于服装只有纯粹的热情,你已经变了……你拥有了名利之后,开始想要权势,但……对于你的专业,你却一点进步都没有,压根看不见容祯在自己的领域上有多么努力地求新求变。” “那是你的私心,你的私心蒙蔽了你的眼,事实不是你说的这样,她没有你说的优秀!” “讨论这些又有什么用呢?”那巽予哼笑着。“心平,记得发新闻稿,顺便告知京都饭店人员,穆勒已经不是sb的一员,结清他的住宿费,在他离开饭店之前,收回sb的证件。” “你不能这样对我!”穆勒冲向前,一把揪起他的衣领。 “我就是能这样对你!”那巽予敛笑的眸子显得森冷阴鸷。“再不离开,我会通知保全,可以让你更难堪!” 将他的警告当耳边风,一再地挑起纷争,压根不在乎整个团队,甚至是公司利益,还留着他作乱不成? 容祯面对那又快又急的英文,根本听不懂半个字,唯一能确定的是,两个人好像撕破脸了。 “喂……你不要这样啦,大家有话慢慢说。”容祯向前,企图打圆场。 穆勒目眦尽裂,动手要推她,那巽予却眼明手快地将她护进怀里,喊着,“心平,把保全找来!” 安心平还没回答,裴君凡已经大步走来。“不用保全,我来就行了。” 裴君凡轻而易举地将穆勒反手压制,一路推着他往外走。 “你没事吧?”他问。 “我没事,只是……这事情没必要这样处理。” “有些事情不果断执行,只会留下病灶。”话落,他抬眼看着表明罢练的十三个女模,冷声道:“你们全都可以离开了,至于毁约一事,我会跟你们的经纪公司联络。” 女模一个个呆若木鸡,没想到自己成了别人利用的棋子,跟着一并解约。 “喂……不要这样……”容祯推开他。“模特儿人数会不够。” 他是怎么了?脑袋不清楚了吗? “还怕找不到人吗?如果不是我坚持要使用台湾模特儿,还轮得到她们造次?要是真找不到合适的替补人选,我可以马上请合作过的模特儿过来。” 容祯呆愣地看着他。“你很生气?”气到连理智都不见了? 是不容许有人挑战他的权威,还是……为了她? “是。” “为什么?” “他们不该挑战我的脾气。”他们不该联手欺负容祯。 容祯是他誓言要守护的人,是他欲交托一切的人,但却被他们这些人欺负着玩……要他怎么吞下这口气? 容祯闻言,不禁垂下眼。 她真的是病得太严重了,太过自作多情了。 他怎会是为了她? 不管怎样,他都是服装界的新任帝王,如此风光,怎能忍受团队成员的挑衅?尤其当穆勒的挑衅会破坏发表会,他当然不可能保持沉默。 “容祯,咱们要来谈明日宴会造型的事了吗?”裴君凡悦耳的嗓音杀进两人之间的同时,长臂也横过两人之间,抓住容祯的手。 那巽予抬眼望去,眉头微皱着。“裴先生,你跟容祯很熟?”这人是他亲自接洽的,他当然知道他是谁,但他没想到,他好像跟容祯很熟。 “当然。”裴君凡笑着,一把将容祯搂进怀里,再看向十三个还呆在原地的女模,道:“我先跟你们纠正一件事,容祯不是鬼,她会面无表情,是因为她出过一场车祸,导致颜面神经受损,让她没有表情,她也不是要恶整人,纯粹是求好心切,而我呢,就真的是要恶整你们了。” 十三个女模还是呆呆的。 “告诉你们经纪公司老板,从此以后,魔发师再也不接你们经纪公司的案子了。”话落,他还眨眨眼,笑得一脸惋惜。 十三个女模欲哭无泪……魔发师发型沙龙是台湾最炙手可热的美发设计沙龙,里头的设计师是全台最多,技术是艺人模特儿的最爱。 那巽予瞪向他,一把将容祯扯回,同时不悦的想着,这男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为容祯做到这种地步? 况且,他又是怎么知道容祯没有表情是因为车祸意外? 裴君凡无视他充满敌意的目光,迳自握着容祯的手。“走啊,你不是说要带我去专柜看衣服?” 容祯瞪着他的手,觉得他今天怪怪的……而下一刻,她的身体又是一震,被那巽予猛力拉进怀里,撞得她七荤八素。 怎么连他也怪怪的? 她已经不敢再妄下定论,但……谁来告诉她眼前是什么状况? 第7章(1) 这种吊诡的现象,持续到了隔天中午。 为了宴会,极色工作室和魔发师的设计师团队已经全数报到,所有模特儿也来到京都饭店地下一楼的大型休息室里。 “你觉得这么弄如何?”裴君凡正在帮模特儿设计发型,边抓边问着。 容祯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这需要问她吗? 发型设计不是她的专业,她顶多只能依服饰的造型方向,给他一点意见,但事实上,设计上的问题,得要他自个儿判断呀。 问她,干么? 她跟裴君凡认识没有五年也有三年。 他这个人除了有点自恋的小毛病,其他都很正常,对待她从来没任何踰矩的动作,因为他喜欢的是姊姊,两人也交往一段时间了。可是从昨天他握着她的手,到今天不断对她放电……她觉得他像是进入求偶期的孔雀,疯狂得让人想退避三舍。 “哪有怎么了?”裴君凡继续放电,却觉得自己快要精神耗弱而死。 这真不是桩好差事,真的。 “可是你……” 裴君凡余光精准地捕捉到那巽予的目光,随即又贴近她一点,笑得魅力十足。“你说呢?” 容祯看他一眼,余光瞥见站在右手边的那巽予脸色冷沉地看着他们俩,这一瞬间,她恍然大悟,“你很无聊耶,人家没有喜欢我,你不用在这里假装大情圣刺激他。”这下子,总算是真相大白了。 “是谁要你这么做的?我姊吗?”问着,她偷觑着在另一头帮模特儿编发的姊姊。 想想却又觉得不对……姊姊要他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 “不是。”事实上,容祺确实有拜托他,但拜托的内容是——想尽办法隔开容祯和那巽予两个人。 但基本上,他现在这么做,也没错啦。 “别闹了,赶紧把发型弄好就好。”她近来心情很乱,乱到只想把脑袋放空,赶快把工作完成就好。 “对了,等一下宴会你会出席吗?” “会。” “为什么?”他手上忙着,状似漫不经心地问。 “他说,要让我见习。” “见习?” “我也搞不太懂,但我想我大概只要待一下。”她是幕后人员,又不是模特儿,干么参加? 愈是靠近他,她愈是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也许他可以泰然自若地跟她相处,彷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还没办法做到他这种程度。 如果可以,她想要早点回家,把脑袋放空什么都不要想。 “是吗?” 裴君凡这下子可是百分之百肯定,那家伙肯定是对她有非分之想。 要不然……带着造型师见习宴会,这是哪门子的说法? 纯粹是假公事之便,想和她多多相处而已吧。 那么……他应该要怎么做? 裴君凡想着,加快手上的动作,完成了模特儿的发型,趁着容祯正在打量的时候,一把将她拉到前头的椅子上。 “哇……”容祯吓了跳,发出些许声响,引起那巽予和容祺的注意。“你干么?” “我帮你弄头发。” “我不用,我又不是模特儿。”她急着要起身。 “要,而且我一定要把你弄得美美的。”他硬将她压进椅子里。 “喂……”容祯无奈地闭上眼。 他到底是在瞎搅和什么? 容祯不由得偷觑着姊姊,发现姊姊脸色铁青得可怕,下意识地闪躲着她的瞪视,却瞥见那巽予也沉着一张脸。 怪了,这人是怎样? 姊姊脸色铁青,那是因为准姊夫裴君凡跟她太靠近了,姊姊会吃醋,可是……他呢?他要为谁吃醋? “来,看这边,你觉得要往上紮还是干脆卷出波浪好呢?” 容祯突地瞪大眼,瞧着镜中的裴君凡,竟把脸贴在她的右颊上,双手还抓起她的发,这动作说有多亲昵就有多亲昵…… “容祯!” 一声暴吼在耳边爆开,容祯吓得往上望去,就见那巽予不知道何时已来到身旁,而且大手抓住她的手。 “哇,那先生,你这么大声做什么,吓到我了。”裴君凡笑得很痞,还很夸张地拍着胸口,让旁边的韦纳思忍不住拍墙大笑。 “……容祯,你先去帮她们挑衣服。”那巽予几乎要紧咬着牙才说得出话。 这混蛋……他怎么会跟这种混蛋合作?! “等等,我还没帮她弄好头发。”裴君凡像是跟他杠上,大手还不断地滑过她柔软的发丝。 “她不需要。”那巽予拨掉他的手。 “她为什么不需要?她也要去宴会,怎么可以输给这些模特儿?”裴君凡改按着她的肩。 “她不是模特儿,不是焦点。” “就算不是焦点,她也是个女孩子,把自己弄得漂漂亮亮的有什么不对?” “她还有工作……” “够了!”容祯出声打断两人,起身拨了拨被拉得乱七八糟的发,来回瞪着两人。“我要去拿衣服,不要再抓着我。” “我帮你。”裴君凡是彻底撩下去,非要搅和到底了。 “不需要。” 就在两人又杠上时,容祯已经臭着脸往外走,懒得理这两个莫名其妙的人。 “容祯,等我。”裴君凡喊着。 “做好你的工作,裴先生。”那巽予冷声道,随即快步跟在容祯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裴君凡和韦纳思对看一眼,随即放声笑着,然而下一刻,裴君凡的笑声化为惨叫声—— “啊……宝贝,不要弄痛我……”他怪叫着。 “你这个混蛋,你到底是在干什么?我要你做什么,结果你是在干什么?!”容祺发狠地拧着他的耳朵,那手劲大得像是要将他的耳朵扯下来。 “宝贝,我有照你说的去做呀……” “我听你在放屁,我是要你隔开他们两个,结果你竟然是在撮合他们两个!”当她的眼睛大,纯粹是装饰用的呀?她的眼睛可雪亮得很,怎么可能看不穿他的心思? “容祺,撮合他们有什么不可以?他们看起来……”韦纳思试着帮容祯说话。 “那家伙绝对不行!他是个不知检点又毫无羞耻节操的男人,容祯要是真跟他在一起,绝不会有好日子过!” 韦纳思微扬起眉。她是不太清楚他们曾经有什么嫌隙,可是她感觉得到,容祯和那巽予确实如裴君凡所说对彼此有意,为什么容祺却不让他们在一起? “宝贝,你自己说,你是不是还很在意他,所以才不愿意让容祯和他在一起?”裴君凡不计形象,装哀怨扮可怜地挂在她肩上。 “什么鬼话!我才要问你刚刚在干么,你吃我妹的豆腐是不是?” “没有,我只是……” “回去你就知道了!” “宝贝,我好期待。”他真的好爱他家宝贝那杀气腾腾的眼神。 容祺直接朝他额头巴下去。“肉麻鬼!” “人家爱你嘛。”他直蹭着,紧搂着她。 饶是容祺这般火辣辣的性子,也被他这直接的告白惹红了脸,羞得不知所措。 站在容祺背后的韦纳思忍不住朝他比出大拇指。 这家伙心机真的很重,这么一搞,容祺就不会追出去讨人了。 就不知道,那头进行得如何了。 ☆☆☆ 容祯气呼呼地到隔壁休息室里,清点模特儿待会要穿的衣服,没一会却见那巽予也跟着过来。 突然间,沉默的空间更沉默了。 容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打从两天前被他拒绝后,此刻是他们第一次的独处,她才发现,原来当身边一大票人都不在时,和他独处竟令她如此难以呼吸。 “容祯。”他唤着。 “……有事?”她看着手边的衣服,确定编号和尺码。 她庆幸他们之间还有公事可以谈,要不然真是无话可说了。 “你跟裴君凡很熟?”他像是随意问着,走到她身旁,翻动着衣服,心却紧悬着。 说来可笑,明明是他拒绝她的求爱,可一见她身旁有男人打转,他却又控制不了自己。 “有问题吗?”她皱着眉看他。 “你……总是那样跟他闹着玩?”他垂睫看着衣服,不敢看她。 他在意,是因为她和裴君凡的相处模式,很像当年的他们。 他们总是肆无忌惮地玩在一块,会吵会闹,有时候幼稚得追着跑……他以为,那是因为她只要对人打开心房,就可以笑闹在一块,可是她说了,在当时,她喜欢着自己。 由此推论,她现在也喜欢那家伙吗? 可是如果喜欢那家伙,她又怎会说喜欢自己? 第7章(2) 容祯瞪着他,张口欲言,却突地发现,他像是误会了……“我不能这样跟他闹着玩?” 他像是吃醋了……是吃醋了吗?说爱已是曾经的他会吃醋吗? 她不希望自己再因为他患得患失,更不希望他老是优柔寡断,彷佛在意着自己,却又不要自己。 她讨厌这种欲断不断的暧昧状态,给她一个痛快,不要凌迟她。 “也不是,我只是……你喜欢他吗?”他终究问出口。 多可笑,问出口的瞬间,体内像是涌出一股冲动,要他挽留住她……明明就无法给她承诺,他是凭什么阻止她追求另一段幸福? 容祯心颤着,哑声问:“是……又如何?” 在意吧,是在意吧,否则为什么要问? 那巽予一顿,眉头皱起,因为这不是他意料中的答案。“你是说真的?” 裴君凡不该是她会喜欢的类型……可是昨天裴君凡为她出头,甚至为了她拒绝和那几个模特儿经纪公司合作,可以想见他们的关系绝不单纯,否则裴君凡根本没必要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有问题?”她沉住气,等着他说出真正的心意。 他沉吟了一会。“他……太轻佻,不太适合你。” “谁说的?君凡很幽默,和他在一起很开心。”她故意激他,但说的也是事实。 如果不是裴君凡,姊姊不会重拾笑容。 他虽然有时候像只开屏的孔雀,但他也只开屏给姊姊看罢了,而对她……只是想试探那巽予,而他的心思是否真如君凡猜想的? “他不是幽默,那是轻浮!”他亲眼看见他对容祺眨眼……对容祺示好,却又招惹她,这男人能有多好? “你根本不懂他,凭什么断定他的为人?”容祯恼他只把火力放在裴君凡身上,却始终逃避着重点,恼得转身就想走。 “容祯,我是为你好!”他将她扯回。 他不希望她受到任何伤害,如果可以,他希望将自己得不到的幸福全都给她。 “那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吗?” “你……” “反正你又不喜欢我,那么我找个爱我的人也不行?你未免也管得太多了!”明亮的眸直睇着他,就等着他判决她的结局。 “我不是要管你,而是他根本就是——” “容祯宝贝,要不要我帮忙?” 那巽予的话未完,裴君凡那道可恶的嗓音已经在门口响起,教那巽予不耐地皱起眉来。 “君凡,你可以帮我把这些衣服拿过去吗?”她说着,动手推开那巽予。 “这有什么问题?”裴君凡走来,却没动手拿衣服,反倒是双手朝她一搂。“才分开一下子,我就好想你了呢。” 容祯呆住,没料到他突来的拥抱,而这一幕,成了摧毁那巽予理智的最后一击,恼得他不假思索地将裴君凡推开。 裴君凡没防备地连退数步,容祯愣了下,伸手要拉他,但伸出的手还未触及他,便教一股强劲的力道扯住,拉着她往门外跑。 “那巽予!” 她喊着,但他却置若罔闻。 而险些跌坐在地的裴君凡不禁叹了口气。“这下糟了……”这帖药好像下得太猛,容祯待会要是不出现,他要怎么跟亲亲女友解释? ☆☆☆ 那巽予像头发狂的野兽,拉着容祯一路回到他位于饭店十五楼的公寓式套房里。 他愤怒得觉得自己几乎要爆炸。 他比那个男人还要好上数倍,凭什么那个男人可以这么轻易地碰触她,他却只能压抑自己的感情? 要说爱……他的爱绝不可能输给那个轻浮的男人,他甚至敢说,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男人,可是……他不过是拉着她跑一段路而已,胸腔里的心已经在跟他抗议……这种破烂身子,他到底还能争取什么? “你到底是在做什么?”容祯被扯进房内,直睇着他,还在等待答案。 裴君凡说得没错,他确实是喜欢自己的,否则他不会失去理智地将裴君凡推开,但,然后呢? 把她带到这里,和她大眼瞪小眼,却什么都不说? 那巽予咬了咬牙,涌到舌尖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的身体已经被医生宣判无药可救,就算动手术,死在手术台上的机率也高达七成,如果真的和她在一起……就等于要她目睹自己死去,他可以为了得到临终前这段幸福,让她赔掉后半辈子的相思折磨? 这对她公平吗? 他可以这么自私吗? “我要走了。”他的沉默,让她的心冷到极点。 事到如今,他还是不吭声,那么,她还要等待什么? “你要去找他?” “关你什么事?”她顿住,却又立刻迈开脚步。 “别走。”他蓦地从身后环抱住她。“……别走。” 那近乎央求的低哑嗓音,教她心头一震。 她可以胡思乱想吗?她可以想像他这么做,是因为他太喜欢自己,所以他不允许她和其他男人走得太近,对吧? 既是如此,为什么他却什么都不说? “你为什么不让我走?” 他紧搂着她,无法回答。 他挣扎,犹豫不决,他痛恨老天为什么不给他幸福的机会。 六年前,爱情擦身而过,六年后,他只能选择守护……这算什么? “那巽予,你到底要沉默到什么时候?”她想挣月兑,但他的手却将她箍得死紧。 “对不起。”好半晌,他只挤出简短的三个字。 容祯不解又失望地看着前方。 这算是什么答案? 对不起三个字里头,到底是藏着什么密码,她解读不出来! “那巽予……你到底是在怕什么?”她回头看着他。“为什么都已经这个时候了,你宁可道歉,也不跟我说老实话?” 那巽予缓缓地松开手。 对不起,三个字,代表的是他绝望的心情,是他无从宣泄的愤恨。 如果可以拥有,他怎么可能放弃? 如果可以自私,他当然会拿自己的病情谋得她的同情,但他不能……如果他不能牵着她的手到白头,当然也不能带着她踏上未来旅途,却中途月兑队,留下她一个人。 与其以后让她痛,他宁可现在让她恨。 “你这懦夫!”她双手环抱住他,将他拉下,吻上他的唇。 那巽予呆住,没料到她竟然会吻自己。 柔女敕的唇笨拙地覆上自己的唇,光是如此轻柔的接触,就让他的心狠狠悸动着,理智和感情在两头拉扯,他不知道是该拒绝还是接受。 她那双琉璃般的眸薄泛雾气,是如此地惹人怜爱,甚至环抱住他的手微颤着……他知道,依她的个性,她必须鼓起很大的勇气才敢强吻他,也因为太了解她,他更清楚地感受她的爱意。 他想要回应,他想要她,想要得心都发痛了…… 就在她蓦地咬了他的唇那瞬间,彷佛一并咬断了他的理智线。 他不顾一切地回吻着,舌撬开她的唇,放肆地钻入她的唇腔,像是受困的兽,乍然被解放而激烈反扑。 他吻得又重又浓,像是要将她吞噬一般,大手轻抚着她纤细的腰,微使劲,将她轻轻抱起,带往卧房。 一沾上床,他吻得放肆,大手已经钻入她的衣衫底下,用指尖膜拜她细腻的肌肤,来到她丰盈的胸…… 无数次,曾经有无数个夜晚,他想像过两人缱绻温存的情景,然而再怎么想像,都比不过正在发生的一切。 他在失控,他不能思考,他不愿压抑,然而,像是老天在警告他一般,瞬间,他的胸口爆开尖锐的痛楚,彷佛有一只手,握住他的心脏往下扯—— “啊……”他痛苦地闭上眼。 “你怎么了?”他瞬间刷白的脸,教她愣住。 “药……” “药?在哪?”她急忙从他身下坐起,视线快速地扫过床头附近,却看不见上头有摆上任何药品类的东西。“你把药放在哪里?” 他的脸苍白无血色,身上还泛着一股冷意,浑身不断地颤着,大手还紧抓住胸口衣衫……容祯蓦地想起,他曾经说过,他会心痛,她一直以为他是在开玩笑,然而眼前的状况看起来,他似乎真的有心脏方面的问题。 “口……袋……”他声音破碎。 “口袋?”从他的西装口袋一掏,果真掏出了一小瓶药,她看着瓶身,全部都是英文,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服用。“要吃几颗?” 她把药瓶打开,他颤着手,让她倒在手心,却只拿了一颗丢进嘴里。 “我去倒水。” “不用……”那巽予虚弱地抓着她。 她担忧不已地看着他,突地手机铃声响起,顺着音乐声,她在他另一边的口袋里头找出手机,她接起一听,还没开口,便听见安心平连珠炮似地说着—— “巽予,你到底跑去哪了?听说你把容小姐给带走了,现在大伙不知道衣服到底要怎么分配,谁要穿哪一套,要不要先让她下来把衣服分配好,你想跟她说什么,再慢慢跟她说吧。” “安先生,衣服上头有别编号卡,让模特儿用自己的编号配对就可以,然后能不能麻烦你先到那巽予的房里来,他看起来很不舒服。” “……嗄?” 第8章(1) 安心平站在床边,拿出血压机,确定那巽予的血压和心跳已经正常之后,才松了口气。 “不用送他去医院吗?”见他开始收随身携带的仪器,容祯赶忙问着。“他脸色看起来还是很苍白,也搞不清楚他是睡着了,还是昏倒了。” 她在套房里头等着安心平过来,就见他训练有素地拿出仪器,俨然像个医生般地替他做基本检查,感觉上他的身体出现问题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放心,他现在应该是睡着了,毕竟发病的时候,会耗去很多的体力,他近来发病的频率愈来愈高了。”安心平收好仪器,忍不住叹了口气。“没办法,为了这场发表会,他熬了太多次夜。” “他不能熬夜?” “不能熬夜,不能抽菸,不能喝酒,所有含有咖啡因的饮料都不可以,油炸类的东西最好不要吃,最好是吃清淡一点,而作息最好能够正常。” 容祯听得一愣一愣的。 安心平说的这些……不就是她常陪他一起做的事? “安先生,他到底是什么问题?” “他……”安心平搔了搔额头,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巽予曾要求他三缄其口,可是她都已经目睹他发病了,就算他不说,也瞒不过她吧。“他罹患了升主动脉血管瘤。” 容祯大眼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对于他说的名词,觉得好拗口好陌生。 “我……不是很清楚那个意思。” “嗯,说白一点,就是指他的胸口里藏了一颗不定时炸弹,什么时候会爆炸不知道。” “……如果爆炸的话呢?” “那就蒙主宠召了。” 容祯踉跄了下,想不到他的身体竟然糟到这种地步。 “容小姐。”安心平赶紧拉着她,带着她到床边的沙发坐下,到厨房替她倒了杯茶来。“不要担心,又不是现在说爆就爆。” “可是他……”容祯紧抓着茶杯,指节泛白。“为什么不动手术?不能动手术吗?他这个情况到底多久了,除了手术之外,没有其他的治疗方式吗?” 面对她连珠炮的问题,安心平赶忙安抚着。“不要紧张,喝口茶,听我说。” 容祯看向躺在床上,面无血色的那巽予,不禁更加自责,她竟让巽予陪着自己熬夜,甚至喝酒吃咸酥鸡,更糟的是他还在抽菸……他怎么可以什么都不告诉她,累得她变成帮凶?! “大概是在去年年初,我们刚忙完圣诞节档期的第一场发表会,预备成立第一家旗舰总部时,他因为胸口痛而昏倒,我紧急将他送到医院,检查之后,才知道是升主动脉血管瘤。” 容祯手颤了下,杯子里的水差点洒出。 去年?不正是他最意气风发的时刻?他刚成了时尚界的宠儿,替许多艺人打造礼服,引发许多话题,是媒体争相报导的时装界新任帝王,那时候,从电视上根本看不出病痛折磨过的痕迹。 所以……她一直以为他过得很好。 安心平坐下喝着茶,娓娓道来。 “麻烦的是,血管瘤长的位置,动手术风险极大,药物控制的话,效果有限,却有很多副作用,所以他放弃了治疗。” “可是,这样的话……” “巽予对于自己的身体已经不抱任何的希望,因为他不想赌那三成的成功机率,因为他说,他还有很多事还没做,尤其是……你。” “我?” “你想,他为什么要回台湾?” “……他曾经告诉过我,有一天,他一定要从美国红回台湾。” “对,所以他一定要回台湾,但是他也说过,他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故乡的土地上,在临死之前,他也一定要再见你一面。” 容祯脸上爆开一阵麻感,无法想像有一天,他只能躺在床上,永远不会再清醒。 他居然是为她回来的? 就为了在临死前见她一面? “你知道吗?他已经立下了遗嘱,如果有天他死去,那么他名下所有的资产,全都归你所有。” 容祯怔愣地看着他。“我要那些做什么?” “他说,他所努力得到的一切,都是为了要给你的。” “他为什么要给我?我从来不曾跟他讨过任何东西,我并不需要这些,与其要这些,我宁可……我宁可他……” “他说,那是你们的梦想。” 她听着,一阵阵强烈的麻感像浪潮般直冲上眉心。 这个人……太可恶了。 他怎么可以在对她那么无情之后,再让她知道,他一直守着彼此的承诺…… “不爱我……守着承诺做什么?”她颤着唇喃喃道。 “他不是不爱,是不敢爱。” 容祯怔忡地看着他,突地恍然大悟。“他……怕他拖累我?” “他怕你伤心。” 容祯的目光移动着,定在床上,她没有哭,但她的心早已被泪水淹没。 “……自私而且自以为是,你又没问我,我要的到底是什么……”她喃喃念着。“笨蛋,你不知道我很勇敢吗……你却什么都不跟我说,害我变成让你身体变差的帮凶……” 是她不够聪明,她早该发现他的不对劲,像那次在家里,那分明也是发病的状况,可是他的笑意太慵懒太过云淡风轻,她才会没看出端倪。 她还陪他喝酒吃咸酥鸡、熬夜喝咖啡,她简直是扼杀他生命的凶手! “容小姐,他有他的考量。” “……他根本就不打算要治疗……原来,他做的那一些事都是为了帮我铺路,他根本就打算纵使有一天他在我面前倒下,我还是可以帮他继续完成接下来的所有工作……”容祯轻点着头,找出他行为的矛盾之后,她就能够模透他的心。“想要把一切都丢给我,你也要先问我……要不要。” 话落,她蓦地起身。 “容小姐,你要去哪?”安心平紧张地站起身。 糟,他说这些话,是打算要感动她,好让她照顾巽予,甚至是劝巽予改变心意,接受台湾医生的检查治疗。 可是,她的表情一直很沉静……虽然他听巽予说过,她没有表情是因为车祸后遗症,可是他总觉得她平静得太可怕。 “我要帮他准备一点吃的。” “……啊,厨房里有一些简单的食材,如果不够的话,可以请饭店人员准备。”安心平赶紧陪她走到厨房,告诉她里头基本的厨具用品放置位置。“如果容小姐想留下来照顾他的话,隔壁还有一间房间,你可以在那间房间休息。” 原来是他多想了,她是真的如巽予所说的,得要用心接触,才能明白的人。 容祯打开冰箱,看着里头简单的食材,静默地做着菜。 她在哭,眼泪静静地流。 只是,她的眼泪谁也没看见。 ☆☆☆ 当意识逐渐回笼时,他闻到了一股香味。 那是一股清润的茶香,是台湾茶叶特有的清香。 他缓缓张开眼,彩绘的天花板,让他知道,这里是他饭店的套房。 富丽堂皇,却只堆积着寂寞和孤单。 空洞得让他只想再闭上眼。 “肚子饿不饿?” 耳边的轻柔嗓音,教他蓦地横眼望去,那巽予见到容祯蜷缩在沙发上,喝着茶,手里翻着—— “那不是这次发表会的细节流程?”他的东西他很清楚,放在那个黑色资料夹里的,全都是关于发表会的资料。 “嗯,要不要吃点东西?”她再问。 “你……”正要问她为什么在这里时,他突地想起,是他将她带到这里,然后他发病了。 她反应淡漠得让他读不出思绪,他瞥了眼时钟,显示是晚上十点半……“宴会……” “结束了,我又拜托纳思去撑一下场面,听说京都百货的少东开心得要命,媒体更是争相拍摄她,要是到时候找不到模特儿,我找她商量一下好了。”说着,她拿着还没看完的资料,走到床边。 她的口吻平淡,垂眼直睇着他,没来由的,教他的心隐隐感到不安。 她明明看见他病发的样子,而她竟没打算追问? 她这样子,彷佛已经知晓他不愿让她知道的一切…… “你没有去宴会。” “你昏了过去,你觉得我还有办法去?” “……谁给你那些发表会资料?” “安先生。” 他的眼皮跳了下,正思忖着安心平可能跟她说了什么,她已经从资料夹中取出一张纸,拿到他眼前。 “为什么你的遗嘱上头,我成了你唯一的继承人?” 瞪着那张遗嘱,那巽予无力地闭上眼。 “还是不想说?” “……你知道我跟我爸的关系很糟,我不想把我所有的资产都免费送给他。”他找到最强而有力的说词。 “所以,到时候你要害我跟你爸打越洋官司?” “不会……” “难道你会不知道,就算有遗嘱,你爸也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我吗?他可以在法官面前陈述,我跟你什么关系都没有,我凭什么得到你所有的遗产。” “我……” “你至少要给我一个名分吧。” 他呆住。 “否则……sb这个梦想,是你自己打造的,不是我们共同完成的,我是绝对不会收下的。” 那巽予直睇着她半晌。“心平把一切都告诉你了?包括我的身体问题?” “你该庆幸他告诉我,否则如果事情真的演变成那样,我会去挖坟鞭屍,然后把你留给我的一切全都捐出去。” “我只是不希望你……” “你是个懦夫,我可不是。”容祯淡淡打断他的话语,一字一句,万分坚定地道:“我会陪着你面对你的病情,不管最终的结局如何,我一定要陪着你走到最后。” 那巽予深吸口气。“美国的医生会诊过后,一致认为我的病没有办法用药物控制,就算开刀,风险很大,即使没死在手术台上,恐怕也会是植物人。” “那我会每天帮你擦澡翻身。” “要是死在手术台上呢?” “我会为你守坟。” 那巽予红了眼眶。“你疯了?你才几岁,没有必要这么做。”他曾想过,她会有多傻,可没想到她会傻到这种程度。 “你管我要怎么做,那是我的人生,由我自己作主,如果你不想看我变成那样,你就给我坚强一点。” “你现在是在逼我?” “不是,是你在逼我。” 她心痛,当她想到他孤身在异乡,事业正如日中天,命运竟敲响丧钟,他内心的冲击会有多大,她的心便跟着多痛。可是……她在他身上,看不到他对自己未来的绝望,看到的是他对她的用心。 遗憾的是,他的用心,用错了方向。 “如果你可以勇敢无惧地面对死亡,为什么不把勇气拿出来面对手术治疗?况且事情根本就还没有糟到无药可救的地步,你为什么要放弃?” “我没有放弃,我说过了,忙完这场发表会,我会有一场长假。” “你放长假就是躲起来等死。”她说得肯定。 第8章(2) 那巽予突地笑了。 “否则你没必要处心积虑地要我跟在你身边,要我跟你跑所有流程,还要我参与设柜的事,甚至连宴会都要我陪同……你根本就是打算把一切丢给我,一走了之。”这不是猜测或误会,而是她想过之后的结论。 那巽予笑眯眼,伸出了手,她立刻轻握住。“那么,你认为我应该怎么做?” “天亮,我就带你去医院做检查,等检查报告出炉,问过医生意见之后,我们再做决定。”她坐在他身旁,眼眸专注地看着他。“还有,下午,我们去登记户口,就这么简单。” “你现在在逼婚?” “是。” “我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没有。” “抱我。”他要求。 容祯轻柔地俯身抱着他,却反被他拥入怀里。 “喂,这样我会压到你。” “你以为你有多重?”他喜欢她的重量,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容祯,其实我很怕。” “……嗯。” “刚知道病情时,我很错愕……我很怕,我怕撑不到回台湾,我怕再也见不到你,可是我又怕见到你,因为我怕离不开你……我很想你。” 容祯脸贴在他的颈侧,感觉他的脉搏跳动,一股酸涩像是从心里钻进眼里,痛得教她张不开眼。 “六年前,我在课堂上看到你时,我就很喜欢你,想要进一步认识你时,却找不到机会,透过各种方法,我都无法得知你的名字和联络方式,所以我放弃了。后来我遇见了你姊,因为她跟你有几分像,所以我主动要求跟她交往,然而就在三天后,我遇见了你……” 初见她时,她面无表情地与自己对上眼,那与众不同的反应,让他对她多加留心,但只要用心看,就会看到她在接触到新的课程时的喜悦热情。 必须很用心,才能发现她的笑,那般浅浅淡淡,那么满足热爱,深深吸引着他。 容祯静静地听着,没想到他们在同一时刻,对彼此一见钟情。 初见他时,他神采奕奕地讲述他别具一格的理念,那充满天马行空的想像,华丽又带着挑战,就像是璀璨的童话世界,教人一头栽了进去……让她很难不在意他。 然而下课时,他站在教室外,看着手机怅然若失的神情,那般晦暗哀绝,落差之大,让她想知道他遇到了什么事,忍不住在意着。 她好想接近他,好想抚去他的悲伤,他在课堂上又专业得令人看不见悲伤令心疼。 可惜,阴错阳差。 “我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困境里,容祺对我很好,我没有办法跟她坦白,所以我只能隐瞒我的心情,和她交往着,心里想的却是你……” 都一样呢。她明知道他是姊姊的男友,尽管努力地把他当未来姊夫看待,但她却有对姊姊的罪恶感,只因心底渴望和他更亲近一点。 “那时说要带你去美国,一方面是私心,想要趁机跟容祺坦白,另一方面是我真的看好你的专业,可惜……我偷亲了你,被容祺撞见。”他捧起她的脸,轻柔地吻着她的唇,像是蜻蜓点水般,像绵绵细雨般,那般甜柔不舍地亲吻着。 “一次情不自禁,让我们浪费了六年的时间……” “那我们就把六年的时间补回来。”她道。 “就算未来的路很艰辛?” “不艰辛,我已经很幸福了。” 那巽予轻笑着。“我很怕担误你。” “再说一次,我就扁你。” 他放声笑着。“你不扁我,容祺也会扁我。”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如果让容祺痛扁一顿,可以让容祺同意他们俩在一起,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不会,我会说服她。” “那恐怕是长期抗战。” “不会,姊姊已经有男朋友了。”她说着,想到一件事,卖个关子说:“君凡会搞定她。” “君凡……裴君凡?”一谈起他,他马上皱起眉。“你跟他到底是……” “果然是个笨蛋,我都说得这么清楚了,你还搞不懂。” 那巽予直睇着她半晌,才怀疑的说:“难道他就是容祺的男朋友?” “可不是。” “……那他到底是怎样?他喜欢你,结果和容祺交往?” 容祯不禁抽动眼皮。“他是在帮我,故意刺激你!你以为每一个跟我姊交往的人都会喜欢我?”她才没有这么抢手。 “反正,往后不准跟他走得那么近。” “等你的身分证配偶栏里出现我的名字,再跟我订定条约吧。”她俯头亲吻他。“现在饿不饿?我弄了点粥,要不要吃点?” “我比较想吃你。” “……等你病好了。” “那恐怕是很久以后的事。” “那你想办法赶点进度吧,如果你想得到奖赏。”她说得大胆,双颊却发烫着。 “原来你是奖赏。”他一脸恍然大悟。 “难不成是惩罚?”她瞪他。“我还没跟你算帐,居然让我差点变成害死你的帮凶,从此以后,你要是敢再给我抽菸喝酒、吃油炸物熬夜,做一切会戕害身体的事,我保证……” “如何?”他笑得戏谑。 容祯瞪着他,发现自己还真的找不到任何可以整治他的方法,难怪他笑得一脸得意!她不服气极了,最终—— “我会让你再也见不到我。” “那可不行,你刚刚答应我,要陪着我到最后的。”他已经被她说动,有她在,他才有勇气面对无法预测的未来。 就算不为自己,他也必须为她努力。 “那么现在——” “让我尝尝你的手艺吧。” 她很快端来粥,且自动地喂食他。 那巽予倚着枕头,让她一口一口地喂,享受着尊荣待遇。 “味道如何?” “你有加盐吗?” “有,一点点,安先生说过,你的饮食最好少油少盐少糖。” 难怪他尝不出半点味道,难以评判美不美味。 “你放心,在这段时间里,你吃什么,我就跟着吃什么,我不会自己去吃大餐。”她不能分担他的苦,但至少不要再当帮凶。 “……你要留在这里照顾我?” “你不欢迎我?” “当然欢迎。” “不过也幸好这里有厨房,要不然要烹调料理可能就不是那么方便。” “是呀,这里有两间房,还有一间和室书房,有点像小家庭住宅一样。” “我知道你会挑这里,那是因为这里有家的感觉,可是……家里只有一个人,难道不会太孤单?” “不会,往后我有你了。” 容祯觑他一眼,唇角扯起淡淡的笑弧。 “赶快把病养好,我们来布置一个属于我们的家吧。” 他们都是孤单的人,他从小父母离异,母亲又去世得早,和她的处境相似,但她比他幸运得多,因为她有个姊姊照顾,他却什么都没有。 更糟的是,天才确实是容易招嫉的。 老天让他凭才能在国际上大放光彩,却也在同一时间里给予他人生最大的挑战。 “好啊。”他笑眯眼。 他有多渴望一个家,她是知道的。 “反正事情一件一件地处理,至于发表会的事,到时候我会帮你打理,要是有不懂的,我会问安先生,而你只要好好地静养就好。” “会很累喔。” “错了,在我手下做事的人才会累。” “谁要敢刁难你,直接开除,不需要废话。” 容祯将已经空了的碗搁到一旁。“你那种做法,要是不惹出麻烦才怪。” “只要敢刁难你的,我都不需要客气。” 容祯不禁摇头,正要说什么时,门铃声响起—— “大概安先生过来看你吧,他说宴会结束后会来。” 说着,她起身开门,然而一把门拉开—— “……姊?” “你果然是在这里!” 容祺的嗓音,让坐在床上的那巽予急着下床,但胸口偏偏又痛了起来。 “姊,你小声一点。” 容祯将她挡在门口,瞧见姊姊后头一脸无奈的安心平和裴君凡。 “我为什么要小声一点?那家伙在哪,叫他出来见我!”容祺见她动也不动,怒火中烧,干脆将她推开,长驱直入,就见那巽予躺在床上,衣服敞开,床上一片凌乱……这代表着什么? “那巽予,我杀了你!” 王八蛋,竟然敢欺负她妹妹! “姊!” 第9章(1) 容祯赶在容祺要冲到床边时,将她拦下。 “姊,你冷静一点。” “你要我怎么冷静一点?你跟他、跟他……”凌乱的床单和躺在床上的男人,还需要她多问什么吗? “我……”容祯哪里会懂她的心思,以为她只是在气自己一点都不听劝。 “你为什么总是不听我的话,不知道跟你说过多少次,这家伙是个烂人,你为什么偏是要挑这个烂人?!” “姊,他不是,他……” “你还要替他辩解什么?他还在美国的时候,绯闻多得吓死人,彷佛只要靠近他身边的每个女人都跟他有染,这种不择手段获取利益的男人,你还看不出他有多烂?” “姊,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况且那时候我们又没有在一起,我没有任何立场要求他什么。” 容祺大眼圆瞠着。“所以,你现在的意思是说,你要跟他在一起?” “姊,我喜欢他。”她勇敢无惧地看着她。 那巽予想要起身解释,然而那剑拔弩张的氛围,让他再三犹豫,就怕自己愈说愈错。 “如果我说,我和他之间,你只能选择一个呢?” “容祺。”裴君凡出声缓颊。 “你给我闭嘴,这是我们姊妹俩的事。”她冷声道。 这已是非常时期,她必须使用非常手段。 她只有一个妹妹,在父母去世之后,她的亲人就只剩下这一个妹妹,她要不顾一切地保护她,在她陷入迷途时,她也要用亲情的力量将她唤回。 容祯想了一会,艰涩地开口,“姊……我要他。” 啪的一声,容祺毫不留情地赏了她一个巴掌。 容祯错愕地看着姊姊。 “容祺,你这是在干么?”裴君凡赶紧抓住容祺的手,就怕她失控,赏下去的不只是一个巴掌。 容祺不禁失神地看着自己的掌心……容祯是她的妹妹,是她疼入心,不计代价保护的妹妹,但是今天她却说不要她这个姊姊,自己竟动手打了她,这一巴掌,打散的不只是姊妹情深,还有这一世的血脉深缘。 “姊……”容祯很错愕。 她作梦也没想到姊姊竟会动手打她。她出车祸后那段漫长的复健时光,是姊姊极具耐心地陪她一步一脚印走过来的……就算她学习的速度再慢,姊姊也不曾感到不耐,甚至骂过她一句。 而今天,她竟然将姊姊逼到失控……可是,在这种情况之下,她到底该要怎么做,才能够避开两难? “你不要叫我!我不是你姊姊,再也不是!”容祺吼着,豆大泪水滑落脸颊,她用力抹去,转身就走。 “姊!”容祯连忙跟上,只见裴君凡已经追上姊姊的脚步,同时回头示意她别跟来。 她站在门口,看着姊姊和他消失在转角处。 安心平身为一个外人,只能无奈站在一旁,余光瞥见那巽予缓步走来。 “我去跟她解释吧。”他道。 容祯回头。“不用了,姊姊正在气头上,不管怎么解释,她都听不进去,不过有君凡在她旁边,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看着她红肿的左颊,他不禁心疼地轻抚。“我拿冰块帮你敷一下。” “不用了,你还是先去躺着吧。”她扶着他回房。 “我们找时间,好好地把前因后果跟容祺说清楚,也许她会比较释怀,比较相信我的真心。”躺下,他轻握着她的手。 “等明天去医院之后再说吧。”她淡道。 她很清楚姊姊的个性,姊姊一旦真的发飙,想要她平静下来,恐怕得要等上好一段时间。 “我在美国的那一段时间,那些绯闻有绝大部分是媒体猜测的。”他轻抓着她手,就怕她不信。 说来,他这个人真是矛盾。 打定主意不爱她时,什么八卦绯闻,他一点都不在乎,但一旦开始交往,就怕任何一丁点大的流言,就能轻易击垮他刚筑起的爱情之塔。 “绝大部分……所以剩下的一小部分是真的?”她面无表情地问。 那巽予张了张嘴,后悔自己没事解释这么多做什么。 “容小姐,不是这样的,虽然有一小部分是真的,但那些都是自动送上门来,真的让人招架不住。”安心平难得见那巽予语塞,于是好心地想帮他说话。 遗憾的是,他不说则已,一说更糟。 “喔……所以是,不吃白不吃。”这是容祯的结论。 “不是,是没办法,这真的是没办法的事。”安心平摇头叹气,只想强调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道理。 “安心平,你给我滚出去!”那巽予吼着。他怀疑他的大好未来,就要毁在那张该死的嘴里了。 “怎么了?”安心平一头雾水,却被他凌厉的目光给瞪得无言离开。 怪了,他好心想当和事佬,怎么却变成被驱赶的麻烦了? 房内突地安静下来,那巽予表面上八风吹不动,实则内心乱成一片。都怪安心平那猪头把他的往事抖得一干二净,他现在再声明什么,只会显得多此一举,可是如果什么都不说,她要是真误会他是个喜新厌旧的男人…… “所以说,男人就算有极爱的人,内心和身体还是可以分开使用的?”好半晌,她淡声问。 那温温浅浅的嗓音,教那巽予头皮麻了起来。 “不是的,那是……” “我要回房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容祯……”他赶忙拉住她的手。“我保证,那种事情,从今以后都绝不可能发生。” 在异乡孤军奋战,别人的体温是唯一的慰藉,而她的,是他最渴望的,得不到她,任何人对他而言都一样……他可以解释,但听起来像是借口,他宁可承诺他的未来,有她,就绝对不可能再有任何女人的影子。 容祯淡睨一眼。“那么,我说的任何事你都会答应我?” “当然。” “那么请你答应我,不管未来有任何难关,请你牵着我的手往前走。”她缓缓坐在床畔。“不管怎样,请不要松开我的手。” 为了他,她可以忍受被姊姊误解,甚至得不到姊姊的祝福。她是赌上了一切跟他在一起,所以他必须比她更勇敢,即使未来再痛苦,脚步都不能停。 “我答应你。”他亲吻着她的手。 他知道,为了跟他在一起,她必须付出多大的代价,他没有辜负她的权利,不管未来多苦,他都要为她往前走。 就算结局再糟,至少他努力过了。 ☆☆☆ 隔天一早,容祯陪同他前往医院,做了一连串的检查之后,预约了下次回诊。 而血管摄影里头,血管瘤的长度竟已超过了八公分,医生初步判断,开了一些血管扩张剂、阿斯匹灵等等可以让血流稳定和延缓血管瘤继续膨胀的药物,并叮嘱要他多加休息,避免剧烈运动。 离开医院后,他们跑了一趟户政事务所,正式成为夫妻。一回到京都饭店,她马上要求他躺下。 “容祯,没有这么严重。”被迫躺在床上的那巽予,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残废了。 虽说被照顾的感觉挺不赖,但他现在觉得自己像是被软禁了。 “什么叫做没这么严重?”她的眉头微皱着。“你的血管瘤已经长大了。” “它本来就一直在长。” “可是它的长度已经有八公分了。”她看着血管摄影的画面,听到医生的说明时,她觉得自己快要疯掉。 “也还好,算了算,从我上次检查到这次检查的这段时间,它只长了两公分,算是相当缓慢了。” 他云淡风轻的口吻,彻底激怒了她。“只长两公分,你很得意?” “……基本上,我只是想跟你说,它长得不算快,况且它的宽度只有三公分。”面对她,那巽予突然觉得自己变成语言白痴,他没有办法挑选最佳的词句,安抚她受惊吓的心情。 她知道病情是一回事,但真实看到血管瘤,那又是另外一回事,截然不同的冲击,心情会受影响,算是正常的。 “那先生,刚刚医生说了,升主动脉上长血管瘤,会造成血管压力变得极大,升主动脉本来就是血液进出心脏的大关卡,本来就承受很大的压力,现在再长一颗长八公分,宽三公分的血管瘤,你觉得……没什么?” 血管摄影的画面,直到现在还深深地印在她的眼里,让她非常恐惧。 面对她森冷到极点的表情,那巽予只能苦笑。“我只是想让你轻松一点。” “痛苦的人是你,你不需要再费心思管我的情绪,我自己的情绪我可以自己处理。”她叹口气,恼自己没本事安慰他,反还要他安抚自己。 问题是你太过紧张,我就会被软禁……那巽予无奈叹口气。 “反正,你就在这里休息,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我绝对会让发表会如期举行,而且绝对不会出任何差错。” 她都这么说了,他还能怎样?“记得不要让自己太累。” “当然,我还要照顾你。” 准备了他的晚餐,让他服下了药之后,她利用套房里的电脑上网,搜寻关于血管瘤的各种知识,看完之后,她一整个沮丧到不行。 “为什么偏偏是长在升主动脉上……”容祯喃喃自语着。 如果是长在其他部位,手术风险会大幅降低,就连治疗方式都变得简单而更有效率,可是偏偏长在不好动刀的位置,又是压力承受度最高的血管上。 走到那巽予房里,看着他沉睡的面容,她静默坐着。 她还能怎么做呢? 突地,门铃响起—— 她快步走到玄关,一开门,便瞧见戴着墨镜的容祺。 “姊……”她错愕不已。 容祺没开口,把旅行袋丢到她面前,转身就要走。 容祯看都不看旅行袋一眼,跟在她身后,连忙叫唤,“姊。” 容祺充耳不闻,走进电梯里,按下楼层,就在电梯门要关上之前,容祯钻了进去。 电梯门关上,缓慢地往下降。 电梯内,静默无声。 容祺双手环胸,看着电梯墙面,彷佛没看到她的存在。 “姊……不要生我的气。”她哑声喃着。 “不敢。” “姊,对不起。”她站在容祺的侧边,她看见了容祺肿得跟核桃没两样的眼。 在这种情况之下,她更不敢说她已经和那巽予登记结婚。 容祺垂下长睫。“那么,你现在要跟我回家吗?” “姊,我不能回去,我……” “那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容祺恼火地瞪着她,电梯门一开,她立刻往外走。“你回去啊,反正我已经帮你把换洗衣物拿过来,你不需要回家,以后要是见到我,你也不需要跟我打招呼,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妹妹。” “姊,他生病了,他病得很重,我不能不管他!”她喊着,不管一楼大厅里,还有许多人走动着。 她很难过……她其实不够勇敢,她需要家人给予她勇气,让她可以承受可能失去他的恐惧。 容祺一顿,哼笑了声。“他病死活该。” 容祯瞪大眼,不敢相信她竟无情到这种地步。“姊……你怎能这么说?” “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像他那种人,就算有一天病死,我也不会为此感到任何悲伤。” 容祯怔怔地看着姊姊,额际窜过一抹痛楚,像把刀似的要把她劈开。 “难道因为他欺骗过你,所以你恨他恨到这种地步?可是事实上,在他和姊姊交往之前,我们就认识了,也喜欢彼此,只是我们错过了,后来再碰面时,我变成了他女友的妹妹,所以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不是有心欺骗!” 她不能忍受,姊姊说他死了活该……他有那么罪大恶极吗?他真的可恶到让姊姊这么残酷冷讽咒骂吗? 容祺听着,一把火窜得更旺。“你脑袋是糊了是不是?我曾经说过我在意这件事吗?我在意的是那个男人的操守!我在意的是我的妹妹是否被骗!你却把我说得这么不堪,彷佛我就是这么小心眼,不能忍受我的妹妹和前男友在一起……容祯,你把我看得也太扁了吧!” 话落,她扭头就走,头也不回。 “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容祯向前跑,跑得太急,拐了脚,往前跌倒在地。 耳边听见窃窃私语声,没有人伸出援手,她只知道有无数双眼,正在打量着她,彷佛依刚才听见的争执,编出了各种不堪的故事。 她抬眼,发现一双双鄙夷讥笑的眼,彷佛自己成了可恶的小三,夺走了姊姊的幸福……她不在乎被这些不认识的人误解,但她不能忍受误解不断地在她和姊姊之间像雪球愈滚愈大。 她们姊妹,向来不需要言语就能心灵相通,然而现在……说得愈多,却制造愈多误解。 姊姊的误解,是她心灵上最不能负荷的痛,然而,此刻她却只能承受着痛,忍着对那巽予的担忧,拖着蹒跚的脚步,回到静默如死城般的房。 ☆☆☆ 第9章(2) 容祯没将那晚发生的事告诉那巽予,再一次庆幸自己有张可以完美藏住情绪的脸,任谁也看不出她的喜怒哀乐。 她在工作之间忙得团团转。 正式接手了那巽予的工作之后,她才发现办一场服装发表会的杂事多如牛毛,彷佛怎么忙都忙不完,还好有安心平在旁帮她处理绝大部分的杂事,还有李奥和麦帮她处理关于后台方面的问题,否则她肯定会在回家时累趴在地。 但,忙碌也是有好处,可以让她暂时忘却他即将回诊看报告,听医生告知会诊之后的建议,不害怕即将听到的是不好的结果。 不过,等到她忙完回到饭店套房,在和他聊完今天的琐碎杂事之后,她独自面对漫漫长夜不能眠。 她不禁想,为什么他可以处之泰然? 他从发现到面对,到底是怎么说服自己接受的? 而她又要怎么在没有后盾的情况之下面对? 她以为她够勇敢,但现在才发现其实逞的不过是一时的硬气罢了,真的身处在这段医疗过程之中,才是苦难的开始。 尤其在两人去了医院,得知医生会诊过后的建议—— “只能采用低温手术方式,让他的体温降低,开心手术必须在心跳停止的状态之下动手术,可是心跳停止会对脑细胞造成影响,所以必须借助体外循环机在低温循环中止状态下进行。” 容祯听到这里,觉得眼前一片花白。 “成功率呢?”问的是那巽予。 他看起来神清气爽,彷佛生病的人根本不是他。 “三成、三成半或四成吧,很抱歉,我无法给你一个确切的数字,手术本身就有很多变数。” “听起来还不错。”他勾笑。 “如果不动手术呢?”容祯忍不住问。 “那么……目前为止,没有任何有效的治疗方法,一旦血管瘤因为外力或者是压力而产生破裂时,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容祯听完,只觉得自己快不能呼吸。 就连自己是怎么和他走出诊间的,她一点印象都没有,耳边只听得到他以轻松的语调说话,像是诉说着事不关己的手术。 “其实,台湾这方面就预估得比美国还要高,所以我觉得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那巽予迳自说着,瞧她只是低着头没有回应,不禁扳起她的下巴。“容祯,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 望着他,她不禁想,这样还不算可怕? 不手术的结局是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的死亡率,这样还不够可怕? 然而到舌尖的话,她还是没说出口。 两人才刚搭着手扶梯往下走时,底下突地闪烁阵阵刺眼的镁光灯光芒。 她错愕抬手遮掩光线,瞥见底下是黑压压的一片媒体。 怪了,这是怎么回事?这种阵仗,压根不像是一般访问的媒体,反倒是有点像是狗仔在守株待兔。 更糟的是,搭着往下走的手扶梯,让他们根本没有后路可退。 “请问那大师,你身旁这位容小姐,是否是你前女友的妹妹,是不是因为她的介入,你们当初才会分手?” 底下的记者高分贝地询问着,内容让容祯呆住。 “无可奉告。”那巽予紧握着她的手,挡在前头杀开血路。 “有人透露当初你会和前女友分手,是因为容小姐的介入,这是真的吗?” 记者就像是烦人的苍蝇,在身旁不断地打转,询问着让人啼笑皆非却又非常错愕的问题。 “如果是她介入,我们怎么会在六年后才在一起?”那巽予没好气地道,将容祯护在身后。 “那么,是为了不让人有所联想,所以才在六年后在一起?” 那巽予听着,几乎快要动气,觉得回答问题的自己简直是蠢到极点。 “否则你怎么会一回来就先找容小姐?有周刊记者从一开始就跟拍,发现那大师一回到台湾没多久,就住进容小姐的住所里,甚至近来容小姐也是一直住在饭店里头……” “我跟她在交往,我们住在一起有什么问题?”那巽予恼怒咆哮着。 早知道会有这种状况,他就应该将心平带来才对,至少多个人帮他挡。明明早已压下的新闻,没想到在这节骨眼上一口气爆发,令人厌恶痛绝。 “上个星期,容小姐在饭店大厅里和姊姊发生争执,而且还是为了那大师,这是今天新出炉的周刊上头的头条。” 看到对方高举的杂志封面,那巽予呆住,不禁回头看向容祯。 容祯苍白着小脸,没想到那晚的事竟被狗仔拍到……到底是谁挖出这些无聊的陈年往事,更气人的是,根本是子虚乌有的事,却又说得跟真的一样! “那先生是不是因为跟容小姐的情人关系,才会不惜开除了sb班底造型师?” 这句话,彷佛在说他被爱情冲昏头,做出了极不理智的判断。 那巽予耐心用罄,眸中噙着火气,牵着容祯迳自要走,可偏偏有人挡在面前,他动手推开,对方却开始拉扯,那动作让那巽予动了火气,用力推开对方,不料旁边的摄影记者却因此受到波及,连人带着摄影机往他身上倒。 容祯见状,想也没想的护住他——重达十几公斤的摄影机,直直朝她的背部撞下。 “容祯!”那巽予吼着,推开摄影机,将她一把抱起,却见她闭着眼说不出话,赶忙将她打横抱起,怒吼,“滚开,全都给我滚开!” 混帐,到底是谁在搞鬼? ☆☆☆ 容祯的背部挫伤,被医院安排做详细检查,而后被推进普通病房,暂住一晚。 “外头还有记者吗?”容祯趴在病床上问着。 那巽予拉了张椅子坐在床边。“放心,我已经联络心平,明天一早,他会过来载我们离开医院。” 他勾笑要她放心,轻抚着她的颊。 她的背部有一大片的瘀血,所幸经过检查之后,确定骨头并没有问题,只是一些皮肉伤而已。 “到底是谁放出这些消息……”她沉吟着,就连说话都必须放得很轻,扯痛背部,会让她连呼吸都觉得痛。 “我会找出那个人的。”经过一点时间沉淀情绪,仔细思索他的心里略略有了底。 “真是……”她趴在枕头上,无力地闭上眼。 发表会、他的病况,已经有很多事够让人烦的,偏偏在这当头还有人找麻烦,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好了,不聊那些,我们看电视。”他拿起遥控器一按,画面出现的是新闻台,下意识想要转台时,却瞥见背景是他们在的医院,可是被媒体包围的却是……“容祺?裴君凡?” 他仔细一看,上头还打上现场sng。 容祯听着,立刻张开眼,微撑起身子,转身看萤幕,看见容祺正对着记者咆哮—— “是哪个混蛋害我妹受伤的!” “媒体同仁不是故意的,是因为那大师先推了记者。”有人解释着。 “还不是因为你们先堵人!” “我们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你对于妹妹抢走男友的事,有什么想法?” “你们有毛病啊?从一开始我就没跟他交往,他想跟我妹交往,我能怎样?”容祺潋灩大眼像是要喷火了。 “可是根据有力消息来源……” “消息谁给的?能比得上我这个当事人说的话吗?” “可是今天出炉的周刊上头,有篇文章说上个星期你和容祯在饭店大厅争吵,争执原因就是两女抢夺一男。”有记者拿着周刊凑到她面前。 容祺看也不看。“是吃饱太闲了是不是?那是我在劝我妹不要跟那个烂家伙在一起,难道你们不知道那家伙的情史有多丰富吗?我劝我妹妹也不对?” “那么,你是不赞成他们在一起?” 容祺眯起大眼。“我赞不赞成又怎样?反正我现在就盯着他,你们顺便作证,要是那家伙敢对我妹始乱终弃,麻烦你们到时候以同样的阵仗一起围剿他,谢谢!” “那么你对……” “我要去探病,请不要挡着我,惹得我男朋友抓狂又推人,我可是不负责任的。”容祺放话,身后的裴君凡将她护得可牢的了。 容祯看到这儿,双眼酸涩得紧。 那巽予紧握着她的手。“也许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这场莫名其妙的媒体围剿,要是处理得当,反倒成了最大的转机,可以让这对姊妹和好,对他而言,这才是最重要的。 这段日子,她的失落,他是看在眼里的,他很清楚容祺在她心里的重要性。 “姊只是对媒体说场面话而已。”她不乐观,但还是很感动。 “但至少她还愿意这么做。” “嗯。”她知道这是姊姊最大的让步了。 不一会,容祺和裴君凡被带进病房里,容祯一看见她,双眼浮上一层薄雾,哑声喊着,“姊……” 容祺抿着嘴,先瞪了那巽予一眼,见他走离病床一点,她才走向前,问:“伤到哪?严不严重?” “医生检查后,说是挫伤。”那巽予代答。 “你谁啊,我有问你吗?”容祺口气不善地低骂。 “姊,不要这样,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容祯伸手轻拉着她。 不管容祺愿不愿意听,她将那巽予的病情说了一遍,把他的遗嘱也说得分明,再把他们当初错过的爱情交代得一清二楚,不希望她再有任何误解。 容祺听完,眉头皱得快打结。 “还有……我跟他已经到户政事务所登记结婚了。” 容祺蓦地瞪大眼。“你……” “姊,只有这么做,他才会听我的。” 容祺恶狠狠地瞪向那巽予。“我警告你,给我长命百岁,否则我会挖坟鞭屍。” 那巽予闻言,不禁低低笑开。“果真是姊妹。” 裴君凡拍拍他的肩膀,一脸同情地说:“我了解你的痛苦。” “你说什么?”容祺马上河东狮吼。 “我说,为了最爱的人,我们永远都不能倒。”裴君凡见风转舵的本事一把罩,手再搭上那巽予的肩头,“放心吧,这场发表会的其他细节,咱们一起分工合作,等到发表会结束,再决定要怎么剐你。” 那巽予笑眯眼。“谢了。” 看着姊妹俩终于和好,他心底的大石头终于放下,接下来,一切就等发表会结束,再做打算。 第10章(1) 负面消息随着时间逐渐烟消云散,那巽予也不打算再追究,大伙的重心都放在发表会上,直到发表会前夕,那巽予做了个决定。 “喏……要剪什么发型?”裴君凡双手按在那巽予坐的椅背上,看着镜中的他。 地点就在魔发师沙龙里头,工具一应俱全。 “专业一点的发型设计师,通常都会替客人找出最适合的发型。” “很好,那就随我开心了。”裴君凡准备着剪发用具。 “你怎么会突然决定要剪掉头发?”容祯走到他身旁问着。 “因为我的心愿实现了。”那巽予笑睇着她。 “嗄?” “你没听过长发为君留?” “为我?” “为了许愿而留的,为了许下得到你的心愿而留的。”那是西方人的一种仪式,他姑且相信,就连被医生宣判了死刑,觉得半点希望都没有,他还是没将长发剪掉。 也许冥冥之中早有注定吧。 “怎么不干脆等到明天发表会后再剪?” “就因为明天是发表会,所以我当然挑今天剪,让明天有一番新气象。” 容祯点点头,勉强认同他的说法。“那就将头发留下来当纪念吧。”她轻抚着他的长发。 “我也是这么打算。不过,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发型不是我的专业,应该要问姊姊。” “不要,她会要我理光头。” “喔……那,不如就来个妹妹头吧。” 那巽予无语。 再一次印证,果真是姊妹,眼光一致,同样狠毒。 “随便啦,交给君凡就好。”她耸了耸肩。 虽然她是有那么一点认真要他剪妹妹头,但他要是不愿意,她当然不可能勉强。 “对,没错,交给我就对了。” 裴君凡手拿双剪,耍得咻咻作响。 看着镜中一脸歹毒模样的裴君凡,那巽予突然觉得自己请裴君凡为自己剪发是个再错误不过的决定。 他忘了,男人也是很小心眼的生物。 是说,都已经坐在这里了,似乎也容不得他说不了。 裴君凡先剪下他的长发,然后开始甩着利剪,不一会,在裴君凡的快刀法之下,多层次又俐落的发型完成,再经过他亲手洗、吹之后,完美呈现。 “满意吗?”裴君凡问着容祯。 容祯眉头微皱着。 “不会吧,你不满意我的手艺?”裴君凡怪叫了起来。 容祯直睇着那巽予,他的发丝浓密带着微卷,如今那削薄的发丝被抓得蓬松有型,极薄的浏海斜落在眉上,让他立体的五官更加出色,尤其是那双深邃的眼,更显慵懒邪魅。 “……还是妹妹头比较好。”这样太抢眼了,她不喜欢。 那巽予怎会不懂她的心思? 他放声大笑着,反观裴君凡,可怜地窝到角落里,开始怀疑自己的技术退步了。 ☆☆☆ 发表会当日,舞台就设在京都百货十二楼的活动特区里。 舞台周边管制得非常严格,出入的工作人员必须别上sb或京都百货公司的工作证,更有京都百货公司的干部守在出入口,确定没有记者假装工作人员混进来。 “不好意思,请问这位是——” 十二楼的几个电梯出口,全都站了一位百货公司员工看守,只要有人出入,就请对方取出工作证。 而此刻出现在电梯口的,是负责后台控制的麦。 “不好意思,因为中控出了一点问题,所以我请我在台湾的朋友临时过来帮忙,应该没什么问题吧。”他无奈笑着,指了指身后戴着鸭舌帽的外籍男子。 百货公司员工看了一眼,但因为对方帽沿压得极低,看得不是很清楚。“能请对方让我看一分证明文件吗?” “呃……他只有护照,可是我急着带他过来,就没带上,要是再回去拿,就来不及了……”麦一脸为难地看着他。“帮个忙吧,我用我自己保证,我带来的人不可能是什么危险人物。” 百货公司员工想了下,他这几天都守在这里,看着麦出入很多次,尤其他又是那巽予极为倚重的后台控制,于是没再多说什么,放行让他们通过。 “真是太谢谢你了。”麦热情地送了个飞吻,随即要身后的男人跟着走,等走了一段距离,确定身边都没有人时,他才压低嗓音道:“穆勒,我就只帮你这么一次,boss现在人应该在中控室里,你有什么想跟boss说的,就找他说一说,然后赶紧离开吧。” “麦,谢了,我会很快地处理完毕。”拍了拍麦的肩,穆勒立刻朝中控室走去。 麦看着穆勒的背影,很想直接带他去找那巽予,可是发表会就要开始了,他真的没有时间再陪他走一趟。 收回目光,他赶紧朝后台的方向跑去。 舞台搭建得像座纯白城堡,有三扇大门,往前走则是t字型的伸展台,此刻工作人员早已经在t字型的伸展台周围摆上椅子,所有前置作业几乎已经准备得差不多,而后台—— “猪头,是谁把我的发蜡拿走了?” “啊……我的彩绘被我抹掉一角了!” “容祯,我的鞋跟好像被我踢歪了!” 后台一片兵荒马乱,吼叫声此起彼落,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逼近,巨大压力压得这一票人似乎快要爆开。 “我去找备份,等我一下!” 容祯必须拉开嗓门,对方才能听得见她的声音。 没有办法,在发表会正式开始前,大伙都会陷入亢奋又紧张的歇斯底里之中。 容祯走到隔壁长廊的衣物间里,从一堆编了号的鞋盒里寻找她要的。 然而她背对着敞开的大门,迳自找得专注,压根没发觉有抹身影,踩着发亮的皮鞋,拉长了阴影逼近—— “哇!”容祯找到鞋盒,一回头,吓得原地跳起。等到确定站在身后的人是谁时,不禁双手叉着腰嗔骂,“吓我很有趣吗?那先生。” “我觉得还不错,那太太。”那巽予伸手将她搂进怀里。 “我忙得要死,放开我。” “那太太,你最近好冷落我。”事实上,就连昨天晚上的晚安kiss,她都忘了,那就更别提今天的早安kiss。 “那是因为我很忙,但是忙过今天,我就可以闲得天天缠在你身边,缠得你大喊救命。” “听起来真教人期待,我还没喊过救命呢。” 容祯听出他话中含意,双颊微微发烫。“不正经,你现在不是应该在中控室吗?跑来这边做什么?” “刚刚公关公司那边有人找心平,他下楼去了,所以我就顺便绕过来看你。”他说着,忍不住把脸贴向她的颊。“不知道,就突然很想你,想说看你紧不紧张,有没有什么问题。” 他的心跳莫名的有点失控,出现了难以平息的心悸,心悸引发了强烈的不安感,所以让他特别想见她。 “还好,没什么大问题,一些零星的小麻烦而已。”她耸了耸肩,注意着他的气色。“今天状况呢?” 怕影响病情,所以发表会前的琐碎小事,全都是由她和安心平包办。 “好得不得了,那太太。”他扬开大大的笑,不让她看穿他的不适。 看他的气色不错,她微噘起嘴跟他抬杠。“不用叫得这么亲昵,姊姊说没有婚礼就不算数。” “早知道我就先设计好婚纱,借着发表会的时候顺便办婚礼。”他很扼腕,怪自己的想法太自我,没想到还有其他可能性。 “就等你设计一套呀。” “这有什么问题?”他勾笑,俯近,她毫不闪避地接受他的吻。 她喜欢他温柔的吻,彷佛带着许多渴求,却不敢躁进,一点一滴地索求,直到他的吻开始变调变得万分狂野,她赶忙喊卡。 “喂,人家还在等我的鞋子,发表会已经快要开始了。”她害羞地推开他。 “啧,真是杀风景。” “这是你的发表会耶!”她没好气地拍他的肩。“你看,只剩下三十分钟了。” 他叹口气,正要说什么时,却见麦在门口敲着门。 “boss,音乐好像有点问题,你要不要过来听一下?” “快点,过去看看吧。”容祯推着他。 那巽予没辙,两人一起走向门口,他交代她,“你先过去,待会我再过去后台看看。” “你不要过来后台。” 那巽予哈哈大笑。“有哪个设计师在发表会前没先去过后台的?”他知道,她是不希望他看见衣衫不整的模特儿。 事实上,sb创立之初,很多事情都必须事必躬亲,他还帮女模换衣过呢。 “至少再二十分钟再过来。”容祯确定那个时候,大伙会是光鲜亮丽地准备完毕,等着出场。 他勾笑,一人向左,一人向右。 走了两步,麦低声问着:“boss,你有见到穆勒吗?” 那巽予一愣,横睨着他。“穆勒在这里?” “呃,他……” “我不是说过,他已经不再是sb的一分子?” “boss,话不是这么说的,再怎么说,大家都是合作多年的伙伴,没必要因为一些事而闹僵,况且……穆勒说他想跟你道歉,所以我才带他进来的。”麦一脸苦恼,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么做等于违逆那巽予的命令,可他跟穆勒有多年友情,也不能不管。 “问题是这时间点不对。”前一阵子的新闻乱炒一通,容祺为了证明容祯并非靠关系而和sb合作,于是举出很多例子,炒做着新闻,让所有媒体一面倒地批向穆勒之所以会被赶出sb,是因为他恃宠而骄,不求进步。 为了保护容祯,穆勒被说得一文不值,要说在这种情况下穆勒还为了道歉而来,他无法相信。 “对呀,我也有跟他说要他晚几天,可是他偏不要,刚刚我带他进来,跟他说你就在中控室,他没去找你吗?” 那巽予怔住,心脏剧烈震颤着,不安幻化为手,几乎掐得他不能呼吸。 如果穆勒是来找他的,早该找到他……不,不对,如果看背影,他会盯住长发的人,因为穆勒不知道他已经剪了长发,如果找不到他,穆勒也许会转移目标……若是如此,他又是如此熟悉整个发表会流程,每个物品的放置处…… “容祯!”他回头狂奔。 另一头,容祯边走边打开鞋盒,确定盒里装的是不是备份的鞋子,才刚要走过转角,迎面有抹阴影笼罩过来,她瞥了一眼,心想,巽予的动作真快,居然可以绕到她前头。 这游戏他还真是玩不腻呀? 正要抬眼糗那巽予时,却听到后头他喊着,“容祯,退后!” 那声音,让她一愣,回头望去,惊见他朝自己狂奔而来,那……挡在她面前的是谁? 她回头,先看见的不是那人的脸,而是那人手中银亮的刀子,她完全无法反应,眼前的世界像是慢速播放的影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刀子逐渐逼近自己,然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有人扯住了她,而那改变轨迹的刀子,直朝身旁刺下—— 她的双眼眨也不眨地直盯着替她受苦的人,无力地笔直倒下,她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是真的。 “穆勒,你疯了吗?!” 麦狂吼着急奔而来,容祯却看不到也听不到,她的双眼只看得见脸色瞬间苍白的那巽予。 她浑身颤栗不休,爬行到他身边,看着那插在他心窝上的刀,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她的脑袋一片空白,她甚至怀疑自己是在作梦,可是……膝盖手掌的痛楚这么清楚,怎会是梦? “穆勒,你站住!” “发生什么事了?” “啊!怎么会这样?!” “叫救护车,快!” 耳边有好多人在说话,但她却觉得时间像是暂停的,空间是静止的,她的眼只看得见他,他却无法回应她。 ☆☆☆ 救护车抵达的时候,凶手穆勒已经被百货的保全逮住,警察也已经来到现场,准备护送那巽予就医。 容祯双脚发软无力,但仍从楼上跟着担架床来到救护车前,两旁镁光灯闪个不停,她的眼却直盯着呼吸微弱的那巽予。 突生的憾事,让跟下楼的容祺等人,很怕容祯会过不了这一关。 然而就在她要坐上车时,那巽予突地清醒。 “……你在这里干么?”他虚弱问着。 “我跟你去医院。”她想笑着说,可是她这张该死的脸,一点反应都没有,根本没有慰藉他的能力。 “发表会呢?”他直睇着她。 “有别人在,你别担心。” “容小姐,话不能这么说,如果连你都去,发表会就必须要喊卡了。”跟在一旁的安心平赶忙跟着道。 “对呀,容祯,这场发表会是那巽予为你准备的,你怎能在最后一刻把它搞砸?”容祺也劝说着。 “容祯,手术一时半刻好不了,你先完成发表会,到时候我们一起冲过去。”韦纳思也跟着劝着。 他们会这么说,因为他们都知道,那巽予突地清醒过来……是个前兆,而他们能为容祯做的,就是给她多一点工作,暂时先分散她的注意力。 容祯直睇着那巽予,执拗地握紧他的手。“我陪你去医院。”她说过,她要陪他走到最后一刻,不管那一刻会在什么时候发生,她一定会在他身边。 那巽予轻勾笑意。“你想搞砸我的发表会?” “那已经不重要了。”没有任何事物比他还重要。 “谁说的?很重要……这是我们的梦想……拜托你了,我保证……我绝对不会有事,等你忙完发表会,你要赶快赶过来……当我醒来,我第一眼就要看到你……” 容祯直睇着他半晌,她的心痛得无以复加,双眼刺痛得快要张不开……她想拒绝他的要求,可是,她没有办法,她看到他眼中的期盼,因为这是他们的梦想,她要让大家赞美他。 “好,你等我,一定要等我,你要守住承诺,这一次,你一定要守住承诺!” “我答应你……” “好!”她目送着他被推上救护车,安心平跟去陪着他,在救护车扬长而去,周围的记者如浪潮般袭来,她听不清楚他们到底在问些什么,只知道她低吼着,“发表会正式开始!” 她不退缩,她要完成他们的梦想。 她回到十二楼,对着所有模特儿精神训话。 “记住,在展示台上,有任何的突发状况都不须理会,要完成你们的任务。”她说着,也像在劝自己,在人生舞台上,有太多意外和无常,但她还是必须先完成首要任务。“今天,拜托大家了!” 她说着,朝大家深深鞠躬。 “容姊,我们会的!” 容祯就守在后台,这是发表会最重要的一环,她必须脑袋清楚地记得所有模特儿的编号,和她们要穿的每一套服饰顺序,当然也包括配件和其他梳妆。 她指挥若定,冷静地安排每个人出场,更换每一套衣服,用她的专业让每套衣服更加亮眼具有生命力,让每个模特儿展现每件衣服的灵魂,直到最后一套压轴,所有模特儿列队出场谢幕。 在李奥等人的再三邀请之下,她代替那巽予出场谢幕。 她看起来很平静,没人看得见她的灵魂早已被撕扯得快不成形。 拿着麦克风,她只简短地说:“今晚所有的荣耀皆归那巽予所有,而他现在还在医院里和死神拔河,请大家……为他祈福,谢谢大家。” 深深鞠躬道谢,她再也不管后头要怎么收尾,更不去想今晚的庆功宴,她现在只恨不得长出翅膀,让她可以飞到他身边。 第10章(2) 裴君凡开着车,载着她和容祺、韦纳思,飞车杀到医院。 一路上,容祺一直打着电话联络安心平,但那头始终没有人接听,不禁让众人心里覆上一层阴影。 一抵达医院,容祯下车就朝急诊室狂奔,压根不管守在医院外头的媒体,直接拿出身分证证明身分,问出了那巽予在哪个手术房里。 她马不停蹄,等不及电梯,她发狂似的朝第二手术室狂奔,在长廊看见坐在椅子上的安心平。 “安先生!” 安心平一愣,缓缓抬眼望去。 容祯突地顿住,因为她看见泪水爬满了他的脸…… 她粗喘着气,看向第二手术室,灯已经灭了,门是开的…… 这意味着什么? 她快步走到手术房门口,看见里头医生和护士已经在收器材,而他还躺在手术台上,却已盖上了白布。 “不!”她哽咽地喊,这一声彷佛泄尽了她强撑的气力,教她无力地跪在手术房门口,她想要进去,可是手脚却不听使唤,没有半点力气。 “容小姐……”安心平蹲到她身旁。“对不起……我没有勇气接电话,我不知道要怎么跟大家说这个恶耗……他失血过多,医生在五分钟前宣告不治……” 容祯直睇着他,直到眼前一片模糊,才从口中挤出破碎的呜咽。“啊……啊……”痛楚如刀般直刺进心的深处,痛得她连声音都发不出。 “容祯!” 容祺他们赶了过来,一看见她跪倒在地,根本不需要问,便已经知道结果。 “啊……”容祯回头望向姊姊,伸出抖颤的手。 容祺飞步上前,一把将她抱住。 “姊……扶我……” “你要做什么?”容祺眼眶泛红,不断地抚着她颤栗不止的身体。 “我要看他……姊,我要看他……” “可是……” “请问你们是那先生的家属吗?”一位护士从手术房内走出来。 “对,我们是,请问我们可以进去看他吗?” “我们准备要将他移向地下室,还是你们到地下室……” “不……请先让我见他……”容祯哭喊着。 不要那么急着将他推进那冰冷的空间里!在她心里,他还活着的,他在两个钟头前还握着她的手,她的手上还有他残留的体温。 “那么,请进来。” 容祺赶忙搀着她站起,可她却怎么也站不起来,韦纳思赶紧绕过来撑起她,两人扶着她一起踏进手术房里。 手术房里冰冷得像是置身在冷藏室里,空气中飘着一股铁锈和消毒水的味道。 护士和医生把东西整理完毕,便一起离开了手术房。 容祯颤抖抖地走到手术台边,伸手轻掀起盖住他的白布,露出他没有血色的脸,她发抖地抚上他的颊,冷意从指尖窜入她的胸口,瞬间掀开她隐忍的怒火和悲伤。 “你说要等我的……你说要等我的!六年前你骗了我一次,你怎么可以在六年后又骗我一次!”她吼着,重击着他的胸口。 “容祯!”容祺赶忙阻止着。 “我来了……我来了……你张开眼睛看我!你说,你要第一个看到我,你张开眼睛啊!张开啊……”她破碎喃着,突地感觉一滴温热掉落掌心,她怔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发觉自己的眼眶烫得发痛,极度的悲伤好像撑不住地满溢而出。 “容祯……”容祺轻颤着抹去她颊上的泪,但不管她怎么抹,泪水却像是决堤了般不断地倾落。 久违的泪水,在脸上留下麻烫的感觉,刺激着本该无感的颜面神经。 她轻握起他冰冷的手,贴在她的颊上。“你感觉到了没有……我好久没有哭过了……你把我弄哭了,你不安慰我吗?” 韦纳思鼻酸地背过身去,喉头不断地紧缩着。 “我说过,我要陪你走到最后……我说过的……你说,我们要补足那六年的空白……可是,你却丢下了我……我们一再擦身而过,一再擦身而过……空间时间我们都熬得过,可是我要怎么跟死神抢你?” 那一刀刺下……杀的是两个人呀! “醒醒好不好……陪我走完这辈子好不好……我还没披婚纱……你还欠我一个婚礼……” 蓦地,她感觉到贴触在颊的手指颤了下。 容祯瞪大眼,直瞪着他的指,再见他的指动了下,她拔声喊着,“活着,他还活着!医生,护士!” 外头的裴君凡闻声,赶忙去找来医生。 “那只是人死后的机能反射……请节哀。”医生走进手术室,一脸疲惫地说。 “不是,他的手指真的在动,我真的感觉到他的脉搏!”容祯神色激动地说着,举高他的手,再按着他的脉搏处。“你至少再检查一下,我拜托你,我求求你!” 医生闻言只好走近,轻按着脉搏处,神色愀变,立刻抚向他的胸口,再从口袋里拿出微型手电筒,照着他的眼,静默两秒,他高声喊着,“家属全部离开!” 医生动作迅速地打着电话,不一会,手术团队成员再次回到手术房,手术灯再次亮起。 “姊,他还活着,他真的还活着!”容祯激动地抓着她。 “对,他一定会活下来,没事的!”容祺紧紧地抱着她,好怕这一切只是回光返照,不由得双手合十,全心地祈祷老天可以留下他。 ☆☆☆ 微风扫进医院病房长廊里,充足的日照,让医院感觉爽朗又充满希望,让那走在长廊上的女人脚步极为轻盈。 然,脚步停在房门打开的病房前,因为病房内空无一人。 只顿了一下,她随即又往外走。 “刚刚在贩卖机前面的男人,真的好帅好有型。”长廊上,有人小声交谈着。 她立刻转了方向,朝二楼的贩卖机走去。 “哇,你看见了没有,那个男人好像艺人耶。” 女人停在二楼的窗前,随即又往回走,搭了手扶梯,直往中庭花园而去。 “所以,你找的位置是比较靠近郊区的地方?”有个人蹲在树丛旁,正在吞云吐雾。 “符合你要求的房子,得要在郊区才找得到。” “是吗?”他估算着。 他希望出院之后,就可以和容祯搬进他们的家,一个他理想中的家。 安心平直瞪着他手中的菸。“你现在一天都偷抽几根菸?” 质问的当头,他抬眼瞥见一抹逼近的纤影。 “什么偷抽?我一直是很光明正大地抽。” “有多光明正大?” 平板无波的嗓音一在身后响起,那巽予二话不说地把菸塞到安心平手中。 “容祯。”他转头,扬开杀手级的笑容。 “抽菸?” “心平抽的。”他立刻指向一脸无辜的安心平。 容祯看着他,一把揪起他的衣襟,强吻了他,他还意犹未尽,她却已放开了他,低骂着,“满嘴菸味,还敢说是安先生抽的。” 安心平害羞地别开眼,菸早已经被他挖坑埋起来了。 那巽予强大的气势瞬间萎缩了起来。“心平买来的。” “喂,明明就是你拜托护士帮你买的!”安心平跳起来,打死不当代罪羔羊。 那巽予咋舌,暗恼他没义气。 “护士帮你买?护士会不知道你不能抽菸?” “对呀,由此可见,这家医院的护士没有职业道德。” “是你没有节操,诱惑护士小姐帮你买的吧。” 那巽予感到委屈,这样也算没节操?他不过是恳求对方而已。 容祯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那巽予二话不说地追上去,从她身后熊抱住她。“那太太,不要生气嘛……我想说我的病都已经好了,抽根菸不碍事的。” 该说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吗? 穆勒那一刀,刚好就插在他的血管瘤上,虽然造成他失血过多,心跳停止,但是在亲亲老婆的呼唤之下,他再次清醒,而医生也替他完成了手术,拿掉了胸口的不定时炸弹,也算是可喜可贺。 所以,在警察到院做笔录时,他坚称那是一场意外而非谋杀,让穆勒只是被驱逐出境而非已杀人罪拘留在台湾。 “我说过了,没有婚礼,我还不是你老婆。” “等我出院,我们就马上筹备。” “你这么不听话,为什么我要听你的话?” 看着她恼怒的模样,那巽予还有些许的不适应,但对于老婆的话他还是乖乖地照单全收。“好,从此以后,你怎么说我怎么做。” 这次意外后就连容祯的颜面神经也恢复正常了,医生说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但还没真的看过,所以事情发生的时候,一律称为奇跡。 “那巽予,我郑重地警告你,你是好不容易才从鬼门关回来的,你要是再这么不听医生的嘱咐,我会马上拿离婚协议书给你。” “我发誓,我会乖乖听话。”他抬起手,就怕她不信。 “包括我说的话?” “当然。” “好,那我要你出院之后,把头发理成小瓜呆的发型。” 看着她再认真不过的表情,那巽予也只能点头答应。“如果你要让一代大师理个小瓜呆发型,我又能怎样?” “谁要你走到哪都有人说你帅。”她小声嘀咕着。 “你说我好帅?” “你听错了。” 他勾笑,吻着她,不过是轻啄,她便立刻羞红了脸,还一把将他推开。“你干什么,这里有很多人!” 看着她羞红的粉脸,他不禁低叹,真是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刚刚很豪迈强吻他的,到底是谁? 当然,他绝不会在这当头跟她强辩,而且他还要装弱。 “啊……”他抚着胸口轻吟着。 “我弄痛你了?”她赶忙上前,轻抚着他的胸口。 “温柔一点。”他故意叹息。 “对不起。” “扶我回病房。” “嗯,小心一点。”她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彷佛就怕什么来挡路,一丁点的小石子都不能挡在他面前。 在温煦微风轻拂之下,他不禁笑眯眼。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番外 就在那巽予第三次回诊,确定身体已经完全康复,加上适量运动让他的体能恢复了七八成后,他开始着手筹备婚礼。 而这一次,他将婚礼结合了服装发表会。 当天,伸展台下已经挤满了国内外媒体和各界名人,名模甚至有不惜为他特地飞到台湾,就为了替他祝贺。 音乐响起,一开始打头阵的是走狂野华丽风格的冬装,人造皮草加上鲜艳色彩,随着音符撼动整个空间,接下来的是性感冶艳礼服,音乐变得暧昧而挑逗,诱得人心发痒。 这场发表会,令人像是走进了妖精的国度,让人看了一场绚烂的秀,直到最终,耳熟能详的结婚进行曲压轴响起——这是由现场的交响乐团演奏,迎接新人出场兼谢幕。 霎时,掌声响起,所有的人都起立欢呼,媒体更是早已经卡位完毕,镁光灯闪个不停。 只见容祯穿着一袭纯白带银的镂空蕾丝婚纱,贴身设计让她的酥胸半露,柳腰不盈一握,而拖曳的长裙则是数层的亮片蕾丝,在黑色的伸展台上,迤逦着银光。 而他是同款材质的西装,勾勒出他结实的好体魄,两人站在伸展台上,尤如金童玉女般,台下掌声欢呼不断,让这对新人止不住唇角的笑意。 直到有人上台献花,恭喜他今晚的发表会圆满落幕。 那巽予接过手的瞬间,突地感觉阴影逼近,他只能勉强地别开脸,让那香唇印在颊上,可是闪得过这个,却避不开那个,唇角又是一个大红唇印,就连颈部也没被放过。 而这一幕,更是让镁光灯闪到众人眼都快要睁不开。 那巽予有点火大,觉得这票跟他合作过的模特儿实在是玩得太过火,可是碍于现场宾客众多,他只能勉为其难地勾着笑,努力地闪避红唇攻击,余光不住地看向身旁的容祯。 容祯面无表情,等着闹剧结束。 “老婆……”好不容易将那票爱闹爱玩的名模赶下伸展台,那巽予心抖着,用女人听了绝对全身酥麻的哑嗓呼唤着。 容祯听着,朝他甜甜一笑。“嗯?” 那巽予微愕了下,但压在心头上的大石头终于放了下来。 太好了,他的亲亲老婆非凡人,知道这不过是类似闹洞房的举动,自然是不会跟他闹脾气。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而台下,有人鼓噪着,“丢捧花、丢捧花!” 那巽予勾笑,牵着她的手,打算要带着她背对观众时,她的手却瞬间滑掉,教他不禁一愣。 是错觉吗?刚刚她好像甩掉他的手…… 容祯背过身,在司仪读秒往后丢出捧花后,她立刻独自走进伸展台。 那巽予见状,赶忙跟上。 台下,有人接到了捧花,不禁说:“欸……这捧花的柄怎么拧烂了?” ☆☆☆ 许多人都说,人生四大喜事之中,最销魂的莫过于洞房花烛夜。 可是,那巽予感觉不到销魂,只有阵阵冰冷。 “老婆……”他敲着门,试图转开门把,但门把还是扭不动。 房内半点声响都没有,沉默与压力让他心惊胆跳。 他无力地贴在门板上。 果然,不是错觉。 他的老婆只是在人前给他面子,人后就完全判他死刑。 “欸,你蹲在这边干什么?” 那巽予抬眼,惊见是老婆的那票友人与姊姊。“你们怎么进来的?”这里是他刚买在郊区的房子,还有保全装置,他们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容祯给我钥匙。”容祺扬着手上的钥匙。 “……你们要干么?” “本来是想闹洞房的,可是现在……”裴君凡看了看他,再看向紧闭的门板,已经了然于心。 “白痴,谁要你被亲得满脸口红印,还笑得那么得意。”容祺幸灾乐祸着。“容小祯,如果你想离婚,姊姊当你的证人。” “喂!” “真的?”里头终于传出容祯的声响。 “不会吧……”那巽予低喃着,突地摀着胸口,沿着门板坐下。 一伙人见状,赶忙围过去。 “喂,你不要紧吧。” “你该不会是最近太累,搞得身体又不舒服了?” 一票人七嘴八舌,说得绘声绘影,让房内的容祯立刻打开了门。 就在这一瞬间,那巽予逮着机会,立刻冲了进去。 容祯来不及阻挡,被他搂进怀里。 “老婆,不要生气,其实那些人是在整我,就跟你姊姊想要闹洞房是一样的道理,你没必要为这种事生气。”他急声道,不知道要怎么扑灭她的怒火。 “那你说,我应该为哪种事生气?”她冷声问。 说什么闹洞房……她看他笑得还挺乐的,被亲得满脸唇印,快活得要命。 “我……对不起,但是我保证,往后这种事绝对不会再发生。”他是挺想要请外头那票人帮他请命,可是他刚刚听到他们撤退的脚步声。 真是一群无情无义的人,竟放他孤军奋战。 “你要怎么保证?” “我……不管你要我做什么事,我都能做到。” “你菸都没戒,说这种话,要谁相信?” 总不能要他承认,他死不戒菸是因为他喜欢她豪迈吻他,确定他是否有偷抽菸吧……“我保证,从今天这一刻开始戒,你可以不要生气了吗?” “那本来就是你该做的事,是你早就答应我的事。” 言下之意是,条件不够有力。 “那……”可怜他竟词穷到这种地步。 “这样吧,如果你真的要我原谅你,那么……”她解开了睡袍,底下竟是养眼的性感睡衣,让她妖娆的曲线无以遮掩。 他看直了眼,才刚伸出手,却立刻被她拍掉。 “不准碰我。”她回头躺上床,充满诱惑力地躺下,姿态挑逗。 “可是今天是我们的……” “你刚刚不是又心痛了?”她冷哂。 “你不理我,我当然心痛。”他爬上床,却不敢有动作。 “没有我的允许,你要是敢碰我,后果自理。”她不给情面地下最后通牒,拉过被子,将自己盖得密不透风,只给他养眼,不给他得偿所愿。 那巽予哀怨至极,心痒难耐,却不敢轻举妄动,只因代价实在是大得太吓人。 他可不是为了离婚才结婚的。 而容祯也够狠,翻过身去,真的入睡,放他一个人辗转反侧,觉得自己真的是最可怜的新郎,结婚好几个月,洞房花烛夜都还未曾实现…… 不知道过了多久,无声的空间里,突兀地传来压抑的笑声,让那巽予不解地看向背对他睡觉的老婆。 谁在笑? 这房子是刚落成的,该不会有什么…… “嘻……” 突地,一道再也忍遏不住的笑声就在耳边回荡,他横过身看着她,果真看见她笑眯了眼。 “那太太……如果我娱乐了你,是不是能换你娱乐我了?”这丫头竟然整他……看来他得要多加把劲,让她明白以夫为天的道理。 容祯忍不笑露编贝,实在是她没想到自己真能唬得住他。 “你呀……” 他叹气,却感觉她的双臂环上颈项,主动地吻上自己。 这就对了。 不要让他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悲惨的新郎,洞房花烛夜要是没有天雷勾动地火,那不是太遗憾了吗? 全书完 想知道还有哪些被弃养的忠犬偷、蒙、拐、骗讨娇妻?请看—— *明星新娘缉捕计画之《小秘玩隐婚》; *有容新娘缉捕计画之《流当大总裁》。 同系列小说阅读: 新娘缉捕计画:金主逼同居